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布受天下】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西游之石心石缘 作者:怕黑怕鬼怕蟑螂 文案: 其实,这就是一部逆天曲。 为什么孙悟空要被压上五百年,为什么要让他成为一个驯服的取经人,为什么不问问他的心,他可愿成佛? 既然不愿,那就打碎这一场天命。 作者这个废柴真的不会写文案。 感情线比较慢热~~~主要是猴哥这种心中从来没有男女情爱的,你叫他快热也快不起来啊,给一棒子倒是挺快 *友情提醒: 1. 此文人设原著向,猴哥是唯一男主无误。 2. 此文后期崩原著 3. 此文人物性格根据剧情需要,不特意抹黑。 4. 不取西经不成佛 喜欢就戳一下,顺便包养我吧 内容标签:古典名著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原著向 搜索关键字:主角:封如意,孙悟空 ┃ 配角:菩提祖师,红莲,孔宣,天蓬,哪吒,杨戬,六耳,这是按出场顺序的 ┃ 其它:大闹天空是最辉煌的 ==================   ☆、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个蠢货我是个蠢货我是个蠢货,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我今天才知道开个新坑来全文存稿是算首发时间的, 结果我用的2013年3月的旧坑来存稿………………我真是蠢毙了!QAQ 其实我是前天才写好上传的新文啊啊啊   夜月清冷宁静,重门院墙之外的古树枝桠上,立着一个女子,翠色丝绦迎风飘舞,却好像没有重量一般。月光被树影遮挡,她的身影隐匿其间,微不可见。   在这厚门高墙之内,一人多高的木笼立在后院马棚下,草堆上蜷着一只猴子,乌金色的毛发在月光映照下,泛着一层薄雾般细密的灵光,一眼看去,便知不是凡物。   他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却不时的抓抓耳朵挠挠胳膊,睡得不甚安稳。   寂静的院子里,凭空突然刮来一阵腥风,裹卷住笼子,从风里探出一只白色的利爪,眼见着就要朝猴子脑袋上抓去。   那妖怪的爪子离猴子还差半寸时,刚还在闭目酣睡的猴子一骨碌跳起来,一脚踹在那爪子上,腥风里传出一声尖利的怪叫,被猴子踹的退后少许。烟雾散去,显露出白色的狐狸真身来。   “你是什么妖怪,也敢来找我的麻烦?”猴子关在笼子里,却没有半分害怕之色,反而仰着头,颇为看不起这偷袭的狐妖。   立在高树上的女子有些讶然的看了一眼这只猴子,无声的抿嘴一笑,这只猴子还真滑头。   “死猴子。”狐妖伸了伸有些疼痛的爪子,一双媚眼尽是狠厉之色。   这猴子力大,只是一踹就险些踢断了她的手腕。   本来想着这猴子虽有灵气,也看着不像有什么妖法,正好拿来补她的修为,却没料到,他这么不好收拾。   不能力敌的狐妖甩了甩尾巴,放出一股妖风,直熏得猴子在笼中跳脚捂鼻,“你这蠢妖怪,打不过就放屁,真臭死人了。”   狐妖才不管他的抱怨,见他只顾捂着眼睛鼻子,却半分没有晕倒之相,也是急了。妖身一抖化出七八只一模一样的狐狸,齐齐朝猴子扑过去。   还在跳脚的猴子见这一众扑上来的狐妖,也不慌乱,眨了眨眼睛,不闪不避的捞住一个,狠狠往地上一掼,那些其他的狐妖就陡的没了影子。   被识破真身的狐狸让猴子这么一摔,骨头都摔断几根,躺在地上喘不过气来,又被猴子一脚踢在头上,在地上翻了十几个滚,撞到墙上才停下来,痛的吱吱乱叫。   “嘻嘻,摔的好,摔的好。”猴子在笼子里跳脚拍手,好像看戏一般乐不可支。   “死猴子,我今天不把你剖心摘胆,誓不罢休。”被一只半点妖术都不会的猴子打成这样,狐妖怒的双目赤红。   “你这妖怪好没眼色,敢来吃我,”猴子冲她龇牙咧嘴做着鬼脸,“罢了罢了,猴爷爷心情好,不伤你性命,还不快走。”   他这么说,狐妖怒极反笑,“你真是蠢货一个,还想着求道成仙的美梦吧。”   猴子被她说的一愣,“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狐妖倒是真笑了,鄙夷的看着猴子道,“我当然知道,这府院,不过是我栖身之所,你只听的一个凡人胡话,便相信他能带你求仙问道,还不可笑。”   猴子听她这么说,立刻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叫,乌金色的毛都立了起来。   看他气急了,狐妖更是开心,“任你装的再像,也不像人,想要求仙,下辈子吧。”   木笼中的猴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双目被怒火烧的赤红,只两手一较力,便将笼子上足有成人手臂粗的木栏拧了下来。   他天生神力,这普通的木笼根本困不住他。可是为了那凡人能带他学道,宁愿屈居笼中。   眼见他发怒,狐妖不惊反喜,早已蓄势待发的妖术打入他的身体,猴子清明的眼神瞬间一片迷茫,脚下一软,靠着笼子倒了下来。   一击得手,狐妖半刻不敢停留,如果不是猴子情绪激动,她的妖术很难对他起作用,如今机不可失,她纵身跃起,一爪子就要将猴子开膛破肚。   忽然降下一道翠色霞光,将跃在半空的狐妖定住。   如意在树梢上看到这会,终于还是出手。有些可惜的看了眼晕倒的猴子,若不是他因欺骗而失去了理智,原本这小小狐妖伤不了他吧。   她本是奉命为降服这狐妖而来,虽然这猴子开了灵智,算起来也是妖类。可这猴子心性单纯,如意不忍见他丧生。   将定在半空的狐妖收入腰间所悬的玉壶内,如意伸指一点,一点萤翠之光将猴子体内的妖气尽数驱散。   他本就灵气充盈,散了这一点物种自带的妖气,日后真能修行,也是多有裨益的。   如意转身欲走,却被一声呼唤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神仙莫走。”   有些愣怔的回过身,如意惊讶的,却不是他如此快的苏醒。   还坐在地上的猴子揉了揉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她,“神仙,你是神仙吧。”   他显然笃定了如意神仙的身份,不等她说话,就先站起身,行了个礼,“神仙,求你收我为徒。”   他这个礼行的倒是人模人样,如意脚下一转,轻轻避开,“你不要随意拜人,我不能收你为徒。”   “为什么?”猴子琥珀色的眼睛失望的看着她。   “你既然有本事,为什么要被关在笼子里?”如意有些好奇。   猴子抓了抓脑袋,许是想到被狐妖欺骗,咬牙切齿了一番,却低低的沉了声音,“那凡人说带我去找神仙学道,又恐我的样子不为神仙所喜,只权做他的宠物,随他一同上山。”   猴子说完想了想,又抬头看着如意问道,“神仙,你不收我,是不喜我这般样子?”   如意有点心疼这只猴子,“你这样子,没什么不好,只是我仍然是别人的弟子,自然不能再收你做徒弟。”   “那能让你师父也收下我吗?”猴子眼巴巴的看着她。   如意条件反射的想要摇头,却在猴子的目光下软了心肠,“我可以问问师父。”   “太好了,师父收我啦,我有师父啦。”猴子高兴的翻了个筋斗,幸好如意早就下了禁制,不然这么吵嚷非引来别人不可。   “我只是说问问,你别抱太大希望。”先给他泼盆冷水,师父会不会收他,如意可全然没有主意。   “师父一定会收我的,”猴子却无比乐观,拿手拽了如意的裙摆,满脸期待,“师姐,我们走吧,师父是在哪座仙山洞府?”   如意忽略猴子自来熟的称呼,升起祥云带他离开。   带着猴子飞到城外,找了片果木茂盛的树林放下他,没有师父允许,如意是决然不可能随便带人回师门的。   天阶夜色泛白,如意降下云头,沿着熟悉的山路拾阶而上。仙音袅袅,清幽空灵的山色跟外面的尘俗截然是两个世界,任是何人,在这里也会觉得心性宁静,不为外物所扰吧。   “如意。”仙风道骨的慈祥长者立于石阶之顶,皂履鹤袍银发白须。   如意止住脚步,躬身下拜,“师父,我回来了。”   “今日却为何晚归?”   以往收妖,天不亮便会回转,如意心下讪然,不敢有所隐瞒,将昨晚之事一一禀明。   “你观那猴子,是何品性?”   “回禀师父,他虽粗通人礼,但心性灵通,似是集有天地灵气,是个好的。”   师父听罢,慈善的目光看着如意,眼里有着如意读不懂的神色。   沉吟良久,祖师终于开口。   “也罢,既如此,你去带他来吧。”   听到如此吩咐,如意放下了有些忐忑的心,欣然领命,“是,谨遵师父法旨。”   如意驾着云回到那片林子的时候,离得远远的,就看见蹲在树梢上,望眼欲穿的猴子。   未施粉黛的薄唇轻启,如意笑着说,“猴子,跟我走吧。”   “师父收我了!”猴子一下子从树梢跳到云头,兴高采烈的抱住如意的腰,眼中的神采欣喜而夺目,“师姐,师父是哪位高人?”   如意不在意他孩子气的举动,轻轻摸了摸他头顶的毛,有些硬,不过很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师。”      ☆、第二章   远远的瞧见山门,晨光雾霭中,迎人而立的石碑上一纵刻着十个大字。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自上了山,一直活泼好动的猴子也禁不住安静下来,乖顺的跟着如意,此时到了山顶,看着那石碑上的字,小声的念了出来。   如意转头,“你什么时候学的字?”   猴子有点小得意的看着如意,“我在外面十数个年头,那些人嘴里说的,手上写的,我全都会些。”   如意看他的表情,也不吝夸奖他,“如此,你倒是很聪明。”   猴子咧开嘴笑的开心,“那是。”   此时山洞的门缓缓打开,一个道童模样的孩子走了出来。说他是像个孩子,是因为他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绾着两边发髻,却轻衫宽袖,一副超脱尘俗的打扮。   如意轻轻碰了碰猴子,“去吧,他会带你见祖师的。”   猴子却不动,而是疑惑的看着她,“师姐,你不带我去吗?”   “咦?”猴子一说话,那走出来的童子便看见了他,“哪里来的野猴,在此骚扰祖师清修。”   猴子见他说的不客气,也不着恼,嘻嘻一笑跳上前说,“我不是野猴,是天生石猴,特来拜见师父的。”   “原来师父说外面来了个寻师学道的,就是你呀,”童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猴子,笑道,“好吧,你且随我来。”说罢先自转身进了山门。   猴子冲童子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回头对如意说,“师姐,他的辈分比你高么,怎么见了你,连声招呼也不打?”   如意想开口说,他的道行不够,可又想起这解释起来颇为麻烦,遂微笑着摇了摇头,“先去拜见师父吧。”   猴子心里急着拜师,听如意这么说也不追问,随她一起进了内殿。   仙山古洞中,虽无刀刻斧凿金银装饰,但青松翠柏层叠环绕,曲径石廊边清溪穿行,不是人工胜似巧琢,猴子一路走着看着,只觉得倍感亲切。   童子在前面引路,等到了瑶台近前,朝上坐的菩提祖师躬身施礼,“师父,那石猴已带到。”说完自动退到一边。   如意也上前行了一礼,菩提祖师眼睛微敛,如意便起身立在一旁。   猴子等如意在旁边站定,才上前恭恭敬敬跪下叩首道,“弟子拜见师父。”   菩提祖师问了他出身,又问他姓氏。待猴子说自己是山石崩裂所化,无名无姓后,便从他身形取字,以孙为姓,又按门下十二字‘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算起,排到第十个,赐名为悟空,算是正式收他做了弟子。   有了名字的猴子高兴坏了,菩提祖师在的时候,他还只是抓耳挠腮喜不自胜,待祖师命众人散去之后,猴子跳到如意身边,扯着她的裙袍说,“师姐,如今我也有姓名了,叫孙悟空哪。”   “嗨,你这猴子乱喊什么!”如意身边站着的童子不乐意了,圆圆的杏眼瞪过去,“谁是你师姐,我可是你师兄。”他生的秀气俊美,面皮又嫩,最不喜欢别人将他看成女子。   这句话说完,童子一甩袖子就走了,他虽不满孙悟空乱讲话,却不能在大殿吵嚷,生怕惊扰了祖师。   孙悟空有点莫名其妙,对着如意说道,“我又没叫他,他生个什么气?”   如意浅浅一笑,略含苦涩,“不关他事。”   孙悟空漂洋过海,历尽万难,十多年方才拜入仙门,此时正在兴头上,也没多计较,拉着如意的衣袖问,“师姐,师父说我是第十辈小徒,合当‘悟’字,那师姐又是什么名字?”   “我叫封如意。”   孙悟空歪头一算,“那师姐高我四辈哩。”说罢又高兴起来,“怪不得师姐能腾云驾雾,想必道术超群吧。”   松了如意的袖子,孙悟空又抱着如意的腰,腆着笑脸道,“好师姐,教教我吧。”   孙悟空眼睛里期待的光彩把如意的脸皮都能看红了,好笑的摸摸他的脑袋,“门内弟子都由师父教导,我可不能坏了规矩。”   目的没达成,孙悟空也不失望,仍旧笑嘻嘻的跟着如意,出了殿门,往后山安排就寝的去处。   那些外事弟子,住在前殿,上午与内堂弟子一样,习经诵典,下午就练习道术,顺便做些洒扫的事情。他们天资不高,学不来高深的道果,不过得一些粗浅的法门,大约二三十年学有所成,便会下山,在尘世中或顺势应时,建功立业,或隐居避世,安享一生。   而住在后山的内堂弟子,或天资出众,有望修道成仙的,或出身不凡,先天气运加身的。既有天资,菩提祖师便因人而教,至于修成几何,他却并不苛求。   孙悟空虽入门最晚,毕竟是内堂弟子,所以一路走向后山,遇上那些外事弟子,都纷纷向他行礼,口称“师兄”,可却完全不管与他走在一起的如意。   若说刚拜师时,孙悟空尚且不懂门内规矩,见那些人对如意不理不睬,还以为是如意辈分最小,那些人心高气傲的缘故。可如今已经清楚的他,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师姐,为什么他们都不理你?”孙悟空拽住如意的衣袖,晶亮的眼睛里有种抱打不平的神色。“难道是他们欺负你,那我找他们说理去!”   孙悟空护短的表情让如意心底一暖,想他刚来仙门,那童子对他言语相冲,孙悟空都好脾气的不去计较,此时却为了自己这般小事愿意出头。   本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可现在想了想,如意还是说出了实情,“没人欺负我,他们根本看不见我。”   “为何?”孙悟空追问。   “我跟他们不一样,”如意慢慢的说,“道行不够的人,是看不到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孙悟空不是很满意如意的回答,他也没有什么道行,却看的到她。   对此,如意也不知如何作答。   毕竟,那晚猴子喊住她的时候,她也吓了一跳。许是这样,她才有些反常的,答应了猴子本该拒绝的请求。   也许孙悟空心里想的是,因着自己,师父才收了他做弟子,所以这般护着自己吧。   如意有些感慨他的纯真,而孙悟空没要来答案,心里有些不舒服,抓耳挠腮了一阵,又问道,“那要多少道行才能看的到你?”   对于这个,如意也只能摇头,“我不曾见过别处仙人,此师门中,没有比我辈分道行更高的了。”   自她拨去混沌,开了灵智的那一刻,眼前看到的就是菩提祖师。   那时祖师对她说,“从今天起,你就以‘封’为姓,名唤如意吧。”   她当时不识得祖师身份,却直觉的,从灵识之中涌出崇敬孺慕的感情,欣然拜从。在‘如’字辈中,她是祖师的第一位弟子,她也从来没有见过更高辈分的师兄们。而在她之后的同门,始终都没有看到过她。   这几百年来,菩提祖师门下弟子来了又走。祖师每传授一代弟子道法,短则几十年,多则上百年,便会悉数让他们下山,之后个人缘法,单凭自身修炼。   只有如意,一直跟在祖师身边。   这么多年,她与师门之下无一人有过交集,如意都是习惯了的,可内心深处,却还是有些寂寞。   孙悟空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又高兴起来,“如此说,他们都不如我,我虽没有什么道行,却也看得到师姐你嘞。”   他跳脱的性格像个小孩子,如意看他高兴,心里也止不住有些愉悦。   “你这猴子在这里呀,”拂袖而去的童子复又返回,却不见了孙悟空。在师门之中,他使不得法术掐算,还好遇上外事弟子,这才赶了过来,“没人带着,也敢自顾自的跑来后山。”   他是祖师座下首徒,平时那些求道之人从不用他接引,所以对于这只猴子,他知道祖师肯定是看重的。想着他不过是一只初通灵智的猴子,也就不去计较他的言语不敬了。   知道其他人都看不见如意,孙悟空也明白先前童子的气从何而来了,笑着上前赔礼,“师兄莫怪,师弟我如今也是有姓名的了,可不要乱了叫法。”   童子看了他不伦不类的行礼,嗤笑一声,“好吧,你且随我认认门路,顺便再教你这门内规矩,可别让那些门外弟子笑话了去。”说罢转身自走。   孙悟空冲着童子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在他身后挤眉弄眼,学着他刚才趾高气扬的模样给如意看,愣是把如意给逗笑了。   人前倒是看着乖顺,人后就原形毕露了。   “你跟他去吧。”看着童子已走出一段距离,也不曾回头看过一眼,如意敛了笑容对孙悟空说道。   “师姐你住在何处?”孙悟空知道如意既与他人不同,自然也不会住在一处。   如意伸手一指,远处层云叠嶂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一只双耳石壶。   “师姐,那我去了。”认下了地方,孙悟空在石阶上连走带跳,几下就撵上了早已走远的童子。   “师兄,你叫什么?”   “看你走路的样子,成何体统。”   “嘻嘻,我是猴,自然与师兄走路不同。”   “你这样子,准叫那些门外弟子笑话。”   ………   孙悟空与童子的身影渐行渐远,如意略有笑意的表情也平静下来,她曾多次如现在这般,看着那些弟子吵闹玩耍,学成离去,与她而言,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纵使今天有些不同,他朝想必也会如出一辙吧。   自那日过后有三四天,孙悟空倒是没来过。   想也正常,他刚进山门,一点根基都没有,要学的东西多了去了。   如意跟随菩提祖师,至今已有四百余年,于仙人而算,不过尔尔,可是以凡人数十年寿命论之,却会羡慕她仙寿永年了。她是幸运的,自开灵识便在菩提祖师门下受教,点化成仙,不受天劫,不经五雷。要知道,不知有多少自己修炼的精妖魔怪,都在五雷天劫下化为飞灰,魂飞魄散。   就是得天独厚的人类,在飞升之日身死道消的也不知凡几。   如意有些慵懒的半支着臂,手背托腮,一手执笔蘸了朱砂,在两指宽七寸长的黄符上写着咒语。   窗外忽的传来一声清亮的青鸟啼叫,如意仔细的勾勒完最后一笔,才抬起头来。   烟灰色的青鸟扑棱着翅膀,在如意轻轻一点后,才拢起翅膀卷了身子,就空中化作一副画卷。   这画卷里面,影影绰绰仿佛海市蜃楼,竟如幻象一般是活动的。   请神符是一种很简单的符咒,上面额外加了禁制,只有普通的凡人能够使用,而作用只有一个,只要同是身在西牛贺洲之内,这灵符,就会作为无形天书送到三星洞这里来。   与如意往日在凡间收妖时,所见的那些祠堂庙宇不同,菩提祖师从不在人间建宗立庙,享受香火供奉。如意也听着祖师的吩咐,也多挑选心性单纯,没有业果的稚龄孩童,将灵符融入他们的灵识,若是他们有了强烈的心情意愿,这些灵符就会生效。   不过多半是不用理会的,偶尔送来的天书,也只是博如意一笑而已。   可是此刻,如意看着那画卷里显现的情形,却皱起了眉头,掌心在上面轻轻一抹,那画卷仍还作青鸟,往祖师那里通报去了。   没想到才收了个狐妖,又得要下山了。   如意随后领了师命,感慨着凡间的多灾多难,慢慢朝山下走去。   “呔,哪里去!”山道上突然跳出一个影子,拦在如意面前。   如意打量着摆出一副拦路强盗样的孙悟空,不由失笑,“你在这里做什么?”   “师姐好没良心,这几日都不来看我,”孙悟空双手叉腰,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你那玉壶峰,一点也不好找,我几次进去,也没找见你。”   如意有点心虚,她忘了自己在玉壶峰摆下了遮仙阵,原本是因为玉壶峰乃后山屏障,要防止宵小之辈误闯骚扰,却忘了提醒孙悟空。   不过孙悟空没等她回答,就跳上石阶蹭到如意身边,扯扯她的裙摆道,“师姐要往哪里去?”   “奉师父命,下山收妖。”   “收妖,我也去!”孙悟空一听,兴奋的两只眼睛要放出光来,忙说道。   “你才刚上山,皮毛还没学到,就想要乱跑啊。”如意不同意。   “师姐别小看人,我虽然没有道术,这力气可不小,”孙悟空先是不服气的说了一句,又抱着如意的腰摇了摇,“师兄整日里耳提面命,坐不得躬身,站不得搔痒,真是烦死俺了,好师姐,就带我去走走吧。”   被孙悟空赖的没辙,如意又不忍强赶他回去,只好底气不足的说,“若是回的晚了,你明日没有精神,不挨师父的骂吗?”   “不会不会,”孙悟空见有戏,忙着保证道,“我精神可好了,十天八天不睡也没关系。”   他都这么说了,如意只好败下阵来,带他一同前往。   还没接近海边,咸腥的海风便扑面而来,妖气肆溢,如意心知,这妖怪修为不低,绝不是那天的小小狐妖可比拟的。   捏了个诀,将妖气隔离于外,如意驾云近前细看,深蓝如墨的海浪上,一条身披赤鳞,双目如火的蛟龙肆意翻腾着,身下的海面被搅的如煮沸的水,白浪一波接着一波,而近海岸的入目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如意面沉如水,而旁边的孙悟空踩在云头一看,登时乐了,“我当是什么妖怪,嘿,原来是条泥鳅。”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挪太多章会被审核…………   ☆、第四章   身长近百米的恶蛟在海波上空徘徊,口中不住低吟咆哮,孙悟空笑话他那一句,也好似没听见一般,复又抖擞身子直钻入海里,须臾间破浪而出,龙嘴中衔着一条大鱼。   那大鱼有三米长,在龙嘴中反复挣扎,看起来却如人口含虾,被恶蛟一咬几段,仰吞入腹。   如意施法隔了妖气,那恶蛟又身形庞大,相比之下,半空里的一朵祥云小的几乎不起眼。   恶蛟在海浪间兀自翻腾了一阵,像被什么惊扰了一般,双目倏然盯住一处,赤瞳中凶光晔晔,随之爆发出一声洪亮的龙吟,俯冲急下。   如意早放开灵识,虽然未曾动弹,可四周天地一切尽在脑中,眼看恶蛟冲岸边去的凶猛,忙捏诀念咒,一片光华自身后展开,犹如竖起一道仰不见顶的高墙。   恶蛟来势汹汹,又在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做任何闪避,便一头攮在了光幕上。这一下撞的忒狠,只听得凭空里脆响突起,那一根龙角便应声而断。   如意还未取出缚妖索,孙悟空却纵身一跳,堪堪落在半空中不住哀嚎的蛟龙头顶。   “蠢泥鳅,猴爷爷来陪你耍耍。”   如意早就知道他胆大好动,怎肯安安分分在一边观看,正好如意对这恶蛟也有些心疑,因而便不制止孙悟空的玩闹。   孙悟空本就身形瘦小,恶蛟又因为断角之痛,被他踩在头顶也浑然不知,只顾着哀鸣扭动。孙悟空踩着光滑的鳞片,步伐却轻巧灵活,来到恶蛟天灵盖所在之处,一手抱住一片鳞甲,另一手握成拳,使劲力气给恶蛟脑袋上来了一拳。   他身小,力气可不小,这一拳砸的恶蛟厉声长嘶,状似疯狂的摆动头颅,却怎么甩动也奈何他不得。   孙悟空抱紧龙鳞,哈哈大笑道,“蠢泥鳅,你头再硬,也吃不了猴爷爷一拳。”说罢抬手又砸了几拳。   连番被砸在天灵盖上,即使没有头壳崩裂,恶蛟也明显承受不住孙悟空的怪力,痛吼一声响过一声,蛟身几乎拧成了团,想要把脑袋上可恶的猴子抓下来。可他虽有爪牙,却够不到头顶上还没他一脚趾大的猴子。   孙悟空砸他几拳,也伤不了这恶蛟的性命,他还记得此次是跟如意一起收妖,此时玩闹够了,本想借着蛟身跳回云头,却眼神一转,看中了蛟龙颈上的一片黑色角鳞。   那角鳞比其他鳞片都小,却莹润光泽,在一片赤鳞中分外诱人。   孙悟空一下跳过去,探手就把那黑色角鳞拽了下来。   还在扭动的恶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比之前断角砸头还要凄厉数倍,赤色的蛟身腾起一圈波纹般的巨大震力,把猝不防备的孙悟空给弹飞了出去。   还不会避水诀,完全不识水性的孙悟空发出一声猴子特有的惊叫,像块石头似得“噗通”坠入海里。   而那恶蛟,也好像断线的纸鸢落入海中,巨大的身躯撞击到海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如意挥了挥手,用法术将那波海啸挡了下来,不然这一波海浪打到岸上,还不知要丧生多少生灵。   袖中窜出一条翠色的丝带,迎风便长,犹如活物般飞到孙悟空身边,灵巧的卷住他的腰身。再轻飘飘的向怀中一拉,就将孙悟空拽回了云端。   孙悟空猝不及防之下,呛了好几口海水,此刻坐在云头连连咳嗽。就这功夫,他还偷瞄了如意一眼,屁股挪了挪把身子拧了个,只晾给如意一脑袋湿漉漉的猴毛。   如意看他的狼狈样,又心疼又好笑,知他性子傲面皮薄,强忍着笑,只说道,“那蛟虽未化龙,这逆鳞也是要害之物,你倒狠心的就给他拔了下来。”   孙悟空本来觉得失了颜面,有点不好意思,听如意这么说,登时又把刚才的窘迫忘在了脑后,站起来甩了甩湿漉漉的毛发,托着那黑色角鳞献宝,“师姐你瞧,这鳞甲水润带光,可是好看?”   如意瞧了一眼,黑色的角鳞泛着珍珠色的光泽,倒是上好的炼器之物,只是那黑色中,藏了一丝邪佞之气。   “确实不错,你眼光倒很好。”些许邪气,如意根本不看在眼里,既然孙悟空喜欢,她回头帮他去了便是了。   “那是,”孙悟空笑的更开心,将手又伸前一些,“师姐既然说好,就送给你做个小玩意吧。”   如意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角鳞,目光中有点不知所措,除师父之外,还从没有人送过她什么,一时也不知是该接受还是该拒绝。   孙悟空见如意不说话,以为不合她心意,有点烦躁的抓了抓脑袋上的毛,刚想说什么,眼睛往旁边一瞥却又笑了,“呵,这蠢泥鳅想跑?”   蛟龙被孙悟空拔了逆鳞,几乎去了半条性命,原本近百米长的身躯缩为两米大小,潜在海底偷偷摸摸的向外游去。   他变得虽小,可对如意来说,与之前半点没差,手腕一抖,缚妖索便尾随追上,将他绑了个结实,卷成麻花一样飞回到如意眼前。   “放开我!”这蛟龙落在云头,竟然口吐人言,一边挣扎扭动,一边愤恨咒骂,“你们修道之人,都卑鄙无耻,有本事撤了法术,再与我打!”   “嘿,”孙悟空气乐了,上前踹了那蛟龙一脚,也没用力,只是反骂道,“你这泥鳅好没脸皮,输便输了,有什么好聒噪的。”   “若不依仗法术,你能捉的住我!”蛟龙仍不服气,却挣脱不开缚妖索,只能躺在那里骂骂咧咧。   如意看他双眼一片清明,虽仍是赤红火瞳,却少了一股暴虐之气。心下有些了悟,开口道,“用了法术又如何,你若不是天生龙种,哪里来的强横身躯和翻江倒海的本领。”   蛟龙本还忿忿,听如意一说,顿时嗓子哽住,沉默几息之后,沉声说道,“反正已被你抓住,抽筋扒皮,随便你吧。”   孙悟空也觉得有些不对,他们明明是来收妖,怎么这恶蛟一副受尽欺负的委屈样,轻轻踢了蛟龙一下,“你这妖怪,作恶多端,如今还摆出一副可怜相给谁看。”   “作恶多端,”蛟龙笑了起来,几乎做不出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能看出讽刺的神色来,“你们又如何,说什么降妖除魔,还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假惺惺的慈悲表象之下,又是哪种丑恶的嘴脸!”   赤瞳一转,盯着孙悟空道,“照照看你自己的样子吧,说我是妖怪,你又是什么!”   孙悟空双目中凶光一闪,白色的獠牙都呲了出来。   “真也好,假也好,你为祸人间,使无辜凡人受害丧命,已成事实,”如意伸手将孙悟空挡在身后,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对蛟龙说道,“念你做此业障,皆因怨气缠身迷失神智所致,故不取尔性命,带你回去交由祖师发落。”   听得如意说他因怨气缠身所故,蛟龙凶狠的目光忽然怔住,继而有些软化,也不再挣扎。如意取出一只赭红色桃核,念了个咒,将蛟龙收进核中。   收了蛟龙,如意有些担心刚才那话伤了孙悟空,可待她看过去时,孙悟空眼中的戾气却已不复存在。   好像适才凶神恶煞的不是他一般,孙悟空伸手拿过如意掌心的桃核,“这是什么,”举到耳边猛晃几下,“怎的不见响?”   如意失笑,“要是真见响,你这几下可要给他折腾的够呛。”   “要是真见响,我非要摇上百八十遍,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小气。”见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如意也就放了心,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笑道,“事情已了,我们回去吧。”   “师姐法宝倒不少,我上次见你是用这玉壶收了那狐妖,今天为何用这桃核?”   孙悟空却好像没听见如意的话,自顾自的说了一句,把桃核还给如意,手却又攥住了如意腰间的双耳玉壶,就着她的腰带捏在手中把玩,“说起来,这玉壶与师姐的所住的玉壶峰也有几分相像哩。”   如意任他攥着不松,轻声解释道,“用处不同而已,要是收到这玉壶里,三十三息之后,就会化为灰烬。”   “好生厉害,”孙悟空惊赞,眼珠转了转,笑嘻嘻的用胳膊挤了挤如意的腰,“好师姐,借我耍几天呗?”   “送给你也可以。”如意就手上一顺,便将玉壶取下递给孙悟空。   她这么爽快,孙悟空反倒有点不敢相信了,挠挠自己的手背,有些心痒难耐的问,“师姐别打哑谜,这宝贝真送给我?”   “是啊,”如意笑道,“不过它应不应你,我就管不着了。”      ☆、三界日常(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大家可以看做是同一个主线设定和人设设定下的另一个故事。 本来赞的位置要打桃心的不过显示是乱码QAQ PS:打滚求评啊,其实我很喜欢跟大家讨论的说QAQ   系统提示:欢迎加入三界朋友圈。   千里眼:   夭寿啦,刚看到东海边一石头爆了个猴,目运金光,差点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   【附图】   ---顺风耳:你不先去报给陛下吗?   ---须菩提自在:路过~   ---乔达摩·悉达多:围观   ---千里眼回复乔达摩·悉达多:这货是谁?   ---乔达摩·悉达多回复千里眼:……   ---千里眼回复顺风耳:我今天休假,不去了,你帮我去说一声呗。   ---顺风耳回复千里眼:你要我说什么,刚听到东海一石头爆了个猴,口吐金光,差点聋了我的钛合金狗耳。   ---天狗食日:关老子屁事!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本座已经知道了……   ---千里眼:有人发现陛下的昵称少了两个字吗?还有乔达摩·悉达多这货到底是谁啊?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千里眼你假期取消!   美猴王: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霜雪全无惧,雷声永不闻   烟霞常照耀,祥瑞每蒸熏   松竹年年秀,奇花日日新   【附图】   |赞|:通背猿猴,封如意   ---通背猿猴:大王好文采!   ---封如意:收妖路过,图很美。   ---千里眼:抄袭,无耻的抄袭。   ---美猴王回复千里眼:你找打是不!   ---千里眼回复美猴王:有本事你来打我呀~【勾引】   ---判官:咦,为什么没找到这家伙的名字,这不是本名吧?   ---乔达摩·悉达多:围观   美猴王:   今天白尾老猴死了,不开心。   ---乔达摩·悉达多:【合掌默哀】   ---通背猿猴:大王,我知道有三等人,不服阎王管。   ---美猴王回复通背猿猴:哪三等?   ---通背猿猴回复美猴王:佛与仙与神圣三者。   ---千里眼:我去这猴子知道的好多!   ---顺风耳回复千里眼:话说今天不是你当班吗?   ---千里眼回复顺风耳:我找广目天王帮我代会班。   ---顺风耳回复千里眼:哦,那你在哪?   ---千里眼回复顺风耳:……不告诉你。   ---美猴王:千里眼和顺风耳给我死开!   ---千里眼回复美猴王:你嚣张个屁呀,我是神仙知道不,信不信我分分钟把你打回石头!   ---封如意回复千里眼: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美猴王回复封如意:你也是神仙么?   ---封如意回复美猴王:算是吧。   ---美猴王回复封如意:那你在哪?   美猴王:孩儿们,我要出海寻仙去啦!   |赞|:通背猿猴   ---封如意: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乔达摩·悉达多:围观。   ---须菩提自在:路过~   ---金蝉脱壳:师父您又跑出去遛弯啦?您怎么对一只猴子感兴趣了?   ---判官:求这只猴子姓名,在线等,急!   ---白无常回复判官:你去问问谛听。   ---判官回复白无常:我问过了,谛听就回了我三个字。   ---黑无常回复判官:有话一次说完!   ---判官回复黑无常:惹不起。   ---白无常回复判官:……那您还真敬业。   ---敖烈:连猴子都要成仙,那我们龙族算什么!   ---西海逍遥子回复敖烈:儿啊,这种话你能回家再说吗?   ---敖烈回复西海逍遥子:父王,您把名字写成这样是怕人知道吗,真是逊毙了!   系统提示:【西海逍遥子】改名为【西海龙王】   ---西海龙王回复敖烈:你个忤逆子给我回家!   ---千里眼:奇怪,一只猴子出海这么多人关注?   ---东海龙王回复千里眼:确实,不就是只猴子嘛,话说这猴子是哪儿来的?   ---千里眼:……你家邻居。   ---东海龙王回复千里眼:【惊讶】   ---美猴王回复封如意:神仙你在哪儿?   ---封如意回复美猴王:你在划船吗,海上风大,不要分心。   ---美猴王回复封如意:你在哪儿?      ☆、第五章   孙悟空果然没能让那玉壶应他一次。   尽管如意已经信誓旦旦,将口诀完整教给了他,甚至夜已过半,还带着他去了荒坟野岭,找了几只鬼怪供他练手。可孙悟空把口诀顺念倒背,也没装进去半只。   口诀是没错的,只不过还得加上如意的神识才管用,不然这么个杀器,若是谁都能用那还了得。   这么一耽搁,天就有些蒙蒙亮了。   如意抬头看了看天色,对玩性正浓的孙悟空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师父今天不会升坛讲道,晚点回去也没关系。”孙悟空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在捉弄一只没开灵识的山魈,头也没回的摆摆手。   他说的轻松,如意却沉了面色,“那你就没别的事情做吗。”   孙悟空敏锐的听出如意声音中的不悦,扭过头,抬起眼睛去看如意,“有什么可做的。”   他这句话,带着微微的挑衅,就连眼睛里,也有一点如意不明白的倔强。   “之前你那么想学道,如今才几天,你就这样懈怠。”如意有点失望,绯色的唇紧抿着。   孙悟空突的从石头上跳下来,直直的看进如意眼里,“学什么,学怎么像一个人,学怎么坐的端正,怎么站的笔直,我不像人么,我本来就不是人,人有什么了不起!”   他的目光愤怒而委屈,简直要钉入如意心里。   孙悟空没有任何道行,即使这样咄咄逼人的气势,也不应该对如意有任何威慑。可是如意却在他的目光下,微微有一点瑟缩。   刚才那点恨铁不成钢的心情都不知吓到哪里去了。   “学、这些做什么,”如意听见自己说了句傻话,可心里想的就不自主从唇缝里溜了出来,“我也不是人,你是不是人,有什么关系?”   听她这么傻乎乎的一句话,孙悟空眼中的愤怒却少了许多,哼了一声,语气也不再尖锐,“你说是这么说,还不是要变成人的样子。”   如意伸手摸上了脸颊,有点无辜,“我生来便这幅样子,也许因为点化我的是师父,所以我便成了人,如果我跟你一样,说不定也是个猴子呢。”   她说的自然,孙悟空眼神一愣,又上下打量了如意一番,摸着下巴笑,“师姐你要是猴子,指不定比现在好看多了,人真丑,连根毛都没有。”   见他不再生气,如意悄悄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他不想回去,是因为心里憋屈吧。在如意这么多辈的师弟中,孙悟空确实是唯一一个非人类。   如意心里叹气,这种万物之灵的优越感,真让人讨厌。   没在意孙悟空的评价,如意问起关心的事,“师父多久开坛一次?”   “师兄说,少则一两月,多则三五月。”即使刚才还为自己的待遇感到不忿,这时提起来,孙悟空却还是客客气气的。   这种事情,如意居然不知道。   也是,她是特殊的,平时跟着师父,随时都会得到指点,却不想门内的其他人,完全不同。   “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啊。”对于这个唯一可以看到她的小师弟,如意很珍惜,所以之前以为他惰懒,心里焦急,语气才有些不愉。   略有习惯的抬起手,想顺顺他头顶的毛来安慰,却犹豫的停在孙悟空脑袋附近。   她鲜少与人打交道,刚才惹了孙悟空生气,此时再想像以前那样,是不是不合时宜。   如意有些失落的想缩回手,孙悟空的尾巴却卷上了她的手腕,脑袋主动蹭进如意的掌心,笑嘻嘻的搂了她的腰,“好师姐,你这是内疚了?”   如意点点头,她不该没问清事实就责怪他。   “那你的法术,教教我呗,等我有了本事,谁还敢对我啰啰嗦嗦。”   如意总觉着这句话哪里有些不对,但她又想了一遍,也没挑出毛病来,而且,看着孙悟空干脆明亮的眼睛,如意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孙悟空觉得如意肯定不会答应,话音刚落,又笑着自己接上话,“我知道师姐肯定要说,师门规矩…”   “好吧。”   孙悟空的眼睛瞪大了,“真的!”   如果说刚才孙悟空是装出来的笑容,此刻就是真开心了,“师姐你不骗我?”   此时的孙悟空,就跟当初缠着如意带他拜师时一样,兴奋中透着胆怯。   “等回了山,你来找我,我教你。”      ☆、第六章   “师父,你叫我……净化那蛟龙?”   如意微仰着头,看着静坐在蒲团上的祖师,双目疑惑。   这种事,不都是祖师在做的么。   “如意,你已跟随我多年,去试试吧。”仿佛看出了她的疑问,祖师如此说道。   今日的祖师,好像跟以往有些许不同。   仍是微笑着,眼神柔和的看着自己,可是祖师眸中那抹说不明的神色,却似乎,浓重了一些。   如意仔细看了半天,也解读不出来,那究竟代表了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那蛟龙看的见她。   这些年,如意在人间收伏的,都是小妖,最多能祸害几家几户,逞不起大风浪的。   那蛟龙虽不是如意的对手,也算有些修为的妖怪了,能看的见她,如意,并不奇怪。   人间俗事繁琐,妖怪未必全该灭杀,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看似有内情的妖怪。   可……净化他,如意倒更愿意收了他。   吸进化元觯里,三十三息之后便会灰飞烟灭,多省事呀。本来……这蛟龙也是做下了业障,合该有此业果不是么。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留下蛟龙性命,带回山门的,也省了自己的麻烦。   如意有些坏心眼的想着,全然没有发觉,对师父应该言听计从的她,此刻心底生出的莫名抗拒。   只是这感觉一闪而过,几乎没有在她脑中停留,如意也没有发现,这个念头,根本不该是她这性子会有的。   菩提祖师见如意眼神游移,便知道她心里不情愿。静默了一会儿,菩提祖师还是道,“去吧。”   师父主意已决,如意即使有些不明不白的心情,也只好先压在一边。   可是,要怎样净化这头蛟龙呢?   当石壁上“留妖洞”三个朱砂红字映入如意的眼帘时,她不禁又叹了口气,慢慢走进去。   黑色的缚妖索蛇一般盘绕在石柱上,被束缚住的男子赤衣跣足,墨色长发有些凌乱的垂落脸前。   他本是低着头的,听见如意的脚步声,侧着脸看过去,“你来做什么。”   如意正定睛打量他,被他这一问,才收回目光直言,“原来,你已经能化形了。”   “哈哈哈哈,”蛟龙好像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低着头发出沉闷的笑声,整个身体都随着颤抖,“化形,我何必化形,人有什么好!”   他散落脸前的头发遮住了表情,只有声音里充满了怨忿和凄凉。   人有什么好!   如意眼前不期然的闪现过一双委屈又愤怒的眼眸。   转了身,找一块合适的石头坐下,如意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她又没有义务安慰他,爱笑慢慢笑吧。   蛟龙自顾自的笑了一阵,又慢慢的沉寂下来。他心里憋了口气,可如意不理他,这股气也撒不出来。   反而更憋屈了。   “你愿意诚心悔悟,以后不再作恶吗?”听不到他的笑声了,如意突兀的问了一句。   “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悔悟!”蛟龙被如意平静的询问点炸了情绪,激动的大吼。   “哦。”如意应了一声,继续凝神静气的打坐。   上次炼化狐妖后,化元觯中的灵气她还没收为己用呢。   蛟龙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瞪着如意。   总是把气憋在胸口的感觉糟透了,比心里的怨恨更加让他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将那股炼化灵气吸收完毕,如意才又睁开眼睛,“那现在呢?”   啊?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的蛟龙一愣,“什么现在?”   “你可愿诚心悔悟,不再作恶?”   “……………………妄想!”   “哦。”如意继续打坐,将体内充盈的真元淬炼提纯。   除了收妖,平日里,如意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对于在哪里修炼,她一点也不在乎。与其苦口婆心劝这蛟龙,不如留些功夫多多修炼岂不是更好。   如意这些年,除了祖师之外,相当于一个人在山上静过四百余年。旁人的喜怒哀乐,如意也不在乎。   对了,现在倒是有一个不同,不过与眼前这事没什么关系。   蛟龙的拳头攥紧了,“你打算就这样戏耍我吗!”   如意的真元刚运转一半,如果中断,这一周天就做了无用功,因此对蛟龙的话充耳不闻。   “你说话!”   专心致志的将真元运转完一周,如意才又抬眼,“我怎么戏耍你了?”   “你这是教人悔悟的态度吗。”   这倒是真考校起如意了,“那我应该是什么态度?”   蛟龙语塞,为什么要问他,他不才是要被净化的那个吗。   猛然发觉这一点的蛟龙别过头,不去理如意。   如意默默的看了他一会,觉察出他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敛了精神准备继续修炼。   “喂!”   蛟龙看出来,只要如意一入定,不等一周天结束是不会理会他的。   可他的疑问憋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你既然不想净化我,为何要来?”   “我确实觉得麻烦,”如意很老实的回答他,“不过师命如此,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向善。”   这样她就完成任务了。   “师命,不可违吗,”蛟龙嗤笑一声,“就是不愿意也得做。”   “不是不愿,是尊重,”如意纠正,“师父待我,恩重如山,能够帮他老人家分担这些琐事,是我应该的。”   如果她之前坚决的拒绝,相信师父是不会为难她的,可是那样,如意却怕伤了师父的心。   “恩重如山,”蛟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重复了这几个字,恨不得在口中嚼碎,“凭什么。”   如意歪了歪头,完全不明白蛟龙话中所指。   “就因为生养你了吗。”   ………………师父可没有生养她,不过,被蛟龙这么一提,如意倒是生出些疑惑,在遇到师父之前,她是什么呢?   “我不甘心,凭什么……”   如意已经彻底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为什么…”   蛟龙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好像陷入某种回忆的他,连声音都带了一丝哭腔。   “就算是这幅样子,也是你生下我的…”   蛟龙的身子抖动的更加剧烈,他低着头,眼泪清晰的一滴滴砸在地上。   “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如意只好保持沉默。   不过他这么软软的靠着石柱,赤色衣衫下有一截小腿露了出来,如意眨了眨眼睛,那上面布满了赤色的鳞片。   化形不完全吗?   蛟龙忽的一仰头,挡在脸前的头发被甩的滑向两边,“你告诉我,生成这幅样子,是我的错吗?”   如意这才发现,他的脸上,也覆盖着细密的鳞片。   凡人且不说,对于妖族来讲,他这样,也不算难看。   “原来这就是你的本相,”想起他刚才的话,如意恍然大悟,“你是因为生就这幅样子,被你父母嫌弃,所以心生怨恨吗?”   “何止是嫌弃……”蛟龙的声音低下来,凄惨一笑。   “简直是恶心,对吧,”人身蛟鳞,额生角,椎拖尾,这种怪物的样子,即使是父母也羞于多看一眼,“不是亲生,还是个非人的怪物,就这样,还让活着。”   他脸上浮现出似哭似笑的奇怪表情,“还该感谢他们吗。”   如意也不会回答,便忽略他的问题,“你说不是亲生,是什么意思?”   “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吗,因为我母亲在外面勾搭人,”他还叫着母亲,可说出这种羞耻的事情,却带着幸灾乐祸的讥笑,“她一个凡人,哪里知道跟自己欢度春宵的,根本就不是人,呵呵,真是活该。”   “原来如此,你父亲是蛟,而母亲却是凡人,蛟龙非龙,精元不纯,才会让你变成这样。”如意了悟,对于凡人来说,真的很难接受吧,“不过,对于你亲生父亲来说,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哼,从来都没见过,说什么蛟龙,不过是一只藏头露尾的爬虫罢了。”   虽然如意没有阅尽世间百态,不过也有些明白了,非人非蛟,父亲不在,又被母亲厌弃,在凡人的府邸中,怎能有好日子过。   “那你是怎么化形为蛟的?”在凡间,哪里有人教他这些。   蛟龙一怔,继而眼中爆出凶恶的光,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被他的目光盯着,虽然他咬着牙,只言未语,可那股有若实质的怨气,却触碰到了如意。   如意眼前一花,一幅幅画面好像透明的琉璃碎片,在脑中闪现。   两个小孩子,几乎一模一样的样貌,尽管脸覆鳞,头生角,身后还拖着一条小尾巴,可是看起来,却异常可爱。他们身上脏兮兮的,尾巴的鳞片也剥落了好些。   一个身着道袍,手执浮尘的白须长者拦住了他们,不知他说了些什么,两个小孩就跟着他走了。   两个小孩子,拿着比他们手掌还大的锉刀,眼泪汪汪的,却还是将身上的鳞甲,一片片挫掉,每挫掉一片,小小的身子都一阵颤抖,锉刀上早已血迹斑斑。然后,锯掉头顶的角。   这幅画面,翻来覆去在闪现了好多遍,而那两个孩子,也慢慢的长成少年的模样。   鳞片和角,会随着时间,重新长出来。   最后一副画面,其中一个少年在白须长者的眼前,化身为蛟,墨蓝色的鳞片,光泽迷人,修长的蛟身腾空而起,在半空优雅的盘旋着。   即便没有任何声音,也能感觉到他纯净的愉悦心情。如意看着他们经历这些痛苦才蜕变为蛟,心底里,也不禁升起一股与荣有焉的欣慰。   然后,那条优雅美丽的蛟龙,就在如意眼前,被那白须长者打下来,剥鳞取角,扒皮抽筋。   如意被惊得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那条几息之前还活着的蛟龙,变成一堆等待炼化的材料。   为什么?!   画面骤然破碎,如意猛退几步,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气。   她着相了,那股怨气侵入她灵识,原本轻松就可以将其驱逐,可灵识中却突起一股弹动,仿佛被那股怨气吸引,如意就是被自己灵识中这股气息所伤。   如意捂住额头,灵识的震动,让她的头也跟着疼了起来。那股气息虽然被什么压制住,可是却因为这股怨气,好像有了些蠢蠢欲动的征兆。   “你都看到了,对吧。”还以为如意是因为那些回忆的惨状才会如此,蛟龙看着她,“这就是所谓的修道之人啊。”   ……你我都是修道之人……   灵识中,一丝半缕的气息从震动的封印之下泄漏出来,好像有谁的声音响在耳畔,说不上熟悉,还是陌生。   “就因为我们是妖,就该死吗?”   ……什么叫命该如此……   “你、不要说了。”灵识中,那股肆动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冲击着她的元神一阵颤动,头疼欲裂。   “你们常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强词夺理,我不信这因果……   “不要说了。”脑海中的声音如利刃一般,让她的元神都几乎疼痛起来,如意想用法术堵了他的嘴,灵识中磅礴的真元却好像死了一般,一星半点都不听使唤。   “你告诉我,报应何在!天道何在!!”   ……天道何在!!……   啊——!元神瞬间好像置身于烈火囚笼,痛的几乎窒息,如意蓦然惨叫,捂着头跪了下去。      ☆、第七章   如意这一觉,睡了好久。   须知,修行之人已无需如凡人一般靠睡眠来调气养神,只因日常的打坐冥想便可吸纳天地灵气为己用,炼化为真元贮藏,从而保持精神上佳。   故如意自开灵识起便从未睡过,可如今她不但睡着了,甚至还做起了梦。   梦里将自己自开灵识那天,至今几百年的经历,兜兜转转,倒着重演了一遍。   最后的画面,便停在她睁开眼睛,望着菩提祖师这一幕,那时的祖师身后好像有万道霞光,慈祥的眉眼都隐在这霞光中,如意只听见祖师的声音,“从今天起,你就以‘封’为姓,名唤如意吧。”   如意看着梦中的“自己”欣然拜从,许是她现在是这梦的旁观者,纵然心绪感激,却难免心生疑惑。   那么,她的本相是什么?   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我生来便是这般样子”……   怎么可能,师父曾说过,她非人,那怎么会生来就这幅样子。   难道,她也跟那蛟龙一样,是半人半妖的结合体吗?   那她的父母是谁,她又怎么会待在师父身边?   以前从来没想过的事情,在此刻,一股脑的全涌了出来。   或许,她该去问问师父?   咚,怀里被什么砸了一下。如意怔怔的,盯着衣裙上那颗鲜红的大桃发愣。   然后,一只毛毛虫落在她手背上,肉嘟嘟的一卷一拱,麻痒的感觉立刻就让如意回过了神。   淡定的捏起那条毛毛虫,轻轻一吹就将它送出了窗外,如意长出口气,她还以为自己在梦中,原来早就醒了。   “悟空,我知道是你,出来吧。”   窗户下边钻出一个毛茸茸的猴脑袋,头上还挂着几片树叶子。   “师姐,你可算醒了。”孙悟空一按窗户跳进来,堪堪落在床角,他蹲着身子,拿起扔在如意裙袍上的鲜红大桃,递到如意嘴边,“吃桃,这个可甜了。”   桃子粉嫩喷香,桃尖有个小小的豁口,上面是明晃晃的牙印。   如意挑了挑眉。   “我都尝过了,保证甜。”身为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一点也没觉得把啃过的桃子给如意吃有什么不对。   看在他特地拿给自己的份上,如意一手接过桃子,一手去摘落孙悟空头上的树叶子,“我睡了多久?”   见如意拿了桃子,孙悟空满意了,从腰间的乾坤袋里又拿出一只来,美滋滋的啃了一口,“十天。”   如意心里默然,还真是睡了好久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师父后厢的别间,一般是不会有弟子敢擅自闯入的吧。   “我那天看到了,”在方寸山上,能腾云的也就祖师一个了吧,“我偷偷来了几次,不过你都没醒。”   日前,后山的桃子熟透了,汁甜味美,孙悟空摘了几个大的,原是拿去玉壶峰要给如意的,可巧瞄见带着如意从留妖洞过来的祖师,忙悄悄的跟在后面,眼瞅着祖师将她安置在此地。悟空暗自庆幸如此凑巧,否则他肯定要在玉壶峰空转了。   如意看着蹲在床上捧着桃子,连尾巴都翘啊翘啊的孙悟空,心里暖暖的,这小师弟,总算没白疼他,有的吃也不忘了自己。   “唔,”啃桃子啃的正欢的孙悟空突然一惊,“师父来了。”连招呼都没打,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师兄曾耳提面命,师父的后厢不得乱闯,严重的可能会被罚出山门呢。   孙悟空其实不知道,罚出山门什么的,完全是童子信口胡诌的。   如意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火烧屁股似的落跑,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已经被孙悟空啃了大半的桃子丢在她衣裙上,汁水氲染了一片。   菩提祖师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连让如意帮孙悟空消灭罪证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就算消灭了罪证也是掩耳盗铃。   如意看了师父一眼,讪讪的笑了笑,手底下却偷偷的在裙子上一抹,桃子残骸和氲染的汁水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一同消失的,还有如意手上被孙悟空啃了尖的大桃。   菩提祖师看着小徒弟心虚的笑容,心里的担忧,反而去了一些。   也罢,是他有些心急了。   个人自有缘法,这件事,强求不得。   看师父好像不在意刚才的事情,如意也把心思放到之前的任务上,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师父,弟子让您失望了。”   “弟子,没能完成师父的嘱咐。”   不但没有,还着了相,差点伤及元神。   如意只当那些在灵识中若有若无的声音,是她心智不够坚定,才被怨气引发的幻觉。   更加觉得丢脸了。   “不必自责,这原本也怪不得你。”菩提祖师却温言宽她的心,“你在山门中,久未经凡尘,这俗世业障,最是磨人心性。”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菩提祖师轻轻的点头,转身欲走。   “师父。”如意心里一急,突兀的叫了一声。   祖师立住,转身,神色温和,他动作随然,仿佛一直都是这般站在这里。   “师父……我,”如意有些犹豫,“我的父母是谁?”   “您曾说,我生来便是这个样子,我想知道,在跟随师父之前,我是哪里人氏,家在何处?”   如意紧紧的盯着师父的眼睛,心中忐忑。   就算是半妖也好,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菩提祖师一如既往的面色平静,被如意看了许久,浅浅笑了。   “此事,却不该由我告诉你。”   耶?!   如意有些意外,也有些不甘心的失望。   祖师续道,“这也是该与你的考验,等你悟彻自身,明心本源之时,自然会明白的。”   如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压下了心里的疑惑。   事后,孙悟空一边啃着桃子,一边满不在乎的总结,“还不就是三个字,不想说。”      ☆、第八章   “五行搬运?”如意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偏过头有些不解的看着孙悟空,“你怎么要学这个?”   孙悟空坐在窗棂上,一条腿吊在半空甩啊甩的,扔了两颗松子到嘴里嚼着,状似无意的说道,“道门之术千千万,我知道一两个也不奇怪啊。”   “那倒也是。”如意抬了下眉毛,觉得有道理,复又低头拿起针线,嘴里说道,“既如此,我先教你‘黄巾力士’之术吧。”   孙悟空咚的跳下来,凑到如意身边问,“‘黄巾力士’术,在五行搬运里,算厉害的么?”   “只能算作天地玄黄四品中最下品的。”   “那我不学,我要学,就学最上品的。”   “心倒挺贪,”如意翘起嘴角,斜了他一眼,“术以道为本,就算我教了你‘移山填海’,你也用不了。”   “噢?怎么讲?”孙悟空听的明白,如意是说‘用不了’,而不是‘学不会’。   “道法自然,一生万物,万物皆有灵性,你纵然会‘移山填海’,若是这山这海中,有道行修为能与你抵肩者,这术法,便不灵了。”   见孙悟空听的认真,如意耐心的解释下去,“就好像这方寸山,有祖师坐守,即便是三清道祖也不能将山移走,不然得道者多矣,要是没了这层限制,天下岂不乱了套。”   “我懂了。”孙悟空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如意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所以,‘黄巾力士’之术虽然品阶低,却是驱风为使,你学了就能用。”   “不好不好,”孙悟空摆了摆手,“我还是学‘移山填海’之术。”   她刚才的话都白讲了吗……   “在山门中,都是些日常琐事,你学这‘移山填海’之术,又有何用?”   “总归,我要学厉害的,”孙悟空却很执着,“反正,‘黄巾力士’能做的,我用‘移山填海’来做,不也一样吗。”   如意被孙悟空的话噎住了。   确实如此。   但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不过话说回来,以孙悟空刚入道门的功底,能学会天品的五行搬运之法吗?   如意很怀疑。   然而这点怀疑仅仅持续了半个月,如意就被现实狠狠的震惊到了。   孙悟空修习术法的速度那叫一个快,如意甚至有种看着他脚踏祥云,在自己眼前缓缓升高的错觉,简直要顶礼膜拜啊。   对比他这种高山仰止的成就,耗费了十年时间,将五行搬运学成的如意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曾略微自豪的内心如今奄奄一息。   从‘术’一门来讲,孙悟空这修习速度,从自己这一辈开始算的话,真个是前无古人了。   被打击到的如意有些没精打采的坐在窗边,不太熟练的捻着针,将一颗颗圆润光滑的黑色珠子小心的缀在衣料上。   “师姐!”   “嘶~~”如意被针扎到的手条件反射的一缩,赶忙放到嘴边吹气。   孙悟空猴惯了,不爱走门,总是跳如意的窗户。这会见惊到了她,忙不迭的凑上前,把她的手夺过去捂在掌心里,学着如意的样子往上面吹吹气。   微凉的气息吹在指尖,那点疼痛早就吹没了,如意被孙悟空的动作弄的有点怔忪,半晌才不好意思的抽回手。   “师姐这是在做什么?”孙悟空又被摊在如意腿上的衣料吸引了注意力,提起一角试了试手感,好奇的问道。   其实,半个月前他就见如意在拾掇这个,只不过那会还是缠成团的丝线,所以孙悟空当时也就没在意。   “你之前不是说,那蛟龙的鳞色做衣服正好吗,”如意拢了拢滑落的衣料,“剥鳞是不可能了,不过这火桑蚕的蚕丝,也不比那蛟鳞差。”   “这衣服是给我的?”孙悟空爱不释手的摸着柔软细密的朱红色衣料,看向如意的目光充满了惊喜。   出生到现在,还从没有谁给他做过衣服呢。   “嗯,”如意点头,脸色有些窘羞,“可惜我头次拿针线,看这样子,没有一个月是成不了的。”   因为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都花在了拆那些缝错的针脚上。   “师姐,你真好,”孙悟空蹲在如意腿边,微仰着头看她,眼里闪闪发亮,“我等得,别说一个月,就是十年百年,我也等得。”   如意简直绝倒,要是真缝个十年百年,她还是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算了。   “你的五行搬运练的怎么样了?”暗暗甩掉心里的沮丧,如意转而问道,“前几日,祖师开坛讲道,有什么收获吗?”   “唔,祖师所讲,句句都是妙理,就是……”孙悟空抓抓耳朵,“就是讲到一些地方,总爱打暗谜,叫人猜不着头脑。”   “道法随缘,也讲究一个‘悟’字,你不用心急。”   “知道了。”孙悟空乖乖应下,见如意仍专心缝衣服,眼珠转了几转,还是忍不住把今天来的本意说了出来,“师姐,这‘黄巾力士’之术,也教教我呗。”   咦?这下如意可惊讶了,“你先前不是说,不想学这下品的术法吗,再说,这‘移山填海’你都学会了呀。”   “嘻嘻,”孙悟空咧着嘴,笑的有点不太自然,“在山门中,也没什么大事,哪里用得着这个,倒不如那些下品之术来的实在,师姐,你说是不是?”   如意无语的看着他。   见如意不为所动,孙悟空使了老法子,双臂抱住如意的腰摇了摇,嘴上卖乖,“好师姐,你就教教我吧。”   如意叹了口气,孙悟空一耍赖她就没辙,光是那双亮晶晶的双瞳就让她硬不下心肠拒绝。   反正天品都教给他了,黄品还用的着为难吗。   如意只是把‘黄巾力士’的咒语和法门告诉了他,没两个时辰,孙悟空就能似模似样的使了出来,还调皮的把几只竹鼠挂到了高高的树杈上。   玩到天色将晚,心满意足的孙悟空才告别了如意,乐滋滋的离开玉壶峰。   如意却在他走后,皱了双眉,倚着窗边心中思虑。   小师弟今天的说法,未免反常的明显了点。   既然已经学了天品术法,再回过头来学黄品术法,怎么看都不合理啊。   如意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孙悟空心里是个什么逻辑。   左右想不明白,如意干脆决定,明天亲自去看看,这小师弟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电视里唐僧做那个虎皮裙给猴哥戳我永远的萌点。 而事实上,感觉原著的唐僧比电视剧里渣多了,根本就没有关心过猴哥什么,连那件虎皮裙都是猴哥自己借针线缝的,衣服什么的也不是唐僧主动给的是猴哥讨要来的。 第一次主动要给点什么居然是骗猴哥带上紧箍咒!!真是渣爆了(掀桌!) 说好的出家人不打诳语呢? 还不如电视里吱吱唔唔的,还感觉好像没那么渣。 看了电视剧再想想原著顿时觉得好虐啊有木有。   ☆、三界日常(二)   系统提示:欢迎回到三界朋友圈。   判官:   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那猴子到底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我翻遍生死薄也没找到一个叫美猴王的啊?!   ---秦广王:……你个蠢货。   ---谛听:围观蠢货。   ---地狱未空不成佛回复谛听:你能不能到十八层来围观。   ---谛听回复地狱未空不成佛:不能,我忙着呢。   ---地狱未空不成佛回复谛听:呵呵,你信不信我把哮天从仙籍拉到鬼籍。   ---天狗食日回复地狱未空不成佛:老子不信!   系统提示:【天狗食日】注册种族变更成功,【天狗食日】仙籍除名。   系统提示:【天狗食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天狗食日】被禁言。   系统提示:禁言默认时限100年。   ---谛听回复地狱未空不成佛:我擦你来真的,好好好我现在就回去。   ---杨戬回复地狱未空不成佛:你怎么不把谛听扔进十八层地狱,不要拿我的狗出气。   ---地狱未空不成佛回复杨戬:因为管用。   ---判官:【流泪】就没人帮帮我嘛。   封如意:   坐看天阶夜如水,独享凡间半刻宁   山无岁月催人老,世上经年莫等闲   【附图】   ---孔宣:小师妹好有闲情逸致,看图像是在西海边。   ---封如意回复孔宣: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孔宣:呜呜呜,师父,小师妹欺负我~~   ---乔达摩·悉达多:围观。   ---须菩提自在:……路过~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好想说不认识这货。   ---杨戬:呵呵。   ---藕霸:……   ---从不太二:为什么这货会冒出来?   ---千里眼:我混乱了,到底谁是师父?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回复千里眼:你好像很闲?   ---千里眼回复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陛下明鉴我现在很忙我在帮老君看炼丹炉。   ---太清道德天尊回复千里眼:这锅我不背。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回复千里眼:取消假期一千年,罚俸五百年。   ---千里眼:啊啊啊啊,这一届的蟠桃会!!!!!   ---封如意:…………………   系统提示:【封如意】删除此条朋友圈。   美猴王:   刚刚好像是神仙在发朋友圈,为什么点进来看不见了?   ---千里眼:这里都是神仙。   ---顺风耳回复千里眼:你真是记吃不记打。   ---千里眼回复顺风耳:我错了~~   ---封如意:你还在南瞻部洲吗?   ---美猴王回复封如意:我扎了个筏子往西去了,神仙你在哪儿?   ---孔宣:小师妹你天天都在山上怎么知道这只猴子到哪了?   美猴王:   我觉得神仙讨厌我【泪目】   ---封如意:没有的事。   ---美猴王回复封如意:那我问你,你怎么从不应我?   ---封如意回复美猴王:我不能说,如果有缘,你总会见到我的。   ---美猴王回复封如意:我一定能!神仙你等我。   ---封如意回复美猴王:……好。   ---孔宣:哼,就算被无视我也要说,我看出了奸|情!   系统提示:【孔宣】被禁言。   系统提示:禁言默认时限100年。   凤凰之子:   我擦,师父你坑我!   ---仙山寿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师父不要禁我啊这个号是我的啊是师兄抢走了!!!   ---清风回复仙山寿童:你先把我师弟的号还回来!   ---凤凰之子回复仙山寿童:急啥,等师父把我解禁再说。   ---仙山寿童回复凤凰之子:【大哭】   凤凰之子:   师父果然偏心眼,就偏向小师妹。   凤凰之子:   师父偏心眼偏心眼偏心眼!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你师父是哪个,有本事抱怨怎么没本事去揍他。   ---乔达摩·悉达多:围观。   系统提示:【凤凰之子】被禁言。   系统提示:禁言默认时限100年。   师父偏心眼:   我要是打的过我师父就揍他!   系统提示:【师父偏心眼】被禁言。   系统提示:禁言默认时限100年。   地仙之祖镇元子:   孔宣的师父,我徒弟哭的都快把我烦死了,你给我徒弟的号解禁,我去帮你揍那货。   系统提示:【师父偏心眼】解禁。   系统提示:【凤凰之子】解禁。   系统提示:【师父偏心眼】改名为【明月】。   系统提示:【凤凰之子】改名为【我有个坑货师兄】。   千里眼:   突然感觉陛下人真好。   |赞|:顺风耳,藕霸,从不太二,赤脚大仙,我跟玉帝不是夫妻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就算你拍马屁这届蟠桃会也没你的份。      ☆、第九章   既然孙悟空不愿意明说,如意自然也不可能就这么大咧咧的去问他。   这小师弟好面子的很,若是见我为此事而来,还不知道会不会耍脾气呢。   如意这么想着,捏了个隐身诀。头一次用这个术法,却只是为了瞒一个人的眼睛,如意心里不自觉的有些好笑。   天刚放亮,五色朝霞衬着晨光,给后山石阶上蒙了一层迷离的雾色。如意慢慢走着,也有空欣赏这清早的美景。   路过后厢时,犹豫着要不要去拜见祖师的如意,却发现祖师并不在。   不知道又去哪方云游了?   没见到祖师,如意却暗自有些庆幸,不然祖师要是问起来,若是明说自己的担心,怕祖师会对小师弟有些意见,若是瞒着不说,又觉得违背了师道。   如今这般,也是刚好不让人为难。   如意走到偏殿的时候,那里早已聚集了山门诸位弟子,门内弟子均在左手侧,外事弟子均在右手侧,都已列位坐定。   如意一眼就看到了坐也坐不安生的孙悟空,他虽然极力保持安静,可天性好动也没奈何,不时悄悄的挠挠这里,抓抓那里。   童子正在与另一个门内弟子论道,空旷的偏殿里洋溢着清朗的辩论声。   孙悟空听得认真,有时候还现出急不可耐的神色,像是要插上几句嘴,却又不好打断别人说话的样子,这一急,小动作更是不断。   直到童子将那弟子论的哑口无言,稳稳占了上风,才有些意犹未尽的歇了声音。   孙悟空可算逮着机会了,身子从蒲团上跳了起来,迫不及待的说出自己的见解。   孙悟空说话没有其他人那种引经据典,之乎者也的文雅,却胜在通俗易懂,如意听起来也觉得蛮有意思的。   道之一门,本来就没有定论,全看自身参悟的深浅而已。   童子半眯了眼,睥睨着孙悟空道,“你说话便说话,学这幅猢狲的样子跳来跳去的作甚么。”   孙悟空被他说的一愣,却好似没在意,只是笑道,“师兄这话说的,俺只是想到高兴处,坐不住罢了。”   童子点点头,却还是板着脸,一副教训的口吻说,“我们学道之人,也要修身持正,怎可像山中走兽一般,全没形象,将来下山岂不是辱没师门。”   孙悟空敛了眉目,眸中戾气一闪而过,不过他情绪藏的快,并没有人看出来。   其他门内弟子虽然没有接话,可神色间倒有些赞同之意。   那些外事弟子则是纷纷移开目光,只当做没有听见一样。   偏殿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正当所有弟子等着,孙悟空像往常一样,羞恼一阵后便会向童子唱个喏,就此揭过时,殿里突然一声屁响,在静可落针的偏殿里清·晰·响·亮。   所有弟子被这异响骇的一惊,有点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觑。   噗哧,孙悟空捂着嘴窃笑起来。   座上童子木着脸,面皮有些微红,那声屁响就是从他这发出来的。   这一声响过,便再没了声息。正当众人调整精神,想当做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时,童子只觉得肚子一阵攒动,股下又钻出一个屁。   这一下可没了完,那屁一个接着一个,跟连珠炮似的,童子用尽了力气也夹不住,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孙悟空早已笑的打跌,几乎躺到蒲团上,其他弟子不敢出声,却也个个掩嘴遮脸,肩膀忍的一抽一抽的。   童子哪里还待的下去,从座上跳下来,憋着嘴拂袖而逃。   那屁却还放个没完,一路追着他响到门外面去了。   整间殿里的人几乎笑翻了过去。   孙悟空更是笑的肚皮发疼,心里的郁气也一扫而空。   其实,屁由五谷杂粮轮回所生,这山门众人,哪一个不是早已辟谷,享用山中灵果,根本不会产生肠气。   不过这种局面下,就是童子自己,也羞愧的压根记不起来。   如意冷眼看着童子落荒而逃,往日讲究修礼持节的他,这会可真是狼狈至极,想必今后有一段日子,他没脸再拿这个挤兑孙悟空了吧。   用呼风术来做这种有伤大雅的事情,如意倒是心安理得,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以前她不知道,孙悟空在门内弟子中,受的就是这样的委屈。   就那样,见了她还总是笑嘻嘻的。   她怎能叫别人仗着身份这样子欺负他。   从来不插手师门诸事的如意,不知怎的,却独独对他有了护短的情绪。   因为出了这么一档子闹剧,这‘道’也无心再论,众人也就匆匆散去了。   孙悟空出了殿门,随门内弟子一同往后山走去,他步子迈的慢,没多会就被落下了一截。   左右看了看,发觉没人注意他之后,孙悟空身子灵巧的往旁边灌木丛里一钻,就失去了踪影。   如意心中越发疑虑。   三星洞内,除了一条连贯前后山的石阶,其余都是高树密林,连条给人走的小路都不曾开辟。不过对于孙悟空来说,这深山老林才是他撒欢的乐处。   一路在枝桠间跳上窜下,顺手揪一个野果,放嘴里咬一口便整个向后一抛,或摘几颗松子连壳扔进嘴里,嚼几下又随口一吐,就这样边玩耍着,很快就绕到了前殿那边。   林间一大片空地上,十个半人多高的水瓮一字排开,对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柴垛。   门中人虽然辟谷,可饮水沐浴还是每日都要的,这劈柴担水,洒扫烧汤就是外事弟子们要干的活。   孙悟空捏了颗松果在手,朝树下坐在柴垛上左顾右盼的人掷过去。   “哎呦!”那人被砸了个正着,捂着头一声哀叫,却不恼反喜,从柴垛上跳下来轻声喊,“师兄?!”   孙悟空嘻嘻一笑,从近十丈高的古树上一跃而下,他还不会腾云,也没有学轻身咒等术法,可他自有别的法子。暗自念了个五行搬运之咒,驱风借力,半空里扯一个跟头落在地上,端的是干脆利落,身灵技巧。   那人一等孙悟空落了地,就急忙上前问,“师兄,怎么样?”   孙悟空一扬头,面上得意,“成了。”   “师兄果然有本事,能使出来看看吗?”   “你且看好了。”   孙悟空捏了诀,不远处的山间泉水,突然一股涌动,好像被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一样,飞起一股清澈的水柱,不到半刻钟,就挨个将十个水瓮尽数灌满。   “师兄,这就是‘黄巾力士’之术,好生厉害,比起那‘移山填海’也不遑多让嘛。”   “你懂什么,”孙悟空收了法术,对着那人指点道,“这黄品之术不过能做些琐碎杂事,怎比的上天品之术,就是移走四海之水,也不在话下。”   “那是那是,”那人连声应道,“我只觉得,这黄品之术在师兄手里用出来,跟天品之术也无甚差别。”   孙悟空显然很受用他这番话,连尾巴都有翘起来的迹象。   “你倒是挺有眼光,如果不是你学不会这天品之术,老孙又何必再去讨要这下品术法,真真是没了老孙的颜面。”   那人赧然,“师兄,我资质愚钝,能学会这黄品之术,于我而言也就知足了。”   孙悟空看他神情沮丧,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摆出这幅样子作甚么,万事有俺老孙呢,来,我先把这‘黄巾力士’的法门告诉你。”   在旁边隐着身的如意不自觉皱了一下眉头。   那人记得认真,反反复复将咒语默诵了好几遍,又照着孙悟空说的法门演练起来。   许是他的资质真不怎么样,折腾一个下午,才能将一个装满水的瓮挪出三四米远。   孙悟空在一边看的着急,几次抓耳挠腮,最后还是忍着没有动手。   那人却很高兴,一招见效,咧开嘴满面喜色的朝孙悟空道谢,“多亏了师兄,这五行搬运之法,我也算沾到一点边角了。”   “啧啧,”孙悟空却不满意,摇着头道,“太慢太慢。”   “跟师兄自然是比不得的,”那人笑了一句,好似不甚在意,想了想又道,“师兄,这五行搬运固然是好,但只能对物不能对人,要说起来,还是‘撒豆成兵’更厉害吧。”   “对了,师兄,这门道术你也会吗?” 作者有话要说:  原著写道,猴哥第一次试飞,跳离地五六丈,一顿饭功夫往返三里远近,对祖师说这就是飞举腾云了。 所以怕怕这里写,从十丈高的地方跳下来,不做缓冲是不行的。 反正也不排除猴哥就是爱显摆,哈哈   ☆、第十章   那天,如意自始至终都未显身相见,而是默然的,忧心忡忡的回了玉壶峰。   白天短短几个时辰,她自觉已看的明白。   门内弟子那里,就算童子对孙悟空不是被鄙弃刁难,却也不算个温厚大度的,而那外事弟子,却对孙悟空甚是恭敬,言语间更是隐隐有谄谀之色。相比之下,孙悟空愿意多亲近他,也是人之常情。   如意所忧虑处,并非为孙悟空将她所教术法传与那外事弟子,而是那人,似乎有意在怂恿孙悟空。   从他寥寥数语之中,如意察觉,他似乎有心要学这些本不能接触的术法。若只是好学心强,倒也罢了,可他用这法子,却让如意不得不怀疑他的心思。   祖师曾说,若无天命所迫,道门中人,不得在俗世间挑起祸端。   所以,对那些注定要在凡尘俗世过一遭的门外弟子,祖师才不教与他们如此这般易引来兵甲祸结的道术。   那人明显是个不安份的,若将来下山后,他果真惹下人间的天大祸事,却牵累孙悟空也要受业果,那可如何是好。   如意忆起菩提祖师曾再三叮嘱,凡门内弟子,不得在门外弟子中卖弄道术,更不得私自向门外弟子传授。   师父性情一向随然,不常叮咛什么,独独对此事甚为在意。   如意踌躇,自己能不能就这么将祖师的话嘱咐给孙悟空呢?   不过这样一来,今天偷跟他的事定然就瞒不住了。孙悟空要是因此觉得自己不信任他,那可又如何是好。   唉~~~如意长叹口气,自从小师弟上了山,自己思索的事情便也越发多了起来。   肩膀忽然从后面被轻拍了一下,如意条件反射的扭头,却空无一人。   “师姐!”孙悟空从另一边冒个头出来,嬉皮笑脸的打趣道,“你想什么想的如此入迷,莫不是在思凡?”   “思凡?”这对如意来讲可是个新鲜词,“什么叫思凡?”   “……”如意这么一问,孙悟空反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嘴上敷衍道,“其实,我也是听来的。”   “那你听的是什么意思?”如意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着问他。   难得如意这么刨根问底,孙悟空目光左右躲闪着想了半天,胡乱诌道,“我,我以为,师姐是厌了山上的清修,想去凡间走走。”   “哦,”如意了悟的微微颔首,“我平日里也会奉师父之命下山收妖,哪里需要思凡。”   孙悟空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明智的转了口,“那师姐你在想什么,我都来了好一会啦。”   这回倒是轮如意张口结舌了,“我,在屋里待的略感困倦,所以出来走走。”   她这话说的不太顺畅,好在孙悟空一向都不怀疑如意所说所讲,倒也没觉出不对。   “师姐前日昏睡了十天,又教我道术,莫不是累着了,要不,我明日再来。”孙悟空转身就要走,突然想到什么,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大桃,“师姐,这个给你。”   孙悟空想的简单,如意身子累了,自然要吃好睡好才行。   有什么比桃子更好呢。   他这一举动,让原本还在为难的如意登时定下心来。早说早好,她不能眼看着孙悟空的善心被利用。   “我不累,你有事就说吧。”如意浅笑着接过孙悟空手中的桃子。   “师姐,这五行搬运我已会了,你再教我个新的吧。”   “嗯,我教你‘乾坤玉露’如何?”如意试探道。   孙悟空一愣,“‘乾坤玉露’有何用处?”   “此乃化元神而出,采天地灵气,借四海之水,煨以木中火凝炼而成,可以灭极阳,起生灵。”虽是试探,如意说给他的这个,倒真是上品道法,不只对道行要求颇高,也最是熬人。   有业果之人不行,有心魔之人不行,有俗念之人亦不行。   天地灵气需日月交替那一刻的朝气暮气,四海之水需为无根之水,以木中火煨七七四十九天方得成功,与其说是道法,不如说更像淬炼之法。   但若成,可以灭极阳之火,得回生还灵。   如意从祖师那里学来不少道法,这个可算是首屈一指的了。   可惜了,孙悟空毕竟悟道时日尚浅,这门道法与他听来,不止晦涩难懂,更不像有什么厉害之处。那‘灭极阳’,‘起生灵’在孙悟空想来,不过就是灭火浇花滋润万物罢了,这些有什么好学的。   孙悟空一时踌躇起来,不好直接驳了如意的情,却又不甚甘心答应。   如意见他满面为难之色,心里已明了,虽然有些遗憾,却还是自语道,“这道法却不好学,要忍心熬性不可,你是个坐不住的,我细细思量之后,又觉着不太适合你。”   她这话虽是为了给孙悟空台阶下,却也是实话。   孙悟空听的心中一喜,忙接上说道,“不错不错,这道法每番用之,都要枯坐几十天,我可受不了,师姐,还是换个吧。”   “那你想学什么?”   “我听人说,道门有一法,唤作‘撒豆成兵’,能变化万千神兵,师姐,你可会这个?”   尽管早有意料,如意还是笑的勉强,“悟空,你可知,这是杀伐争斗的术法。”   “那又如何呢?”孙悟空不明白。   “悟空,你在山门中也有一些时日了,你可知祖师曾有训诫在先。”原本如意想着为难的说辞,真到出口时,反而觉得顺理成章。   “凡我门中人,不得挑起俗世祸端。”   “师姐,这话又怎讲,”孙悟空问道,“我们求道,为的是长生不老,与这俗世全没关系,又怎会挑起祸端?”   “你我都是门内弟子,当然是为了修身学道,可门外弟子则不同,他们无缘仙道,终究会回到俗世中去,所以,这道法你要学,我便教你,可你要切记,不可传授给其他人,我怕你先前不知道,将来触犯了门规。”   如意一番话,说的孙悟空顿时沉默下来。   过了好久,孙悟空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的开口。   “师姐,若是我触犯了门规,你会怎样?”      ☆、第十一章   若是我触犯门规,你会怎样?   孙悟空如此问到。   如意会提点他,自然是知道孙悟空已经触犯了门规。她只顾担心孙悟空被牵连受累,却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如何?   现在孙悟空这么一问,如意反倒立即忧虑起来,若是师父知道了,又会怎样处置呢?   如意所能想到的最重的惩罚,就是逐出山门了。   一猜到这个可能,如意心里就一阵发紧,孙悟空一心为了得道长生,决不能因为此事被逐出山门。   何况,他总是无心之过,也怪自己不早做察觉,师父真要是怪罪下来,又怎能让他独自承担这后果呢。   如意暗暗定了决心,才勾起嘴角,故作轻松的顺了顺孙悟空头顶的毛,安慰道,“你记着我的话,我是你师姐,不论何时,我都会照拂你的。”   孙悟空只当如意不知道他已将道术偷传了别人,此时得到如意一句承诺,心里高兴之余,还带着些忐忑追问了一句,“不管我做了什么,师姐都不骂我?”   他毕竟知道自己瞒了如意,却又怕直说出来如意会恼他,索性当作已经忘了,只在心底暗自发誓绝不再犯。   如意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却仍旧笑着答应,“我怎舍得骂你,但以后你要谨记。”   “不会不会,师姐的话我都记住了,以后必不再犯!”孙悟空最后一句说溜了嘴,话音未落就忙捂上嘴巴,还偷眼去瞄如意。   如意装作没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微微点头,打消了孙悟空的担心。   不过,此番意外倒是搅了孙悟空来时的心思,记下了如意的嘱咐,他嘴上寻个由头打了个遮掩,就早早的离开了。   之后一连过了十几天,孙悟空也没有再来过玉壶峰。   如意寻思着他或许心绪烦乱,反正他没有来求学新的道法,想来更不会再去教那外事弟子,如意也就安心了。   过了这么些日子,这火桑蚕丝织就的赤金软甲,也是眼看着就要完工了。   如意正想着明日做好这件衣袍就拿去给孙悟空,灵识中却突的星火一跳,有人闯进了留妖洞!   留妖洞的禁制是如意下的,因为从未想过有人敢擅自闯入,所以那禁制除了与如意灵识相连之外,并没有其他作用。   如意感觉的到,那闯入之人道行浅薄,留妖洞又在后山偏径,难道有人想从那里偷下山,只不过是无意撞破?   这个猜测,在如意赶到留妖洞之后就彻底被推翻了。   看着山洞内略算熟悉的脸孔,如意面色微沉,她还真是小看此人了。   因为有蛟龙的存在,如意捏了隐身诀,静静的立在一旁,想看看此人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思。   蛟龙当然不会察觉如意的到来,此刻他正靠着石柱发呆。   那日,如意忽然抱头痛呼,他不明所以,只是愣愣的看着如意痛晕在地。   然后他面前蓦然现出了一个仙风道骨的长者,那人只是抬手在虚空里朝如意额前一拂,即便晕厥也下意识痛苦呻|吟的女子便缓缓安静了下来。   他好奇的盯紧那长者,而对方待如意彻底沉睡之后,才略略侧目,轻轻的看了他一眼。   跟那平淡如水的目光弗一对上,他便立即通体冰寒,灵识中顿时一片空白。   待那长者带如意离开许久之后,他才像被解了禁制般豁然喘过气来,浑身汗如雨下。   可好不容易平静之后,他却又隐隐有些羡慕如意。   “道兄,小道南华,这厢稽首了。”   蛟龙被这声问礼打断了思绪。他早听见有脚步声进来,可来人的修为比之自己尚有不足,自然不会是如意,而脚下步伐稳健,便知也不会是那猴子模样的妖怪,故而不想理会。   此时对方开了口,蛟龙才略略抬头,斜着眼看过去,说话间语气颇为不耐,“谁是你道友。”   自称南华的青年全不在意蛟龙的语气,仍旧客气的说道,“你我皆是修道之人,不讲身相,不论尊卑,在下唤你一声道友,原也不差。”   蛟龙明显懒得与他争辩,默然转过头不去理他。   “道友看不起我,莫不是因为我的道行不及你?”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蛟龙看也不看他,只是从嘴里嗤笑了一句。   听得此言,南华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哂然笑道,“我虽然道浅,却是命由我主,逍遥自在,道兄固然能耐,却是身陷囹圄,任人鱼肉,如此看来,这命途之事可不由修为所定,道友以为如何呢?”   蛟龙口中不语,可攥紧的拳头却咯咯作响,如意甚至听到他咬牙切齿的摩擦声。   “道友不必恼怒,我来此并非有意嘲讽于你,而是要做一件好事。”南华见他情绪激动,不怯反喜。   “你想怎样。”   蛟龙仍不看他,只是语气羞愤难平,可如意在旁边却瞧见他面色如常,好像早已心中有数。   “这缚妖索虽然厉害,可我已有解除之法,今日正是为助道友脱困而来。”   南华一句话,让如意心中警铃大震,别说他是外事弟子,就是如童子等门内弟子,这些年来,祖师都不曾给过谁法宝,更别提传授口诀了。这门中上上下下,除了如意,就只有孙悟空才知道如何使用缚妖索。   如此想来,这留妖洞的事情,也定是孙悟空告诉他的。   如意心底暗暗自责,她早该将这门中规矩一一告知孙悟空,不然,南华哪能从他身上诳来这些秘密。   今日之事,定是孙悟空听了自己的话,不肯再教他术法,他才打上这蛟龙的主意。   一想到南华利用了孙悟空的信任做出这等事,如意就心头火起,平日里总是温柔平和的眼眸也透出点点寒光。   “你会如此好心?”听他说会解缚妖索,蛟龙顿时心底狂喜,面上却还表现的兴致缺缺。   “道友想必与我一样,都看不惯这世间不平之事,忍不得这凡尘作恶之人,”南华说这些话时,脸上已没有了客套,“道友的遭遇,我也略知一二,难道你不想报仇吗?”   “道门中人,不是讲究顺天应物,不干预凡尘俗世吗,”蛟龙颇有些意外的打量着他,“你倒是个异类。”   “自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以来,这九霄神仙,满天诸佛,又有多少逃脱人胎呢?”南华却不赞同他的说法,“既生于凡尘,又鄙于凡尘,在我看来未免可笑。”   “何况,我份属外事弟子,并无法号,也算不得真正的道门中人。”   蛟龙虽不知这门内门外之别,也晓得他这身份甚是低微,并不评论什么,只是静静的听下去。   “我拜入山门,便是为将来能够替天行道,除恶务尽,”南华说到此处,摇摇头低叹一声,“岂料十年过去,也只是学些告天祈雨,画符祛病之类的旁门。”   “这还不够么?”   “这些算什么,世间恶念横杂,若没有傍身之法,这些学的再多,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尔。”   “你好心来放我,不过是为自己找个帮手罢了。”   “难道你甘心在此囚禁一生?”   “怎会甘心……”蛟龙沉吟了一下,浅声应道,“罢了,我愿跟你下山。”   南华顿时喜形于色,“果真?”   “我有的选吗。”   那倒也是……南华心里认同,嘴上只宽慰道,“你放心,下山之后,我愿先陪你报仇。”   随后便念动咒语,那缚妖索顿时如活了一般从石柱上抽开,直飞入他袖中敛定。   三星洞内有菩提祖师的禁制,腾不得云,于是蛟龙变回了真身,带着南华朝方寸山下飞去。   隐身状态的如意立即从后跟了上去,南华刚才说的话,听着倒有些悲天悯人的胸怀,可他拐带了业障缠身的蛟龙下界,难保不会做出恶事来。   如有必要,如意不介意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第十二章   后山的路要径直穿过玉壶峰,这里原就是如意一直守护的屏障。许是几百年来,从未见过私逃出山的弟子,如意的遮仙阵只会挡闯入者,却不曾对闯出者有什么阻碍。   这南华,当真是第一个半途而废的弟子,真不知当初师父是怎样收下他的。   不过如今的情形,如意倒是觉得,就这么放他们轻松逃下山,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不知道南华打的是什么主意,现在阻止了他,就算闹到师父那里,轻则面壁思过,重则罚出山门。可万一他心存歹念,就算是真被逐出师门,将来如意也少不了要为这因果再走一遭。   还不如就此跟上,看情形再说。这样一旦非要动起手来,如意也不用担心,会惊扰到祖师和其他弟子们的静修。   方寸山并不巍峨,蛟龙虽不能腾云,毕竟是龙种血脉,就是借风而走的速度也并不慢。不到一刻钟,两人便毫无阻碍的来到了山下。   及至走出方寸山三里之外,南华只觉得眼前灵气锐减,带着他的蛟龙也发出一声细微的嘶鸣,慢慢落在地上。   南华知道,他已经彻底离开方寸山的地界了。   真到这一刻,南华心中还是有些不舍。如果不是师父太过小气谨慎,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不过,纵然心里不舍,南华也只想最后再看一看,从此他跟师门再无瓜葛。   “这……!”南华陡然双目圆睁,看着眼前的一马平川,半丝方寸山的影子也不见,好似这里原本就没有这个山。   难怪刚才灵气锐减,这方寸仙山三星宝洞,也是有脾气的么。   起初的震惊过后,南华嘴角挂着一丝了悟的苦笑,他还在为自己的行为自责,岂知这古洞仙山也一早就舍弃了他。   也罢,也好,南华摇了摇头,禁不住苦笑出声:自此,是真的再无瓜葛了。   转过脸,南华面上再无一丝伤感之情,微笑言道,“道友,不知该如何称呼?”   已恢复人身的蛟龙沉默北望,良久才转过神来,却回了句不相干的话,“你没必要知道了。”   南华不笨,蛟龙这一句话听在耳中,他已变了脸色,“道友此话何意?”   蛟龙却已不打算再与他虚与委蛇,直截了当道,“你放了我,我不伤你性命,但你我之间的人情买卖,也到此为止了。”   南华扣紧了袖内的缚妖索,语调已降落冰点,“道友这是要出尔反尔吗?”   蛟龙斜睨他一眼,心里好笑,“出尔反尔?我可曾答应过你什么?”   “你!”南华思绪转的飞快,霍然顿悟出蛟龙的意思,他气的胸口起伏不止,却哆嗦着嘴唇,吐不出一个指责的字来。   只怪他自己太过自信,没有当时悟出蛟龙的字里真意。   南华扣着缚妖索的手微微一动,便被眼疾手快的蛟龙擒住了脖子。   蛟龙的灵力尽出,压制的南华连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舌头也像僵在了口中,半个字也默念不出来。   缚妖索上有如意的灵识加持,除了如意自己可随心所欲的使用,旁人都是要靠念出口诀才能动用的。   这一点,如意当然告诉过孙悟空,南华自然也知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蛟龙也听说过。   “自不量力!”蛟龙鄙夷的向下斜了一眼,言语讥笑道,“你敢放我下山,不也是自持有缚妖索的口诀吗,可惜,你太过自作聪明了。”   蛟龙伸指轻轻一勾,便将南华袖中的缚妖索勾了出来,“你心思倒是不差,可惜本事太差了些。”   将缚妖索收入怀里,蛟龙才松开禁锢,将南华推了个趔趄。   不过蛟龙终念着他放了自己的情分,没有使重手。   踉跄的退了几步站定,南华不明白,“你想报仇,我并不会阻止你,我看得出你心性不坏,为何不肯助我?”   蛟龙目光复杂的瞥了他一眼,“有心无力,也不过是空话一场,此去我自己都吉凶难保,何况你。”   说完不等南华回话,便化身为蛟,纵云离去了。   这下如意可为了难,蛟龙尚有业障,何况他从留妖洞逃走,于情于理总是要将他逮回来的。可是南华私逃出山,也不能不处置。   如意正在思索该如何做,忽听得南华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物。   只瞧了一眼,如意便蓦然动了杀机!   “果然,还是追来了,”南华双手持着那物件,低低笑道,“我就猜想,怎会如此容易便教我离开。”   他虽没有看向如意,可那话,却好像就是在对如意说着。   如意没有撤去隐身诀,反正对南华来说,用不用隐身诀,他都看不见如意的。   “不知来者是师父的哪位高徒,既起杀意,却还是不肯现身相见吗?”   “你倒是思觉灵敏,”如意清冷的声音传入南华的耳朵,“可惜贪念太重,冒犯师父,今日别怪我清理门户。”   “贪念太重?”南华立在原地未动,只是对如意的话很是不屑,冷笑道,“我入师门十年,这东西就在师父瑶台上放了十年,恐怕,远不止十年吧,师父可曾用过?”   “瑶台上法器甚多,你又明不明白,我为何只选了这一样。”   如意瞥了一眼那物件,这法宝还是三百多年前如意亲手所炼。   那时她初尝炼器之法,便选了个简单的,集五谷之灵气,化为此赭黄陶筒,只需注入真元便可催取五谷米粮,因此被师父唤为‘岁生’。   原不过是个练手之物,于仙人来说,这五谷米粮要的再多也全无用处,自然是空置于瑶台。如意留着它,也不过是算个摆设罢了。   “不管哪一件,便是师父不用,也不是你该偷盗的因由,”如意举起一只手,指尖已有翠色荧光微微闪烁,“念你尚未做下业障,我会留你魂魄去投胎。”   南华虽不见她人,可却看得到她指尖那点荧光,心知对方要动手了,却怡然不惧,“那这些东西留之何用!你知道岁荒一季要饿死多少人,百姓何辜,我们既有能力,为何不救!”   “天灾人祸,这是人间自然轮回之理,何况,你救得了天下人么。”   “我也想救天下人,可惜学艺不精,力有不逮,”南华呵呵笑道,“起码我不会自持修道之人就坐视不理,能救一人是一人。”   “就算你成仙了道,也救不了天下人,天下人自有天下人的活法。”   “你又怎知,天下人就愿意这样的活法,”南华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密布,笑道,“在我看来,百姓所想的,不过是饥时有粮,寒时有衣,居时有所,病时有医,死时有孝罢了,这些神仙都不曾考虑的些微小事,就是百姓要的活法啊。”   “我想,我该称你一声师姐吧,”如意指尖的荧光已撤,南华还是盯着那个方向说道,“你们看不起我们门外弟子也罢,可我不愿信命,就算我无力回天,我也愿以身证道,九死无悔。”   如意默默的垂下手臂,眼神中已没有了杀意。   不管南华所说是真心还是假意,单就他话里意思,对如意还是有所触动的。   “你说的大话,在我看来,不过是空想一场。”如意的声音也回复了本来的柔和,不再冰冷。   若是拯救天下众人是如此简单的事情的话,师父也不会禁止他们干涉人间纷争了。再说,那些高位之上的神仙佛陀,不也是经常说,天数如此吗。   反正,如意是弄不明白,何为天数如此。不过师父的叮嘱,还是要遵从的。   “不去试,又怎知只是空想呢。若是这样,也是我南华该死的话,那么,就请动手吧。”南华坦然合上双目,“总之,我求道为此,死亦不休。”   南华就这么静静等着,良久,才听得那柔和的女音说道,“你走吧。”   他刚略有惊讶的睁开眼,迎面一点翠色荧光就撞入他的额头,南华只觉得神识中光芒大盛,原本豆大的真元裹上了一层浑厚的灵力。   如意将这一道神识打入他体内,“你若果然遵守诺言,造福百姓,这道神识既可护你周全,亦可助你修行,日后得益深浅全看你自身造化,若他朝你为祸人间,这道禁制定会叫你神魂俱灭,不得超生!”      ☆、三界日常(三)   系统提示:欢迎回到三界朋友圈。   系统提示:【美猴王】改名为【孙悟空】   孙悟空:   师父收我啦,我有名字啦!!!   |赞|:封如意,通背猿猴   ---孙悟空:师姐,从今天起,我就叫孙悟空啦【得意】   ---封如意回复孙悟空:嗯,乖   ---我有个坑货师兄:哼,有什么了不起。   ---千里眼:呦呦呦,都叫上师姐啦,看样子这是见面了吗,猴子,上图上图,你师姐美不?   ---孙悟空回复千里眼:关你屁事!   ---顺风耳回复千里眼:就是,关你屁事!   ---千里眼回复顺风耳:【泪目】   孙悟空:   方寸山美美哒,不比花果山差。   给你们来张正面图,这是三星洞的石碑。   【附图】   系统提示:此条朋友圈被管理员删除,如需投诉请联系管理员。   系统提示:【孙悟空】被禁言。   系统提示:禁言默认时限100年。   判官:   哎呀我去,我终于找到【孙悟空】这名字了。   【附图】   ---白无常:您还真执着,忘记谛听跟你说过什么了吗?   ---谛听:坐在十八层地狱围观蠢货。   ---秦广王:你这三百年啥事不干就为了找这猴子的名字,你对这猴子是有多执着?   ---判官回复秦广王:啊,我已经找了三百年了吗?!地府生死薄管理果然落后啊~   ---谛听:继续围观蠢货。   ---敖烈:这都写在生死薄上了,还能成仙?!这事到底有人管没?!   ---西海龙王回复敖烈:你管人家那么多做甚么,赶快回家!   师姐借我用的:   师父,我知错了……【泪目】   ---我有个坑货师兄:感觉你有病,你说的师姐是哪个,我怎么没见过。   ---师姐借我用的回复我有个坑货师兄:师姐说你的品阶太低。   ---我有个坑货师兄回复师姐借我用的:你再说一遍!   系统提示:【师姐借我用的】改名为【封如意】   ---封如意回复我有个坑货师兄:我说的,怎么了吧。   系统提示:【我有个坑货师兄】改名为【师父偏心眼】   ---师父偏心眼回复封如意:哦哦哦,小师妹护犊子了,这区别对待不要太明显【坏笑】   ---封如意回复师父偏心眼:关你屁事!   ---师父偏心眼回复封如意:…………小师妹你崩了,这是那只死猴子吧。   ---封如意回复师父偏心眼:关你屁事!你这只彩·毛·鸡!!   ---师父偏心眼回复封如意:靠死猴子你给我等着!   ---千里眼:难道没人发觉这深更半夜的还能临时换人代表了什么吗?   嫦娥不悔偷灵药:   世人皆言我负卿,岂知我心意难平,   宁守孤影广寒宫,万史千年待长明。   |赞|:天蓬元帅,吴刚,太白金星   嫦娥不悔偷灵药:   羿,你可曾想我   ---天蓬元帅:仙子,我去问过转轮王了,后羿早就投胎了。   ---嫦娥不悔偷灵药回复天蓬元帅:那他投身何家,现在何处,过得……可好?   ---天蓬元帅回复嫦娥不悔偷灵药:呃……这个看不到。   ---转轮王回复天蓬元帅:你偷偷用我的转□□还好意思要我背锅!   ---天蓬元帅回复转轮王:嘘~~~别让陛下知道   ---藕霸:……   ---杨戬:……   ---从不太二:……   ---赤脚大仙:……   ---黑无常:……   ---谛听:继续围观蠢货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本座已经知道了……   ---藕霸回复从不太二:师父您这名字让我觉得好丢人,能改回来吗?   ---从不太二:突然好想吃糯米糖藕……   千里眼:   只有我一个人好在意孔宣去揍那猴子了吗?   师父偏心眼:   我靠我好想背叛师门!!!   ---千里眼:终于等到了,你们谁打赢了?   ---师父偏心眼回复千里眼:滚!   ---千里眼回复师父偏心眼:擦,你嚣张的很嘛!   ---师父偏心眼回复千里眼:我现在心情很不爽,你再叽歪试试看!   ---千里眼:一看就是打输了【鄙视】   魔礼青:   千里眼别说我没提醒你,孔宣刚从南天门过去了。   ---千里眼:擦!你这是玩忽职守,你怎么不拦着他!   ---魔礼青回复千里眼:呵呵。   ---藕霸:围观   ---杨戬:围观   ---谛听:围观   ---乔达摩·悉达多:呵呵   ---须菩提自在:路过~   ---太清道德天尊:炼丹中顺便围观   ---我和玉帝不是夫妻:吃桃中顺便围观   ---地仙之祖镇元子:呵呵呵呵   ---太白金星:哎呀呀,打架多不好,谁快去劝一下。   ---魔礼青回复太白金星:你怎么不去?   ---太白金星回复魔礼青:呵呵,呵呵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白养你们这群废物了,孔宣,小心别打坏我的花花草草,还有明天千里眼当班,别打眼睛。   ---顺风耳回复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陛下……   师父偏心眼:   揍完人还是心情不爽,我想背叛师门!!!   ---藕霸:这么快?   ---杨戬:【强】   ---地仙之祖镇元子:这个简单,把你师父照片发出来。   ---乔达摩·悉达多:顶楼上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顶三楼   ---文殊:顶三楼   ---普贤:顶三楼   ---金蝉脱壳:被拉来顶三楼,好困~   ---须菩提自在:路过~顺便顶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好奇,同顶   ---师父偏心眼:…………   系统提示:【师父偏心眼】删除此条朋友圈。   师父偏心眼:   心好累,累觉不爱。   ---地仙之祖镇元子:所以我就知道你没胆子。   ---师父偏心眼回复地仙之祖镇元子:你少说风凉话。   ---地仙之祖镇元子回复师父偏心眼:怎么着,你想跟我打?   系统提示:【师父偏心眼】删除此条朋友圈。      ☆、第十三章   蛟龙的去势不慢,如意又因为南华的事情耽搁了些时辰,此时早已看不见蛟龙的影子。   幸好,附着如意灵识的缚妖索在他身上,有这个引路,如意半点都不担心他能走脱的了。   一路向北越过茫茫大海,气候也越发的冷了。即使如意是仙体,不会被寒风所侵,却也能明显感觉到罡风的刺骨凌冽。   那蛟龙属火,来这北俱芦洲地界,岂不是自寻短处?   如意心里正琢磨不透,猛然想起那蛟龙口口声声说要报仇的话,难道说,那蛟龙感应的到仇人所在?   他若果真有如此神通,又岂会轻易被自己所擒?   原本如意被蛟龙落下很远,可随着踏上北俱芦洲的范围,如意能觉察到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想是这气候确实对他有了干扰。   远远的,如意已经能看见蛟龙的身影了,他仍是蛟的样子,尾巴一摆便纵身冲入前方冰雪皑皑的山洞之中。   如意撵到跟前,弗一靠近洞口,便被迎面扑来的森森鬼气熏得直皱眉头,先捏了个清心诀护住周身,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洞中阴暗潮湿,腐朽的鬼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怨戾气息,也不知有多少生灵丧命于此。如意性子谨慎,也不敢贸然托大疾行,反而慢下脚步,一点点往深处试探。   不知行了多远,山洞深处陡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吟声,极具惨厉,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周遭洞壁的泥土都扑簌簌的往下掉落。   如意心里一坠,蛟龙这声厉吼不似作伪,若果真他死在此处,也不是如意愿意看到的。   略一思索,如意分出一粒神识迅速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廊,另一只手在眼前虚空一抹,凌空出现一团光影,将神识所见情形清清楚楚的反映在这光影之上。   洞穴深处乃是一片空旷之地,当中有个三丈见方的泥坑,那泥坑中如滚油一般沸腾不止,从黑泥水中探出无数只形似人手的东西,将蛟龙的身子扒在坑中不得动弹。   赤鳞泡在黑泥中,那火融之色已不复光泽,十米长的蛟身被迫着团成一团,周身多处鳞片剥落,血肉外翻。   泥坑前方的祭台上立着一杆蓝金赤三色骨幡,鹤立松形的老者一尾浮尘在手,长得倒是一副仁慈之相,可那眼中的阴骘却跟这山洞的气氛浑然一体。   “哼,先前见你被人捉了去,老夫还感叹自己时运不济,没想到我不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蛟龙伤的颇重,一双火瞳含怒瞪着那老者,讥讽道,“不来找我……哈哈,你有那胆子吗?你若真有胆量,在海上那日你怎么不敢现身呢,要是让人见你这一身杀孽,还不给你打个魂飞魄散!”   “哼,老夫如何不敢!”老者捋了捋胡子,自傲道,“不过是碍于同为修道之人,给几分薄面罢了,没想到这样都让你逃了出来,想那山中之主也没有什么本领,若是遇上老夫,怕不出三息就要跪地求饶啊。”   老者哈哈大笑,笑音刚起,一道翠色荧光风驰电掣般打在他身上。猝不及防之下,那老者被这豆大的星火撞的倒飞出去砸在洞壁上,但听得几声骨头碎响,那山壁都裂开了几条缝隙。   老者根本不曾料到洞内还有其他人,那蛟龙又是他囊中之物,因此未做任何防护。他虽然修道多年,本质上还是凡胎俗体,哪里经得起如意这饱含愤怒的一击。   摔在地上咳出几口血,老者才勉强抬头,一袭荷衣的女子就站在他面前,神情萧杀。   他肋骨都震断几根,当然知道眼前的人不好对付,开口先自服了软,“这位道友,不知我与你有何仇怨,要下此重手?再者,偷袭非正道所为,你这样岂不自辱身份。”   如意丝毫不为所动,说出的话都好像结了冰似的冷,“辱师尊者,杀无赦!”   “等,等等,”老者一手撑地慢慢起身,一手捂着疼痛不已的胸口,求饶道,“我适才是说了大话,我愿向你师尊遥拜赔罪,你,你就放我一次吧。”   “不要信他!”蛟龙在如意身后大喊。   就在蛟龙喊声出口的同时,老者张手一收,那三色幡便擎在手中。他将手一抖,幡中传出一声震天龙啸,一条青影自幡中冲出,张口便向如意咬来。   如意离老者只有三米远,那龙头尚未完全自幡中冲出来,便已挨到了如意近前。电光火石之间,如意不曾有任何动作,就已被那青龙吞下腹中。   而此时,蛟龙那一声大喊才话音刚落。   老者一击得手,禁不住撑着幡得意大笑,“哈哈哈哈,修为再高又如何,真以为老夫会赔罪,呸,真是愚蠢至极!”   青龙虽有影却无形,将如意一口吞下之后,没有被老者收回幡中,而是在狭小的山洞里徘徊低吟,身影蹭过之处,不论山石泥土统统都变了乌黑之色,软的像泥糊一般吧嗒吧嗒的掉在地上。   蛟龙一双火瞳痴愣的看着那青影,纵然鳞色有变,可骨血里自带的熟悉感,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见蛟龙愣怔,老者捋须扬眉道,“怎么,才短短几个月,就不敢认了吗?”   “原来你早有预谋!”蛟龙睚眦欲裂,恨声道,“当年假慈悲教我们化龙之术,就是为了你这龙魂幡!”   “不错,你们是蛟非龙,原本是差上一个品级,不过幸而老夫有化龙之术,勉强可弥补这一缺憾,正好你们兄弟一火一水,简直是老夫的天赐良机,若是不善加利用,岂不可惜。”   老者一脸理所当然的看了眼挣扎不止却无法脱身的蛟龙,不屑道,“老夫既然达成了你们的心愿,自然也就是该你们还愿给老夫的时候了,呵呵,水龙蚀骨,金龙摄神,火龙焚天,老夫的龙魂幡,如今就差你一个了。”   老者说完,立即掐诀念动咒语。泥坑里的无数黑手拽落蛟龙的鳞片,撕开皮肉,从伤口涌出的龙血受幡中牵引之力的影响,如抽水般飞窜出来撞进幡布,全部被幡布吸收,一星半点不曾飞溅出来。   按说青龙才将如意吞下腹中,一时三刻间也不可能被蚀骨毒液化掉,这会炼幡只会事倍功半。可老者恐夜长梦多,宁愿多耗功力也要先把龙魂幡炼成不可。   这龙血才抽了一两成,志在必得的老者突觉脑中嗡的一响,口中咒语就已被打断。而低空盘桓的青龙背上忽然裂开一道三尺长的血口子,一道翠色光芒迸发出来。   已经化为龙魂的青龙自然是感觉不到疼痛,可那龙魂幡嵌有老者的心头血,故而青龙未损之前他灵识已有感应。只是不等他使出手段反抗,剖脊而出的如意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翠色荧光化为万千丝线,将青龙直接切了个粉碎。   老者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将出来,灵识中的元神仿佛被罡刀刮骨一般,痛的他几欲晕厥。   指尖一滑,取下腰带上的玉壶,如意心念一动,那粉身碎骨的龙魂随即化为一股青影吸入了化元觯。   当青龙魂被吸入化元觯后,龙魂幡的蓝色幡布立即失去了隐隐光芒,陡然转为了黑色。   那老者不曾料到如意道行高出他如此之多,强忍着龙魂幡被损毁带来的恶痛,还要再念咒,却被如意将一粒桃核弹进他口中,封了他五音,又放出丝带将他重重缚紧。   那丝带当然不是凡物,老者还要挣扎,这丝带却是他越挣扎收的越紧,最后生生勒进他皮肉半寸,宛如凌迟一般,痛的他倒地抽搐没了气力。   如意的眼眸中已不复暖色。   那青龙腹中,全是凡人血肉冤魂加荒坟鬼气熔炼而成的毒液,蚀肤腐骨,但凡挨上一点,就是以如意的修为,完全没有防备的话也不免受伤。   殊不知要害多少人命才能炼成此物,如此伤天害理之人,如意觉得完全没有必要等祖师发落,直接就在此了结他的性命为好。   “等等!”如意刚举起化元觯,后面陷在坑中的蛟龙却突然叫道。   如意微微侧头去看他。   “他杀了我弟弟,求你让我报这个仇,”那老者虽然被擒住,可他的法术仍然管用,蛟龙伤痕累累不得起身,却哀声相求道,“我只有这一个心愿,你若是肯帮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怎样都行!”   如意略一思索,伸手破了那老者的法术,收起地上的龙魂幡后,淡淡说道,“收拾完此间事,我还要回山复命,你既然要报仇,就不要多做耽搁了。”   那蛟龙倒也干脆,从泥坑中爬起来后,将自己仅剩的龙角一拔变作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身形不稳的走到老者身边,一剑刺入他心窝。   这一剑刺入,蛟龙自己也有些恍惚,弟弟被害至今不过几月,他从没有想过如此之快便能够报的了仇,一时间倒像做梦似的不敢相信。   复抽出剑,又狠狠刺了几下,蛟龙才好像失了力气般丢了剑,跌坐在原地吁吁喘气。   他初时满心哀痛,这会倒是半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如意不懂他此时心情,也不想花时间揣摩这些与她无关的事情,心中默念口诀,将早已断气的老者躯体也吸进了化元觯。   除恶务尽,凡修道之人,有个傍身立命的法术也不少见,如意可不想留下未知的麻烦,万一将来再生祸端。   一切事了,如意走到仍呆坐在地的蛟龙身边,刚想开口,蛟龙却先自起身,擦了擦眼睛,朝着如意重重跪下。      ☆、第十四章   如意被他这一跪给弄懵了。   “你这是?”   “我说话算话,你帮我报了仇,今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不违背一言!”蛟龙不理会自己的遍体鳞伤,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说道。   “我除掉他,一是他对祖师不敬,二是他杀孽太重,与你并无干系。”   “我知道,可没有你我报不了仇,这是事实。”蛟龙却倔上了,“我既有言在先,当然要言而有信。”   他倒是硬气,如意却无端端想起了某个场景。   “……你好像不久前才矢口反悔过?”   蛟龙被如意这一问给问怔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指那小道?”   “他叫南华。”如意好心补充。   “我何曾欺骗于他?”蛟龙心下奇怪。   “你是不曾在字句上欺骗他,可你敢说你不是故意言语模糊,让他误以为你应承他一起下山吗。”   如意这么一说让蛟龙立即明白过来,那时在留妖洞如意必定在场。   对南华,蛟龙可以翻脸否认,可对如意,他却说不出这样的话来,“是,我报仇心切利用了他,可这也是他自己愚钝,况且,我只答应了跟他下山,并无其他,又怎么算得上反悔。”   如意轻叹口气,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我不跟你争辩这个,你既然从山上逃出来,如今不管你心里是如何想的,我也定要带你回去,让师父发落。”   本想如上次一样,将蛟龙收进桃核里带走,可见他浑身是伤,连站立都很勉强,桃核本为镇邪之物,加之被如意炼化过,收他进去恐对伤情有害无益。如意想了一下,还是驾起祥云带他一起回山。   北俱芦洲到西牛贺洲,隔着一个茫茫大海,如意带着蛟龙,自然没有独身上路来的快,多用了一天才回到方寸山。   走时是从后山出去的,如今回来也是经过后山,如意本该直接带着蛟龙去祖师那边,却在路过玉壶峰时,鬼使神差的脚步一转,往自己的竹屋方向走去。   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透过这山林传到如意的鼻子里,引着她心中好奇不已。   这味道,陌生中又带着些熟悉感,偏偏如意一时半刻就是想不起来,只好加快脚步朝着那方向走过去。   “师姐!”   还没等如意想起来这味道源自何物,头顶上突然传来孙悟空的声音,不等她抬头,一道影子便从天而降,突的落在如意眼前。   孙悟空落地这一下居然没站稳,脚底下一滑,身子便向前一个趔趄,慌得如意忙伸手去扶他。   他反而趁势拽住如意的手腕,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的问如意,“你去哪儿啦,让我,在这里空等!”   如意被他带着撒娇的抱怨弄的有些张口结舌,打量了一下孙悟空另一只手里抱着的酒壶,再闻着他满身酒气,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话来。   “嗯~~?师姐你怎么,不说话呀,这几天,你跑哪儿去啦,怎的不告诉我一声呢~”孙悟空拽着如意的手不松,嘴里絮絮叨叨的,可能酒上头了有点晕,还不自觉的抖个机灵晃晃脑袋,但就是不撒开如意的手。   平日里的孙悟空可没这么刨根问底,如意估计他是醉的狠了,想问他的话还没出口,一直默默跟在如意身后的蛟龙忽然冒出了句,“这猴子还真是你师弟,我本以为是你养的宠物呢。”   他不出声,孙悟空压根没注意到如意身后还有个人。此刻刚听了个声响的孙悟空唰的将如意扯到身后,还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瞬间凌厉,冲着蛟龙龇开了獠牙,厉声道,“原来是你这条蠢泥鳅,好哇,我就说师姐怎么不好好留在山上,敢情是你又弄出了什么幺蛾子,是不是!”   蛟龙虽然败给过孙悟空,可并不怕他。见这猴子朝他发酒疯,心里不忿,张嘴便要反驳,却不曾想被如意暗地里捏一个法诀噎住了他的嗓子眼,顿时有什么话也都给堵在里面了。   被收拾了个措手不及的蛟龙口不能言,含怨带屈的望向如意。   而罪魁祸首正忙着给孙悟空顺毛,哪里顾得上理他,“别急别急,这不已经回来了嘛。”   “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他被关着还不老实,是不是又下山为害去了!”   如意拉着有点毛躁了的孙悟空,“那倒没有,要是他再为害,还能饶得了他?”   孙悟空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但还是把如意往旁边再挤挤,离那看不顺眼的蛟龙再远些,有点不高兴的问道,“师姐,那你带他来这儿做什么?”   “我本是要带他去见祖师的,”如意应了一句,又忍不住叮嘱道,“不管你这酒打哪儿来的,可别喝到师父眼前去,万一唐突了师父小心挨骂。”   “嘿嘿,我偷偷在师姐这儿喝,师父不会知道的。”孙悟空摇了摇酒壶,恍然发觉里面已经空了,顺手向后一扔,“真是不经喝,嗯哼。”   这方寸山上,要说有什么是师父不知道的,那如意肯定不信,不过想来,师父也不会在意他这些随性的玩闹。   “师姐,现在天都晚了,明天再带他去见师父吧。”孙悟空换了个手牵住她,嘻嘻笑着商量道。   见孙悟空神神秘秘的样子,如意点了点头,转而看着蛟龙道,“路你认得,我就不带你去了,明日再去见祖师。”   还说不出话的蛟龙觉得自己整条龙都不好了。   可是如意却很认真的看着他,“你是不想自己走,要我用法术送你一程吗?”   很想反驳但是没有实力达成的蛟龙,很识时务很悻悻然的自己离开了。   如意丝毫不担心他会再起歪心,不然,他就真的不用去见祖师了。   孙悟空一直把如意挡在身后,跟宝贝怕人抢走似的,眼瞅着蛟龙走的远了,孙悟空才拽着如意的袖子问,“师姐,你会长生之道么?”      ☆、第十五章   “长生之道,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师姐,你不知道,我以前在花果山称王,不受天管地辖,好生自在呢,”孙悟空虽然满身酒气,可眼神清灵的很,“可日子虽然逍遥,却忘了万物生灵都不免一死,这才离开花果山,出来寻仙学道呀。”   “生死轮回,本就是平常之事,你倒想的挺长远的。”   “俺老孙是天生地长,凭什么让他阎王老儿来管我,”孙悟空站直了腰身,不服气的一摆手,“俺就是要跳出三界五行,到时候让俺的猴子猴孙们一样长生不老,在花果山同享欢乐,岂不自在!”   他这般张狂的话语,与平时乖巧伶俐的形象全然不同。如意看着他在月色下泛着细密灵光的乌金色毛发,总有一种恍惚的直觉,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会傲然立于苍穹之上,将这番话重演。   孙悟空说完,又凑近如意问道,“到时候,师姐跟我一起去花果山同住如何?”   他看着如意时,又露出笑嘻嘻的乖灵表情,仍是她身边那个顽皮的小猴子。   如意莞尔,修长的手指轻轻顺着孙悟空头顶的毛,“要知道,鹤寿千岁,以极其游,蜉蝣朝生暮死,亦尽其乐,其实在我看来,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永生。”   如意抬头看看天,月明星稀,似乎月上云影都依稀可见,“若只说长生,西王母的蟠桃,太上老君的鹤寿金丹,地仙之祖的人参果,哪一个不是长生之物。”   “所谓天地同寿又怎样,过不了三灾九劫,寿命终有尽时。就算过的了,一旦做了太多恶事,或者经历天道人祸,都可能身死魂消,又怎么算得上长生呢。”   孙悟空摸着下巴听的无比认真,小声呢喃道,“如此说来,蟠桃金丹人参果,这些灵物都在天上才有吗?”   “蟠桃金丹,当然是天上之物,”如意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笑着应答,“成仙,只是脱离人胎,通往长生永寿的第一步而已。”   孙悟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我虽已不堕轮回,可说起长生之道,我确实没办法教你。”如意有些为难,揣度了一番后说道,“要不,我明日去问问师父。”   “哎~~~不消师姐去问,”孙悟空摇摇脑袋,转身跳到竹屋的窗户上蹲着,顺手捞过如意摆在桌上的紫砂壶捧在手里,对着壶嘴嘬了几口泉水,“师父三五个月才开坛讲道一次,你要是去问,倒显得我心急了。”   “你心里不急,又怎么来问我了?”如意失笑道。   “嘿嘿,师姐可跟师父不一样。”   因为他心里相信的是,不管他怎么闹腾,如意都不会对他生气。   孙悟空对着手中的茶壶张嘴一吹,那紫砂壶就轻飘飘的自己落回了桌上。   他跳下窗户,又凑到如意身边,试探性的小声问道,“师姐,你说……要是外事弟子,偷溜下山,师父不会怪罪吧?”   孙悟空这话刚一出口,如意立刻就明白他指的是谁了。   “你是说那个叫南华的吗?”   “喔?师姐你知道他?”孙悟空有点惊讶,他本来以为如意从不会留意山中其他诸人的。   “我前日下山收伏蛟龙时,见到他了,”如意顿了顿,又说道,“我想,他不会回来了。”   孙悟空虽然不完全清楚如意的话外之意,不过也隐隐约约的明白,南华这算是私自逃离师门了。   孙悟空并不知道南华带走法宝‘岁生’和私放蛟龙的事情,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再教他道术,觉得在山上也学不到厉害的本事,所以才心懒下山去了。   却没想到,南华下山,却叫如意碰上了。   低着脑袋想了想,孙悟空抬头问道,“之前师姐不是说,这外事弟子资质不高,学个几年便会下山吗,听师姐这语气,你是,放他离去了?”   如意点点头,“他倒没有坏心,无谓白白折损一条性命。”   孙悟空一听如意果然放南华走了,顿时高兴起来,“正是正是,虽然他不遵师命擅自离山,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吧,若是师父真问起来,我就给他求个情。”   南华虽然给孙悟空使过小心思,但叫他一声师兄倒不是敷衍的。孙悟空天资聪灵,对人的心性极为敏感,南华实心实意把他当作师兄看待,就是有点什么小心思,孙悟空也不甚在意。   反而如今因为他不告而别,还替他担心。   如意心下既有些感动,又有些感慨,小师弟是别人对他一点好,他都要在心里记三遍的。希望南华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此事你不用担心,明天我自然会禀告师父,我想师父是不会怪罪的。”人已经让自己放走了,道家讲究一切随缘,南华既然决心要走,去完成他自己所说的,造福百姓的善业,自然也没有留他的必要。   真算起来,倒也不是个大事,如果师父真的会怪罪,由自己一力承担便是。   不过,以师父的修为,哪件事情能瞒过他老人家的法眼。既然师父对南华之事至今也未置一词,就足以说明,他多半是不会为此事怪责下来的。   所以如意并不怎么担心。   “那好,不过,师父若真怪下来,师姐只需往我身上推就是了,可千万不要揽罪上身呀。”如意想的,也是孙悟空心里想的,只不过担心的对象颠倒了过来。   他早猜到,如意多少应该知道了他教南华法术的事情,生怕如意把过失都揽在她自己身上。   如意明白,当下跟孙悟空肯定争不出个结果,何况师父都还没问起,现在也只是自己这边瞎想而已。于是敷衍着答应了他,先安了这猴子的心也罢。      ☆、第十六章   “如此说,你也算是替他了结了心愿,”听完如意细细道来的经过,菩提祖师微微颔首,“如今他有心向善,也是一件好事,如意,你做的不错。”   “幸不辱师命,”这件事对如意来讲,才真是柳暗花明,“不知师父打算如何处置呢?”   “若是他诚心悔过,就让他去西海边,护持往来船只的周全吧。”   如意点头应是。   师父果真是心软的,护境安民,既是赎他罪孽,亦是功德一件。长此以往,成为真龙也指日可待。   不过师父只字未提南华之事,如意却不知师父心里是何想法。   “还有事吗?”菩提祖师说完蛟龙的事,就有些到此为止的意味了,不过看着下站的如意在原地踌躇,才又张口问了一句。   如意心想,还是由自己先说吧,不然万一哪天师父又想起来,却让小师弟先抢自上身就不好了。   “师父,我没经您的同意,就私自放南华下山,我……”   菩提祖师抬起一只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前路如何,都是个人缘法,既然是他自己选的,就随他去吧,你不必在意。”   尽管南华很有可能是第一个从山门私逃的弟子,可菩提祖师既没有恼怒,也没有惋惜,好像来或走,都是本该如此。   虽然心里有些不解,不过如意还是暗暗长吁了一口气,不自禁有些好笑,看来昨晚她和小师弟都是白担心了。   顺利的解决这两件事情,如意的心情很好,想着今天就可以把做好的衣袍拿给小师弟了,也不再多做停留,向菩提祖师行了礼,就此告退了。   菩提祖师端坐在蒲团上,微微敛目,直到如意离开后,才慢慢睁开双眼,眸中神色莫名。   而另一边,孙悟空正忙着在如意面前,显摆自己的新衣服。   这一身赤金软甲,用一条黑丝带系住,衬着他乌金色的毛发越发光泽内敛。   那火桑蚕丝细腻柔软,虽是避火之物,贴在身上却有一丝凉爽,再加上被磨成豆大的十二粒黑蛟鳞珠,又被如意加持了避水诀,可真算是水火不侵的宝物了。   虽然这宝物的作用,不管在如意还是在孙悟空,都是最不被看重的一个。   “真好看。”孙悟空高兴的跳上如意的床,身子来回转了几圈,把衣角拽展了又拽,“师姐的手艺真好,这一身我正合我穿。”   如意抿着笑,朝他招招手,“悟空,过来。”   孙悟空站在床上,自然比如意高出许多,听的如意唤他,身子一矮把脑袋凑近如意问,“怎么?”   突然被孙悟空毛茸茸的猴脸在眼前放大,如意不自觉的稍稍向后缩了半寸,脸上飞起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红晕。   “脑袋低下。”   孙悟空听话的低下头。   将特意赶制的珍珠冠给他戴好,捻着两边的带子挂在他耳朵后面,顺到下巴底系好,如意才拍拍他的头,“好了。”   孙悟空摸摸头上的冠,一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跑到泉水边照了又照,才乐不可支的从窗户上跳回来,蹲在床上问道,“这也是给我的?”   “喜欢吗?”如意打量了一下,这身衣袍配上这个冠,才算是一套行头,也不枉自己去北海一趟,找回这些雪玉寒珠,到了冬天还能给他挡挡冷风。   “喜欢,当然喜欢。”孙悟空忙不迭的点头。   只要是如意给他的,哪个他都喜欢。   “喜欢就好,”如意捡起孙悟空扔在床角的道袍,“换回来吧。”   “欸?”孙悟空嗖的后退几步,一手捂着头上的冠,好像怕谁夺去似的,“这都是我的了,我才不脱!”   “看你,没人要跟你抢,我给你收拾好。”如意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你在山门中,穿的太引人注意总是不好。”   “有什么不好,”孙悟空从来都不是低调的主,还是捂着珍珠冠不让如意靠近,“让他们羡慕去,反正我不脱。”   如意扶额,早知道就不现在给他了。   “同是山门弟子,别人见你穿的好还能不问你,他们可看不到我,你说了也没人信,万一误以为是师父对你偏心,那多不好。”   孙悟空好像被说动了,有些犹豫。   “师父他老人家可从没对谁偏颇过,别因为我这一时兴起白受冤屈,我还是先去向师父交代吧。”   “师姐,别去别去。”见如意作势要走,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孙悟空还是急忙跳下来拦住她,“我换,我换还不行嘛。”   不情不愿的将道袍换回来,孙悟空恋恋不舍的摸了摸衣袍和珍珠冠,收进了自己乾坤袋里。   “你早晚学道有成,到时候回你花果山做大王,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么,别可惜了。”如意伸手理了理被孙悟空抓的乱蓬蓬的猴脑袋。   “照师父这讲道的速度,恐怕就是我等老了,还没学到呢。”孙悟空蹲在床上,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桃子啃了起来,“怪不得师父不曾开宗立派,不然教出来的,肯定统统都是白胡子老头儿。”   “你连师父都敢编排。”如意假装嗔道。   孙悟空猴精猴精的,哪里不知道她是装生气,把桃子随手一扔,挨着如意蹭了蹭,“嘿嘿,我知道师姐不会给师父告状的,再者,我说的也没错呀,你看看师父,把地上的日子过的跟天上似的,一年当一日呢。”   如意斜睨着他,憋了半天,终还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怕自己等成老猴子么。”   孙悟空立刻弓腰弯背,装出一副老猴子的样子咳咳咳,故意哑着嗓子道,“咳咳,小如意,当年我还叫你一声师姐呢,如今,我都快走不动道了,你快来扶我一把呀。”   说着还抬起手,去拍如意的脑袋。   如意笑着躲开他的手,“想的你美,还小如意呢,你就是真成了老猴子,也得叫我一声师姐。”   孙悟空立刻不装了,伸手抱着如意的腰,“好师姐,你还真舍得让我等成老猴子呀。”   如意端着架子,哼咛一声,“我又做不了师父的主,有什么办法。”   孙悟空不乐意的抱着她摇了摇,“这话我不爱听,我就不信师姐你舍得。”   看他这样子,哪个舍得呀,如意为自己的不坚定羞愧了一息,尔后摸着他的脑袋说,“好好好,师父要真是十年八年都不教你,蟠桃金丹我弄不来,别的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的,你就放心吧。”   如意本也以为,师父教他的时日尚早,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比她想象中来的,要快的多了。   “师姐,师父终于教我长生之道啦!”   一年后的某日,天还未亮,如意就被孙悟空喜不自禁的声音从冥想中惊醒。 作者有话要说:  原著里,猴哥7年后才开始学长生之道和72变筋斗云,不过这里因为剧情需要,就给提前了。   ☆、三界日常(四)   系统提示:欢迎回到三界朋友圈。   师父偏心眼:   师父~~~你果然不爱我了~~~~   ---封如意:……   ---藕霸:其实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跟孙悟空打了没有,不太相信你输了。   ---杨戬:完全不信。   ---师父偏心眼回复藕霸:压根就没打!小师妹设了遮仙阵,我连山都没进去!不然非把那猴子打回石头不可!   ---师父偏心眼回复杨戬:有眼光!   ---藕霸回复师父偏心眼:不会吧,你会进不去?   ---师父偏心眼回复藕霸:所以我说师父偏心,整个方寸山只有小师妹能用法术!!!!!   ---藕霸回复师父偏心眼:其实偏心的是你小师妹吧……   ---师父偏心眼回复藕霸:如果法术能用,小师妹根本拦不住我!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回复师父偏心眼:这个我能回答你,你太能作了,把你们方寸山地址给我。   ---师父偏心眼回复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干什么?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回复师父偏心眼:寄赔偿清单。   系统提示:【师父偏心眼】删除此条朋友圈。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   以后哪个放孔宣进天宫,所造成的一切损失我从他俸禄里扣!   【附图】   ---魔礼青:【泪目】   ---魔礼海:【泪目】   ---魔礼红:【泪目】   ---魔礼寿:【泪目】   ---罗刹女:这是孔宣吗?好帅【色】,收藏   ---白骨夫人:收藏   ---万圣公主:收藏   系统提示:【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删除此条朋友圈。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   以后哪个放孔宣进天宫,所造成的一切损失我从他俸禄里扣!   千里眼:   陛下我要请假~~工伤~~~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不准!   ---千里眼:【泪目】   顺风耳:   陛下我也要请假,工伤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   ---太白金星:你怎么了?   ---顺风耳回复太白金星:拉架被殃及池鱼   ---太白金星回复顺风耳:……为你的勇气手动点赞   ---藕霸:手动点赞+1   ---杨戬:手动点赞+1   ---我和玉帝不是夫妻:手动点赞+1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准了。   ---千里眼:55555你们都是坏银~~   封如意:   师兄,师父叫你回家。   ---师父偏心眼:是吗?【惊讶】我要师父亲自叫我~~   ---封如意回复师父偏心眼:…………那你还是在外面慢慢遛吧。   ---师父偏心眼回复封如意:我这就回去!   ---敖烈:我也好奇了孔宣的师父是谁,感觉好牛掰的样子,还收徒吗?   ---大力牛魔王:我也好奇,还收吗?   ---倾城罗刹女:同问   ---玉狐美娇娘:同问   ---贤淑柔翠云:同问   ---金鼻小俏鼠:同问   ---风情仙玉兔:同问   ---性感骨夫人:同问   ---绝色圣龙女:同问   ---妖娆贵女王:同问   ---琵琶艳尾蝎:同问   ---天蓬元帅:同问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回复天蓬元帅:你神仙当腻味了吗?   ---天蓬元帅回复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我就凑个热闹,凑个热闹   系统提示:【天蓬元帅】删除评论。   ---白无常:这一烟溜的都是妹子啊?   ---大力牛魔王:这果然是个看颜的世界……   封如意:   今天心情好~~跟着师姐去收妖~~~   哈哈,这小泥鳅,经不起俺三拳两拳,忒没用了。   【附图】【附图】   ---千里眼:看把你得瑟的……   ---藕霸:……这画面,有种似曾相识感。   ---东海龙王回复藕霸:我都已经认栽了,您能不再提吗?   ---藕霸回复东海龙王:……呃,不是故意的。   ---封如意回复藕霸:哦?你可是当年将那老龙王三太子敖丙抽筋扒皮,做了龙筋绦与你父束甲的托塔天王的三太子哪吒?   ---藕霸回复东海龙王:你看见了,他问的。   ---藕霸回复封如意:猴子,这么详细的事情你从哪听来的?   ---封如意回复藕霸:哈哈,果真是你,那龙筋绦可还在,若是好用,我也把这泥鳅的筋抽了送与我师父。   ---我不靠塔管儿子:真是躺枪,我从来都没用过那什么龙筋绦!   ---东海龙王:你们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师父偏心眼:猴子,你拿我小师妹的号这么拉仇恨师父知道吗?   ---千里眼:对啊,不说我都忘了,猴子你现在还被禁言呢吧,小心你师父把你师姐的号也给禁了。   ---师父偏心眼回复千里眼: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不可能!   ---千里眼回复师父偏心眼:我去,那你师父真的很偏心耶。   ---顺风耳回复千里眼:你可真是记吃不记打……   藕霸:   为什么从我师父到我爹起的名字都这么蠢,丢脸的明天都不敢出门了。   ---我爹起名废:三弟,你别这样说父亲。   ---惠岸行者回复我爹起名废:大哥,你好意思说…………   ---藕霸回复惠岸行者:二哥,还是你好。   ---惠岸行者回复藕霸:你这名字也不咋地……   ---我不靠塔管儿子回复我爹起名废:你这什么破名字,去改了!   ---从不太二:我想把我徒弟变回藕炖了。   ---封如意: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蠢货,起的什么蠢名字。   师父偏心眼:   师父,猴子再这样下去,我们方寸山会成为众矢之的吧?   ---太清道德天尊:其实上一条我觉得这猴头说的有点道理。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顶楼上。   ---地狱未空不成佛:顶楼上。   ---玉虚宫元始天尊:顶楼上。   ---藕霸:心好塞……   ---千里眼:原来陛下一直都很不满啊……   ---顺风耳回复千里眼:你说的太多了……   系统提示:【我不靠塔管儿子】改名为【托塔李天王】   系统提示:【从不太二】改名为【太乙真人】   ---师父偏心眼:我现在发现偏心眼的不止我师父一个!      ☆、第十七章   孙悟空兴奋的都不知该怎么表达好了,从如意的桌子上跳到床上,伸手就抱着如意的腰往怀里一带,“师姐,师父教我长生之道了!”   这件事其实是不能随便给人透漏的,不过在孙悟空心里,如意可不是别人。这么大个好事,就是不告诉天下人,他也会先说给如意听的。   如意本是打坐着的,还没来得及变换姿势,被他抱住这么一拉,身子没坐稳,差点躺到孙悟空怀里。   头一次这么狼狈的如意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摔到地上,快放手让我坐好。”   孙悟空笑嘻嘻的放开手,却身子一歪,双手搁在脑袋后面枕在如意腿上,翘着一条腿自鸣得意,“师姐,你还说师父从不偏颇,要我说,师父就是偏心我,不然,怎么谁也不传,偏偏教我长生之术呢。”   “你三更半夜的,就是偷偷去找师父学道?”   “欸~~不是偷偷,是师父白天教我暗谜,让我半夜从后门去求道,”孙悟空可不能让如意看低了去,忙一咕噜坐起来解释道,“正是我堪破了个中玄机,师父才传我道法的。”   孙悟空的聪慧,如意一向是不怀疑的,遂笑着点了点头,“也好,总算了了你的心愿。”   “这长生之术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学成的,对了,师姐,你知道躲三灾之法吗?”   如意点点头,“避三灾之法虽不算多,可也不止一两种,你学的是哪种?”   “师父教我的,是天罡地煞变化之术。”   如意了悟的暗自颔首。   孙悟空笑的狡猾,两只眼睛扑闪了几下,盯着如意道,“师姐,师父说修道之人飞升成仙之后,都要经历三灾九劫,不如你学三十六变,可好?”   如意只看着他藏满狡黠的琥珀色眸子,就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我本来就会三十六变。”   “哦?那真是太好了!”孙悟空眼里亮晶晶的,忙问道,“那师姐可会七十二变?”   “听过,倒不曾学。”师父传她三十六变,可不是为了躲三灾,如意自然也没执着要多学一门。   “哦~~那三十六变和七十二变,哪个厉害?”   如意忍俊不禁,伸手把他蹭乱的衣襟整理好,“你肯定选了个多的,是也不是?”   “正是正是,师父说一般是天罡数,一般是地煞数,我寻思着,这多的当是要比少的好吧。”若是没人知道,孙悟空还没得对比,可恰好如意就会三十六变,这可让孙悟空的心思活络不少。   “厉不厉害,全看自身造化,”如意颇为好笑的摇摇头,“你以为道术是法宝么,随便什么人修炼都一样厉害。”   就算是法宝,那些动辄毁天灭地的,也都对使用者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不然天上地下,不早乱了套。   孙悟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不再琢磨了。他本来就为了能够长生才学道,此刻得偿心愿,自然是鼓足了劲,也没心思多想别的。   就算是孙悟空天性聪颖,这道术也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这一学,眨眼间就过了三年。   如意今天抽空来了西海边,蛟龙的日子现在过的可悠哉了,他总是化身蛟的样子,护航保民,三年来从未懈怠一天。凡间百姓因为隐约瞅见一条赤龙穿梭于云海惊涛之间,居然还给他立了个供奉石牌,上书“红莲龙神尊位”。   若是这些百姓知道,他们供奉的,就是三年前造成西海边一场灾难的罪魁祸首,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虔诚的上香感恩。   如意踩在云头,看着那些出海的渔民,都先在石牌那里上柱香,摆些贡品,有的还拜了几拜,求着自己或家人出海平安。心里不由得感慨着。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如意回头,蛟龙嘴角挑着笑,正踩在她的云头上。   如意转回头去,看着石牌前的那些百姓,“我是奉师父之命,来看看你是否真心向善。”   “那你现在看的结果怎样?”蛟龙往旁边挪了半步,跟如意并肩站着。   “目前看来,还算不错,”如意看了看石牌上的几个金字,“红莲是你的名字?”   “你还注意这个?”蛟龙歪头看她。   “你别忘了,西海的龙族可不止一个,你张扬也得有个限度,不然哪天人家打上门来,也是你活该自找。”   “怕什么,我只是给那些凡人托梦说了个名字而已,如果这也要找我麻烦,我还是回山好了,那个石牌,爱砸爱摔,随他们的便。”   蛟龙无所谓的摊摊手。   如意对他的回答完全不想做任何回应。   “难得见你一人来,那只猴子呢?”   “前些日子,师父教悟空腾云之术,传了个筋斗云,他现在正忙着,怎么在一日之间,游遍三山五岳呢。”提起孙悟空,如意嘴角就止不住的露出笑意。   “那猴子还真够争强好胜的,我还真不明白,你这么与世无争的个性,怎么就对一只张扬好强的猴子这么上心?”   如意不高兴的看了他一眼,“他是我师弟。”   “我也算你半个师弟吧,你对我连个好脸色都没有。”蛟龙这话原也不差,菩提祖师在七个月前,因他诚心相求,刚刚传授了他一门道术,也算是祖师的半个弟子了。   现在他脸上和身上的鳞片都已消退,本相越来越趋同于人身了。   “我记得,你不是很痛恨自己半人的样子吗,为什么还要彻底化形为人呢?”   “化人,是他一直以来的夙愿。”   如意一怔。虽然蛟龙没有指名道姓,可是如意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蛟龙眼中露出柔软的目光,像是在回忆什么,“他跟我不同,我想做龙,他却想做人,不过,他总是拗不过我。”   “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化龙,也许,就不会有之后的遭遇。”   如意看着他落寞中带着懊悔的神情,不由轻轻唤道,“红莲……”   红莲抬起头,冲着如意露出一个笑脸,“过去的已经不能改变,与其执着于此,不如放开心胸,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   “他想做人,我就替他做人,不也很好么。”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却已不再藏着戾气。   如意展眉,对着他浅浅一笑,“你说的对。”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猴哥学艺这一点,原著是说,祖师先传了猴哥长生之术,三年后传的72变,是为了躲避三灾的,最后传了个筋斗云。 不过剧情需要,所以这里设定是祖师一并传了长生之术和72变。   ☆、第十八章   诸事顺利的如意,心情不错的回到玉壶峰,却一眼就看见蹲在竹屋门口,耷拉着脑袋,显得异常沮丧的孙悟空。   “悟空!你,这是怎么了?”从来没见过孙悟空如此低落的时候,如意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话都说的有些不利索了。   听见如意的声音,孙悟空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的琥珀色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没有扑上来抱住如意,只是小小声,很委屈的说,“师父不要我了。”   什么!!   这对如意来说,当真是个晴天霹雳!   她才不过出去了半天,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师父对悟空做出这样狠厉的惩罚。   一时间连如意都差点懵了。   还好,如意告诉自己,要冷静,与其在这里慌张,不如直接去找师父问个清楚。   看着眼前的猴子一副被抛弃的孩子似的可怜模样,如意心疼的蹲下来,把孙悟空搂进怀里,摸摸他的脊背安慰道,“我去找师父问个明白。”   这是如意第一次主动抱孙悟空。软软香香的身体环着他,让孙悟空刚被祖师赶逐而难过空冷的心里暖和了一些。孙悟空把下巴搁在如意的肩膀上,拽拽她的裙角,“我求了师父,求他留下我,可是师父不肯改主意。”   “我去求师父。”   “……嗯”   如意松开孙悟空,刚刚站起身,却看见祖师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眼神一如往常的慈祥和蔼。   以及,那其中蕴含的,如意觉得自己永远也看不懂的神色。   “师父,您留下悟空吧,”如意上前几步,“到底他做了什么,您要这样狠心?”   菩提祖师摇头轻叹,“非是他做错什么,而是我与他师徒缘分已尽。”   如意哽住,这句话,这几百年来,她已听的太多。师父的每一辈弟子,都是缘分已尽,才会让他们悉数下山,从此与方寸山,再无瓜葛。   ‘缘分已尽’——可是这世间最无力辩驳也最不需要道理的四个字了。   天数如此,徒之奈何……   祖师这一句,就堵死了如意的千百条说辞。   如意的嘴微微开合,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祖师侧目看向孙悟空,他半个身子掩在如意身后,探头看着这边,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舍和委屈。   对孙悟空来说,这三年来,菩提祖师对他的悉心教导,事无巨细从不厌烦,早在他心里,已是亦师亦父的存在。   如今无端端要赶他走,这让孙悟空心里如何能释怀,所以眼巴巴的指望着师父会改变主意。   “你走吧,从今往后,不许你说是我的弟子,记住了吗。”可祖师看了他半天,只是说了这一句。   孙悟空目光一黯,该求的话,都已经求过了,所以他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对着师父,还能说出什么来。   “师父!”如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祖师叩了个头才说道,“求你留下悟空,我不信,我不信什么缘分,只有您愿或不愿,这上天入地,哪一个能强迫您做自己不愿的事,师父!”   “师姐!”如意这一跪,把孙悟空惊了一跳,伸手就去拉她,“师姐,你快起来。”   明明是他不好,怎么能连累师姐为他下跪。可不管孙悟空怎么拉,如意就是不肯起来,死死跪在地上,硬声道,“师父的话,我不服,求师父收回成命。”   如意知道自己这样是对师父不敬,可她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盼着师父会心软。   也多亏着有几百年跟随师父的情谊,如意才敢这么放肆一回。   孙悟空急的抓耳挠腮,见拉不起来如意,索性跟如意一起跪下,看着祖师无声哀求。   他是天生地长,以前,不管什么困难都只是靠自己,即便没人疼没人管,也不觉得什么。可自到了方寸山,祖师和如意对他这般好,如今他怎舍得离开。   菩提祖师见他们如此执拗,良久,终是叹息着,伸手虚空一托,就将如意和悟空扶了起来。   “悟空,你可还记得,你初来山门,是为的什么吗?”祖师慈爱的摸摸小徒弟的头。   “弟子记得,为了得长生。”孙悟空老老实实的回答。   “是啊,你要得长生,也学得了长生,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师父,弟子愿意留在山上服侍师父,报答师父的大恩,求师父别赶我走。”孙悟空见祖师说话软了三分,赶忙恳求道。   “这倒不必,”祖师含笑摇头,“你须记得,万物自有缘法,莫忘初心,你为何而来,如今也该为何而去,明白了吗?”   孙悟空想起了还在花果山日盼夜盼等着他的猴子们,点点头,“弟子明白了,可是,求师父不要将我逐出师门。”   菩提祖师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笑道,“师徒名分,今日已尽,我只教你,不得说是我的徒弟,这,你明白了吗?”   孙悟空因为情绪低落而黯淡的双眼一瞬间明亮起来,虽然心底还有些难过,却不再沮丧,“弟子明白了!”   “去吧,往后多做善事,不可为恶,不然,我不饶你,记下了么。”菩提祖师温言叮嘱,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势,即便是孙悟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不由得肃然应是。   菩提祖师转身,不再看他。   如意也明白了师父的意思,虽然还是不能留下悟空,不过心里却好受了许多。   孙悟空平时的一应衣物用具,都在乾坤袋里收着,他知道祖师这是让他现在就走。   低头想了一下,孙悟空偷偷把如意拉到一边,“师姐,跟我回花果山吧。”   现在师父都不让他留在山上了,孙悟空不想连如意也一块失去,所以他想把如意拐走。   如意一定会答应他的,孙悟空对此充满了信心。   被孙悟空牵着手,满含期待的打量着,如意弯了眉眼,绯色的唇轻启。   “如意,随我来。”   菩提祖师的一句话,将如意的那个‘好’字给僵在了舌根。   孙悟空看着师父的背影,头一次心里有了些许怨念。   就是想带着师姐一起走也不行嘛,师父真小气。孙悟空闹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总之不舒坦。   如意为难的看了看师父的背影,又看了看孙悟空,心思辗转良久,也只能叹了口气,安抚性的拍拍他仍然握着自己的手,“我会去看你的,你,自己保重。”   孙悟空还握着如意的手腕不想松开。   菩提祖师不曾回头,也不再说话,只是动了脚步,鹤袍的衣角随着他离去的步伐无风翻飞。   如意怕再拖下去师父会不悦,只好伸手将悟空适才在她肩膀上蹭乱的毛发理顺了,掩去眼底的不舍,“乖,回去吧。”   孙悟空这才放开手,依依不舍的看了菩提祖师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如意,骤然一个筋斗云翻出去,就不见了踪影。   他说不出道别的话,索性就不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改了一句话,不是伪更哈) 哎~~猴哥的小猴子时代就要结束了。 他终于要慢慢成长为齐天大圣了。 感觉好不舍…… PS:希望亲们多多评论哈,让我看到你们的感想么么哒   ☆、第十九章   玉壶峰千芝泉边,鹤衣银发的仙者立在泉溪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荷衣布履的少女。   “如意,你可知,我门中有样至宝。”   “是什么?”少女歪着头,看着师父的侧颜。   “那是上古年间流传下来的法宝,内含天地之造化,变幻莫测,威力无匹,名为炼妖壶。”菩提祖师面朝着泉溪,里面金尾鱼儿争相游蹿,好似在争食。   “炼妖壶?”   “也称为九黎壶。”   如意对这个名字倒不陌生,“师父,您曾提过,当年黄帝神尊和蚩尤魔尊争战百年,那蚩尤魔神的部族就是九黎族,难道……”   “不错,九黎壶就是蚩尤所持之物。”   如意有点惊讶,“师父,我们山门,是蚩尤魔尊的后代吗?”   菩提祖师的神情明显一愣,接着被如意的话逗笑了,忍俊不禁的摇头,“不然。”   听着师父否认,如意心里略过一点小失望。   其实她听师父讲上古年间的神魔事迹时,挺喜欢蚩尤魔尊的呢。   菩提祖师看着如意的小神态,原本柔和的目光有些深沉,现在如意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一些小性子,可跟这四百年来,全然不同了。   尽管,这些微小之处,几乎可以被忽略。   菩提祖师没有继续在‘传承’的问题上纠缠,而是继续说道,“可如今,这九黎壶却不在山上,而是被盗走了。”   “谁这么大胆?”原本以为,南华是盗取仙门法宝的第一人,却不曾想到,这把交椅早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叫孔宣。”   如意可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是何人?”   “算起来,你还要叫他一声,师兄呢。”   如意默默算了一下,奇怪道,“师父,您不曾为他起法名么?”   祖师微笑着摇头,神色间似在回忆,“他算是为师最早的一个弟子吧。”   “原来是大师兄啊,师父,您是否要我去把他抓回来?”   祖师仍然摇头,“论道行,你是打不过他的,不过,此去也不需要带他回来,只是要好言相劝,拿回九黎壶即可。”   “弟子明白了,但是,师父,为什么这么多年,您都没有提过这件事?”那孔宣拿走九黎壶至今,至少比如意有灵识以来还要长久吧。   “当时无用,被他拿去便随他吧,如今有了用处,自然是要讨回的。”   …………师父,您这么说,感觉好随便。   如意心底暗暗腹诽,这么讲来,难保哪天师父会一时兴起,让自己再去逮南华回来也说不准。   师父,您这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吗?   当然,如意想归想,可不敢在师父面前说出来。   不过听起来,似乎这个师兄倒还像是个好说话的。   “如意,你拿着这个。”   接过师父递来的一根五彩凤翎,如意不明所以的抬头看着祖师。   “此宝可以助你得知他的所在,相距越近,这指引就越是清晰。”   这个倒好,省了她无目的到处寻找的麻烦。如意高高兴兴的将五彩凤翎收了起来。   “如意,此事非常重要,你务必要早日拿回九黎壶。”   原本以为很轻松的任务,却因为菩提祖师这一句叮咛,让如意的心头有了一些压抑。   以师父这样高深的修为,还有什么事情,会让师父这般重视?   如意看着师父的表情,心知就算现在问了,师父想必也不会回答,而且能让师父都慎重对待的事情,以自己这微薄的道行,就是现在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还不如尽快拿回九黎壶。   离开了方寸山,如意拿出那根五彩凤翎,尝试着将真元注入。   许是离孔宣太远了,灵识中并无什么明显感应,如意静心感受了半天,才模模糊糊的有一点感觉。   好像是指引着她,往东去。   ----------   朝游北海暮苍梧,这于神仙圣者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如意的祥云虽比不上孙悟空的筋斗云快,可越过一个西海,也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   当如意再次使用五彩凤翎时,灵识中出现了清晰的感应,明确指向地就是东海。   如意加快了速度来到东海上空,五彩凤翎告诉她,孔宣就在东海底。   “你是何人,来东海做什么?!”   如意捏了个避水诀,刚进入海里,就被一个巡海夜叉拦住了去路。   鳞壳为甲的夜叉拄着兵器,看似喝问的话里却带着一丝明显的颤音。   如意看他握着兵器的手有些不稳,倒没有在意,好言回答,“我是封如意,因事前来东海,请与龙王一见。”   “你,你有何事找我们大王,我前去通报。”   如意略一计较,说道,“听闻孔宣现在东海做客,我有事前来寻他。”   那巡海夜叉似是一惊,又上下打量了如意一番,才问道,“你跟孔宣……上仙,是何关系?”   有些不悦的抿了抿嘴,如意还是老实答道,“他是我师兄。”   听到这句回答,夜叉明显一缩肩膀,兵器一转甩尾便跑。   如意还在奇怪,怎么说的好好的,他忽然就跑了呢。就听到那已经逃也似游出十几丈远的夜叉大呼小叫,“大王不好啦~~那孔宣又找了个帮手打来啦~~~~”   只听他音落,适才还算安静的海底陡然间炸了锅,不知藏在哪儿的鱼兵蟹将都纷纷冒了出来,一股脑的往水晶宫那边逃去。   “大王,救命啊~~~”   “那馋嘴的妖仙又来啦~~~”   “我才刚成精不想死啊~~~”   如意的眼前顿时五光十色,热闹异常,彩光绚烂的几乎睁不开眼。   这,这怎么好像煞星降临了似的,她这个师兄,有这么可怕吗?   如意本还以为,这海底闹的这么凶,怎么着也会有兵将前来问责自己吧,谁知那闹哄哄的一堆鱼蚌虾蟹逃完之后,周遭就变得静悄悄了。   完全没有谁过来招应她……   就连东海龙王都不见出现。   如意隐隐觉得,师父交代的事情,恐怕没这么容易完成。   虽然鲜少与仙家打交道,不过被晾在门外这还是第一次,如意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前往水晶宫。   “上仙请留步~”   刚走到紧闭殿门的水晶宫正前,一身华袍的东海龙王突然凭空冒了出来,径直冲着如意作了个揖,“上仙,我这东海实在是没有合您口味的了,您再去别处看看吧。”   “我是来……”   “请您看在我这东海各众修炼不易的份上,还是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我只是……”   “那宝物我真做不了主,还请上仙不要再为难我了。”   “你闭嘴!”   先是莫名其妙被误会,现在又接连几次被打断,便是如意也不免有几分恼火,猛然释放出磅礴的真元,将那龙王压制的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才有些不愉的解释,“我与那孔宣,不过师门名分而已,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说完想了一下,又道,“而且,我吃素。”   东海龙王被如意突如其来的威压慑的满头大汗,刚在心底哀叹不幸之际,却闻的如意一席话,心中升起几分庆幸。待如意收了威压后,东海龙王才直起身,半信半疑的问道,“上仙此话当真?”   “我何必骗你,我听说他在此处才特意赶来,他拿了我师门至宝,我是来讨要回去的。”   “哎呀!”东海龙王忽然大叫一声,恍然大悟道,“难怪,哎呀,真是多亏了上仙您呀。”   如意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老龙王却盛情相邀,“刚才怠慢了上仙,万望上仙宽待,请入内上座。”   如意本是有求于人,此刻对方礼让,也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   分主客坐定,老龙王又命侍从奉上珍茶,试探着向如意问道,“听闻上仙所言,这孔宣妖、上仙既是同一师门,只需尊师招他一声即可,又怎劳上仙您亲自出来寻他呢?”   “他盗走师门至宝,怎肯应师父所招,我也是知道他到了这里,才冒昧前来。”如意实话实说,况且她对这个不知轻重的师兄还真没什么好印象。   老龙王见如意提及孔宣时面色不愉,不像个会藏心事的,这才幽幽的叹了口气,大胆直言,“上仙有所不知,这孔宣,一个月前就来了我这宫中,说是要借定海神珍铁耍耍。”   定海神珍铁,不会也是这东海的宝贝吧?如意默默的想。   老龙王端起杯子呷了口茶,接着道,“那定海神珍铁是当年大禹王测定江海深浅的宝贝,甚是沉重,我本不想借他,于是找词推脱,可他仗着修为高深,不依不饶,我实在是无法,只好让他去试。”   果然……这孔宣难道有收集别人宝贝的癖好?   “那定子是当年禹王治水功成身退之后,亲手放置在东海的,有禹王神力护佑,但凡想拿,须得不依仗法力才得靠近。”   龙王可能这些日子憋闷苦了,此时有个人听他唠叨,正忍不住絮絮叨叨讲个明白,“那定子有一万三千五百斤重,不依仗法力,有几个能拿得动,他果然拿不起来,又不肯罢手,左右赖在我宫中不肯走了,还说什么,哪日拿动,就哪日再走,你看看这~”   “那他现在还在宫中?”如意好不容易插了句嘴。   “他在宫中,我这东海水族可倒了大霉,”老龙王唉声叹气,“上仙,你刚刚也看到了,我这东海水族都被他吃怕了,看见他就要逃命啊。”   “那他现在在哪里?”这东海龙王半天都说不到点子上,如意不得不再次打断他。   “前脚刚走,我还在纳闷,他赖在这里一个多月都劝不动,怎么突然说走就走了,原来是上仙……欸?上仙,上仙——?”   如意本以为孔宣还在东海,碍于是别人的地界,只好耐心听老龙王说了半天,没想到孔宣撵她来之前就溜走了。   他这是明显躲着自己呀,可惜五彩凤翎要凝神静心下,注入真元才有作用,所以才晚了一步。   如意哪里敢耽搁,趁着他刚走不远,赶忙去追。   东海龙王叫不住如意,看她走远了,才庆幸的自语,“可算走了那个煞星,但愿他别再转回来了。”   龙王想的是很好,岂知一盏茶还未喝完,巡海夜叉又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大王,外面来了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自称是天生圣人孙悟空,就要闯进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  有谁跟我一样,这么多年一直都以为金箍棒原先叫定海神“针” 结果仔细看原著被妥妥打脸…… 居然是珍宝的珍( ̄ε(# ̄)☆╰╮( ̄▽ ̄///)   ☆、第二十章   如意不知道,她前脚才离开,后脚孙悟空就到了东海龙宫。   她也不知道,孙悟空跟孔宣一样,都是冲着那定海神珍铁去的。   更不会知道,就因为这缘悭一面,日后,却给自己带来个天大的麻烦。   她现在只想着,尽早追上孔宣,把九黎壶给师父带回去。   此时的东海龙宫,已是一片狼藉。之前见了如意还能炸锅奔逃的虾兵蟹将们,此刻都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挺尸,哀声四起,那些琉璃珠玉的摆设更是碎了一地。   东海龙王哭丧着脸坐在宝座上,头上的金冠都歪倒了一边。   “父王,父王,这可怎么办是好啊?”龙女被刚才一阵海动山摇,晃的云鬓散乱。此刻好不容易等那个猴王走了,急急忙忙跑上殿来,“那孙悟空拿走了镇海之宝,又穿走本要送给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的披挂,万一陛下和天尊问责下来,可怎么办呀!”   唉~~~~东海龙王长长的叹了口气,“谁知道那孙悟空还真就拿动了呢,早知道,我就该留下那位仙子,想她跟孔宣同一师门,又是个肯讲道理的,说不定可以降得住那个孙悟空。”   他唠叨了一堆,又觉得都是废话,“唉……事到如今,我能有什么办法呀。”   还记得上古年间,他们龙族也是高高在上,哪想到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往日风光全然不在,这些神仙妖怪,个个都敢欺负到他们头上。   那孙悟空,也不知什么来历。要知道这一万三五百斤重的定子,不依仗法术的话,能拿得起来的可真没几个啊。   不止如此,最让龙王触目惊心又灰心丧气的是,这这这,这神珍铁怎么就那么听那猴王的话,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听话的不得了。   好歹也是东海把它供了几千上万年呢。   “大王不必揪心,”龙婆给他出主意,“此事,只要召集其他三位龙王来此,写一纸天书告上去。只因那孙悟空仗着自己本领高强,强行索要去双宝,这样,就不怕陛下怪罪于大王了。”   “唉,也只好如此了,”虽说责任撇清了,可东海龙王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你说,不过是一块定子,就前后招来了两个煞星,这猴王孙悟空和那孔宣简直就像是一个窝里生出来的,真是……唉~”   东海龙王因为自己的霉运而唉声叹气,而如意追着孔宣的踪迹,已从东海一路追到了南瞻部洲。   刚从东海出来时,没多久如意就瞧见了远处的一团五彩霞光,光彩清渺却与自己手中的五彩凤翎一般无二,她心里就笃定了那团霞光必定是孔宣无疑。   可追了这么久,无论如意怎么催动真元,将脚下祥云的去势快了又快,却还是无法拉近与那团五彩霞光的距离。   这一追一逃的没有停歇,如意想喊住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正当如意愁着如何才能撵上他时,那团五彩霞光却是光芒一闪,忽然落下云头。   等如意也按下云头追过来时,那团霞光已经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还好,有五彩凤翎在身上。如意拿出来一试,灵识的感应告诉自己,孔宣就在这山里,离自己并不远。   他为何要把自己引到这里来?如意不明白。   虽说孔宣是自己的师兄,可他这鬼鬼祟祟的行径,还是让如意心里不由得多琢磨了几分。   这山中,树高林密山石嶙峋,路径又错综复杂,如意好不容易靠着凤翎的指引,寻到一条窄径尽头。   迎面一扇雕花刻纹的石门,好像是座洞府,门联上银光凝聚,显现的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九黎洞?”如意失笑,孔宣是在这里安了家么,连名字都起的这么胆大,生怕人不知道他有什么宝贝似的。   走近石门,如意侧耳细听里面,没听见什么动静。想了想并未推门,就站在洞外扬声喊道,“师兄,我奉师父之命,来此取回师门之物,请师兄现身相见。”   如意给声音加了法术,这一声顺着石门透进去,能传遍整座石洞。不过等了半天,石洞里仍是静悄悄的,没见半点回应。   甚至如意放出灵识探查了一番,也感觉不到半点气息。   如果不是五彩凤翎直指此处,如意都要怀疑孔宣是否早已离开了。   “师兄,如今师父要此物有用,你就先还给我吧。”   随着如意话音落定,洞门顶上的三个银光大字顿时闪烁不已,但听得吱呀细响,那紧闭的石门缓缓向内拉开了一条缝隙。   还没来得及朝洞内看上一眼,那豁开的门缝里霎时放出千道白光。如意只觉得身子一紧,险些被这白光中蕴含的强大吸力摄入洞去。   幸好她反应的快,硬是扛住了这白光的吸力,可是浑身似被万千匹练束缚住一样,根本脱不开身。这白光的威力高出如意修为太多,就是她真元尽出也无济于事,只能停在原地苦苦挣扎。   并且,随着那洞门开启的幅度越大,这白光中的吸力也就越发厉害。   如意都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终于,在洞门打开一半的时候,如意使劲解数才能定住的身体被那白光摄的站立不稳,直朝着门内跌倒进去。   此时,一个声音在如意身后高声笑道,“小师妹,你就好好待在里面吧。”   如意半个身子都跌进了门里,身后话音未落,她袖中却突然飞出一条翠色丝带,一下子将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给捆了个结实。   “敢算计我!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将措手不及的人牢牢捆住,如意勾起嘴角,神念一动散了真元,整个人瞬间被吸入石洞之中。   而那人根本没料到如意还能腾出这一手,被这力道一带,笑声蓦然变成了惊呼,跟如意一起被摄了进去。   只开到一半的石门忽然静止,又慢慢的向外闭合,直到将放出的白光完全隔断。   而门联上那三个大字的光芒却变得晦暗不明,渐渐消失。   洞外山林间,顿时又恢复了宁静。   远在方寸山中闭目安坐的菩提祖师,在如意被摄入石洞那一刻睁开了眼,神情无喜无悲。静默少顷,反而略带无奈的摇了摇头,重又闭上双目。 作者有话要说:  方寸山专养熊孩子o(∩_∩)o --------------------------------------- 悲了个催的,网卡坏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整了大半天才弄好网络(/ □ \)   ☆、三界日常(五)   系统提示:欢迎回到三界朋友圈。   封如意:   为什么师父不把师姐点化成猴子呢?【怨念脸】   ---师父偏心眼:你想太多了……   ---千里眼:人多漂亮,干嘛要变成猴子?   ---封如意回复千里眼:连根毛都没有,哪里漂亮!   ---千里眼回复封如意:不要用你的三观来歪曲别人的审美,把你师姐的图放上来我给评判评判。   ---封如意回复千里眼:一边去!   ---天蓬元帅:猴子,为你的审美观感到悲哀,你去看看嫦娥仙子,就知道啥叫漂亮了,算了,估计你这猴子也不懂。   ---千里眼回复天蓬元帅:广寒宫是不能私闯的,你居然……   ---天蓬元帅回复千里眼:你不要冤枉我,我是说三千年前在瑶池盛会上见过一面。   ---千里眼回复天蓬元帅:…………   封如意:   天篷,我看了那嫦娥仙子,不还是长个人样子嘛,冷冰冰的,还不如我师姐好。   ---天蓬元帅:【惊诧脸】猴子你去了广寒宫!四大天门今天集体休假了吗!   ---魔礼青回复天蓬元帅:说话凭良心,广寒宫又不在我管辖范围之内。   ---魔礼海:楼上+1   ---魔礼红:楼上+1   ---魔礼寿:楼上+1   ---天蓬元帅回复魔礼青:所以你就放任一只猴子去调戏嫦娥仙子!   ---封如意回复天蓬元帅:谁稀罕!   ---藕霸:猴子你现在已经能上天了吗?   ---师父偏心眼回复藕霸:他哪有那本事,还不是偷了我小师妹的法宝。   ---封如意回复师父偏心眼:哼,师姐送我的~   ---天蓬元帅:我要去向陛下告状,居然有猴子去广寒宫,我们都不能去!   ---嫦娥不悔偷灵药回复天蓬元帅:元帅,看在你曾帮我找羿的转世的份上,我就不揭穿你了,好自为之。   ---天蓬元帅回复嫦娥不悔偷灵药:【泪目】【尔康手】   ---嫦娥不悔偷灵药回复封如意:你来便来,做甚么抱走我的兔子。   ---吴刚不悔杀伯陵回复封如意:还有月上蟾蜍。   ---封如意回复嫦娥不悔偷灵药:?   ---封如意回复吴刚不悔杀伯陵:什么东西,老孙没见呀?   天蓬元帅:   夭寿啦~~那猴子,你抱走兔子和癞□□也就算了,怎么连嫦娥仙子都不放过!   ---千里眼:!!!什么叫连嫦娥仙子都不放过!   ---杨戬:是煮了还是烤了。   ---天蓬元帅回复杨戬:你指的是什么……   ---杨戬回复天蓬元帅:嫦娥仙子。   ---天蓬元帅回复杨戬:三只眼,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   ---杨戬回复天蓬元帅:过奖。   ---天蓬元帅:嫦娥仙子不见了啊,吴刚也不见了啊,为什么这么大条的事情都没人关注呢!!!   ---藕霸回复天蓬元帅:你不是一直很关注吗?   ---天蓬元帅回复藕霸:快去禀告陛下,那只猴子把整个月宫的活物都偷走啦!!   ---藕霸回复天蓬元帅:为你的智商感到忧虑。   ---千里眼回复天蓬元帅:你就没想过是嫦娥仙子和吴刚带着玉兔和蟾蜍私奔了么?   ---顺风耳回复千里眼:少说话,多做事。   ---天蓬元帅回复千里眼:【惊讶脸】   ---封如意:这锅我们方寸山不背!   东海龙王:   腰酸背疼外加睡眠不足,o(︶︿︶)o,真是要了我的老命哦~~   ---天蓬元帅:老龙王,你这恩爱秀的让我想揍你。   ---东海龙王回复天蓬元帅:误会呀,我说的不是那回事!   ---藕霸:哪回事?   ---天蓬元帅回复藕霸:小孩子一边玩儿去。   ---藕霸回复天蓬元帅:我封神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天蓬元帅回复藕霸:……哦,我怎么忘了。   ---东海龙王:为什么被忽略的总是我QwQ   ---杨戬:你东海又有什么事?   ---东海龙王回复杨戬:真君你在就太好了,我那天河定底的神珍铁,最近总是霞光艳艳,还动不动就震动东海,搅得我不得安生啊,真君~~~   ---杨戬回复东海龙王:哦,我就问问。   ---东海龙王回复杨戬:真君,你可要帮我呀。   ---杨戬回复东海龙王:没兴趣,上天庭启奏去吧。   ---东海龙王回复杨戬:……   ---师父偏心眼:可是当年大禹治水的定海神珍铁?就是三清道祖闲没事干八卦炉里炼出来的那个?   ---太清道德天尊回复师父偏心眼:你懂什么叫济世为民吗。   ---师父偏心眼回复太清道德天尊:那玩意不是大禹治水前两千多年就炼出来了吗,大禹向你求取治水之宝,你小气舍不得通天彻地犁,才拿这个打发他的吗?   ---天蓬元帅: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   ---藕霸:原来大禹是被老君嫌弃的呀。   ---千里眼:听起来老君有好多宝贝啊。   ---顺风耳回复千里眼:不要做出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   系统提示:【孙悟空】解禁。   千里眼:   我没看错吧,猴子被解禁了。   ---千里眼:居然没人理我QwQ   东海龙王:   我怎么不知道这定海神珍铁还是声控的呀,哎呀呀真是亏大了,叫那猴王孙悟空给抢了去【大哭】   ---杨戬:你前一阵不总抱怨,那定子闹腾的海底不得安宁吗,让那猴子收了不正好。   ---天蓬元帅:叫你平日里不跟神珍多沟通,傻了吧。   ---东海龙王回复天蓬元帅:你平日会总对着破钉耙说话吗!   ---天蓬元帅回复东海龙王:破钉耙,呵呵,那是老君八卦炉里炼出来的,你竟敢说老君炼出来的是破烂。   ---东海龙王回复天蓬元帅:……你不要陷害我,我这边还头疼着呢。   ---太清道德天尊:没事,孔宣不是说了嘛,我炼的东西多了,宝贝我都留下了,破烂才会送人。   ---千里眼:我前两天说孙悟空这猴子被解禁了,你们还没人理我,活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问题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如果……三界日常就此结束,大家觉得没关系吧……反正正文该有的都会有的…… 主要是我有点精分OTZ ------------------------------------------ 我下午看了会封神演义…………我挺喜欢哪吒,小时候看哪吒闹海和封神榜电视剧都觉得他好厉害,可是今天看原著…………哪吒听三太子说自己是东海龙王之子,还是打死了他,后来居然等龙王问罪时,说不知,我囧,不要这样啊看起来本来很英雄的哪吒怎么有种……我好心塞 上一段原著: 封神演义第十二回: 哪咤答曰:“我乃陈塘关李靖第三子哪咤是也。俺父亲镇守此间,乃一镇之主。我在此避暑洗澡,与他无干;他来骂我,我打死了他,也无妨。” 三太子敖丙大惊曰:“好泼贼!夜叉李艮乃天王殿差,你敢大胆将他打死,尚敢撒泼乱言!” 太子将昼戟便刺,来取哪咤。哪咤手无寸铁,把手一低,攒将过去:“少待动手,你是何人?通个姓名,我有道理。” 敖丙曰:“孤乃东海龙君三太子敖丙是也。” 哪咤笑曰:“你原来是敖光之子。你妄自尊大。若恼了我,连你那老泥鳅都拿出来,把皮也剥了他的。” ………………中间把敖丙打死了抽了筋大家都知道的……………… 李靖便问:“我儿,你在此作何事?” 哪咤对曰:“孩儿今日无事出关,至九湾河顽耍,偶因炎热,下水洗个澡。叵耐有个夜叉李艮,孩儿又不惹他,他百般骂我,还拿斧来劈我。是孩儿一圈打死了。不知又有个甚么三太子叫做敖丙,持画戟刺我。被我把混天绫裹他上岸,一脚踏住颈项,也是一圈,不意打出一条龙来。孩儿想龙筋最贵气,因此上抽了他的筋来,在此打一条龙筋绦,与父亲束甲。” 就把李靖只吓得张口如痴,结舌不语;半晌,大叫曰:“好冤家!你惹下无涯之祸。你快出去见你伯父,自回他话。” 哪咤曰:“父亲放心,不知者不坐罪,筋又不曾动他的,他要,元物在此,待孩儿见他去。” ……………………话说已经抽了筋的三太子还能弄活吗?………………………… 后面太乙真人各种护短我就不说了,有兴趣的亲可以去看。反正谁都有护短的时候,这个太平常。 其实相比起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这件事,确实不少见,不然金老爷子中不也是“侠以武犯禁”吗。 我在意的是哪吒的回话,如果他说对龙王说,确实因为三太子骂了他,他心里火气一时失手杀了太子,我觉得他虽然做错事,倒敢作敢当。可是……为啥他要说不知呢,让我心里觉得怪怪的,好像降低了哪吒原本的形象(看电视剧封神榜的时候,哪咤和杨戬和比干王叔是我最喜欢的三个角色啊!) ----------------------------- 以上纯属作者抽风,亲们可以无视(*^__^*)   ☆、第二十一章   自被吸入石洞,如意就跌进了一片茫茫雾气之中,身下云团锦簇,好像身在天上。   “欸~~原来这里面是这种样子啊。”身边传来陌生的惊叹声。   如意飞快转身,指尖捏住桃核对准了身边的人,颇有一言不发就打算动手的倾向。   眼前的人身着五彩凤衣,头戴金冠,银色的长发顺从的垂落在背后,挺拔的身躯足足高出如意一个半头的高度。   他一双狭长的凤眼看着如意警惕紧绷的表情,悠然笑道,“小师妹初次见面,就这么动手动脚可不好哦。”   “少贫嘴!”如意心里一阵气恼,虽然临时出手将他也绑了进来,总算是给自己脱身此处添了一点希望,可想到他的做法,还是有些郁忿难平。   如果不是看他轻易就挣脱了自己的丝带,如意真是忍不住想揍他一顿。   “别那么生气嘛,”对于如意的威胁完全不放在眼里,孔宣还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来表达安慰,却被如意冷着脸躲开了,“不过我真是低估了小师妹的手段,居然打了我个措手不及,嗯,资质不错哦。”   孔宣要挣脱如意的丝带简直易如反掌,不过他哪里想到如意在那样的劣势下还能回身出手,被那白光一照,除非有圣人级别的修为,否则哪个也别想逃脱。   要不是孔宣非常清楚这个法宝没有任何杀伤力,这会非欲哭无泪不可。   “你为何要算计我?”孔宣心里想的,如意并不清楚,所以对着他可没什么好脸色。   “这话多难听,我只是请小师妹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罢了,”孔宣无辜的摊开双手,“我并无恶意,毕竟,如今连我自己都身陷此处,你说呢。”   看来孔宣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也许这里并没有什么危险。   如意仔细回想了一下师父的话,她的修为差孔宣这么多,师父仍然派她来。这应该表明,孔宣确实不会伤害她。   想到了这一点,如意暂时先放下对孔宣的敌意。当务之急,是要怎样从这里出去。   尝试着念动法诀,真元倒是调动自如,可是如意的神念却无法透过这厚厚的云团,也不知道这云下是什么情况。   四周一丈之外就茫然不可见了,抬头也是一样,放眼看遍,都是云遮雾绕,方向莫辨。   孔宣可没有如意这么紧张,他随意看了看,就朝着某个方向走出几步。   翠色丝带顺势缠上了他的手腕,孔宣一怔,回头对上的是如意谨慎的眼神。   “你做什么去?”   孔宣看了眼手腕上缠得紧紧的丝带,了然一笑,“你怕我丢下你自己脱身了?”   不是怕,而是极有可能。   鉴于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如意对于这个便宜师兄,可没有半点信任可言。   虽然如意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神太过明显。   孔宣见状勾起嘴角,哂笑着摇摇头,好似感慨着自家任性的顽童。纵然他可以轻易甩脱如意,可却没有这么做。   这原本就不是他的本意。   “既然小师妹这么不放心我,那一起来吧。”   孔宣做出盛情相邀的姿势。   如意想了想,左右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如此了。   茫茫天地,不知深浅,不辨方向,不分昼夜。如意和孔宣径直只朝前走,虽然没有腾云驾雾,可行了一日一夜,却好像只在原地踏步,景致半分未变。   “呵,这里可真无趣。”孔宣停了下来,“这么走,不知何时是个头啊。”   “你一点办法也没有吗?”如意在祖师座下,倒也学过阵法化境。像这种没有变化的,才是最难参透的。   孔宣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瞥了如意一眼,“那就试试吧。”   咦?如意不明所以,只见孔宣手臂一挥,一道五彩霞光翻做钟型将如意倒扣在里面。   “别动。”看如意好似要动手打破这禁锢,孔宣不再嬉笑,而是郑重的轻声叮嘱了一句。   如意看了看他,停下手没有动作。   对如意的听话,孔宣满意的笑了笑,然后修长的指尖轻轻按在眉心。一点金芒在眉心处隐隐闪烁,忽而迸发出漫天神光,铺天盖地的飞射出去。   那数不清的五彩神光细密尖利,上天下地,四面八方都犁过一遍,没留下一丝缝隙。   四周挤得满满当当的雾霭,一瞬间烟消云散!   如果不是被护住,只怕如意也会在这神光下化为灰烬。   这孔宣,可真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的多。   神光散了,孔宣却皱起了眉头。   按道理说,一般在阵法或者元灵化境之中都有护阵之宝,遭受到厉害的法术攻击时,会造成反弹。结果却出乎孔宣所料,四周被打散的云霭又渐渐凝聚在一起,一切恢复如初,其他的,就没有了。   仔细确定了没有危险,孔宣才撤去了罩住如意的神光。   “看来,这比我想的要难啊,”孔宣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说实话,他真不擅长这些,“小师妹,要不你来……小师妹?!”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身后,已经没有了荷衣少女的身影。   孔宣的脸上失去了镇定,他手腕上的翠色丝带仍好好的绑着,可这丝带的主人,却已不见踪迹。   等等!孔宣拽起丝带的另一端,只瞧了一眼,他简直就想要哀叫出声。   他怎么忘了,这丝带的一端是系在他的手腕上的,完全没有被神光护持住。而现在那被灼烧的断痕,也好像在无声谴责着他的粗心大意。   他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把小师妹给弄丢了!   虽然原本是他把小师妹弄进来的,可是现在两人都深陷于此,留他一个在这,岂不是要无聊到死。   他可不会天罡地煞的变化之术来自娱自乐啊!   ------------   就在孔宣那细密如丝,凌厉如箭的神光飞射出去,将那些堆积在周围的云雾打散消失后,如意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过来……   好像有声音在叫她?   还没来得及打量周遭,如意朝着声源处望过去,暮霭夕阳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远处对她招手。   ……过来,快过来……   鬼使神差的,如意跟了过去。   ……这边,这边……   如意走的快,可那影子似乎更快,夕阳在对方身上折射出金闪闪的光彩,吸引着如意的脚步。   怀里有什么突然动了一下,如意几乎是恍然被惊醒一般,陡然停了下来。   什么东西?她把手伸进怀里。   “师姐,快点,快过来!”熟悉的叫声,再次打断了如意的动作。   “悟空?”如意抬眼看去,情不自禁的叫他一声,惊喜万分。   那悬崖之下,头戴珍珠冠,身穿赤红软甲,腰间束着一根黑丝带的猴子,不是孙悟空是谁!   “师姐,快下来!”   “哎,来了。”如意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什么,驱风借力,轻飘飘的落了下去。   “悟空,你怎么在这里?”虽然心里高兴,可如意还是忍不住奇怪。   “师姐,这还是我要问的,你怎么在这里?”孙悟空好像比她更惊讶,歪着脑袋想了想,伸手拽了如意的袖子,“师父肯让你来看我了?”   师父?如意好像觉得自己忘记了点什么,却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好在孙悟空也不在意这个,“师姐,你看,我这花果山,可好?”   “这里是花果山?”如意不自觉的问了句,却又觉得自己傻。这里不是花果山,还能是哪。   她还走得真远,都到了东胜神州了。   “那是,”孙悟空松了如意的袖子,转而牵过她的手,“走,师姐,跟我来水帘洞。”   如意任他拉着手,一路顺涧而上,两边青松翠柏,瑶草奇花美不胜收,虽不同于方寸山清幽宁静,却更加生机勃勃。   孙悟空见如意环顾周围景色,将如意往怀里拉近少许,心里得意的显摆道,“怎样,师姐?”   “很美,”如意点点头,“跟你说的一样,琼山瑶洞,人间仙境。”   “那是,”孙悟空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我可从来不说假话。”   “那便是水帘洞,”孙悟空指着前方一匹挂帘帷似的飞涧白虹,“师姐,你闭上眼,我带你进去。”   以往多是如意照顾他,现在到了花果山,孙悟空也想证明自己可以反过来照顾如意,所以眼下将她当成了普通人类女子看待,还摘了片荷叶给她,“小心别弄湿了衣服。”   如意乖乖的接过荷叶,顺着孙悟空的话闭上眼。   如今孙悟空也是神仙了,可他也不用法术,一只手臂将如意抱紧,像当年一样纵身一跃,嗖的穿过水帘。   抖了抖猴毛上的水珠,孙悟空看起来快活极了,“师姐,这水帘洞里的家当摆设一应俱全,寒暑不侵,风雷不入,就是住人也不差吧。”   “嗯,是啊。”如意有些含糊的应着,迎面石碣上刻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十个大字,让她一阵恍惚,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可是她绞尽脑汁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了,连孙悟空接下来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师姐,师姐,如意?”明显看出如意的心不在焉,孙悟空不乐意了,两只毛茸茸的手摸上如意的脸颊,把她的脸转向自己,“好不好?”   “啊?什么好不好?”如意迷迷糊糊的问。   “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可好?”      ☆、第二十二章   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可好?   孙悟空捧着如意的脸,琥珀色的眼睛直溜溜的盯着她,认真的目光跟以前又好像有些不同,几乎把如意都看化了。   答应他。   心中有一个声音说到。   如意本来就拒绝不了孙悟空的任何请求,从他第一天到方寸山开始。   他要拜师,他要长生,他要学成本领,让花果山的猴子猴孙都不再受妖魔的欺负。   对了,是猴子!!   已经几乎躺在舌尖的“好”字,被如意突然想到的一件事给打落回了腹中。   “悟空,为何花果山静悄悄的,其他猴子呢?”   孙悟空怔住了。   被他呆愣的表情弄得心里‘咯噔’一下的如意也怔住了。   “小师妹!”破空传来的声音让如意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来,就对上孔宣气急败坏的脸。   如意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像只迷茫的小鹿扭头瞧了瞧,弱弱的呢喃了一句,“我怎么在这里?”   花果山呢?孙悟空呢?   孔宣看她无辜的表情,真是气的几乎跳脚,“还说呢,你差点就陷入九黎幻境出不来了,你知道吗!”   “九黎幻境?”如意的目光垂落,“你做甚么抓着我,放开。”   孔宣真想狠狠敲她的头,看看她这会是不是脑袋里都塞满了棉花,“师父还想让你在此静修,真是异想天开,就你这么点定力,嘁!”   “师父,九黎幻境,”如意终于缓过神了,怪不得刚才她怎么也想不起师父嘱咐过什么,原来是幻境的影响,不过……“是师父让你这么做的?”   孔宣这才放开了她的手腕,嗯哼了一声。   “你胡说,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意不相信。   “明心本源。”孔宣没好气的斜睨着她,“能在九黎幻境里参悟明白,离圣人境界也不过一步之遥了。”   如意没有成圣的野心,“那师父为何不直接跟我说?”   孔宣抱起双臂,仰头看天,“那谁知道。”   如意也不执着这个,“那刚才,都是幻觉?”   “当然是幻觉,”孔宣忍不住对着如意谆谆教诲,“你也跟着师父几百年了吧,纵使参悟不透,也不至于轻易被幻境所迷呀。”   如意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是因为,她所见,所触摸到的孙悟空,完全不像是幻觉。   九黎幻境,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存在吗……   如意根本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花果山,酒足饭饱的孙悟空躺在一块扁平的大石头上,睡意正酣。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如意,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可好?”孙悟空两只猴爪子摸着自家师姐的脸,故作镇定其实心里万分紧张的问道。   他想叫他师姐的名字,想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他觉得师姐总是把他当作小猴子看待,叫她‘如意’,她会恼的吧?   一回来花果山,就作法收了傲来国国库兵器,下海取了定海神珍,这等胆大肆意的美猴王,只有在面对两个人时,才会莫名的少了些底气。   一个是授业恩师,一个……就是眼前这一根猴毛也没有的少女。   此刻她呆愣的表情,少了些仙气,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在孙悟空的认知中,如意是这世上第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虽然她不是猴子,可一点也不影响她在孙悟空心中的重要性。   孙悟空想把如意拐到花果山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方寸山上有师父看着,如今可不能错失良机。   快答应快答应快答应!   孙悟空急的差点替她回答。   少女是开了口,可这话却跟孙悟空想的不一样,“悟空,为何花果山静悄悄的,其他猴子呢?”   孙悟空怔住了。   他怎么知道其他猴子哪儿去了!   就不能先答应了他,再去想‘其他猴子去哪儿了’这个事情吗!   ……孙……悟……空……   “谁?谁在叫老孙?”孙悟空回头四下瞅瞅,却不见人影。   ……孙……悟……空……   那细弱绵长的拖音还是萦绕于耳,好像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呿”   孙悟空烦躁的抬手在耳朵边扇了扇,想轰走这烦人的声音,却不想转过身一瞧,如意竟然不见了!   ……孙……悟……空……   那声音刚才越来越近,这会儿却忽而又远了。孙悟空仔细定睛一看,有两个若隐若现的秃头人影,擎着铁牌,提着白纸灯笼,晃晃悠悠的朝水帘洞外飘去。   孙悟空寻思,这两个不知是什么来历的怪人刚一出现,如意就不见了。那叫名字的声音晃人心神,说不定如意是让他们骗了去。   孙悟空追出水帘洞,却见那两人一头戳进地里就不见了。   难道这两人是土地?   ……孙……悟……空……   正犹疑间,那声音又传了过来,恰好给孙悟空指了条明路。   他就这么一路追过去,心里总是惶惶然的,竟然忘了用筋斗云。直到迎面瞧见一座城门,上面挂了个铁牌,上书“幽冥界”三个大字。   “幽冥界?”孙悟空纳闷了,“这不是阎王管的地方吗,我跟师姐都已经超脱出三界五行之外了,怎么还会到这儿来?”   “孙悟空!你的阳寿到头了!”殿上阎王厉声喝道。   “胡说!”孙悟空才不会被这阴森可怖的地方吓到,“老孙早就不归你管了,你怎么跑到我水帘洞来搅事,说,你把我师姐骗哪儿去了!”   “哈哈哈哈哈,”来了森罗殿还死不认命的鬼,阎王见的多了,这么嚣张的还是第一次见,“孙悟空,你还在做梦的吧,在睡梦中死,也算是你的运气了。”   “做梦?”孙悟空也是聪灵的,顿然醒悟,难怪一只猴子也没见。   还真以为如意来了花果山呢……   “哼哼,天地万物,哪个不归我管,你纵然在阳间称王称霸,只要勾了来,都得给我俯首听命,我叫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天明!”   “哼,你说的好大话,你孙爷爷早就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尔既身为阎王,早该灵显感应,却不识清帐明,胆敢错来勾我!”   孙悟空辛辛苦苦漂泊十几年,为的就是跳脱轮回得享永生。这才成仙了道没多久,就被阴界鬼差给骗了来,登时满心愤怒。   加上又明白之前不过是空欢喜一场,更是心里烦躁,半刻也不想在此地多留,拧身便要走。   “大胆孙悟空,万物生死有序,你竟然藐视天规,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阎王一声令下,那些鬼差鬼使,黑白无常,一股脑儿拥上来要制服这胆大包天的猴子。   孙悟空本来就不是和颜悦色的主,就是在如意面前,他急了还要耍耍性子的。这阎王殿里的鬼兵鬼差闹哄哄打将过来,更是点炸了他的暴脾气。   从耳朵里祭出金箍棒,孙悟空一双眸子满满都是凶悍的厉芒。   “我把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昏官庸吏,今日看孙爷爷的铁棒,叫你们一起了账!      ☆、第二十三章   孔宣默默的拔下一根五彩凤翎,吹了口气,那根翎羽就化为一只哼唧哼唧的……猴子。   啪~孔宣一巴掌将那刚哼唧了一声的小猴儿拍扁,完全无视对方可爱的外表和水灵灵的大眼睛。   被拍扁的猴子发出‘噗’的轻响,又变回了一根凤翎。   某只无聊的孔雀再伸指一点,那翎毛又变成了猴子,然后在下一息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如此反复玩了几个回合,才颇为无趣的将那根凤翎收了起来。   就是学了一招变化之术,日子仍然难熬的紧啊。   “小师妹~~~~”某只孔雀叫的可怜兮兮。   正在打坐的如意安静的运转真元,对此充耳不闻。   孔宣可不比某条蛟龙,他哪能安安分分的等着如意修炼完一周天,早些天的时候,如意就不时的会被他故意捣乱打断,连一个完整的周天都没法运转完毕。   对于他这种行为,如意唯一做的就是,顺其自然。   被捣乱了,也不急不恼,只是默默的重新开始。不管他折腾多少次,如意始终抱着一个原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结果反倒是孔宣先没了脾气。   总不能他把小师妹揍一顿吧,那小师妹肯定更不理他了。   早知道会落到这步田地,他当初是怎么也不会答应师父的。   悔之晚矣~~~   化元觯里的灵气差不多吸收完了,如意默默掐算了一下时辰,自她被摄入这里,差不多有二十天了。   可是对于如何出去,两人都是一筹莫展。   “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孔宣侧躺在云团上,一手撑着脑袋摆出卧佛的姿态,闲闲的回答,“直到我们参悟透九黎化境为止。”   “那要是始终都无法参悟,难不成我们会被永困于此?!”   “极有可能。”   如意心里一紧,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不对,你不是第一次骗人进来了吧,难道那些人,个个都能参悟透吗?”   “你把这当成什么地方了,东海龙宫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孔宣一副被轻视的不服气,“第一,我孔宣还需要骗吗,我叫谁进来,他敢不答应。”   敢不答应,直接踹他进来!堂堂凤凰之子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第二,若是我人在外面,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你出去。”   孔宣又躺了下去,双臂交叠枕在脑后,“可现在,哼哼……”   如意灵光一闪,“你是说,这九黎化境从外面可轻易破解?”   “没错,其实这九黎化境,原身为无字天书,本是上清天上弥罗宫元始天尊所有,”孔宣猜想如意是有了什么主意,他憋在此处都快魔症了,因此耐心给她讲明,“其实这无字天书也不算是什么至宝,不过是元始天尊拿来考验门下弟子心性的,所谓见者思乎,心好杀戮,则所见皆为修罗地狱,心好仁慈,则眼前一片人间乐土。”   “封神一战后,元始天尊已经闭门不再收徒,这宝贝留置无用,就给了师父。师父将无字天书和九黎山河图一同炼化,才有了这九黎化境。”   九黎山河图,这个如意倒是听师父说过,据说此宝是天地初开时,盘古降世呼出的第一口清气所化,内里包含天地鸿蒙造化之气。后来被魔尊蚩尤所得,而九黎山河图能够点化成圣的传说,也是从那时候起流传下来的。   不过这两样宝贝却都落在师父手里,这可是如意没有料到的。   “你是想说,这无字天书虽然融入了九黎山河图,但是进出之法却没有太大变化?”   “小师妹果然聪明,”孔宣满意的点点头,“不过这无字天书虽说出的容易,也是有限制的,如非修为高深心无邪念者,就是想,也动不得这天书分毫。”   其实孔宣还有句话没说,他们困于此处,想必祖师早已知晓。不过这么多日子也不见祖师搭救,可见如果他们不能自己想法子出去,可有的日子熬了。   如意倒没想过这些,得了孔宣的肯定,她心里就更有底了,“照你此说,只消外面有人与我们神念相通,就可以借他之力救我们脱身。”   “小师妹,你是说……”孔宣看着如意胸有成竹的表情,不由惊叹,“谁这么倒霉,居然肯让你桎梏他的灵识,不会是你一直念叨的猴子吧!”   若是真的,孔宣要默默的为那猴子致哀不可。   如意没好气的斜瞪他一眼。   好吧,他想多了,就小师妹那样子,怎么舍得。“那是谁?”   “他叫南华,是这一辈的外事弟子。”   “他可真够晦气的。”孔宣毫无诚意的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半个师弟施以同情。   无视他这句话,如意继续说道,“只是不知他身在何处,透过这无字天书,我的神念能够摄到多远?”   “这不还有我吗,加上我的修为,只要这人还在三界五行之中,就绝对找得到。”   “可是他修为算不得高深,我们借他之力,会不会危及他性命?”如意还是忧心多问了一句。   “确实有可能,这样好了,我教你一个口诀,可以用一分真元护住他元神不散,虽然不可避免要受点罪,但是待我们出去后,这些真元却可以直接提升他三百年的修为,也算是报答他的相助之恩吧。”   如意沉默几息,无奈的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   被如意寄托重望的南华,此刻确实就在南瞻部洲,更详细点说,他现在陷空山无底洞中,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床上。   容貌艳丽的女子媚眼如丝,手指轻柔的划过他的下颚,极尽温柔的挑逗着。   南华虽然修道,毕竟半途而废,全靠着如意的一抹神念护持,那些妖精鬼怪才伤害不了他。虽然性命可保无虞,只是遇上存了别样心思的妖精,或绑或缚,有的是别家手段将他掳来。   就如眼前这女子一样,不管不顾的把他抓住,还不是急忙不能脱身。   南华也没想过,自己会被恩将仇报。   不对,应该说是,这报恩的方式来的太奇葩了点。   没见过追着赶着以身相许的。   这年头的妖精都在想些什么?   眼见身下的人明显心不在焉,才化形没一百年,对男女情爱初生懵懂的妖怪有些羞怒了。   她已经很努力在尝试了,怎么这人是木头做的,半点没感觉吗?   跟她听过的不一样啊!   心里羞愤,嘴上的话也不那么客气,“你在想什么,可是你的相好!”   南华无语……所以她脑子里只想到这个吗?   “你知道修道之人,无世俗情爱吗?”   “只要是人,都有七情六欲,”她满心想要报恩,怎的这人一点也不领情,女妖精赌气道,“那些被救的妖精,都是这样与救命恩人成亲的。”   “……我能拒绝吗?”如果救了人就要跟对方成亲,他现在早已不知是几个孩子的爹了。   “不能!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从没有人会拒绝的!”女妖精气的俏脸通红,杏核圆眼中还滚动着些许水光。   好像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见南华还是不应她,女妖精想了想,又加了句,“话本上都说了的。”   你说你一个妖精,跑去听什么话本啊……南华觉得自己有今日之祸,跟那些卖嘴皮子为生的说书人脱不了干系。   他还没想到更好的说辞,只听刺啦一声,身上的衣服被扯破了。   女妖精愤愤然的继续扯着他的衣服,嘴里振振有词,“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你要是敢不从我,我就把你困在洞中,哪儿也不许去!”   南华真是觉得糟心透了,要是今日真这样成了事,绝对会成为一生难以忘记的污点。   他还在胡思乱想着如何脱身,灵识中包裹着自己元神的真元突然一阵颤动,剧痛排山倒海一样袭来,侵透他四肢百骸。心中毫无防备的他几乎瞬间晕厥过去,胸中一股热流直涌而上,蓦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内伤受的狠了,这一口血直接喷了面前的妖精一脸一身,好似把全身一半的血液都吐了出来。   那妖精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吓傻了,顶着满头满脸的血,呆愣愣的瞧着自己的双手。   她原身本是只金鼻白毛小鼠,甚少吃荤,成精以来还未曾杀过生,哪里见过如此阵仗。   难不成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让他觉得羞愤难当,宁愿自绝经脉身死道消,也不愿让自己以身相许!   想到这些的白毛小鼠,几乎一颗心全碎了。他竟然讨厌她到如斯地步。   昏迷中的南华却无意识的痛吟了一声,才让小妖鼠注意到他痛苦的神色。   刚刚碎了满地芳心的小妖鼠立刻就心疼了,手忙脚乱的把绳子解开。她只是想留住他,可从没想过害死他呀。   可她刚刚解开绳子,痛到昏厥的南华却忽然睁开了双眼,只是伸手轻轻一拂,小妖鼠便立刻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了。   骤然多了三百年修为的南华,纵使不会定身术,只靠修为压制,也能将刚化形一百多年的小妖鼠给牢牢禁锢住。   想这小妖鼠虽然化形不过一百多载,可化形之前,也是修炼了几百年的,却被南华轻易制服。人谓之万物之灵,不是没有道理的。在修炼一事上,人确实比其他物种多出不少优势。   虽然他不明白为何多了这三百年修为,但只凭那抹神识,就知道必定与如意有牵连。尽管让他糟了不小的罪,可又平白增长了这些修为,也不知算是好事还是霉事。   不过,这师姐,应该不会害他吧。   南华经历这些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小妖鼠当然不知道,所以她瞧着南华的美目中满是控诉,“你骗我!”   南华看着她泪眼汪汪,白皙娇嫩的脸上仍是血迹斑斑,就连衣襟都染满点点猩红,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又念她化形不久,也不过是错信那些话本,胡说胡来,也不忍怪责于她,只是放缓了语气道,“我并非骗你,只是你也不该抓我来,我救你,不过举手之劳,并非对你有意。”   “我不相信,你就一点,都没有喜欢我?”难道她长得丑,不如话本里那些妖精幻化的漂亮,所以他不喜欢?   南华不知道妖精心中所想,只是叹了口气,“情之一字,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就是人间男女,也讲究两情相悦,为难不得,你还是安心在山中修炼吧。”别再去看那些胡编乱造的话本了。   可他哪里想到,小妖鼠将他的话理解为: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因为她之前勉强了他,所以他不能接受。   好吧,她现在拦不住他,不过终有一天,她会让他自愿接受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看夺宝莲花洞时,我也好想拿晃金绳给猴哥捆了扔床上,不过…… 太喜欢了,舍不得 若不喜欢,更懒得 555555左右都不行啊,为什么我不能再邪恶一点!!!   ☆、第二十四章   如意和孔宣从九黎幻境中破虚空而出之时,如意自然也感觉到了南华剧烈震荡的元神,想必他受的罪可不轻呀。   不管南华是否私逃下山,不管他是否曾利用过孙悟空的信任,单说今日之事,可真是全靠了他才得以脱身,不然,他们不知要被困多久。   虽然这并非南华本意。   “哎呀呀,可算出来了,师父这九黎幻境也太折腾人了。”参悟成圣哪有那么容易,师父明明知道他们被困囚在此,也不施以援手,还真打算让自己和小师妹在里面待一辈子吗,真小气!   孔宣在心里腹诽。   “拿来。”如意朝着孔宣摊开手掌。   “什么?”孔宣发愣。   “九黎壶。”   孔宣的表情瞬间有些奇怪,“你跟我要九黎壶?”   “不是我,是师父要的,”虽然总觉得这个便宜师兄不怎么靠得住,不过如意感觉的出来,他是没有坏心的,只是玩性大而已,“我走时,师父叮嘱我,要尽快带此物回山,如今都过了二十多天了。”   孔宣的表情更加奇怪了,“小师妹,我……忘了告诉你件事。”   如意疑惑的看着他,等候下文。   “这,无字天书内过一日,这世上,就过一年了。”   !!!   孔宣这意思,他们已经在无字天书内过了二十年!   如意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先在无字天书内,想着不过短短二十多天,师父不知道两人被困也是意料之中,可这都过了二十年,若说师父还是不知,如意是打死也不能相信的。   那师父他老人家,为什么……   多想无益,如意还是坚决要拿回师门之宝,“不管如何,你先把九黎壶还给我。”   “这可不在我身上。”   “师兄,你就别闹了。”   “真不在我身上。”孔宣一脸纯真,甚至还坦然张开手,“不信,你随便搜,搜出来我把一身凤羽都赔给你。”   上一句还让如意有几分动摇,下一句就无语望天了。   谁稀罕要一堆鸟毛。   “可师父说了是在你身上的。”   “师父逗你玩呢,这你也信。”   “你怎么能这么说师父呢。”如意不高兴了。   “唉……师父有你这样的弟子,也确实欣慰,你可真听话。”   如意因为孔宣话里的讽刺而皱了皱眉,“师父不会害我的。”   孔宣被她这句笃定的话给噎了一下,“……那倒是,可这也不是说,师父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你指的是什么?”   “师父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九黎壶,他不过是诓你来找我而已,难道现在你还看不出来吗。”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不然我吃饱了撑的把你骗进无字天书。”如果不是师父的‘威逼利诱’,他可是很有同门之爱的,怎么会对小师妹做这种无良之事。   他说的头头是道,再结合眼前的事,如意也不由得信了几分,“你说了不算,我要自己回去问师父。”   “……好吧。”孔宣怀疑,就小师妹这样的,便是知道师父诓她,她估计多半就这么算了。   “那你可要跟我一起去见师父。”好不容易才找到孔宣,如意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好吧。”这么听话的徒弟怎么他就没遇到呢。   如意被孔宣的话弄的心里惴惴,回去这一路更是半点不耽搁,只想跟师父问个明白。   行至方寸山的地界,如意按下云头,驱风借力,很快便来到三星洞外。   抬头看着石碑上刻的十个大字,如意心里只觉得奇怪,往日三星洞灵气四溢,就是在洞外也倍觉清爽,怎么今天感觉灵气淡了许多呢。   如意想了想,捏了个腾云诀,直接落在正殿瑶台之外,收了神通便径直奔入大殿。   触目所及之处,瑶台石座,蒲团摆设,都无丝毫变化,就连瑶台后面的香案上常年所置的法宝,也一应俱全。可这大殿中,却空无一人。   一路走向后山,沿途半个人影也未曾见,就是平时该洒扫庭院的外事弟子也找不见。   整座方寸山连点人气都没有了。   “咦,师父这是觉得心里有愧,卷铺盖躲起来了吗。”孔宣跟在如意身后,还不忘幸灾乐祸。   如意此时连瞪他的心情也欠奉,伸手捏个诀往西海边飞去。   二十载不见,当日“红莲龙神尊位”的石牌已然变了模样。石牌后立着一尊栩栩如生的龙神石像,牌位前铁木香案横摆,足有两丈长,半丈宽。上面摆满了香花宝烛,瓜果贡品。来往百姓纷纷攘攘,不管是不是要出海的渔民,都会向这石像和牌位行礼。   “师姐?”在西海边闲游的红莲远远就瞧见了如意的祥云,先一步迎了过来,“你何时回来的?”   “这个容后再说,你知道方寸山上是怎么了吗,为何空无一人?”   “这个啊,”红莲的表情告诉如意,他果然知道,“几个月前,师父说时辰已到,这一辈的弟子,都让悉数下山了。”   如意松了口气,又问,“那师父呢?”   “云游去了,”红莲还奇怪的反问,“不是惯例吗?”   如意摇摇头,其实,师父很少出去云游的,虽然这天上地下的事情,鲜少有师父不知道的,不过如意从没有见师父说去拜访过谁,同样的,也没有谁来拜访过师父。   “师姐,他是谁?”红莲早就注意到了如意身后的人,那一身五彩凤衣,可是扎眼的很。   孔宣微眯着眼,由上至下打量了一番,啧啧摇头,“师父收徒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红莲顿时想一口海水喷他脸上。   如意早就习惯孔宣的口无遮拦,对红莲说道,“他叫孔宣,算是我们的大师兄。”   大·师·兄!师父收徒也太不挑剔了吧,瞧他一身花俏的,跟他出去见了别的道友还嫌丢人呢。   一龙一凤在初时相见,就已经因为鸡毛蒜皮的理由而互看不顺眼了。   对眼前此景一无所知的如意,听到师父云游去了,心里也就安定下来。虽然她还有疑惑,不过在她看来,师父既然如此做,必有他的道理。自己也不必急于一时,等师父归来再问不迟。   因此她还有心情夸奖红莲,“看你这香火鼎盛的,也在人间立了殿宇,修成正果或许指日可待。”   “哼,他就是成了真龙,也不过是蟠桃盛宴上的一道佳肴而已。”孔宣凉凉的讥笑了一句。   “那倒是,我听说蟠桃宴上凤髓也是一道珍馐呢。”红莲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   孔宣手指一抬,一缕红光在指尖婉转游动,“那你要不要尝尝,这龙肝凤髓是个什么滋味。”   “却之不恭。”输人不输阵,红莲知道自己是不如这个叫孔宣的厉害,可他也不是脚软的主。   好在如意立刻错开了两人,“你们两个,好好的怎么争执起来了。”   孔宣若无其事的散去了指尖红光,“没什么,小师妹,既然师父躲起来不敢见人,跟我去太上老君那玩吧,他宝贝可多了。”   “不了,我想去花果山一趟。”   “花果山有什么好玩的?”如意在九黎化境中的幻象,孔宣并不能见,因此才有一问。   红莲倒是清楚的很,“师姐,你要去看那只猴子啊?”   “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姐,也该叫他一声师兄呢。”如意提醒道。   才不要!说起这个,红莲就想起来那晚如意明晃晃的偏心眼,“他已经被逐出师门了,才不用叫他师兄。”   这话孔宣爱听,“说的没错啊,那猴子都被逐出师门了,你去看他干嘛。”   在这一点上,这两人倒出奇的一致。   如意懒得跟他们争辩,“随便你们吧,我走了。”   说完驾起云头朝东去了。   “你说小师妹到底迷上那猴子哪一点了,看她这么惦记,我倒是很想见上一见啊。”   “反正我是没看出来他哪点好。”   “师父为何将他逐出山门?”   “不晓得,不过那猴子脾气大得很,之前我还听说,二十年前,他跑去大闹地府,将十殿阎王打的抱头鼠窜,把生死薄都给勾了,你说他都已经得道长生,不归阎王管了,还闯进地府闹什么?”   孔宣冷笑一声,“那地府错判又不是一次两次,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他不是个好惹的主,在外面那么张狂放肆,也就会对着师姐装乖巧。”红莲点点头,有些感慨,“前一阵我听过路的妖精说,这猴子被召上天做了弼马温,稀里糊涂被骗了十几年才知道内情,从天上反下来了,你说,这官职谁举荐的,真够损的。”   这下孔宣可高兴不起来了,“看来这么多年,那些人的德行还是没变多少,哼,敢给我们方寸山难堪。”   看来这些年,没闹腾闹腾,让那些人都皮痒了。   红莲不知道孔宣的身份,不过对于他的话倒还赞同,“说的也是,怎么说那猴子也跟我们师出同门,这要是传出去,方寸山脸面何在,这一点上那猴子还挺能耐的,据说天庭派十万天兵天将拿他问罪,直接被他给打回去了,真爽快。”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更有兴趣见见他了”   刚刚还唇枪舌剑的两只,现在倒是‘志同道合’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孙悟空谨记师父的话,从出山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提过菩提祖师和方寸山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孙悟空:如意,跟我去花果山吧 孔宣:不准 红莲:不行 如意:…… --------------------------- 武曲星君:哼,小小弼马温还敢给我摆架子 孙悟空:找打! 孔宣:打得好! 红莲:打得好! 如意:……虽然觉得不太好不过打都打了 南华:多打两下! 菩提祖师:∑(←o←)!这群货都是我养出来的吗?   ☆、第二十五章   稀里糊涂的在无字天书中过了二十年,在如意看来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对于远在花果山的孙悟空来说,是不是会觉得,自己这个师姐,也太薄情寡义了呢。   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如意下意识的想起那个幻境。直到现在,她仍然觉得,当时的所见所感,真实的仿佛身临其境。   如意想,悟空见了她,第一句是不是说,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好没良心。   如意又想,也许他会说,既然来了,就在花果山住些日子吧。   如意还想,或许他说的是,你就留在花果山陪我,可好?   如意想了很多,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她所想的一切,都已经有人替她做了。   当如意踩在云头,远远的看见那个荷衣少女巧笑嫣然,陪在孙悟空身边时,瞬间失去了笑容。   比起心底里一丝莫名的酸涩,如意此刻更是一股心头火直窜上来,不为别的,只因那女子的样貌神态,衣着打扮,都与自己一般无二,像足了十成十。   何方妖怪,竟然顶着她的皮相,在花果山行骗!   此刻的如意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孙悟空面前那位仙气盈盈的老者,一身绝不属于凡间散仙的神光异彩。   她眼里只看的见,孙悟空一身华彩绝艳的披挂,一脚踏在虎皮石座上,顺手抖一抖赭黄披风,侧着身子跟那酷似自己的少女说着什么。记忆中总是爱调皮嬉笑的他,少了那些青涩。他看着那女子说话时,眼神是如意从没有见过的温柔。   身在局外却仿佛置身局中,孙悟空明明没有看着自己,可如意却觉得,心有一点乱了。   若不是那女子有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容颜举止,或许如意会悄悄的转身离开,等自己的心情平静了,再来花果山。而此情此景,如意只想要知道,这妖怪此为,目的何在!   散了祥云,借一个挪形转神之法,不过眨眼间,如意就出现在花果山上。   只是她还来不及说半分话语,就听到孙悟空那一句,“如意,天庭也得承认我是齐天大圣了,你就跟我上去享福吧。”   孙悟空的小动作,如意最熟悉不过,一看他有召出筋斗云的征兆,骤然心慌的如意脱口喊道,“悟空!”   几乎要架起云头离开的孙悟空,因这喊声浑身一僵,继而慢慢转过头,在看到如意后,愣愣的有些难以置信。   他没有像在方寸山时一样,只要看见自己,就会兴高采烈的凑到身边,笑嘻嘻的唤着“师姐”,而是就那么怔怔的站着,因着他身边跟自己模样相同的妖怪,而迟疑。   这一点认知,让如意有些难过,下意识的抿起绯色的唇。   “你是何人?”孙悟空身边的女子淡淡的问道。   那语气,那神态,若不是如意明知道她是假的,几乎要以为,自己看着的,是镜中的自己。   她这种堂而皇之的态度,仿佛如意才是那个假冒的。   如意冷了目光,“你为何冒充我?”   虽然以如意的道行,看得出来这妖怪的修为不如自己,可她身上的神力却不容小觑,也正是这股神力遮挡,让如意怎么也看不透那妖怪的真身。   就是如意想制服她,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师姐?”   孙悟空看向如意,喃喃自语的声音低如蚊呐,却在如意的耳中无比清晰。   可下一瞬,他又回头看着身边的女子,也叫了一声,“师姐?”   两声“师姐”,语气一模一样,如意心里却升起了一丝委屈。   看起来,这妖精冒充她留在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悟空心里,对这个假如意也必定有了相当的信任和熟悉。   如意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急躁。   她哪里知道,这假如意自出现至今,已有整整二十年了。   “这……大圣,怎么会有两位仙子?”   而此时一旁传来的询问,却让如意才注意到这位鹤衣道服的老仙。   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对方一眼,如意带着七分笃定的开口问道,“你是太白金星?”   “小仙正是。”太白金星很会看眼色,尽管孙悟空还未正式受封,他也会开口称一声大圣,那么对于眼前这个明显不好惹的女子,他更是自动自发的放低了姿态。   如意皱起了眉头,相比起那个虽不知是什么妖怪,却看起来对悟空并无恶意的假如意来说,眼前这个看似和气好欺,背后却代表了一个庞然大物的太白金星,更值得如意审视,“你来这里做什么?”   对于天庭,如意总是抱着七分天然的警惕。   不管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太白金星是不会随意得罪任何一个的,“陛下降旨,宣大王上天,官封齐天大圣,小仙特来宣旨。”   齐天大圣?   如意虽从未上过天庭,师父却多少教过她一些常识,她可从来没听过有齐天大圣这个官位的。   捏出这么一个官位,这些神仙在打什么主意?   “悟空,你要去做这齐天大圣?”如意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这位道友,我不知你为何要冒充我,不过,悟空的事情,我觉得,不需要你来过问。”那假如意以正主的姿态抓着孙悟空的手,怡然自若的说道。   眸光一冷,如意攥紧了手指,却又慢慢张开。如意知道,现在她不能动手,她与这妖怪不论外形举止神态,都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更遑论现在连衣着都是一模一样,要是贸然动手搅在一起,恐怕除了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谁是谁了。   到时候混乱起来,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再说,这里是花果山,孙悟空心心念念求道成仙,不都为了这里吗,她哪里下得了手。   不能动法,如意只能对呆在一旁的孙悟空说道,“悟空,别去,你还记不记得,你说最自在的,就是在这洞天之地称王,何必去做什么天庭的齐天大圣呢。”   孙悟空听这一句,手微微一颤,似是更信了如意一分,“师姐……”   “悟空……”那假如意却哀声看着孙悟空道,“你愿意做齐天大圣,还是做美猴王,在我眼中从来都一样,还记得吗,师父说过,万物自有缘法,莫忘初心。”   “大胆!”如意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喝道,“你竟敢擅自盗用师父的话!”   在如意心中,敬祖师如生父一般,听到假如意拿这话来作说辞,怎能不怒。   假如意却笑了,看着如意生气,却好像在看小儿顽劣的把戏,“正因为是师父告诫的,我才希望悟空明白,不要被假象迷惑了心智。”   “你!”如意真急了,“你敢随我回去见师父吗!”只要调离开花果山,不再束手束脚,如意就不信收拾不了她。   假如意淡然一笑,“如何不敢!”   “别说了!”一直左右环顾,苦无办法只能抓耳挠腮的孙悟空突然大喝一声,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急恼,还夹杂着些许慌乱。   如意要是回了方寸山,还能回来吗?   孙悟空想起那个让他空欢喜的梦,想起他离开方寸山的那一天,祖师那明明白白要留下如意的态度。如意要是回去了,祖师肯定不会再让她来了。   他才不要让如意离开!   如意都已经答应他了,留在花果山陪他。   这些日子以来,陪在他身边的人,一颦一笑都熟悉的几乎要刻在骨子里,根本不似作伪。而今日来到这里的人,一举一动也真实的几乎烙印在他心里,绝然不像冒名。他现在根本看不出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可是,孙悟空的记忆里,如意从来不会反对他的任何决定,如意总是向着他的。   如意是不会舍得离开他的。   这些都是孙悟空心里一直告诉自己的,从不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  六耳猕猴:我还以为我该登场了呢TvT 作者:你想多了   ☆、第二十六章   孙悟空被眼前的两个真假难辨的‘如意’弄混了,他本就是个急性子,若是其他人还好说,可这是如意,让他怎么冷静的下来。   难道是师父,派了哪个师兄来把师姐骗回山去?   孙悟空自己是菩提祖师的第十辈弟子,那前面的呢。他再桀骜不逊,也不会真的认为自己的本事天下第一,若真是个有大神通的,他看不透也属正常。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孙悟空看着如意,眼眸中神色复杂,“你怎的要诓我师姐离开花果山。”   如意觉得一瞬间,三魂七魄都离体了似的,整个人呆立不动。   悟空不信的,居然是她!   一时间,她哆嗦着嘴唇,半个字也辩解不来。   她本就不善言辞,如今她知道的,那个假如意居然也知道,她能说什么?   假如意眼里带着笑,嘴上却温言柔语,“算了,悟空,放她去吧。”她看着如意,就好像孩子得到了最心爱的玩偶,骄傲到炫耀的示威。   如意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悟空……”   孙悟空背对着如意,也不回头,只是猛一摆手打断了她,好像怕再多看一眼,多听一句,就会忍不住动摇一样,“看在你跟我师姐的一样的皮相,我今个不取你性命,你也休要再来迷惑我。”   说完这句,他根本不敢多做一息的停留,伸手一拽那假如意,“师姐,我们走。”   “悟空!”如意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那假如意驾起筋斗云,只是一个眨眼便没了踪影。   筋斗云去势如此之快,如果不用法术强行阻拦,根本留不下他。   可如意对他,又怎么下得了手。   就是这几息的犹豫,等如意想再追的时候,就已经生生晚了一步,孙悟空一个筋斗云就十万八千里,这会怕是已经进了南天门了。   而默默待在一旁,将自己当作隐身的太白金星,也在孙悟空之后,不引人注意的偷溜回去了。   这四百年来从不知失意为何物的她,今天第一次切切实实体会到了这种滋味。   左右想想,如意还是没法安心,相比起被误会,她最在意的,还是太白金星带来的这个敕封。虽然现在她也不知道玉帝封这个齐天大圣目的何在,可孙悟空天性单纯不受约束,真的能合适那个条条框框,规矩森严的天宫吗?   还有那个好像唯恐天下不乱的假如意。   虽然对方气息干净,看得出从未作恶,她最后看如意的一眼,好像争宠一样的目光,让如意恍然有些了解她的用意。但正是这样,她为了讨悟空的欢心,会不会一味的只是附和逢迎呢。   那可是人情关系错杂,虽为神仙却似人间的天庭。   如意被自己的多虑搅扰的心慌意乱,刚刚驾起云头,就被一道五彩神光给刷散了。   “小师妹,你要去哪儿。”眼前的人身着五彩凤衣,头戴金冠,一双凤眼笑意盈盈的看着如意,可不正是孔宣嘛。   “你拦我做什么?”如意心里着急,要不是孔宣这五色霞光封死了她的去路,她这会可是一句话也不想多讲的。   “那猴子都不要你了,你还追他做甚么。”   “他不认我是他的事,可他叫我一声师姐,我就不能撇下他不管。”   “你刚才可听清楚了,他嘴里叫的师姐可不是你,他自己要去信那个假货,你还操什么心,还是跟我走吧。”   “不是这样的,”如意的语气轻浅下来,“我觉得,悟空心里还是有些疑虑的,以他的个性,要是真以为我是妖怪或者其他什么人假扮的,早一棒子打上来了。”   就算孙悟空一直在如意面前都表现的很乖很听话,可如意心里清楚,他有着藏在骨子里的倔强刚硬。   孔宣简直要扶额哀叹,“我说小师妹,你要对那只猴子偏心眼到什么时候。”   在他看来,甭管孙悟空是不是因为被蒙在谷里才这么做,如意就该直接回方寸山去,等那猴子吃了苦头,回头来给如意认错还差不多。   孔宣跟如意的性子不同,从来只有他对别人呼呼喝喝,谁敢对他说三道四。   如意秀眉紧皱,“你刚才也在对吗,能看出那是个什么妖怪吗?”   “啧啧,”孔宣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那妖怪有神光护体,别说是那猴子,就是我也看不出来破绽,小师妹,你算是碰上了硬茬子呀。”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因为我心心念念只有小师妹你一个呀,哪像那猴子,三心二意!”孔宣一脸对孙悟空的嗤之以鼻。   如意转身就走,“我没心情听你的玩笑。”   “哎哎,别急嘛,好好好,我告诉你,”孔宣拦下了如意,“你身上有我的五彩凤翎,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认得出来。”   包括当初被困无字天书,也是靠着那根凤翎,孔宣才及时把如意从九黎化境中唤醒,不至于让她沉迷下去。   “哎呀!”如意被孔宣提了醒,禁不住猛一跺脚,神色间净是懊恼,“我怎么忘了,早知道当初让悟空留下根毫毛也好啊。”   孔宣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不过毫毛如意是没有,她倒是想起来别的东西,“对了,师父说,这化元觯天上地下独此一个,那个假的必定没有。”最重要的是,这个法宝,除了如意,就只有菩提祖师才能用。   如意说完,不免又是一叹,“刚才都急糊涂了,怎么把这个也忘了。”   “小师妹,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兄了。”眼见如意又要驾云,孔宣无奈的一抖五彩神光,把她的云给刷散了。   “你又拦我做什么!”   “不是我非要拦你,那猴子现在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能听谁的劝?”孔宣正色道,“当初师父说,他们师徒缘分已尽,未尝不是猜到这猴子没有定性,总有一天会闯出祸来。”   如意摇摇头,“他要做这个齐天大圣,不过是争一口气罢了。”他哪里在乎这齐天大圣是什么官位,他在乎的是位子带来的尊重。   “那现在不是正好,他要做齐天大圣,那玉帝老儿就给了他个齐天大圣,不正合他心意。”   如意听他这么说,脸上的担忧之色反而更甚,“天上的官岂是好做的,那太白金星说话不尽不实,齐天大圣这官名,听上去是很威风,可以前没这个官位,那这到底是几品官衔,又归谁管辖,分属哪一司,太白金星可都没说……我总觉得不妥。”   “所以你刚才拦着猴子,不想让他上天,就怕这齐天大圣的名头是玉帝老儿拿来诳他的?”   孔宣简直要被如意的焦虑气笑了,“先别说那得意忘形的猴子会不会听你这番话,单说现在他已进了天宫,你没有诏令,也见不着他呀。”   这个如意自然是想到过,可是放任孙悟空就这么懵懵懂懂的上天为官,她更放心不下。   看如意的神色,孔宣就猜到她的想法,忍不住叮嘱道,“那四大天门都有摄妖牌镇守,偷溜是不可能了,难道你想硬闯吗?”   “别说孙悟空以后会不会惹出事来,就说你现在硬闯天宫,就是没罪也变得有罪了,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就算他认出了你,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孔宣这一番话让如意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要是这么放着,如意总是操心不已,要是硬闯上去,却又是自己带累了孙悟空。两厢都不好选,好像怎么做都不对,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的如意,心里乱糟糟的没了主意。   “看你的样子,”孔宣鄙视了如意一句,又拿她没法子,“好吧,谁叫我是做师兄的,你真想去天庭,我就陪你闯一闯,不过你可要想好了,现在那猴子都不认你,你要怎么劝他回来。”   如意吃惊的看了他一眼,孔宣话语中对于孙悟空可是百般调侃,她真没想过孔宣会帮她若此。   “怎么样,小师妹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师兄比那只猴子好多了?”孔宣挑着凤眼,极为臭屁的摆了个高傲的姿势。   ……她真是白感动了。   如意甚至微微翻了个白眼。看在孔宣眼中,却有些欣慰的笑了,“心情好些了?”落寞伤怀可不是他眼中小师妹应有的样子。   孔宣正经起来的时候,确实有稳重庄严的上仙之姿,可惜……通常这一面都不可见。   不过他这一打岔,如意心里的惴惴不安和莫名酸涩都淡化了不少,情绪也稍微平静了些。她冲着孔宣点点头,“好多了,师兄,谢谢你。”   “想好了吗,还要上天,我就陪你走一趟。”要是让如意自己闯天庭,孔宣可不放心。   “不了,”如意摇摇头,“你说的对,我现在硬闯天门,不止连累了你,而且不管成败,都是凭白给悟空和自己惹下了祸事,况且,这只是我的过分担忧,以悟空的聪明和本领,也许会做的很好呢。”   “你就不介意那个假如意的事情?”要是有人敢冒充他,就算闹到玉虚宫元始天尊那里,孔宣也要把对方刷成齑粉不可。却不想如意最关心的,反倒不是这个。   “我介意也没有用啊,也怪我自己刚才太急躁了,悟空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想证明自己,不让人看不起,我却不分青红皂白就先给他泼了冷水,他当然很难听进去。”   “明明是他先认不出你的,你却怪责自己,你就一点都不生那个猴子的气。”   “你觉得我很没出息?”如意笑了,“不是我性子软对他偏心,悟空心性磊落,却骄傲敏感,他要是知道了真相,不用谁责怪他,他就先责怪自己了,若是我再苛责他,他心里就更难受了。”   “他现在跟假如意在天上风流快活,说不定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孔宣还是对如意这种偏心的宽容不满。   如意笑出声,“风流快活这个词可不适合他,而且,假的就是假的,就是再像,也不会是真的,不管多久,我都等得。”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候一直以为猴哥的火眼金睛明明那么厉害,神仙妖怪都能看穿,为啥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的, 后来看原著才知道,猴哥这技能居然跟火眼金睛没啥关系,是人家天赋主动技能, 火眼金睛是因为八卦炉被熏的,老害眼病,自个儿唤作“火眼金睛”,根本没有buff,反而某种意义上,算是debuff…………………… 86版看的时候,火眼金睛真心帅爆了啊,得知真相的我的一颗少女心~~~嘤嘤嘤 不过还是觉得猴哥好帅好可爱好厉害(←_←此君已NC)   ☆、第二十七章   孔宣走了,留下了如意一个人在花果山。   虽然这和孔宣的初衷不符,他本来是想把小师妹拐回方寸山的,可是耐不住如意坚持要留下来。   “你既然这么相信那猴子,回方寸山等他不也一样?”孔宣当时如此问道。   如意却摇摇头,“不一样。”可如何不一样,她并没有明言。   孔宣当然能把如意绑起来带走,可这不是他的作风。所以带着点赌气,孔宣连告别都没有一句,化阵五彩霞云就离开了。   如意从没有刻意用什么显影之术,而这花果山上都是些修为低下的小妖,跟孙悟空有些交情的大妖都有各自的山头。如今孙悟空上天做官去了,自然也没有谁来探访。如意在花果山,跟她当初在方寸山一样,无人得知更无人搭理。   好在这对如意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反而让她觉得方便自在。   想想看,要是那些猴子们都看得见她,还不奇怪跟着自家大王上了天去的人怎么反倒又回来了,那时她该怎么解释,还会徒惹自己不舒坦。   如意在花果山转了几圈,确实如她在幻境中所见那般灵气充溢,不愧仙山宝洞之名。只可惜无大神通者坐镇。   这等宝地,对修炼者来说极尽裨益,就如同宝珠夜放光华,引人瞩目,怎能无人镇守。比如方寸山有菩提祖师,灵山大雷音寺有释迦牟尼佛,万寿山五庄观有地仙之祖镇元子,就连南海普陀山也有观世音菩萨。   与其说是靠着高深道果时时护持,不如说他们的至高修为本身就是一种震慑,那些散仙游魔,就是贪心想占,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不是如意小看孙悟空,他确实本领高强,武艺上或许鲜有敌者。可论起修为道果,如意还是觉得,目前的孙悟空还达不到。   当然,天地间有此能力者,自然是寥寥无几。   就说与玉帝不合的二郎显圣真君,他是没有菩提祖师或者释迦牟尼佛这样的震慑力,可他那灌江口不还有梅山兄弟和一千二百个草头神护持么。不是如意灭自己人的威风,这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和那些小妖,比起梅山兄弟和一千二百个草头神来,还真是差一点点的。   如意斟酌了半天,拿出她这些年在祖师教导下炼化的法宝,在水帘洞外围摆下了水、木、风、雷四劫幻阵。这是如意会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杀阵之一,她倒是想摆威力更大的五绝阵,可惜手中没有能够承受起的法宝。   她心里知道,这四劫幻阵对于像杨戬此等修为以上的,几乎就起不了太大作用了,可是能阻挡住这品级以下的神仙妖魔,如意也就知足了。毕竟说到武艺,如意是连边都沾不上的,更遑论让她去教导花果山的猴子。   如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多余的顾虑,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潜意识在防备什么,不过防患未然总是好的吧,再说阵都布置好了,总不至于再撤了去。   如意自嘲自己这没来由的多心,却不知道,这厢她还拿着灌江口和花果山做了比较,那厢灌江口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脚刚踏进门,迎面就是一连串凶狠的犬吠。孔宣危险的眯起眼睛,“再叫我就把你炖了!”   狂吠声仍然不止,孔宣眉心黄光一闪,哮天犬脖颈上的玄铁项圈瞬间化为灰烬。挨着项圈的狗毛也遭了秧,哮天犬哀嚎着刚滚到地上,一道白雾裹上了那圈灼伤,火焰立刻就熄了。   “多年不见,怎么一来冲我的狗撒气。”纯净爽朗的话语带着笑音,听似问责却无一丝责怪之意。   哮天犬低声呜咽着,从地上爬起来躲到来人身后,还有些心有余悸的偷看孔宣。   孔宣摆了摆手,一点也没有为刚刚教训了人家的狗而内疚,“随便来转转,听说你的梓兰雪域毛尖不错,泡壶来尝尝。”他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的越过面前墨发玄衣,被誉为三界第一战神的男子,往正堂里走去。   哮天犬冲着孔宣的背影呲牙咧嘴,又用委屈的小眼神仰头看着杨戬。   给了自己战宠一个安抚性的目光,杨戬吩咐泡茶,随后才进了正堂,坐在孔宣对面。   孔宣把胳膊撑在桌上,一手捏着拨茶的玉签在精致的紫金石罐里拨来拨去,也不说话。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伸过来拿走了石罐,“别糟蹋了我的茶叶。”   “嘁!”孔宣不屑的嗤了一声,随手把玉签扔在了一边。   没有计较被磕断了一截拨齿的玉签,杨戬好脾气的给他斟了杯茶,顺便也给了自己一杯。然后端起茶杯慢慢品着,好像屋里没有客人一样。   作为曾经的敌人现在的……路人,杨戬一点也没有主动为对方排忧解难的善心。   要说武艺,杨戬根本不把孔宣放在眼里,可孔宣的先天五彩神光太占便宜,在神境仙界,修为、法宝和武艺一向是不分家的,所以承认比不过孔宣,杨戬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但这不是杨戬对孔宣以礼相待的原因,敢在未成神之前就跟天庭做对,劈山救母的二郎真君从来都不是打不过就服输的主。而是在封神之后,杨戬跟昔日的敌人接触过才发现,孔宣强大的实力之下,性子居然出乎意料的……又蠢又疯。   好吧,或者也可以说是玩世不恭。杨戬后来找了个好听些的词儿。   杨戬不知道孔宣为何而来,不过他的耐心一向很好。   而坐在另一边的孔宣却越发不耐烦了,他已经开始把手指戳到滚烫的茶水里,想要搅出个花儿来一样。   杨戬伸手把孔宣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我这杯子还要用的。”   啪!孔宣一巴掌把茶杯拍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四溅,不过被早有所料的杨戬用法术挡住了。   孔宣也没在意溅到自己衣服上的茶水,只是那双本该勾人心神的凤眼,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瞪着杨戬,“你可以换个新的了。”   感叹着自己的心肠还不够硬,杨戬复又拿了个杯子斟满,推到他面前,“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既然来了,想说什么就说吧。”是的,二郎真君完全不觉得用这句形容自己的庙堂有什么不对。   孔宣把头扭向一边,不看他,只是嘴里嘟囔,“我只是不想回去罢了。”   杨戬没有问回哪里去,自从封神后,孔宣的去处就成了谜,甚至于后来成仙的多半都不认得他。也许那些上位者们知道,也许连他们都在心里猜疑。不过这不是杨戬关心的事。   所以他问,“为什么不想?”   孔宣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记不记得当年封神之战,姜子牙的大军打的是什么旗号。”   杨戬又岂会不知,“顺天应时,兴周灭纣。”   孔宣嗤笑几声,“打仗就打仗,顺谁的天,应谁的时,说的大义凛然。一句姜子牙没有仙缘,让他下山伐纣,那截教阐教的弟子又瞎掺和什么。不是说修道之人不得参与凡间争斗吗,放屁罢了,找个由头,就成了顺天应劫。没有私心的话,弄什么封神榜。”   杨戬不以为意,“人之常情。”   孔宣倒是意外的看他一眼,“我以为你会说,天数如此。”   杨戬淡淡的笑了,“谁的天数。”   “你这话我喜欢。”孔宣终于有点高兴了。   “所以,你又是想到了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总觉得心里不太痛快。”孔宣仰脖将茶水喝尽,丝毫没有所谓的上仙举止,“我回去了。”   杨戬连起身相送的意思都没有,孔宣好像也不在意。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身看着杨戬,“喂,你要是以后碰到一个叫封如意的,那是我小师妹,别欺负她。”   “难不成她犯了天条?”杨戬故意问道。   “现在没有,不过将来难说。”孔宣想想如意对孙悟空的态度,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那只张扬的猴子,“对了,你要是上天看见一个叫孙悟空的猴子,那跟我可没什么关系,不过他要是惹了祸,你尽量睁一眼闭一只眼。”   杨戬笑而不语。   走出门口几步,孔宣又往回探了探脑袋,“顺便也告诉哪吒一声,”想了想,“还有闻仲……算了,那老头一向不喜欢管天庭的事,不告诉他也无妨。”这一辈里面,除了这三个,其他的孔宣还真没什么担心的。至于那些更高辈分的,那就不是该拜托杨戬的了。   “我为何要答应你呢。”   “举手之劳嘛。”孔宣颇为无赖的一摊手,“反正你这个司法天神背着天规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杨戬从来就没有指望孔宣知道什么是求人的态度。   “一颗九转还魂丹,一株聚灵月见草,一个地品香火牌,我就答应你。”   “你怎么不去抢!”孔宣一翻身折回了正堂,“九转还魂丹是太上老君的,我连供奉牌位都没有哪来的香火牌!”   “我自有用处,别忘了,我可还要告知哪吒和闻仲,你懒得使人情,我还得到处跑腿。”   “闻仲那不用去了,香火牌没有。”孔宣开始讨价还价。   “我记得你刚才好像要我照顾的是两个人吧,算起来,我得要四样才够。”杨戬慢吞吞的说道。   “都说了那猴子跟我没关系。”   “哦,这样,那我明日可要上天多查点查点,但愿那只猴子别犯什么事。”   …………   “三样,过些天我给你。”孔宣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了这一句。   聚灵月见草虽然难得,好在方寸山就有,至于九转还魂丹,孔宣本来就有几颗。香火牌他可真没有,不过孔宣已经知道去哪里比较好弄了,西海边不是有个现成的嘛。   “咦,不是四样吗,我想想,再加件法宝吧。”杨戬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   “就三样!再啰嗦小心我哪天把你的狗炖了!”孔宣几乎要炸毛了。   “好吧,三样就三样。”心知孔宣是说的出就会不择手段也要做到的,虽然惹孔宣炸毛挺有意思,可也得适可而止,杨戬还要为自家爱宠的小命着想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看电视还是看原著,实际上感觉差不多是猴哥一个扛下天庭的攻击的。 虽然还有很多妖魔跟天兵打,可除了猴子类,几乎全被捉了,看起来那些花果山的妖精确实在战斗力上比天庭差一些啊。(我好想知道同样打不过为什么猴子类全部没有被抓,难道是勾销生死薄加的buff?某某实力级别以下逃脱率100%?) 好吧,虽然这是猴哥一人引来的战火(←_←我到底是哪一边的) PS:西游成书在封神之前,而且两者衔接的也不是严丝合缝,所以封神年代的事情只是打个酱油而已︿( ̄︶ ̄)︿~~~   ☆、第二十八章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孔宣抱着双臂靠在正殿廊柱上,目光不善的斜睨着瑶台上端坐的菩提祖师,“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胆小,连自己的徒弟都不敢见。”   菩提祖师闭着眼,气息平稳,全似未闻。   “早知道,我根本不会听你的话,引如意进无字天书。”   “你这么没胆,干脆像对那只猴子一样,把如意也逐出师门算了。”   菩提祖师睁开眼,平静的浅笑,“你出去一趟,性子倒越发急躁了。”   “你少糊弄我,”孔宣可没好脸色,“如意到底是什么来历?她修为低我这么多,我却看不透她的真身。”   菩提祖师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这种不礼不敬的说话,面上仍是毫不在意的微笑,悠悠开口道,“我不说,你也早该知道她的来历,若你不知,那便不是你该知道的时候。”   “你知道吗,”孔宣放下手臂,慢慢靠近祖师,像是被挑衅了的猛兽,“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废话!你到底在躲什么?当初那几个老头就凭着一纸封神榜,借着姜子牙的气运在人间兴起一场腥风血雨,不要告诉我,谁又有无聊的把戏要上场了?”   孔宣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红光,菩提祖师却仍然恍若未见似的,淡然轻语,“当初商周之战,与其说顺应天意,不如说战起民意,与仙魔何干。”   菩提祖师说罢,微微叹了口气,“天地人本自一体,天者人者,不过是仙胎凡心作祟而已。”   孔宣觉得自己应该明白,可却又不太明白,想了半天又问道,“那如意呢?你明知她根本无法参透九黎化境,为什么要送她进去,就为了关她二十年,不让她见那猴子?难道你原本打算关她一辈子?”   “我已不再管如意了,她这一生,与前世相同也好,不同也罢,皆让她自己选吧。”   命由心定,他教导如意四百多年的清心寡欲,便是期望她这一世不再与仙界沾染,却不料因悟空再生牵连。也许,这就是天数。菩提祖师此番心中嗟叹,孔宣是不会明白的。   “你都插手一次了,现在才说不管,前面的要怎么补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顺毛的孔宣,挑着眼角一脸无赖样的质问。   菩提祖师笑容更深,像是纵容着自家的调皮孩子,“你说该如何补偿?”   “把地品‘麒麟竭’给我一块呗。”孔宣还在惦记着许诺杨戬的香火牌。   菩提祖师也不戳破他的心思,只微微颔首道,“好。”   --------------   却说如意在花果山布下了阵,又仔细巡视过一遍,见周围百里之内,也没有上了修为的妖怪,便略略放心。做完这些也不过几天工夫,虽说如意有信心,可正如孔宣所言,也不知要到何时。   枯坐在水帘洞,时日越长越容易心神不宁,为了强自安定心神,如意决定封住灵识,闭关修炼。   她分了一粒神识在水帘洞外,若是有修为高深者接近,便会即刻醒来。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转眼已过了近百年,花果山的猴子们于生死薄上被勾销了名字,在这灵山宝地逍遥自在,果真是山中无岁月,半点无变化。   许是慑于孙悟空的威名,这些年倒没有一个大妖怪来犯宝境,毕竟他现在可是齐天大圣,在天为官,哪个妖怪敢给自己招祸。   期间孔宣和红莲倒是来了一次。不过孔宣发觉了如意留下的神识,他怜惜如意受了委屈,好不容易如意能静心修炼,不理俗事,说起来孔宣还巴不得呢。于是他拦住了想要劝如意回山的红莲,又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这天,如意仍在专心淬炼真元,从灵识深处莫名迸发出一丝颤动,好似极阳之火窜入心肺,霎时将她惊醒。   与此同时,灵识深处好像遭受了巨大的冲击,意识海中一阵震颤,有什么从那一层模糊却牢固的记忆边缘之下涌出来,乱糟糟的挤满了脑海。   如意晃了晃头,强行将这些压制下去。相比起这个,她留在水帘洞外的神识,根本没有被触动,那这丝震颤又因何而生?   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催促她,如意只静默了一息,就捏起腾云诀冲出水帘洞。   祥云尚未升起,便已然僵在半空,翠色丝绦迎风张扬。如意仰着头,展颜一笑。   心本无情,奈何意动。   孙悟空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可如今他跟如意之间这短短的距离,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贴近。   他自觉是亏欠了如意的。   可他一点也不想让如意恼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溢满了焦急,甚至一只手都下意识的微微抬起,似是朝如意伸过去,就这般,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直到如意仰看着他,轻声笑语,“你回来了。”   回来,便已知足。   孙悟空一下子从筋斗云上跳过来,将如意死死的搂进怀里,语带哽咽,“如意,对不起!”   可是,莫要怪我。   以孙悟空的性子,“对不起”三字谈何容易,可他抱着的不是别人,这三个字,却是比千言万语更能述说出他的心情。   如意恍然想起,当年初见时,他还是个小猴子,望眼欲穿的跳上云头,揽着自己的腰,兴高采烈。   不知何时,当初的小猴子,已经长大了。现在的他,也这样跳过来,却能将自己整个抱紧了。   轻轻环住孙悟空的腰,如意心里的那点委屈全没了,能得他这一句,比什么都好。   一声抽泣,却打断了这难得的温暖寂静,如意这才想起,孙悟空,并不是独自回来的。   那假如意仍顶着她的皮相,在一旁呜呜咽咽的哭着,见如意看过来,目光有些躲闪,抽抽噎噎的小声道,“对不起。”   如意并不在乎她道不道歉,若不是看在悟空带她回来的份上,如意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好好教训她一顿了事。   对不起这三个字,只有悟空那一句让她心里欢欣,至于旁人,她完全视为无物。于是不冷不热的回道,“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我也不想听,既然是悟空带你回来的,你的性命如何,也与我无关。”   在如意心中,若悟空不信自己,旁人再多抱歉又有何用,若悟空信了自己,旁人亦无须再多费口舌。   假如意听了,眼巴巴的偏头去瞧孙悟空。   孙悟空看了她一眼,好像有点犹豫,却还是把头扭到一边。   若不是她,孙悟空又怎么会惹如意伤心,虽然是他自己没认出来,可毕竟起因在假如意,就算她没做出什么坏事,孙悟空肯放她一马已经是极限了,决计不会在这个时候帮她说话的。   假如意的神色落寞下来,声音闷闷的对如意解释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用禹王神力化成你的样子来骗猴子,其实,其实我只是金箍棒的器灵而已。”   禹王神力?如意脑中豁然明朗,“难怪连孔宣也无法看穿你的真身,那你怎么会对我的言行举止都了如指掌?”   “因为……”假如意瞄了孙悟空一眼,有些怯怯的回答,“我看得到猴子的记忆。”   “什么!”待在一旁事不关己的孙悟空猛地上前揪住了假如意的手臂,“你竟敢偷看老孙!”   如意觉得孙悟空这句话有点问题,不过看他脑后的毛都炸了起来,还是先把他拽了回来,“你先听她讲完吧。”   孙悟空眼中闪着复杂危险的光,对着假如意一声喝斥,“不准胡说,讲!”   他这一声叱,让假如意又忍不住眼泪汪汪,“我看了所有的过往,所以我知道,你该是什么样的,就学着什么样,化了形。我,我只是想让猴子像对你那样,也对我好。”   如意想起她在随孙悟空上天之前,那孩子气的示威炫耀,原来,这就是她的目的。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变作如意的样子来骗我。”孙悟空最受不了的一种行为,就是欺骗。   “我不变她,你会多看我一眼,多陪我一天吗。”假如意抽泣着小声反驳。   孙悟空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她。   “我就知道……”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变回自己的模样吧。”就算看在她是金箍棒器灵的份上,如意可以放过她,不过对着仿佛另一个双生子的自己,如此哭哭啼啼小孩心性,如意怎么都无法习惯。   假如意沉默了一会,反倒笑了,尤带泪痕的脸上露出笑靥,衬出一种梨花凋零前的美感,“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的,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   她这语气,让如意心生奇怪,可还来不及追问,天象骤然变色,黑云遮日铺天盖地,一声惊雷怒喝响彻寰宇。   “妖猴哪里走!”   一柄宣花大斧从天而降,对准这片云头劈将下来,连风声都被骤然划裂。   孙悟空身子一转站在如意前面,掣开金箍棒轻轻一挡,只听锵的一声金属交鸣,那柄宣花大斧就打着旋荡回了天上。   一手抓着金箍棒,孙悟空仰头看过去,嘴里嘲笑,“又是你,先前做了手下败将,如今还敢做这先锋,是嫌老孙打的你不够吗?”   那柄回旋而返的巨斧被稳稳收入粗大的掌中,巨灵神乘云欺近,有些粗砾的嗓门如滚雷般震耳欲聋,“妖猴,你扰乱蟠桃盛会,盗吃老君金丹,如今休得猖狂,且吃我一斧!”   他嘴上声严色厉,可如意却分明看到,他朝着孙悟空挤眉弄眼。如意心里还在奇怪,却听背对着她的孙悟空大笑道,“好,既然你执意讨打,就让你看看孙外公的厉害!”   孙悟空从如意的祥云上跳出去,踩着筋斗云如一道金光迎面而上,一棒下去,巨灵神就慌忙持斧去挡。   眼前两个打的痛快,如意却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天兵天将,心里不安。   “不用担心,猴子可厉害了,巨灵神打不过他的。”   器灵站在一边,从眉眼到表情都是满满的骄傲自豪,她不明白如意为何皱眉。   区区一个巨灵神,如意当然不担心,“可放眼天庭,巨灵神不过是一个前部先锋而已,看他的实力,想必在天庭也排不上名。”   “比他厉害的也不行,之前还不是天庭打了败仗,才丢脸认输的让猴子去做齐天大圣。”   之前打过一仗?如意可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什么时候?”   器灵仿佛想到了什么,有点不高兴的哼唧了一句,“你来之前。”   “为什么要打?”虽然如意一直对天庭存在莫名的抵触,但是她性子平和,从来都不是主动惹事的人。   一提起这个,器灵的语气立刻就激动了,“那帮骗子,诳猴子上天,说是个多大的官儿,原来是做个马夫,害的猴子背地里被人笑话,要我说,砸了御马监都是少的,应该把玉帝老头揍一顿才解气!”   如意本来听的还有点忿忿,先不说官大官小,故意语焉不详的欺瞒可就过分了。可是器灵后半截话一出来,却把如意这点忿忿给压到了脑后。   要是在如意自己,也只是会先到玉帝面前弄个明白,若是讨不到说法,多半也就是反下天再不与之来往罢了。   不过想想悟空的性子,被惹急了动手也太正常了。   是人都有三分火气,如果对方主动打上门来,就是如意也不会退让半分。   就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孙悟空那边已经完全占了上风,一棒子重重打在巨灵神的屁股上。巨灵神嗷的大叫一声,倒提双斧就飞回了那片乌压压的黑云之中。   孙悟空一手撑着金箍棒昂身挺立,站在筋斗云上笑的自在张扬,“你们还是派个顶用的来吧。”   明知道孙悟空没下痛手,巨灵神却喊得夸张,如意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心里的不安也略略淡去了些。   也许,这天庭诸神,跟她潜意识猜想的不太一样也说不定。   “妖猴,看我来会会你!”巨灵神刚退,又有人上前讨战来了。   孙悟空一见对方,没有立即迎敌,却笑的声音都颤了,“天蓬元帅,你不去天河里捕鱼捉虾,跑来这里讨打。” 作者有话要说:  想想西游记里,猴哥这个傲娇货,他经常骗人但是一被骗就炸毛;他惯爱八卦人家的黑历史但一被揭黑历史就炸毛……………… ------------------------------------------ 巨灵神:虽然我总是输,但是我总是第一个上   ☆、第二十九章   被孙悟空当众这么调笑,天蓬元帅没有发怒,反而正义凛然的一声大喝,“你这妖猴,不要小看与我,当心我手中的上宝沁金钯。”   孙悟空笑的更厉害了,“你这拿去耙菜种地的家什,也到孙爷爷眼前献丑,还是早早回去换人吧。”   “休得猖狂,你自恃本领高强,却不晓得本元帅的手段。”天蓬元帅金钯横摆于前,一身滚边镶金甲,倒是威风凛凛。   “哦?”孙悟空将金箍棒耍了个花,“那我倒要领教领教!”   说罢,也不等对方再要说什么,当先一棒打过去。   相比起巨灵神的手忙脚乱,天蓬元帅不愧是掌管着八万水军,手下功夫也不差。稳当当接住了孙悟空突来一击,还有的余力还手。   孙悟空的筋斗云快,几乎是围着天蓬元帅绕圈打。可天蓬元帅也不怯,云头一抖,卷起一阵风裹住战圈。两人好像在比斗谁的速度更快一样,脚下云头一刻不停,周围到处都是片片残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能听见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远处那一大片黑云中,此时传出来阵阵擂鼓声,还夹杂着喧嚣的助威叫好。   孙悟空和天蓬元帅战成一团,搅的罡风四起。如意却仍然谨慎的注意着那片黑云的动静,这种时候,她是不会掉以轻心的。   “妖猴,你别仗着筋斗云快,有本事,我们到地上比个高下。”天蓬元帅硬扛了一击,反身就往花果山飞去。   “便是到水里,老孙也不怕你。”   但凡挑衅,孙悟空从来没有不应之理,可他掠过如意身边时,只是那一瞬擦肩而过,如意却听到了他用法术传过来的声音。   “如意,回水帘洞去。”   如意随音扭头,孙悟空已经跟天蓬元帅在山林间打了起来。   微一思索,如意对器灵说道,“让花果山的猴子们都到水帘洞里去,快点。”   器灵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孙悟空的身影,痴痴的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刻印在脑中才甘心似的。被如意的话一打岔,才如梦惊醒一般,恍惚答道,“哦,好……咦,干嘛要这么做,猴子不会输的!”   她下意识应了两个字后才反应过来,顿时语气都尖锐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意偏头看了一眼,“悟空是厉害,可花果山的猴子们怎么斗得过那些天兵天将,小心为上,你也不希望花果山的猴子遭难吧。”   如意只是不想两个‘自己’出现那些猴子面前,这时候再给悟空添乱,“或者你隐身先回水帘洞,我自己去也可以。”   器灵看起里好像并不认同如意的话,如今孙悟空明显占了上风,何况百年前那一战,天庭也罢手收兵了。可是看如意认真的神色,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隐去身形,瘪了瘪嘴还是去了。   花果山的猴子们机灵的很,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天兵压境,可是一个个都聚在瀑布周围,紧张的关注自家大王的动静,并没有贸贸然乱走乱跑,所以这会都乖乖听‘如意’的话,钻进水帘洞里去了。   孙悟空一边跟天蓬元帅打的欢快,一边分神看顾着如意和花果山猴子们的情况,待如意也进了水帘洞以后,突然棒花一甩将天蓬元帅唬退两步,拧身一跳,就消失在飞涧白虹之后。   “别想跑!”天蓬元帅举钯就追,也一头撞进了水幕之中。   天地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那边黑云之中,还嗡嗡透出擂鼓之声。   而此刻的水帘洞中,并非如天庭众人所想的那样赌斗争胜你死我活,相反,原本在外面还战的不可开交的两个,正围着石桌前把酒言欢。   “你这猴子,明知道是做戏,嘴上还真够损的。”天篷一口猴儿酒喝尽,拍着桌喊,“满上满上!”   立刻就有小猴子抱着酒壶跑上来给他倒满。   “少怪少怪,”孙悟空没什么诚意的打了个哈哈,“你不留在天上,怎么来我这花果山凑热闹?”   “挣功劳呗。”天蓬元帅从盘子里捞了个果子吃,“天河毕竟是上面管的地方,除了你这猴子,没人敢捣乱,下界这几百年来都不曾有什么海里妖孽作祟,我这钉耙搁在那儿都快生锈了。”   “你这懒货倒变勤快了,”孙悟空也不知是夸他还是骂他,纵身跳上石椅,从天蓬元帅手底下抢回一个熟透的桃子,也不回头看,就准确的伸手递到如意面前,引来器灵的委屈盯视,“你既然打不赢老孙,挣得什么功劳,还不是白忙活一场,老孙可不会故意放水让你占了便宜。”   “这你就不懂了吧,”天篷元帅笑的贼兮兮的,“打得赢有打得赢的功劳,打不赢也要捞个苦劳,你倒是有这么个花果山明山秀水吃喝不愁,我们这些神官哪里敢这么闲下去,不趁此机会在功劳薄上添一笔,俸禄从何而来,让我们八万水军守着弱水干瞪眼,不都得喝风去啊。”   “打不赢还有功劳?”这可让孙悟空听着新鲜了。   “这是不能放在台面上说的,”天蓬元帅一副过来人的得意表情,凑近孙悟空耳边压低声音道,“这功劳大小,还要看对手是谁,知道我为什么赶在巨灵神之后出手吗,有他压底在前,我跟你僵持的越久,这功劳就越不能少了我的,这后面再有人上阵,本领必然要比我强,可跟你打,要是强过我那再正常不过,要是还不如我,哈哈哈,那这功劳薄上,他还得排在我之后呢。”   天蓬元帅是压低了声音,可他天生大嗓门,所以这番话跟放在台面上说也没什么区别了。不过他原本就是为了卖弄消息,故意神神秘秘的做样子而已。   孙悟空听的有趣,对天蓬还有点刮目相看了,“你这呆子倒是奸猾,这天庭本领在你之上的有几个?”   “几个?”天蓬元帅夸张的叫了一声,“能耐大的多了去了,先不说四方帝君,三清真圣,就说五斗星君,地仙之祖也都是有大神通的,猴子你还别自傲,那些人要是下来一个,你都不一定弄的过。”   其实天篷元帅原本是要说“肯定弄不过”的,不过想想孙悟空是急脾气,别这么一说惹毛了他挨揍,所以及时改了口。反正三清四御他们也不会来找自己算账,天篷落他们面子也落的心安理得。   这一点天篷却是想错了,就算他真这么说了,孙悟空也不会在意。他是张狂,却不自负。   “那为何不见他们来一个呢?”孙悟空好奇的是这个。   “嗨,他们又不受天庭的约束,哪会主动来管闲事。再说了,就是陛下派人去请,人家还不一定应呢,这天上的关系曲曲绕绕的,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天篷摆了摆手,有点羡慕的说,“所以要我说,咱当初也该学那三只眼,下界找个山头称王称圣逍遥自在,等天庭出事了,随便出出力,这庆功宴上就得给个席位。”   看他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如意觉得有点同情玉帝。   天蓬元帅跟孙悟空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偷偷的往如意和器灵这边瞟了好几眼。此时见如意终于拿正眼看他,忙有样学样的捏个鲜桃伸到如意眼前,脸上笑的跟花儿一样。   “师姐,这个给你~~”   早先孙悟空第一次上天,他就听孙悟空偶然会念叨着要带自己师姐上天庭玩玩。那会孙悟空还是御马监正堂管事,咳,谓称弼马温。不过在两人初次见面这么叫被揍了一顿后,天篷就极其明智的改了口。   天篷别的本事不说,这察言观色可不是一般二般,孙悟空在天上可从没把到手的东西主动给出去过的。刚才径直抢了那个最大的鲜桃给了这个女子,那她就必然是孙悟空口中的师姐无疑。   没看旁边好像一个模子捏出来那个,眼圈都看红了么。   “呿!哪个是你师姐!”如意还未张口拒绝,孙悟空就一胳膊给他推一边去了。   “看你这话说的,好歹也是兄弟一场,你师姐不就是我师姐嘛。”天篷理直气壮的说完,又腆着脸看如意,“是吧,师姐~~”   如意默默地把眼睛转向一旁,假装没听见。   “谁是你兄弟,”孙悟空一把将桃子抢走,顺手丢了出去,又转头对如意道,“如意,别理他,这呆子在天上就总是去月宫纠缠嫦娥,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你这猴子,以前在天上倒会假装正经,”被孙悟空揭了短,天篷不服气了,“我还以为你是石头做的不晓得七情六欲,没想到这会一下就占了俩,好好好,我也不跟你抢,你稀罕你师姐,那另一个就让给兄弟我吧。”   反正两个长的一模一样,要哪个他都不吃亏。   器灵被这恬不知耻的话气的不行,瞪着天篷元帅,身形一动就要站起,却被如意用法术压了下来。   别理他。如意的声音出现在器灵的灵识中。   虽然天篷的话听着是有些恼人,不过现在正是跟天庭交战的时期,如意不希望器灵冲动下给悟空添麻烦。   只是金箍棒是悟空最重要的兵器,器灵借着这样的托体,再加上大敌当前,一时半刻如意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器灵被天篷气的够呛,却接到如意的传音,她斜睨了如意一眼,似乎极不服气,却还是忍了下来。   孙悟空一棒子戳翻了天篷屁股下面的石凳,让他措不及防的咕噜到了地上。还没等天篷张口抱屈,孙悟空就欺身上前,揪了他的前襟低声道,“呆子,别说了!”   他好不容易才尽量把器灵忽略,就是因为他暂时没办法处理器灵的去向,又担心如意难过。真不想这呆子这么没眼力劲。   天篷瘪着脸,哼哼唧唧的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叫人说,你这猴子怎么总想着好事占尽啊。”   “再胡说,小心老孙拿金箍棒打你出去!”      ☆、第三十章   水帘洞里闹得正欢,而外面却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天上众神奉旨擒拿齐天大圣孙悟空,刚上阵就败了巨灵神,当然,这也在众神意料之中。巨灵神一向是走过场的,凡间妖孽让他去降通常也不是十拿九稳,不然为什么神将列名时总把他放最后一个。   巨灵神自己不觉得丢面子,每次出战总是很积极,虽然败的也挺积极。本来九曜星君打算出手的,谁知被天蓬元帅抢了先。自他站出来跟孙悟空打到这会,一不见胜负二不见人影,众神仙不免心里焦躁。   说来也怪,托塔天王李靖被任命为降魔大元帅,统领天兵下界剿灭妖猴,本该是最关注战局的,却不知为何,从刚才起就沉默不语。   九曜星君凑成一团嘀咕了半天,最后木德星君被推了先,只好上前对托塔李天王提醒道,“天王,天蓬元帅已经进去多时,这……”   木德星君一说话,李靖才恍觉已过去了个把时辰,面上神色不变,微微侧目道,“如此,取照妖镜来。”   “照妖镜也无法照出水帘洞中的景象。”执掌此宝的广目天王专司其责,可这花果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注1),广目天王用尽了手段,这照妖镜中仍是一片虚无。   “父王,儿愿去助天篷一臂之力。”   武曲星君最是不喜欢孙悟空,只因前番举荐对方做弼马温却被反下天庭,本以为怎么也得捉拿问罪,却不想反而果真封了个齐天大圣。虽说是有名无实,有官无禄,却让武曲星君觉得实实在在给了自己一耳光似的,难堪的紧。   因此他刚才便撺掇着木德星君前去讨战。   只不过木德星君还未开口,李靖身后的哪吒却转到前面请缨。   木德星君本就不想跟孙悟空对上,一对一,九曜星君哪个也打不过孙悟空,九对一的话,说实在的,他还真不看好自己这边。要是天蓬一个不胜,加上他们九个也不胜,以后出门还不得把脸遮上。   所以说天蓬这一抢先,又打了许久未分输赢,就已经给后来者出了好大一个难题。   此时见哪吒主动抢战,木德星君心里求之不得,忙喏喏退到一边。   哪吒本是灵珠子转世,封神之战时是姜子牙大军的先行官,武艺自然高强。本该爽快应承的李靖却少见的沉默了一下。   不是他信不过哪吒的武艺,而是看见了自己的三儿子,刚才萦绕心头的事情忽然有了几分头绪,看向哪吒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复杂。   “天篷许久未归,恐有闪失,不如让九曜星君前去吧。”李靖有点犹犹豫豫的开口。   “父王不必担心,儿去便可!”哪吒却直视着李靖的眼睛,语气坚持。   哪吒的态度让李靖也不好再阻拦,他心底也不敢肯定,也许只是自己的多虑而已。   “既如此,你要多加注意。”   哪咤得了令,也不应诺,提云便走。   天蓬和孙悟空相谈正欢,冷不丁一道虹影破水而入,孙悟空还未有动作,天篷倒是火烧屁股似的从石凳上弹起来,钉耙不知何时已经擎在手上,大喝一声,“妖猴,本元帅可不怕了你,来来来,再战三百回合!”   孙悟空似乎被天篷元帅这毫无廉耻的变脸给惊到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天蓬,你可真有本事!”粉面朱唇的俊俏少年手握火尖枪,肩挎乾坤圈,混天绫缠于臂上,正眯着眼睛,万分鄙夷的盯着天蓬元帅。   “哎呀,吓我一跳,你怎么来也不先吱一声。”天蓬元帅松了口气,扔下钉耙,反而先埋怨起哪吒了。   “你做戏也不看看时辰,我若不来,可就是九曜星君来了,”哪吒嗤笑一声,“到时候陛下面前,看你怎么交代。”   天篷这才一拍脑袋,“坏了,我多贪了几杯,怎么误了时辰,”又没脸没皮的给哪吒扯开笑脸,“好兄弟,你来的正是时候。”   哪吒没理会他拙劣的讨好。   “这是谁家小哥?”孙悟空第一次上天时,没怎么认人,几乎只待在御马监,第二次上天后虽然闲游了一些日子,却很快又去了蟠桃园,因此还未正眼见过哪吒。   哪吒却认得孙悟空,只不过他还未道出自己姓名,整个水帘洞里便蓦然腾起一股杀意,直冲哪吒而来。   “你就是哪吒。”   平日里淡泊温柔的女子,此刻神情肃杀,字字冰硬,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别说天篷元帅,就是孙悟空,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神了。   远在西牛贺洲的方寸山三星洞内,菩提祖师面前,一尊琉璃盏中,那只剩下豆大的灯火闪了两闪,噗的灭掉了。   菩提祖师眼看着这星火苗由盛及衰,最终湮灭,无喜无悲的面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和不忍,缓缓闭上双目。屋内寂静良久,响起一声长叹。   如意步步逼近,眼中带着不共戴天的刻骨仇恨,肆虐的真元萦绕在她周身,衣袍无风自动,此刻的她,整个人散发出阴森可怖的气息,犹如被厉鬼附身一般。   而被针对的哪吒,既没有被这股气势压倒,也没有被惹怒,反而面对着这种样子的如意时,现出了一丝愧疚的神色。   “原来,是你……”俊俏的少年喃喃自语,对如意环绕在手边的如箭翠芒视而不见。   似乎就算是如意真的对他出手,他也有心受这一击。   “哼,”如意勾起一抹冷笑,欺近了哪吒,“当年你如此对我时,可曾想到今日!”   “不曾,”哪吒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不过,这样也好,当年我确实对不起你。”   天篷元帅听这对话,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盯着这边,声音却颤巍巍的对着孙悟空道,“猴子,你师姐怎么跟三太子有私情啊,这当年到底是……?!”   孙悟空一个闪身跳到如意面前,霍然抓住她的手腕厉声叫道,“你是什么人,还我如意!”   被他这么一抓,蓄势待发的如箭翠芒骤然消失不见。   如意侧头看着孙悟空,狠厉的神色中居然透出一点柔和,“这是我跟哪吒的事,你退开。”   孙悟空可不领情,声色俱厉道,“老孙不管你是谁,你有冤屈讲出来,可是想占如意的躯壳就不行!”   之前金箍棒的器灵借着大禹神力,又窥探了他的记忆,以致于他认错真相委屈了如意,孙悟空已经觉得很恼火了。不过错在他自己,这让孙悟空有火也不能全撒在器灵身上。   所幸如意不怪他,澄清了误会。这才不到一日,又出了新状况,要不是这幅躯壳是如意的,孙悟空都忍不住想把这缕怨魂揪出来一顿好打。   ‘如意’定定的看了孙悟空几息,居然笑了。   “若没有我,何来有她,这个躯壳我也有份,我若是不还,你又待怎的?”   柔静恬美的面容扬起挑衅的微笑,不期然带出三分妖媚的颜色。可是差点把孙悟空惹急了。   “石矶,你原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哪吒有点不忍看到眼前这样的‘她’,禁不住出声喝止。   “讲道理的都死绝了!”   被哪吒叫出姓名,石矶占着如意的躯壳,瞪着他忿恨难当,“你当年杀敖丙,欺敖广,射死我碧云童儿,唆使你师父用九龙神火罩打我魂飞魄散之时,可曾讲过道理!”   纵使神念薄弱,可往日的一幕幕,都在石矶的眼前挥之不去。   她的碧云童儿只是在山下提篮摘花,却无辜被射日神箭枉杀,她让李靖带哪吒来说理,自己的彩云童儿却又差点被打死。   如此作为,可太乙真人面对着她时,居然还有脸说,自己徒弟的死,是命该如此。   天数如此,不可违。   狗屁的天数!她碧云童儿自上山修道,连山禽走兽都不曾伤害,哪吒逞凶杀人,却是自己徒弟活该死吗!   “当年师父曾言,种种事端皆为天数,”听得哪咤此言,石矶神色更恨,却听他又说,“那时我年幼好胜,做便做了,不觉得有什么错,只是今日想来,若都以天数推脱,又何来对错之分呢,确实是我有愧与你。”   哪吒神情不似作伪,石矶眉宇间的怨怒淡了一些,仍咬牙切齿的哼道,“对不起我的是你师父,你纵使无意伤我童儿性命,也该诚心道一声错,我不杀你,你师父太乙真人却仗着身怀至宝将我打死,可真是元始天尊的好门徒,讲的好道理!”   若是往常,有人敢骂太乙真人,哪吒岂会轻饶了对方。可当下他心中有愧,偏偏石矶所说都是事实,他心里提不起半分火气,只是挺立身躯说道,“师父所为,也是因我而起,罪责在我一人,你若是有怨,就冲我来吧,莫怪我师父,也莫对我师尊不敬。”   石矶却凄凉一笑,“如今你已贵为神胎仙体,我不过是残留的一缕怨魂,又能把你怎样。”   她偏执一念,也不过是为了等这一句认错,她可怜自己枉死的弟子,可怜这名为天意,实为恃强凌弱的三界,神仙如何,凡人如何,还不是一样,哪有半分差别。   “哪吒,她说的,可是真的?”看着石矶这幅伤心欲绝的模样,孙悟空没法袖手旁观,向哪吒求证。   哪吒面色略有沉重的点了点头。   “石矶,如今你要怎样,只要你说的合理,老孙替你做了。”   “我要怎样……”石矶神色间迷惘起来,“我一缕神念,侥幸残留至今,也该是彻底消散的时候了,我只是不甘,自我修炼出灵识,从未杀一人,做一恶,我的弟子无辜枉死,我都不能给他一个公道,这千年修行,究竟有何用?”   孙悟空最是见不得这种事,气的抓耳挠腮,“老孙看那太乙老头还像个好的,却不想也会做下这等蛮不讲理之事,老孙非要找他问个明白不可!”   “猴子,猴子,你可别激动,”天篷忙跑上来扯住孙悟空,“你现在还受天庭缉拿呢,可别自投罗网。”   “呿。”孙悟空抖开天篷的手,他又没说现在就去,石矶还没把如意还回来呢。   石矶听了孙悟空打抱不平的话,欣慰的笑着,伸手去摸他的脑袋,“好孩子。”   却被孙悟空躲开了,他又不是殿门口的石狮子,谁想摸就摸一下。   石矶却不介意,自顾自的说着,“虽然我神念将灭,可看到你和如意,也算是死得瞑目了。”   孙悟空的眼珠咕噜噜转了几圈,不甚明白的看着她。   “当年太乙真人用神火罩将我打回原形,本以为就此命丧,却不想一缕神念带着我满心怨气残留下来。”   石矶自嘲一笑,“也许命不该绝,我这一丝怨念,被封印在如意的灵识深处,竟侥幸存活至今,我虽不知是何人所为,但毕竟双魂一体,若不是被封印,弱的一方必将万劫不复。”   她不明白,孙悟空可清楚的很,能将石矶封印在如意灵识深处的人,必然是菩提祖师无疑。   可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石矶将这一番内情娓娓道来,心情亦缓缓趋于平静,水帘洞内肆虐的杀意,也渐渐消弭。   “封印于我来讲,虽是保护,却也是枷锁,我宁可神魂俱灭,也想求个是非对错,”石矶似乎有些虚弱无力,身子软软的倒向一边,被孙悟空伸手扶住,让她靠着石头坐在地上。   石矶看着孙悟空的眼神越发慈爱,“之前我在封印中,感受到一股极阳之火,才得以借此冲破封印,可等我出来才知道,这股极阳之火,居然是从你那里得来的。”   “我没有想到,如意和你,居然跟我的神念有一丝牵连。”   能够跟她同根同源,也许,他们是自己弟子的转世也说不定。石矶想到这里,心里最后一点冤屈也去了。   “极阳之火?”孙悟空可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极阳之火。   至于石矶说的一丝牵连,孙悟空觉得,也许是他跟如意都师承菩提祖师的缘故吧。   “虽然已过去多年,可我的感受不会错,那是太清道德天尊的三昧真火。”   原来,如意在花果山被惊醒之时,正是孙悟空偷吃尽太上老君的金丹之际。   丹火至阳,不但冲醒了孙悟空的酒醉,更是借着他与如意相连的一丝根源,触动了如意灵识中的这点印记。石矶死于元始天尊赐下的九龙神火罩,三清道修一脉,太上老君耗费心力炼就的仙丹,其中蕴含的阳火自然也不遑多让。   虽然当时被不知情的如意给压制下去,不过在看见哪吒之后,石矶原本混沌的神念就瞬间清明。   “那你为何要出来,又如何能强占如意的躯壳?”既然祖师封印是为了保护石矶,至少说明,石矶这缕神念远逊于如意的元神,就算她破封而出,也不该轻易就占了这幅躯壳。   在孙悟空心里,一个人再可怜可悯,也不能以伤害另一个人为代价。   何况这被伤害的还是如意,孙悟空虽然为石矶的遭遇打抱不平,却也提防着她用如意的躯体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如意她,看的到我所有过往,她心疼我宁愿神念俱灭也要找哪吒对质,才甘心将这幅躯壳暂时借给我。”   石矶的元神越来越虚弱,声音也越来越轻,看的出来,她这一缕神念越来越淡,几乎就要完全消散了,可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反而露出了解脱似的笑容,“能得这一句错,总算给徒儿们有一个交代,悟空,你记住,宁掌天下权,莫教宿命累。”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引自原著第一回 PS:关于哪吒的身份来历,此处参照《封神演义》第13回,不过这个只是个一笔带过的引子,不必在意哈。 PPS:作者要请假~~~接下来到6月中旬都不在线也不能码字了哈,明天就拜托存稿君啦,希望她撑得住~~~(大雾)   ☆、第三十一章   石矶的出现和消失,不过是短短时间,她一缕薄薄的神念,与沾染菩提祖师灵气而点化为仙的如意比起来,太过微不足道。   纵使如意用真元包裹住自己元神,沉沉睡去,把躯壳让出来,石矶已经残缺不全的神魂也无法承受。   何况她自己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意念,就是孙悟空能重新找个躯壳给她,也阻止不了石矶神魂俱散的下场。   水帘洞内充斥的杀意虽然已经消失,可却无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涩感。   石矶一去,属于如意的灵气再次复苏在这具躯壳上。如意倒不是如石矶所说那样,同情到甘愿把自己的躯壳让出来暂借给她。而是石矶借金丹阳火硬生生冲破封印,如果如意强行把她压在神识中,那就是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石矶怨气深重,就是如意能将她灭杀在神识中,也会被怨气浸染,极有可能留下心魔。所以与其两败俱伤,不如让石矶将自己的怨气释放出来。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意也猜到,能把石矶封印在自己神识中的,只会是菩提祖师一人。祖师不会害她,所以石矶虽然戾气凝重,却未必会对她不利。   只不过如意就是愿意一试,也不可能完全放开控制,她暗暗留了一粒神识以作防备。现在石矶的神念没了,如意的真元也就慢慢重新渗透四肢百骸,只是元神尚未苏醒而已。   孙悟空小心翼翼的,将完全昏睡过去的如意抱起来,放在花果山美猴王的专属王座上。   天蓬都看直了眼,心想,以前这猴子毛里毛糙的,还以为石头里生出来都这样粗手粗脚的,原来是看对谁啊。   顺带暗暗可惜自己怎么就没这么好的机会。   天蓬是没见过孙悟空在方寸山的时候,不然以后斗嘴可有的说了。反正他一向是皮糙肉厚,记吃不记打的。   而此情此景,却让哪吒心无战意,也不可能跟孙悟空比斗了,虽然他原本就不是为战而来。   “我来此也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天篷,我们还是走吧。”哪吒对天蓬知会了一句,又看着孙悟空道,“你大闹瑶池盛会,偷桃盗丹,这件事没法到此为止,接下来你自己保重吧。”   天篷惊异的看了看哪吒,之前孙悟空不是都不认得他吗,说明这俩没什么交情啊。他欣赏这猴子哪一点,还值得这么明晃晃的提醒。   自然,以天篷的修为,是不值得孔宣拜托杨戬亲自走人情多为照顾的。以孔宣的个性,说不定连天篷是哪个都不知道的。   不过哪吒愿意给孙悟空提这个醒,倒不是因为受了托付,只是单纯的对孙悟空这藐视天规的行为暗地赞赏而已。他骨子里流淌的叛逆,可一点也不比孙悟空少。   只是现在的哪吒,已经不是封神时期那个刚刚托世转生,什么也不懂的小毛孩子了。   既然哪吒都开口偏袒,天蓬元帅原本有点收敛的行为又敞开了,“猴子,要我说,你还是离开花果山的好。”   “嗯?”孙悟空可不乐意了,“老孙也不是怕事的,他玉帝老儿还要派谁来,就让我见识见识。”   “你这猴子,咋听不懂好话呢,”天蓬真是拿孙悟空的傲脾气没办法,“你的本领是了不起,总不想见花果山跟你一起遭殃吧,你留在这儿,万一陛下降旨,让九天神兵一起打下来,花果山还不得血流成河?你要是不在花果山,天庭一日拿不住你这个祸首,就一日不会对花果山动刀兵。这个道理你总能想通吧。”   “天篷说的有理,只要你一天没被拿住,天庭轻易不敢动花果山的。”   至于若是孙悟空被拿住了,花果山会怎样,这个谁也不敢保证。也许祸首伏诛,花果山会被置之不理,也许除恶务尽,花果山也会寸草不生。   但是谁都没有提及这个话头。   “多谢二位好意,老孙心里记下了,时候不早,你们还是回去吧,别让玉帝老儿看出什么不对来。”   外面的武曲星君等的都快急眼了,暗搓搓的埋怨木德星君,“你刚才为何不上去请战,这下哪吒去了,何来我等彰显的机会。”   木德星君私心里不太待见武曲星君,正如武曲星君看不上孙悟空的不服管教没大没小一样,木德星君也看不上武曲星君的自揣身价急功近利。   不过互为同僚,怎么说面子上的融洽还是要的,遂不温不火的答道,“哪吒贵为三坛海会大神,他开了口谁敢抢先,我这也是没法子,只能等他回来,看情形再做打算。”   反正木德星君心里明白,甭管哪吒胜负如何,接下来也轮不到九曜星君出头,这样就最好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水帘洞中便撞出一团祥云,直往天这边飞过来,紧随其后的正是踩着风火轮的哪吒三太子。   “歹势,歹势,”天蓬元帅灰头土脸的飞回阵中,没等李靖上前询问,一脸狼狈样的他拍着大腿叫道,“那猴子也太奸猾了,要不是三太子前来相助,我差点让他给逮住!”   李靖的话也就让天蓬这一嘴抱怨给噎回了肚子里,只好转头问向哪吒,“那孙悟空如何了?”   “孩儿与他斗了二三十回合,顾忌着天蓬的伤势,故而早回,不过这妖猴确实不易对付。”   天蓬偷眼瞄着哪吒一本正经的神态,心里暗暗咂舌,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小子装傻充愣的本事还不小哇。   李靖似乎有话要讲,却欲言又止,只挥了挥手道,“也罢,今日天色已晚,还是先回禀陛下,再做定夺。”   元帅都开了口,下面众神不管心里作何想法,也只能暂且照办。   人间天色将晚,天上却光华正好。等到众神散去,四下无人之时,李靖思量再三,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哪吒,你在水帘洞里,除了与孙悟空交战之外,可曾注意过别人?”   哪吒抬头,目光已不复天军阵前的尊重,“我还能注意谁?”   李靖皱了皱眉,“你何必明知故问,除了她,还有别人值得我有此一问吗。”   哪吒面无表情,可目光中却隐含了一丝嘲讽,“孩儿只知道,我们此番是受陛下所命,下界捉拿孙悟空,不知父王在想什么,难道还有何变化不成?”   哪吒的语气让李靖有点动怒,“你我都清楚,当年是你有错在先,若果真是她,你就没有半点愧疚?”   恐怕鲜有人知道,在外父慈子孝的托塔天王和三太子,其实关系也不是那么融洽。   “是又怎样,如今我可再没有泥塑金身,给父王打碎出气用了。”   李靖气急,只是如今他虽有宝塔镇得住哪吒,却也知这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长吸了口气道,“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肯谅解为父,当年你做下弥天大错,险些累及全家,为父不这么做,怎能让那些冤死之魂得以安息。”   哪吒突然笑了,笑的张狂恣意,俊俏粉糯的少年面容上透着不屑一顾,“父王好像忘了,当年四海龙王,石矶他们来问罪时,父王可是一心想推孩儿去死的,那时你可曾为孩儿说过一句好话。”   “我早已如您所愿,削骨还父割肉还母了,连四海龙王都承认了,敢问打碎我金身之时,可还有谁上门问责了吗?只怕连外人都不如父王这般,恨的要我形神俱灭才罢休吧。”   “你……罢了罢了,”李靖无奈的摇头,“此事莫要再提,我还是回禀陛下,明日换人出战吧。”   哪吒看着李靖先自离去的背影,俊俏的面容上喜怒难辨。   就算石矶的神念再薄弱,占据了如意的躯壳这一段时间,对如意也是个不小的负累。   等她慢慢转醒时,已经三更时分了。   弗一睁眼,就对上孙悟空琥珀色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好像怕一错眼,如意就会不见了似的。   如意感到有些倦乏,应该是双魂一体带来的负累还未完全消除,但还是对孙悟空挤出一抹微笑,“我没事,石矶……走了吗?”   “哼,”孙悟空一拧身,本想赌气不理如意,可想起如意现在苍白的脸色,顿了顿,还是把身子又转了回来,“你只顾着想她,怎么不想想自己,若是她有个歹心,又该如何!”   对于神仙来说,元神为最紧要,躯壳若毁尚可复生,元神若灭圣人难救。   哪里是只顾想对方,如意是实在无法才除此下策,不过事情已了,如意也不想说出来让孙悟空白白担心,只得打马虎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少哄我,”孙悟空伸手摸摸如意的脸,毛茸茸的掌心都能感觉到她面颊的冰凉,“你好不好,我一摸便知,休要在我面前逞强。”   可惜他偷吃金丹那会醉的晕晕乎乎的,也忘了带几粒下来,不然这时就派上了用场。   孙悟空可不曾对她这么强势过,如意心里暖暖的,嘴上卖乖,“是是是,我不该擅作主张,只是师父将她封印在我神识内,想必是知道她没有坏心。”   “那也不行!”孙悟空可不同意,“甭管她有无恶意,总之以后可不能这么做。骗你信时都是好的,等有恶念就来不及了。”   “好,我都听你的。”   难得见到这样子的悟空,如意因着他的关心而愉悦,当然是顺毛摸。师姐的尊严都不知被她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而守在孙悟空身后,完全被忘记了存在的器灵,默默的站起来,走出了水帘洞。   她也不想让自己的视线离开猴子,可是看着猴子只对着他的师姐和颜悦色,却反倒教她心里更加难过。   曾几何时,猴子也是对她好过的。   器灵自嘲的笑了笑,因为她披了如意的皮相,所以猴子对她的好,也是自欺欺人偷来的。   一旦真相揭穿,猴子眼里,哪里还容得下她半分。   如果不是身为金箍棒的器灵,恐怕猴子也不会对她手下留情吧,猴子有多在意他的师姐,就有多恼怒自己吧。   ……骗你信时都是好的,等有恶念就来不及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对于器灵来说,孙悟空说的这几个字,比火焚针扎,更叫她心痛难当。   她只是晚出现了四年而已,就算她用的是别人的样子,可她陪了猴子整整一百年!真的好不甘心……   也许她一开始选的路,就注定了这般结果。   此时,一道调令传到了灌江口二郎真君神庙。   “陛下有旨,着请二郎真君前往花果山,捉拿妖猴孙悟空。”   哮天犬老远就闻到了太白金星的仙气,急忙跑到后院躲起来。   孔宣的神火可不是凡物,他脖颈上一圈狗毛被烧的精光,经过这快两百年,也没有长出半根来。白花花的皮肉在一身乌黑光亮的狗毛衬托下,显得格外滑稽。   或许杨戬有法子让这圈毛再长出来,可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就这么由着哮天犬整年躲在真君庙,对着水池咒骂孔宣顺带自怨自艾。   弄成这幅样子的哮天犬羞于见熟人,更不会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的跑去地府找谛听闲逛了。   当然,远道而来的太白金星可不知道这点,何况他只是来宣旨的,只要正主在就行。   “这孙悟空是何人,有何本领,会让玉帝遣我去拿他?”   杨戬虽不怎么去天庭,可这天上的消息,他知道的一点也不慢,不过是故意有此一问而已。   玉帝与自己侄子不和,这是天上地下都知道的事,杨戬在外人面前还好些,私下里,不称陛下而直呼玉帝是常有的事。   在太白金星看来,杨戬这厮和孙悟空那厮一样,都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身负使命的太白金星陪着笑,“这妖猴偷吃蟠桃,扰乱瑶池盛会,还盗吃老君金丹,实乃罪大恶极,玉帝特命小仙来请真君前往助阵。”   “天庭就没人可派了吗?”杨戬一脸疑惑的问了句讽刺意味十足的话。   太白金星笑的事不关己,“真君说哪里话,谁不知道您的武艺享誉三界,有您出阵,当然是十拿九稳的。”   知道太白金星是天庭有名的好老人,会说话。懒得跟对方继续客套,杨戬点头应下,“多谢老星君抬爱,我就走这一趟吧。”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君:菜花菜花,我是土豆,存稿已告急,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作者:……滋滋滋滋【忙音中】 ---------------------------------------------- 悟空:如意,坐了我的王座,就是我的王后了哦~ 孔宣:扯淡,那小师妹拿了我的凤羽,就是我道侣了吗! 红莲:师姐救了我的命,还帮我报了仇,还帮我拜了师,那该算我的什么? 南华:那桎梏了我的神识,好吧也算护我周全,难道我要叫主子么? 如意:…………你们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菩提祖师:陪了我四百多年。 如意:师父你快够!!!   ☆、第三十二章(捉虫)   如意斜靠在石座上,精神恹恹的,苍白的面上仍然毫无血色。   孙悟空伸手摸了摸如意的脸,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忍不住奇怪,“都过去三四个时辰了,为何还是这般冰冷?”   莫不是石矶的出现,给如意带来的负累太重,伤了她?   他这么想着,顿时担心不已,坐也坐不安稳了,“如意,你等着,我再上去一趟。”   天上灵宝甚多,总能找到一个对如意有好处的。   “别……”如意有些无力的伸手,轻轻搭在孙悟空的手臂上,就止住了他欲转身离去的步伐。   “我觉得无甚大碍,”如意本不想说,可是看孙悟空的样子,若是硬瞒着,保不准他真要去天上找灵丹妙药,“只是……只是灵识中,好像总有一股至阳之火,烧的我通体匮乏。”   那股火不知从何而来,一阵一阵的裹挟着她的元神灼烧,虽然暂时不伤性命,可委实虚痛难忍。如意想要调动真元压灭这股诡异的邪火,都不知该如何下手。   她只能将浑身真气都收敛起来,护住元神,是以身子摸上去反而冰凉。   “至阳之火?”孙悟空歪头想了一下,猛然记起石矶的一句话来,“莫非是太上老君的金丹之火?”   石矶出现的时候,如意的意识是昏迷的,根本对其所说所为一无所知。待孙悟空给如意解释清楚之后,如意顿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无语。   那太上老君的金丹,多少神仙欲求一粒而不得。孙悟空倒好,一时爽快吃尽了他那存货,这金丹威力如此之大,岂是那么容易承受得了的。   偏偏孙悟空是天生地长的灵明石猴,这幅躯壳造化大了,金丹里蕴含的丹火一时半刻也伤他不得。而如意又不知为何跟他有一丝灵源相连,女子属阴,对丹火这至阳之物来说,自然是趋之若鹜。   但如意的躯壳,却远不如孙悟空的强横。金丹在孙悟空的肚子里,一刻不得炼化,如意便要时时承受这丹火之苦不得解脱。   等如意向他讲明之后,孙悟空一下就急了,他怎么会想到,如意会因为他而受苦,可是金丹吃到肚子里也吐不出来了呀,这可如何是好。   “别急,若是这样,我倒是有办法了。”明白了因果,如意反倒不担心了,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翡翠葫芦,递给孙悟空,“把这个喝了。”   翠玉薄如蝉翼,剔透如冰,在火光映射下,还能看到里面随着动作缓缓流淌的水露。   孙悟空接过来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滋味不错,像掺了水的蜜糖,这是何物?”   “你之前嫌弃不肯学的‘乾坤玉露’呀。”果然,孙悟空这方才喝下,如意顿时觉得体内不知何来的丹火短瞬间消弭了大半,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一些,语气也轻快起来。   “如意,那你可好些了?”   看着如意面上已有了少许血色,孙悟空把翡翠葫芦扔到一旁,摸摸她的脸颊确实不那么凉了,心里高兴起来,“还有吗,若是管用,我多喝几瓶。”   如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还真当是蜜糖啊。”   “管它是什么,有用就行呗。”孙悟空跟着菩提祖师也学了医家之术,只不过给凡人看病施药还成,对神仙,孙悟空就一筹莫展了,他就是把如意摸个遍,也摸不出来她到底好了没有。   “真的好了,”如意按下孙悟空在她脸颊上摸了一遍又一遍的手,知道他不放心,“先前是不知道这阳火怎么回事,才无处下手,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乾坤玉露’可以灭极阳之火,这法是师父传给我的,你总该安心了吧。”   孙悟空这才缩回手,不过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太情愿。   “对了,悟空,之前巨灵神说你扰乱蟠桃盛会,可是真的?”   之前天兵下界,情势一触即发,如意虽听到了巨灵神说什么乱酒盗丹,却没法分心去细究,到此时才有心情问个明白。   如意不问还好,一提起来孙悟空就忍不住来气,“如意,你不知道,那玉帝老头请我做官,说是官品极矣,可他摆下什么蟠桃宴,连那些摘桃摆酒的仙娥都到场,却半个字也不曾与我知晓。”   说着,孙悟空一个转身,坐在如意旁边的扶手上,“他玉帝老儿既然请我做齐天大圣,瑶池盛会各路神仙都请,为何独独不请我,分明是看不起老孙,哼!”   所以这齐天大圣,真是天庭拿来诳他的,只不过悟空信以为真了。如意暗叹,当初以为自己多虑,没想到一语成箴。   要是别人遇到这样的待遇,多半也就忍气吞声了吧,那可是天庭,谁会在意一个有名无实的新晋天官的感受呢。   若是以如意自身而论,或许觉得孙悟空这番作为太过激了。可孙悟空不是如意这般淡漠与世无争的性子,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三六九等,神人鬼妖的等级之分,别人越看不起他,他就越是要争个高下。   不过……   “那太上老君呢,他又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所以你把他的金丹都吃了。   如意没说出后半句,不过眼睛里可清清楚楚的写着。   “嗯……”孙悟空倒有了几分不好意思,“嘿嘿,我那会吃醉了酒,原本想回府睡觉,却不知怎的就到了老官的兜率宫……看见了装丹的葫芦,就忍不住……尝了几颗。”   “……几颗?”   孙悟空挠了挠脑袋,“吃了他四五个葫芦的。”   …………如意真心想为太上老君掬一把同情泪。   纵使如意心里还是偏向孙悟空,可天庭派兵讨伐,还真是名正言顺哪。   “大王,昨天那伙神仙又来啦,”正当如意不知该说些什么时,一只小猴儿慌里慌张的跳进水帘洞来,大喊道,“前面还有个三只眼睛的,已经到洞府外面啦。”   原来,孙悟空守着如意醒来这段时间,外面天色早已放亮。不过孙悟空也不担心,大手一挥,“走,出去看看。”   三只眼?二郎神杨戬!如意心里沉甸甸的,看来这天庭,真是不会罢手的啊。   杨戬是来了,可他提的不是三尖两刃刀,而是一把折扇。一领玄衣墨发银冠,不像美誉三界的战神,倒像个游山玩水的散仙。   孙悟空虽没见过杨戬,但也听过他的大名,上下看了一遍他这装扮,觉得这人怎么也不像是来打架的,不由问道,“你是来讲和的,还是来讨战的?”   “都不是。”杨戬站的位置距离孙悟空不远,微微笑道。   “哦~~莫非是来投奔我齐天大圣的?”孙悟空故意调侃他。   “亦不是。”杨戬笑容未变。   “那你来作甚?”   杨戬一手握着折扇,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轻轻磕了磕,“来见故人。”   孙悟空纳闷了,“哪个是你故人?”   杨戬笑而不答,目光略过孙悟空,不知看向何处。   他倒是不慌不忙,孙悟空又岂是有耐心的,“你这人啰啰嗦嗦,一点也不爽快,要是想打就动手,不然就早早回去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可别怨我说话不算数。”   杨戬笑的无辜,孙悟空听的纳闷。   不过没等孙悟空再问,杨戬手中折扇一晃,银丝暗纹的轻衫玄衣就立刻变了样,一身银甲在金乌照耀下,光华吞吐内敛,与孙悟空身上锁子黄金甲的瞩目程度不相上下。   杨戬提着三尖两刃刀,向前一指孙悟空道,“我也想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正合老孙心意。”   孙悟空一扬金箍棒,劈头盖脸的打将上去。   如意看着两人在天上你来我往,打的不可开交。先前孙悟空与天蓬不曾真打,哪吒刚到她却又失去意识,也不知能耐几何。但二郎神的威名决不再哪吒之下,就眼前来看,他和悟空当真是势均力敌,真个不容易对付。   不过,如意更留心的是,刚才杨戬那似是而非的言辞,究竟是何意?莫非……她下意识的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根五彩凤翎。   如意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猜想是他,只不过刚刚尝试注入了一下真元,五彩凤翎就仿佛有所感应似的微微一动,却没有如以前那样指明方向。   反而证实了如意的猜想,又多了一丝疑惑。   若真是孔宣,他为何不现身相见呢?   “喂!”   如意心里还在揣测杨戬口中的故人,是否真是孔宣,耳边却传来不客气的声音。   偏过头,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容颜,如意本着脸面无表情。   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顶了自己的身份还欺骗了悟空,虽然悟空不曾说,但是如意相信,也绝不是她自己主动坦白的,不然怎么会过百年才解开真相。   欺骗确实比伤害更难忍受,就是以如意的性子,也很难在几日里就做到谅解。   器灵也没有想要取得如意谅解的意思,只是强自摆着漠然的脸色,“我决定,要走了。”   “走?”如意听不懂。   器灵抬头看了眼半空中金色的剪影,没有让如意看到她眼中划过的苦涩,“我原本就是金箍棒的器灵,如今也该是我回去的时候了。”   如意微启了唇瓣,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顿了会才道,“你不打算告诉悟空?”   “有何区别吗?”器灵反问,“我在不在,他都懒得看我一眼的。”   她这一句,说的极为心酸。   如意没有接话。器灵要何去何从她不是太关心,与其跟自己说,倒不如跟悟空讲明来的好一些。   器灵歪了歪头,看懂了如意眼中表达的意思,自言自语似的接道,“我取了定海神珍铁上大禹留下的神力,若不回去,金箍棒至少会下降一个品级。”   如意眼眸闪了闪,还是没有说话。   “我已经选错一次了,不会再错第二次。”不会让猴子再因为我的任性而被拖累。   “眼下猴子是感觉不到,那是还没有遇到难缠的对手,不过哪吒说了,天庭是不会轻易罢手的,现在是杨戬,杨戬之后又是谁呢,总有一个是不讲交情,是猴子不容易对付的,到那时就来不及了。”   器灵看着如意,目光复杂多变,似有不甘,似有遗憾,可最深的却是坚定不移。   “若有朝一日,我能再次化形,才不会再用你的样子,我要做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86猴叽真是男友力max!苏的我一颗少女心~~~~~~ 大圣我也恐高(快背我快背我) 大圣我也肚饿(要吃桃要吃桃) 大圣我也头疼(盖被被盖被被) 大圣我也害怕(陪我睡陪我睡) 大圣:(ノ`Д)ノ滚! 嘤嘤嘤……大圣你果然爱的是师父 ------------------------------- 存稿君:此君已阵亡,有事烧纸。 作者:今天刚回归,由于没有存稿了,开始码字中,今天先捉个虫。   ☆、金箍棒番外:违心·唯心(上)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一只毛茸茸的,瘦瘦小小的猴子。   可是他把毛茸茸的手贴在我身上,口中轻轻念着“如意金箍棒”的时候,我就觉得,我要跟定这只猴子了。   因为,他念着“如意”两个字的时候,声调低低的,柔柔的,好像有一种不一样的情感在里面。   这可是自我有了灵识以后,第一个这样念着我的人,哦不,猴子哪。   所以,猴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果然,猴子高兴坏了,把变得只有丈儿来长的我挝在掌中爱不释手,“果真是好宝贝!这名字也好,如意,如意,以后就跟着俺老孙吧。”   听他叫着我的名字,就好像我不是一件器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生灵,我多想能应他一声呀。   他叫孙悟空。   他喜欢把我缩成绣花针大小,放在他的耳朵里,打架的时候再拿出来。   我不讨厌被放在耳朵里,可是这样,我就看不见他了呀。   怎么办呢,我好想多看他一会儿,想听他多叫几声我的名字。   也许是我想的太投入了,就这么躺在耳朵里,我居然还真的看见了他。   可是,我眼前的他,却有点不太一样。   不是黄金锁子甲,不是藕丝步云履,只是一身赤红软甲,用一根黑丝带简单的系住,他一如既往笑嘻嘻的,扯着一个女子的袖子好声好气的说,“好师姐,跟我回花果山吧。”   即便隔得这么远,我也能清楚看到,他双眼中如星辰般璀璨的期待。   那翠色衣衫的女子,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容,眼神温柔的看着他。   “好。”   那一个字,语气宠溺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当之后的好几天,这个场景一遍又一遍的出现在我眼前,我才知道,这是猴子的梦。   而这梦中的女子,一遍又一遍的回答他,好。   可是我来到花果山这么久,却没有见过她。   直到这一次,同样的画面再次出现时,猴子已然变了副模样。   他身穿黄金锁子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蹬藕丝步云履,一双眼睛好像藏着日月星辰,威风凛凛的站在那女子面前,傲然说道,“如意,跟我回花果山!”   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那女子笑眯了眼,仍是那一个字。   “好。”   却好像包含着千言万语。   我终于明白……   原来,我一直都猜错了。   这是猴子给自己塑造的回忆。而现在,这‘回忆’在他灵识中,演不下去了。   ‘如意,跟我回花果山。’   原来,我一直都猜错了。   他口中叫的如意,从来都不是我。   那又怎么样,他的如意,也没有答应他不是吗。   如果是我的话,才不会管什么师父呢,他说去哪,我就去哪。   对呀,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能成为猴子心里的那个如意呢。   -------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消不下去了。   沾染着大禹王神力的我,想要化形,真的非常简单。   那女子在猴子回忆中的点点滴滴,我都能看得见,我也好想像她一样,被猴子这样拉着袖子,叫我一声。   当猴子坐在山石王座上,远远看见立在古树之下的我时,登时从王座上跳起,一个筋斗就落在我的眼前。   “如意!”他一把拽住我的袖子,目光欢喜又惊讶,跟他往日的神色全然不同。   如意,如意。他叫的这一声,跟我在他的回忆里听到那一声,丝毫不差。   原本已经想的好好的,可他这第一声呼唤,就让我的喉咙被哽住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见我不说话,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不太自在的咳嗽了两声,才又说道,“师姐,师父肯让你来看我了?”   那一声师姐,却让我的心思定了下来,我像他梦中的女子那样,伸手去顺猴子头顶的毛,却被他躲开了。   这倒让我有点愣神,他的师姐,不一直都是像这样吗?   猴子也看出了我的愣神,他眼神有点游移,好像想到了什么,有点不自然的说道,“我,我已经不是小猴子了。”   这可不在我意料之内,可猴子的尾巴随即缠上了我定在半空的手腕,还轻轻拉了拉,“师姐,是师父要你来的,还是你要来看我的?”   “我来看你,不好吗?”虽然不知道猴子为什么这么问,不过我却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回答。   不管是举手投足,还是神态语气,我跟猴子回忆里的那个女子,都像的十成十。有大禹王的神力护体,就是太上老君,也未必能够看穿。   “好,当然好,师姐,你看我这花果山,如何?”猴子拽着我的手腕,像个急于炫耀的孩子。   我学着那女子会有的样子,微笑着点点头,“你刚叫我什么,怎么又叫师姐了?”   猴子明显一怔,有点不确定的问道,“我这么叫你,你不恼?”   “名字本就是给人叫的,我恼什么。”   就算明知道那声如意,也与我无关,可心里还是想听他叫一声。   只叫我一声,可好。   猴子带着点犹豫,小声的唤了句,“如意?”又挠了挠耳朵,语含希冀的问,“我这样叫你,好么?”   抿着唇嘴角上扬,我轻轻点头,“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不好。”   猴子的眼睛顿时又明亮几分,“还是师姐对我好,如意,师姐,如意,”他自顾自的咀嚼着这几个字,好像在比划个高下一样,“嘿嘿,如意更好,我喜欢叫如意。”   他有点语无伦次,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   “如意,老孙当初可就说了,我是这傲来国花果山之王,这方圆百里,哪个不归我管,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且安心住下,想住多久都成。”   他大咧咧的一挥手,颇有些占山为王的豪气,连腰身都挺直了些,像是急于要让我知道,他如今的能耐有多大。   “好。”   我笑眯了眼,如他梦里一般,应了这一个字。   尽管我知道,他所见的,所说的,都不是我。可我愿意做这个他最想见的如意,我喜欢他看着我时,专注又认真的目光。   他洋洋得意的将如何闯龙宫,闹地府的事情学给我听,还将金箍棒拿出来显摆,神采奕奕的模样像是一只展现着自己华丽羽毛的孔雀。   末了,他还看着我道,“这金箍棒在海藏里不知放了几万年,那老龙王不识珍宝,他既然说了若我拿得动,就送给我做件兵器,这宝贝也合该是我的,师姐,你说是不是?”   我点头,那是自然,若将我留在那海底,我还不乐意呢。   “还有那阎王老头,我已经学了长生之道,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他无端端跑来勾我的魂,那就活该他没了生死薄……师姐,你说对不对?”   他说话的底气虽足,可紧盯着我的眼睛里,却藏着一点忐忑,似乎生怕我说出怪责他的话来。   而言语中,也不自觉的叫回了师姐。   我觉得眼睛有点酸涩,不由得眯了眼笑道,“这些事情起因不在你,是他们主动挑衅在先,你做的没错。”   “我就知道师姐向着我。”猴子眼中那点忐忑立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   他本该就这么一直是神采飞扬的,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挡他的锋芒。   就算是天上的玉皇大帝又如何,不也得派人下界,来请他上天做官吗。   猴子一听就乐了,他这几天总是念叨着,应该上天走走,见识见识‘我’给他说过的那些灵物。   我不自觉的目光有些黯淡,明明我就在他身边,明明他叫着‘如意’,看的人是我,可我总有一种,被什么隔绝在外的孤独感。   可发觉猴子的目光对上我的眼睛,我赶忙调整情绪,给他一个‘标准’的浅笑。   “真是赶早不如赶巧,如意,走,我们上天看看。”猴子拉着我就想驾云,却被太白金星急忙拦住。   “大王不可,这陛下招安旨令只是大王一人上天,还是让这位仙子在此等候为好。”   “怎的如此麻烦,”猴子一脸的不满,“我要是非带不可呢!”   太白金星语塞,恐怕他还是头一次遇上这么个不讲理的主。   我在旁边不说话,本来嘛,一个小小的招安令,这也不许那也不让,他玉帝管的也太宽了。   我是借着大禹神力才幻化成人的,要是变回器灵回到金箍棒里,可就再也没法成为‘如意’了。   不过我小看了太白金星的辞令功夫,他好言好语的劝道,“大王,这上天受封,也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情,大王初到天庭,不如等安定下来,熟悉了门路,再带这位仙子同去不迟。”   看猴子的表情,显然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想了一下才回头对我说道,“那,如意你先留在这里,等我在天上安顿好了地方,你就跟我上去同住。”   “大王爷爷,还有我们还有我们!”底下一群小猴子们也蹦蹦跳跳的起哄。   “好好好,放心,等我回来,带你们同去。”猴子豪气万丈的冲着他的猴子猴孙们许诺道。   虽然有点不舍,不过猴子既然说了,等几天也无妨吧。   我知道,真的如意有个天赋,道行不够的人是看不到她的。这一点虽然幻化不来,可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跟猴子说,师父教了我可以显影的法术。   我知道,猴子对他师姐的话,一向是不怀疑的。何况,虽然在回忆中,也看不见他师父的模样,可我知道猴子心中的师父,是神通广大,没什么做不到的。   所以,他自然也对我的话深信不疑。   因此,这些日子,花果山的其他猴子们,都是看得见我的。   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去几天就会回来接我的,可是,他却去了那么久,足足有十几年。   我虽然是金箍棒的器灵,可我胜在沾染了大禹王的神力,就是脱离本体,也不影响什么,不过是金箍棒的品级下降了一阶罢了,猴子是不会发现的。   我只是,心中隐隐有些莫名的不安。   啪,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我条件反射的回头,却没看见人影。   “唔~”一只毛茸茸的手在我的脸颊上刮了一下,猴子笑嘻嘻的毛脸从另一边冒了出来,“好如意,在发什么呆?”   “你怎么去这么久啊!”我心里正因为莫名的不安而郁结满胸,此刻一见他,情不自禁的就喊了出来。   猴子愣住了,他的眼睛里划过一道精光,快的转瞬即逝。   我连忙抚平情绪,放柔了眼神和语气道,“你去了这么久,我还担心有什么事呢。”   幸亏我转变回来的快,好像刚才那声撒娇埋怨的话是猴子的错觉。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又仔细看了我一眼,没看出什么差错,才跳上石椅,没好气的说道,“哼,真是活活羞煞人,那玉帝老儿不会用人,欺我不知官位大小,哄我与他养马,真是气煞老孙,我直接捣了那御马监的席面,回花果山来了。”   他一口气抱怨完,才恍然发觉这不是个体面事,略有羞恼的抓耳挠腮了一下,偷瞄着我,似乎怕我笑话他。   我只听他说的事情,心里一股无名火便直往上窜,“那玉帝老儿真不懂事,怎么如此屈才,活该他被捣了席面。”   “如意你也认为我做得对?”猴子高兴的问。   “那当然,你这么大的本事,凭什么去给他养马!”在我心中,猴子是天上地下,独一个的,这种事情,听着都叫人生气。   不过心里气归气,面上还是不能太过激动,不然真被猴子看出不对就糟了。   “你说的正是这个理,刚才回来时,还有个独角鬼王说,我有这本事,就是做个齐天大圣,又有何不可?”   听猴子的语气,对这个‘齐天大圣’的名号,看来甚为满意。   “听着不错。”猴子喜欢,我就喜欢,何况这个名头听上去确实够威风。   “好如意,你真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很适合你。”   “好,好,从今天开始,我就做个齐天大圣!”   看着猴子一身耀眼华彩的披挂,撑着金箍棒威风凛凛的站在众妖之中,身后一挂旌旗上绣着四个大字——‘齐天大圣’,本该是如此与荣有焉的场景,不知为何,我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从金箍棒器灵的视角来侧面回忆一下如意被困无字天书的20年,猴哥在花果山的生活 为什么我有一种不想金箍棒器灵回去的心情,我到底是哪边的←_← --------------------------------- 没存稿,打字慢,手残党,心塞死   ☆、金箍棒番外:违心·唯心(下)   猴子打出南天门,返回下界,自然是招惹了那些天上仙人的恼怒。   我猜想的到他们的嘴脸,一只猴子而已,给了个养马的职位已经是天恩浩荡,居然还敢嫌官小,不知好歹。   我才不管猜想的公正不公正,反正那所谓的巨灵毛神下界来抓猴子的时候,带着的就是这么一副表情。   如果不是现了真身就再也变不回来了,我真想回到金箍棒里,好好揍这个毛神一顿。   不过就算金箍棒少了我这个器灵,猴子还是把他打的鬼哭狼嚎,丢盔卸甲的逃回去了,真痛快。   就是号称三坛海会大神的哪吒三太子,也没在猴子这里讨了便宜。   不过他在打斗前,看我的那一眼怪怪的,难不成,他也认识我,不,是认识猴子的师姐吗?   这个想法,蓦然教我心里一颤,我终于明白,这些日子那莫名的不安从何而来了。   猴子的师姐这么疼他,终有一天,她会来花果山的,到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这个突然明了的问题,仿佛附骨之疽一样压在心头,就是猴子打赢了那些天兵天将,也没能让我的心情缓过来。   好在太白金星很快就带来了新的任命,猴子才没有过多注意我的情绪。   这一次天庭妥协的很快,猴子要被封为天上的‘齐天大圣’了,正式册封的。   猴子很倨傲的向太白金星要求,这次,他要带着我一同上天。   太白金星居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如意,天庭也得承认我是齐天大圣了,你就跟我上去享福吧。”   “悟空!”   还未来得及出口的应承,因着身后传来的一声呼唤,彻底堵在了我的喉咙里。   即便不用回头,那声音,也熟悉的几乎刻进我的元神之中。   我没想到,这会面,来的这样突然。   猴子看着忽然出现的,跟我一模一样的女子,彻底呆愣住了。   他甚至都没有察觉,他下意识的,放开了抓着我的手腕。   我一瞬间心慌的几乎要跳出来。   “悟空,”我伸手拉住了猴子,镇定的转过头,淡然的看着那女子问,“你是何人?”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平静,不能露出破绽,不能让猴子看出来。   这些日子一直陪着他的,是我呀!   那个女子明显一愣,尔后目光冷冰冰的看着我,“你为何冒充我?”   我丝毫不畏惧的跟她对视,看着她,就像看着我自己,从眉眼到神情,仿佛镜子的两面。   猴子看着那女子,嘴里低声喃喃着,“师姐?”   我心里一紧,握着猴子的手都差点颤抖。   幸好猴子又回头看看我,也是那低低的一声,“师姐?”   我冲着猴子浅浅一笑,继续看着那女子,我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她会说什么,所以她不开口,我什么都不能说。   就连在场的太白金星都愣住了,他左右看了看我们,颤巍巍的开口问了句,“这……大圣,怎么会有两位仙子?”   他这一开口,猴子还没理他,那女子的注意力却转到了他身上,“你是太白金星?”   那老头赶忙应礼,“小仙正是。”   “你来这里做什么?”   “陛下降旨,宣大王上天,官封齐天大圣,小仙特来宣旨。”   我看着那女子敛了眉,表情不甚赞同。猴子去做齐天大圣,是件多么威风八面的大事,怎么她反倒不高兴了。   “悟空,你要去做这齐天大圣?”那女子开了口,却是去问猴子,眼眸中满是担忧。   “这位道友,我不知你为何要冒充我,不过,悟空的事情,我觉得,不需要你来过问。”我攥着猴子的手,斟酌着此时该有的语气。   她理都没理我,只是看着猴子,“悟空,别去,你还记得,你说最自在的,就是在这洞天之地称王,何必去做什么天庭的齐天大圣呢。”   猴子的手微微一颤,看着她叫,“师姐……”   “悟空……”我声音哀戚,用满是不解的目光看着猴子,“你愿意做齐天大圣,还是做美猴王,在我眼中从来都一样,还记得吗,师父说过,万物自有缘法,莫忘初心。”   这个时候,我一定不能输。   “大胆!你竟敢擅自盗用师父的话!”   听的她怒声呵斥,我心底反而松了一口气,猴子的记忆里,她从没有对猴子生过气,恼怒过。   可正如我自己,也会有着急有心慌有发怒的时候,她必定也一样。   即使她不是对着猴子发怒,可她的表现与猴子记忆中的偏差越大,对我,就越是有利。   关心则乱。   我心里明白这一点。   而我,就要越像猴子记忆中的她。   “正因为是师父告诫的,我才希望悟空明白,不要被假象迷惑了心智。”我怡然自若的笑了。   “你!”她果真急了,“你敢随我回去见师父吗!”   我心底一颤,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如何不敢!”   我在赌,赌猴子的记忆,赌他绝不希望他的师姐回去。   当猴子忽然出声喝止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赌赢了。   我亲耳听着他说想做齐天大圣,亲眼看着他挂起那幡旌旗时有多么喜不自胜,那金星老头叫他‘大圣’时眼中夺目的光彩。   莫忘初心么……有什么比得上猴子现在的逍遥自在,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来的爽快呢。   ……不管我做什么,师姐都不会骂我……   这就是猴子心里的‘如意’。   说实话,我真是不明白,她都处于这样的劣势了,居然还想苦口婆心的劝猴子不要去天庭。   一个完全不像他记忆中的师姐,和一个完全跟他想象中一样的我,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所以当猴子拽着我,说出那句“师姐,我们走”的时候,我心里笑了,恍惚间有一种胜利者的喜悦。   也许,我比这个真的如意,更适合做猴子的‘师姐’呢。   --------   话说那玉帝老儿倒没有食言,还真许了齐天大圣的官位给猴子。   还赐了一座齐天大圣府。   猴子是高兴的不得了,每日云来霞去,跟那些天上的神仙闲游,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   他把我一个人丢在齐天大圣府,去哪儿都不带我!   可是猴子的记忆里,他的师姐是不会向他抱怨的,所以我也只能乖乖的待在齐天大圣府里,打发这难熬的日子。   自打上天三个月后,他被调去看管蟠桃园,就更是一天到晚不见踪影,好像完全忘了还有我这个人。   还真不如在花果山过得舒坦呢,那个时候,猴子天天都会陪着我。   “如意,你在做什么?”我心里正抱怨着,猴子却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没什么,”我从榻上坐起身,梳理好被压皱的裙摆,“你今天怎么回来早了?”   “怕你一个人无聊。”猴子笑着蹲在榻上,摸出一个鲜红大桃边啃边说。   他另一只手,递过来一只桃子,“尝尝,这桃可甜了。”   我瞧了一眼,这桃子上缺了个尖,还有着明晃晃的牙印。   他记忆里,也是这样,留了一个最大最甜的桃子,递给他的师姐。   我微笑着,“你还知道我无聊,这是来补偿我么。”伸手去接那个桃子。   咕咚,猴子手一歪,那桃子,就滴溜溜滚到了我的裙子上。   我讶然抬头,却蓦然僵住。   猴子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琥珀色的眸子寒光熠熠。   “你到底是谁?”   我强作镇定的看着他,“悟空,你在说什么?”   他蓦然掣开金箍棒,一端几乎架在我的脸前,“如意她,从来都不会说无聊。”   “她最习惯的,就是潜心修行,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十年,对她来说,也不过平常之事。”   有些东西,虽不在意,不代表不知道。   “你到底是谁!竟敢冒充如意!”   早在猴子说出第一句的时候,我就心里一凉,难过的想哭。   原来这三个多月,他竟然是在试探我么?   “我,我真的是如意……”   “住口!”猴子恼怒极了,獠牙都龇了出来,“再不说,我就一棒结果了你!”   我从来没有见过猴子这么狠厉的样子,心里又委屈又害怕,眼泪忍不住的涌了出来,“我,我真的叫如意,我就是金箍棒啊~~”   为了证明我说的话,我身上的神光不再收敛,跟猴子手上的金箍棒相互辉映,此刻任谁都能看出来,我确实跟金箍棒是为同根的。   ………………   沉默良久。   “你为何要变成我师姐的模样?”猴子收起了凶恶的神色,却仍将棒子的一端架在我颈边丝毫未动。   “……对不起。”我心里难过,止不住的哽咽着。   我本以为他会赶我走,可他却收回了金箍棒,默默的坐了下来。   “别,别生我气,”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软声软语的求他,“对不起,我只想,只想听你多叫我几声。”   我自己也不知道,对着真的如意,我可以镇定自若,可对着猴子,我却慌了手脚,除了道歉,什么辩解之词也想不到。   “走开。”猴子背对着我,说出的话不严厉,却冷漠的让我心颤。   “别赶我走,我,我给你道歉,别赶我走。”   “别用我师姐的样子。”   我禁不住捂住了脸,“可我已经化了形,除非回到金箍棒里,否则,我就只能是这幅样子。”   “那就别在我面前出现。”   好不容易才忍住的眼泪又想涌上来了,我憋着嘴不敢啜泣,猴子现在正生着气,肯定不想听见我用他师姐的声音哭。   “我,我去给她道歉,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去道歉。”   “……是我的错,是我错认了你,让师姐受了委屈。”   我看着猴子坐在那里蜷成一团,想必这些日子,就算在试探,他心里也比我还煎熬吧。   他那样的急性子,却在这件事上一反常态,怕是因为不管哪一个是假的,最难以接受的,是他吧。   毕竟,这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啊。   我突然间好后悔。   “猴子,回去找你师姐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她对你那么好,肯定不会怪你的。”   猴子的背影微微一动,“师姐,说不定已经回山去了。”   “不会的,”我急忙否定他,“她明知道我是假的,怎么会放心离开呢,她一定在等你。”   其实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也不会离开的。   只要能让猴子高兴起来,就算现在让我回到金箍棒里,永远不能出来,我也愿意。   万幸,猴子听进去了我的话,也不计较我还是顶着他师姐的皮相了,兴冲冲的就打算下界去找她。   偏偏被值日星君给拦住了。   猴子本来有点不满,可因为值日星君说,他是现在是天上的正神了,若要下界,须得向玉帝请准。   猴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答应了下来。   过后,猴子如是对我说道。   “如意曾说,天上蟠桃金丹,都是不可多得的灵物,这蟠桃倒是尝了不少,金丹嘛,听说太上老君那有,等我明日见了她,就带她去老官那瞧瞧。”   只可惜,第二日,我没等来玉帝的准辞,却等来他急匆匆的身影。   “跟我走!”   猴子拉着我,裹起一阵风就朝着南天门直冲过去。   那些天兵天将可能平日里就识得他不是好惹的,连拦也不敢拦,任由他闯出南天门。   我刚想开口询问,猴子疾驰的筋斗云居然在半空中骤然停顿。   前方几乎跟他迎面而来的祥云上,就站着他日思夜想的人。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感觉自己是如此多余。那猴子,从眼里,到心里,从来都没有我。   可我,还是不想离开他。   笑着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我想,我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当灵识消失前,我最后一次看着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只毛茸茸的,顶天立地的猴子。   可他是我的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  想起黄袍怪之时,八戒上花果山请猴哥,猴哥一句“身回水帘洞,心逐取经僧”瞬间虐哭我。   ☆、第三十三章   杨戬初时还留有一分手段,毕竟之前他也没跟孙悟空比试过,而且他私下答应过了孔宣会尽量照拂。   杨戬的说话算话恐怕三界内没有人会怀疑。   再说了,一开始,杨戬也不怎么高看孙悟空。   谁知,他越打越是兴起。孙悟空的手段,前番天庭一众天兵天将都领教过了,不然又怎会这么容易给他个齐天大圣。   正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杨戬身为司法天神,表面上自然是威仪凛凛姿态稳重。可他骨子里流淌的战意从未消逝。自封神之后,还没有遇到哪个敌人,打的有今日这般畅意,因此不知不觉的就使上了全力。   先前因金箍棒失了器灵,丢了禹王神力加持,比不过杨戬的兵器品级。只不过孙悟空自身的武艺高强,前后打到现在也不曾察觉。但是自刚才器灵无声无息的回归本体后,这威力暗暗地就上升了一个层次。   此事孙悟空还不知晓,他战意正酣,哪里会注意到这些。   两人从天刚放光直打到日正当空,斗了不知有几百个回合,仍旧不分胜负,更不见疲态。   可天上却有人等不起了。   武曲星君看的心急,恨不得杨戬即刻就擒下孙悟空。可是想归想,他又指挥不了杨戬,也不会冲上去自找没脸。   他暗自苦恼了半天,却不想脑中灵机一动,上前对李靖言道,“这显圣真君一时不能得手,不如趁此拿下花果山,捉住那些猴精小妖,孙悟空若见,必然乱其心神,真君可一举而胜矣。”   李靖还未答话,旁边听着的梅山兄弟却不乐意了。   杨戬临行前已经交代了他们,所以梅山老大当即喝道,“我们二爷与孙悟空赌斗光明正大,怎肯使这奸诡小人之计,你们莫要坏了我们二爷的名声,等孙悟空被擒拿之后,随便你们爱抓爱烧,都与我们无关。”   他声音不小,这一番厉喝让在场众神听了个清清楚楚,武曲星君脸上臊得不行,李靖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内心忿恨的武曲星君很想回他一句,若是二郎神打不过孙悟空又待怎讲!   可惜他也就敢在心里想想而已。   九重天上凌霄宝殿内,玉皇大帝高坐天位,威严凛肃的透过宝镜,看着精彩绝伦的打斗,却似乎并不担心,还有闲情逸致品尝桌上的灵果。   好像这场乱子,不过是瑶池盛宴上临时加的戏码。   按理说,孙悟空闹成这样,最觉得颜面扫地,最勃然大怒的该是玉帝才对。可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施施然的吩咐天官仙娥们,收拾了一塌糊涂的倒盏碎玉,就坐在凌霄宝殿里看起了戏。   孙悟空只是借酒撒欢,偷吃了金丹冲醒了酒,就急忙下界去了。那些被挑食的猴子扫落在地的仙果佳肴满目皆是,尽管少数被猴子啃了几口,大部分还是完好无损的。   然而再完好无损,毕竟是被猴子糟践过的,对天上众神来说,就是废了,断没有再拿出来会客的道理。   只不过……   镇元子看着面前桌上摆着的珍馐美味,半点胃口也无。别以为他没看见,就代表他不知道,这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仙果,正是那些不知道被猴子舔过还是踩过的扔街货。   说是另备的酒宴,谁信!   玉帝要不要这么小气这么恶心人,镇元子暗暗瞟了一眼主座,他就不信,这玩意放在玉帝那桌上,他自己吃得下。   虽然不眼馋这些灵果,可看着糟心呀。擦擦干净就敢端上桌来,你玉帝还真是好厚的脸皮。   侧目看了看太上老君,对方倒是一副万年不变的正经脸,微微合目,不看宝镜里的赌斗,也不在意桌上的仙果。   镇元子不为察觉的深深吸了口气,他多少猜到一点玉帝的心思,只得安慰自己道,罢了,被带累的也不止自己一个,就是可惜了献上的人参果,早算的到,还不如留在观里,给徒儿们尝尝鲜也好。   南无观世音菩萨端坐客位,手持净瓶面慈含笑,二郎神是他举荐的,自然对杨戬有着足够的信心。   但是他这笑意持续了两柱香之后,脸上仍毫无变化,心里可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倒不是他多没有耐心,能号称世间无不可度之人,观音的耐心不是一般的好。   不过耐心再好,也挨不住自己的脸面在外人面前被打的啪啪响。   杨戬虽然是天庭的人,可是由自己保举的,只有他干脆漂亮的拿下孙悟空,对观音的立场才越有利。   何况,孙悟空扰乱蟠桃会,是个绝好的机会。   可如今……   玉帝坐的越稳如泰山,观音就越发的如坐针毡。   当务之急,赶快拿下孙悟空才是正事,不然之后的事情就没法做了。   主意想定,观音转身对着玉帝说道,“陛下,贫僧看二郎小圣已占上风,待贫僧助他一臂之力。”   玉帝收了目光看向观音,露出几分好奇之色道,“菩萨要如何助他?”   “贫僧用这净瓶打那猴子,就算打不死他,也能打他魂魄不稳,正好叫二郎小圣去拿他。”   “这……”玉帝反倒有些犹豫,“菩萨好意,只是你这法器是瓷的,若是砸到妖猴还好,若是磕碰坏了,岂不可惜。”   观音成竹在胸,“贫僧心中有数。”   玉帝略微停顿了一下,不过几息,看似在斟酌,其实暗地里已传音给了一旁闭目不语的太上老君。   ……降得住吗……   老君面无表情,只是在灵识中回道:难。   ……那就斩了算了……   老君接着回道:随你。   ……那净瓶管用吗……   老君:不知。   ……你拿个法宝来顶替吧……   老君:无有。   ……金刚琢呢……   老君:没带。   …………   玉帝甚为高兴的对观音道,“那就有劳菩萨了。”   如意一直在想,这番祸事该如何了结才好,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天空中蓦然闪过一道白影,精准无误的砸向孙悟空的脑袋。   就算现在扑上去挡也绝对来不及了。   之前因为假如意的误会,在孙悟空面前慌了手脚的如意,此刻却是万分的冷静。   指尖一抹,腰间悬挂的玉壶就到了手上,壶口喷出一股白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道白影硬生生拖在了白雾之中。   从白雾中反弹回来的巨大拉扯力让如意明白,这法宝必定有人在背后控制。而且对方的修为决然不在如意之下。   只靠修为拿化元觯硬拖是不行的。如意在一瞬间就想到了这点,如果她拖不住,这法宝还是会打到孙悟空。   那就毁了它!   如意眸中精光一闪,壶口喷出的白雾愈发浓郁,死死将净瓶扣在原处。心中念诀,翠色光芒如箭飞射而出,在接近的刹那化一为七,狠狠刺中了净瓶。   白玉净瓶没有因为这一击产生丝毫损坏,这也在如意计算当中。那些翠芒打中之后,陡然拉成千百条丝线,将净瓶团团包裹,登时燃起火来。   净瓶被拉扯着不得挣脱,青色火焰烧的白玉瓶身阵阵泛红。净瓶兀自抖动几下,一股清泉仿佛有灵识一般,自瓶内涌出后,就一圈一圈的扑灭了瓶身的火焰。   如意眼中没有丝毫意外,这白玉净瓶的主人必不简单,不然怎么在这时候出手偷袭。   若论打架,如意拍马都及不上孙悟空,若论修为,就算是观音菩萨,也没那么容易让净瓶挣脱她的纠缠。   如意不知道这法宝是谁的,或者说,管它是谁的,都不能阻挡如意毁掉它的决心。   一团冰冷刺骨的寒气将环绕在净瓶周身的清泉迅速冷凝成冰,连带着净瓶也被冰封在内。如意鼓动自己的真元,纤手一指,口中道声,“去!”   悬空在如意身边的玉壶化为一道流光,嗖的蹿入被冰封的净瓶肚中。   净瓶还困在如意的法术中不得挣脱,可反弹回来的压迫感却越来越重,隐隐透着一股威势,好似在警告一样。   如意对那股警告的威压置若罔顾,将真元完全牵引到玉壶上,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坚决,“破!”   平时悬挂在如意腰间,即使是收妖时也只比拇指大一些的玉壶,在如意这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厉喝中,豁然变大!   冰封的净瓶,发出了低如蚊呐的崩裂声,并且随着这种短促而激烈的声音越来越快,不堪重负的净瓶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一声炸裂的脆响,碎片四溅。   跟自己法宝断了牵连的观音,面朝着照妖宝镜,脸上瞬间好像蒙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玉帝惊诧的连手中的葡萄掉落在地都没有察觉,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净瓶居然真的碎了!!!   太上老君维持着已睡勿扰的神态,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而花果山上隐身的孔宣,和千里之外的菩提祖师,同时抬手揉了揉额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哀叹。 作者有话要说:  武曲星君:作者你个混蛋就是打算让我背锅到底了是吧。 作者:(望天)有本事来打我呀~~~~ ------------------------------------------------- PS:在天庭和灵山两边的处理中,我可能会稍微偏向天庭这边一点,虽然不会故意黑灵山那边,但是在剧情安排上,更隐晦的一些东西可能要由灵山来承担。 当然我并不是说我粉天庭啊,我只粉猴哥一个! 谁叫我看西游的时候,感觉取经这场事件的筹划和发起者都是灵山那边呢,换句话说,我觉得天庭就是故意在拖后腿。 如果有灵山粉的亲,实在不喜欢还是不看的好,毕竟写文和看文主旨都是要顺心才好。   ☆、第三十四章   神仙斗法,胜负都只在一念之间,快的转瞬即逝,从净瓶投下到被撑爆,不过短短三息。   白玉净瓶是观音的法宝,也是他身份的象征,自然不是凡物,哪能轻易就被人弄碎。   可事实就是,如今当着众天神的面,被一个从未入眼的女子给毁了。   真是佛也有火。   如意费了很大气力,终于将那白玉净瓶毁掉,不由得稍微松了口气,唇角勾起一笑。   她知道,若用自己的修为硬碰硬,那净瓶恐怕很难打碎,而化元觯是师父给的法宝,威力岂能小觑。   她这丝笑容还噙在嘴角,洋洋洒洒从空中坠落的净瓶碎片,忽而陡转方向,对准她万箭齐发。   如意早猜到事情不可能就此完了,毁了人家的法宝,对方岂会善罢甘休。化元觯早已飞回手边,那些白玉碎片被喷出的烟雾一罩,好像套上了嚼子的猛兽,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的被吸入壶中。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枝杨柳,犹如鞭子似得抽向如意。   灵识早已放开,背后忽然袭来的威胁让如意不及转身,心里却不慌,身影一闪就避开了十来丈的距离。   那一鞭狠狠抽在地上,将地面抽打出深深的裂缝,烟尘四荡。   只这两下的接触,如意就知道,动手之人的修为在自己之上。   她的精神全部集中在那不知名的对手上了,冷不防地被一杆铁棍结结实实的敲在背上,如意甚至都发不出一声痛吟,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惠岸使者一击得手,擎着铁棍还想追赶上去再补一下,蓦地眼前一花,条件反射的举棍就挡。   凭空里突然出现十几个手执金箍棒的猴子,围着惠岸使者一顿乱打,揍得他眼冒金星,手忙脚乱的挥舞着铁棍。   而如意跌入了一个不算熟悉却结实的怀抱。   好像被一柄重锤击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的疼,如意趴在孙悟空怀里,半天喘不过气来。   她的躯壳实在是太脆弱了,哪里经得起惠岸行者的全力一棍。   还在观望的梅山老大,却在这时一挥令旗,一直静候的一千二百个草头神顿时欢腾起来,整盔提戟,浩浩荡荡的冲向花果山。   孙悟空对那些草头神视而不见,他一手揽着如意,一手提着金箍棒,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杨戬,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屑一顾。   “三只眼,老孙真是高看你了!”   或许势均力敌,让孙悟空对杨戬有种英雄惜英雄的欣赏,哪怕对方是敌人也无所谓。甭管是来一个还是来一百个,孙悟空统统不在乎,就是败了也不会恼羞成怒。可是痛下黑手偷袭如意,是孙悟空决不能忍受的事。   如果不是如意倚在他怀里,如果不是杨戬的不可小觑,孙悟空的满腔怒火绝对会让惠岸行者灰飞烟灭!   何况这种时候,居然派兵去捉花果山的猴子。想要威胁他就范吗,真是好卑鄙的手段,好歹毒的用心。   杨戬没有因孙悟空话里的蔑视而发火,只是淡淡的说道,“惠岸行者,可是观音菩萨的座前护法。”   只这一句,就撇清了关系。   随后又道,“我不占人便宜,你走吧,改日我们再好好较量。”   “花果山的猴子们在我手里,性命你尽可放心。”   话已至此,信不信,就不是杨戬在乎的了。   如意面色苍白的咳嗽了几声,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孙悟空担心她,视线落在如意面上,少顷才带着三分怀疑的眼神对杨戬说道。   “好,老孙承你这个人情。”   他带着如意,根本没法再打下去,可要放开如意,孙悟空却不愿意。   杨戬提着三尖两刃刀,就这么目送孙悟空和如意离去,丝毫不在意背后投来视线的千万双眼睛。   孙悟空的筋斗云一晃而去,刚才还寂静的花果山上,突然从各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涌出了无数只猴子,他们追着筋斗云遁去的方向,咋咋呼呼的大声喊着‘大圣爷爷,大圣爷爷’。   那远去的不只是他们的大王,更是他们的希望。   梅山兄弟带着草头神呼啦呼啦的飞向花果山,那些自己从藏身处跳出来的猴子们,正是让梅山兄弟们心头一喜,二话不说,立刻让草头神们围紧花果山,叮叮当当的抖开锁链,扯开牢笼,将那些失了靠山的猴子们抓了干净。   梅山兄弟看管着抓住的猴子们,让草头神等略略搜索了一遍花果山,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后,梅山老大才去向杨戬禀告战果。   惠岸行者一直在挨打,那些猴毛变出来的,虽不如孙悟空本身的修为,可是武艺却差不了太多,十几个打一个,真是让他苦不堪言。   等到那些猴子猴孙们被抓完了,这十几个猴子们,忽然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变回了十几根猴毛。再一个眨眼的光景,连猴毛都不见了。   惠岸行者被刚才一顿没头没脑的胖揍折腾的够呛,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可孙悟空已经走了,他追不上,那些猴子们也被杨戬的手下捉住了。他无事可做,只好灰溜溜的倒提铁棍回了天上。   他伤的虽不重,不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虽然很快就施法将这一身外伤消退了,可刚才那狼狈样却被人看了个够。   观音的心情愈加阴郁,面上还需要慈眉善目,这让他觉得今日更是诸事不顺。那女子毁了他的净瓶还是其次,孙悟空就这么逃了,他留在此处还有何意义。   其实,刚才孙悟空欲遁去之时,观音为了留下他,暗地里已经念了法诀,只待筋斗云一散,便可用佛祖金钵将他收住。虽然这样与原本的计划有些出入,但只抓不杀将人带回,也好过自己无功而返。   不想筋斗云不但没被打散,自己反倒被一股弹回的威慑震动的元神微颤,差点维持不住散动的灵气。   这一下着实让他心中警铃大震,要知道他的元神可是有无数教徒的信仰之力护持,就是相同修为的人,也很难撼动他的元神。尽管刚才只是非常轻微的颤了一下,也可想而知,对方的道行是何等深厚。   原来,还有人暗中相助孙悟空。   观音回身,面带微笑的向玉帝辞行,“真君既已取胜,贫僧就告辞了。”   杨戬刚才罢手让孙悟空离开,做的太显眼了,玉帝也有点拿这个不顾大局的外甥没辙,“全靠菩萨施以援手,杨戬才能获胜,菩萨功不可没,请留尊步一同赴宴。”   观音笑容慈祥的回绝道,“多谢陛下美意,贫僧要向佛祖回旨,告辞了。”   孙悟空没有抓到,就算抓了大大小小的一众猴子,也不能算全功。远道赴宴的神仙也不便久留,在观音离开后,也纷纷告辞。   玉帝惋惜的与众人一一辞别,对瑶池盛会不能如期举行深感万分歉意,众人哪能真的受礼,自然又是一番客气。   等外人都走完了,杨戬才姗姗来迟,还没向玉帝行礼,冷肃的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轻哼道,“都走了么。”   此刻没有外人在,玉帝也不用刻意维持自己的威仪,懒洋洋的放松了身体,有些面色不虞,“你就算要放,也做的好看些,如此光明正大,让别人如何看我。”   “既然都不看我的面子,我又何必顾别人的面子。”   杨戬动手之前,已经说了,除非他彻底败了,否则不允许别人插手。所以观音用净瓶偷袭孙悟空,才会让杨戬心里格外生气。   他这一说,玉帝觉得自己颇为委屈,“你迟迟拿不下妖猴,观音菩萨既出言相帮,难道还要我拒绝不成?”   “那是你的事。”   玉帝头疼,觉得跟杨戬无法沟通,“好好好,反正事已至此,你想如何?”   杨戬点点头,“花果山是我的,日后我自有用。”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花果山划做了私人战利品,一点也没有避讳的意思。   玉帝知道他的心思,却不想在这个事情上过多纠缠,随口应道,“好,就依你罢。”   孙悟空带着如意,不知该去往何处,虽然他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方寸山,不过显然,那里不是他该去的地方。   ……从今往后,不许你说是我的弟子……   就算没有真的逐出师门,只是绝口不能再提师父的名讳,但凡想起来,孙悟空内心里还是一阵凄然,他多想能和如意一起回方寸山,多想告诉师父,他现在是齐天大圣了。   师父会不会高兴?   也许……不会吧,师父是个喜爱清静的人。   何况他又惹了祸……   如意敏锐的感觉到孙悟空情绪的低落,忍不住开口,“悟空?”   孙悟空偏头看了看如意,少女温和的目光中有着清晰的担忧。   他不能回去,可如意能回去,那是不是,该把如意送回花果山呢。   可他是齐天大圣,他能保护如意。   可……如意还是受伤了……   那是因为他不在如意身边,不然绝不会发生这种事!   孙悟空身子转了半圈,面对面的看着如意,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透出隐隐的期待。   “如意,你就待在我身边,哪也别去。”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如意愣了几息,才懵懵的点头,“嗯。”   她不是本来就待在他身边吗?   孙悟空突然心情就愉悦起来,等他打败了这些讨厌的神仙,就带着如意一起回花果山。   “哈哈,等二郎神发现那些猴子都是猴毛变的,肯定气个半死。”   如意刚刚假装咳嗽,其实是偷偷的传音给孙悟空,让他嘴上答应杨戬,暗地里,却是用猴毛变作许多小猴子,扰乱那些草头神的视线。   花果山的猴子们,早都躲进了水帘洞里面。   如意也在那时,偷偷开启了水帘洞外的四劫幻阵,不管怎么说,猴子们多少也是无辜的,自己也只能尽力而为。   倒不是信不过杨戬,只不过孙悟空怎么可能把放心把花果山猴子们的性命,轻而易举的交到杨戬的手里。   只要瞒过这一次,天庭一日降服不了悟空,想必那些神仙,多少也会顾及一下,不至于对花果山赶尽杀绝吧。   如意不了解天庭,也只能寄希望于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只粉猴哥的亲们么么哒~~ 算一算,这才是猴哥第二次抱如意,方寸山的时候,只能抱到腰……真可怜 ------------------------------ 重要的事情再说一遍,西游记的佛道两教请千万不要跟现实混为一谈,小说就是小说。小说的人物不跟现实中划等号。   ☆、第三十五章   按住云头,孙悟空眼珠左右转了转,突然摇身一变,换了个模样。   银丝暗纹的轻衫玄衣,雕花镶珠的镂空银冠,眉心一竖天眼微微闭合,俊美的脸庞威严冷肃。   如意之前受了伤,倚靠在孙悟空怀里,后来好了许多,却又不想动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然而近在迟尺的猴子,却突然变成了别人,如意禁不住倒吸一口气,条件反射般猛地推开他。   她这一推,没有推动孙悟空,却把自己弄得向后一歪,差点从筋斗云上掉下去。   当然,就算真的踏空,如意也不可能掉下去。   不过孙悟空的动作比如意的反应更快,已经化身杨戬的他伸臂一捞,就环住了如意的腰。   素有冷面战神称谓的男子环着如意的腰肢,紧抿的薄唇勾起一抹坏笑,带着孩子气的得逞,“吓到了?”   他变了皮相的同时也变了声,低沉爽朗的嗓音故意挑起三分顽皮,剑眉星目的脸上还是猴子自己的笑容。   如意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见她呆呆的盯着自己的看,绯色的唇微张着,一副被惊吓到失神的样子,孙悟空原本自信满满的心动摇了。   他挠挠脑袋问道,“变得不像?”   高大英俊的冷面真君,一头雾水的抬手挠挠自己的脑袋,配着他一脸无辜兼迷惑的表情,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如意躲开他的视线不忍直视,“像”,像才别扭。   明知是他,如意还是下意识的有些抗拒,双手抵着他的胸膛。   所以说皮相果然是重要的,心里知道是悟空,可眼前跟‘杨戬’挨得这么近,还是有些尴尬。   如意要不停的暗示自己,才能忍住不会动手给他打出去。   “我变的像,你脸红什么?”孙悟空可领会不了这种尴尬,他把如意扶好之后,如意就赶忙侧开少许,不跟他挨着,脸上的红晕却还没消退。   “你这样子,太奇怪了。”如意忍不住小声道,“为何要变成这样?”   “嘿嘿,如意,你看那。”   顺着孙悟空指的方向,如意定睛一瞧,这不是灌江口显圣真君庙吗。   “你这是……要假扮杨戬?”   孙悟空洋洋得意,“怎么,兴他二郎神占我的花果山,就不许我到他的真君庙耍耍。”   还真是,不肯吃亏的任性,如意被他逗得嘴角上扬,心情霍然轻松许多。   刚踏进真君庙,哮天犬就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围着银丝滚边的衣角蹭了一圈,发出讨好的呜呜声,极其亲昵。   孙悟空在哮天犬扑上来的一瞬间,差点抬脚给他踹出去。   还好他记得自己现在是二郎神,才生生忍住了。   “二爷,您回来了,呃……”留守在家的侍奉小仙笑呵呵的迎上来,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爷这携美归来的形象吓得一愣。   二爷……可从没亲自带哪个仙子回来过啊?   难道是打了胜仗立了功,玉帝做主给婚配的?不能吧,还从没见过二爷亲近女色呢。   侍奉小仙视线在孙悟空和如意之间来回切换,虽未说出只言片语,可那小眼神真叫一个猥琐。   孙悟空顿时就不高兴了,本来就装作严肃的表情更是添了一分不耐,呼喝道,“怎么,本君回来,还要向你请示吗!”   “爷爷息怒,爷爷息怒~”察觉到自家爷语含怒气,侍奉小仙吓得扑通跪在地上,不住的叩首祈饶。   二爷怎么今天脾气暴躁了许多,莫不是……败了?!   呸呸呸,怎么可能!   侍奉小仙一边磕头,一边在心里还止不住乱猜。   “行了,起来吧。”   脚尖轻轻的把还在撒娇的哮天犬拨到一边,孙悟空随意抬了抬手,“快去备好酒好菜。”   “哎~~”感觉出二爷今天的情绪不太稳定,侍奉小仙忙不迭的应着,特别乖巧的将孙悟空和如意请进正堂安坐之后,才扭身准备酒席去了。   哮天犬也跟了进来,卧在孙悟空脚边,他虽然是凡间的细犬成仙,不过这么多年来,已经不习惯摇尾巴了,而且,杨戬也不在乎他会不会摇尾巴。   他用嘴衔着孙悟空的一片袍角,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呿!”孙悟空最不习惯谁咿咿呀呀的冲他撒娇耍赖,嫌弃的提着衣袍一抖搂,就给哮天犬拽的翻了个肚。   哮天犬委屈的小眼神,连如意都觉得可怜。不过同情归同情,哮天犬又不是凡品,万一自己开口,引得悟空说错了话,那可不妙。   侍奉小仙端着酒菜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幅场景。   哮天犬围着二爷的脚边转圈圈,二爷则一脸嫌弃的抬脚把他推开,荷衣碧裳的女子撑着下巴,脸转向另外一边。   为何觉得今天二爷和啸天都怪怪的,难道是因为二爷带回了当家主母,啸天伤心了跪求不被二爷抛弃?   啸天真可怜……侍奉小仙忍不住默哀三息。   孙悟空正想着怎么把碍事的哮天犬赶出去,抬头一瞧,啪的拍了下桌子,“还站在那干嘛,端上来。”   “哦,来了来了。”   小心的摆着菜,侍奉小仙陪着笑,“二爷,怎么就您一人回来了?”   “天庭的酒宴,本君吃不惯。”孙悟空跟杨戬见面不到一天,却把这冷若冰霜的表情学的惟妙惟肖,不过配上他刚才猴子样的缩在椅子上嫌弃哮天犬的表情,只会让侍奉小仙更觉被雷劈过似的尴尬。   二爷……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轮不上他多问,就被自家爷将他连带着哮天犬一齐撵了出来。   二爷还真是……迫不及待啊~~~难道是独身太久的缘故?   赶走了不相关的人,孙悟空终于觉得自在了不少,之前他也是怕自己跟如意说话,忘了形露了馅就糟了。   二郎神的俸禄不低,桌上佳肴玉酿应有尽有。孙悟空好酒,迫不及待的撸起袖子给自己满了一盏。   英俊挺拔的冷面神君,大咧咧的端着酒盏,一仰脖灌了下去,辣的真伸舌头,还一脸美滋滋的小模样。   孙悟空在方寸山上也偷喝酒,还喝醉过,那会如意觉得万分可爱。但这会,她只觉得可怕。   如意禁不住捂住脸,二郎神的形象,真是彻底没有了。   而远在灵山的大雷音寺,观音的心情可就没这么美妙了。   想他此次带了佛祖金钵,不但没能助天庭收降那猴子,反而把玉净瓶都搭了进去。   如果不是有那个变数的话,岂会横生波折。   “那携有宝物的女子,是何来历?”   被打断了沉思,观音恭敬回道,“弟子不知。”   莲台端坐的佛祖掐指默算,良久,才慨然长叹,“看来,还需一观而知。”   言下之意,就是推算不出对方的身世来历。   观音心下大惊,能让如来佛祖的也推算不出来的,此人必受过天地灵韵洗礼,倚圣人修为而点化。   难道说,那人身后,还有位大能者依仗吗?   思及此,观音却又想起,那个修为高深到,能撼动他元神的隐身者。   他向佛祖提出自己的忧虑,佛祖却笑道,“他虽有大神通,却与我无碍,阻我不得,你尽可放心。”   佛祖这么说,就是不打算告诉他对方的身份。   “可弟子担心,若他二人背后有关联,所依仗之人,是否会对我等加以阻碍呢?”   “孙悟空与我佛门有缘,此乃天意,不可强违。”佛祖又安抚道,“你为此事失了法器,他日时机到时,我再与你三件法宝。”   观音这才舒展了一直轻皱的眉头,微笑领谢。      ☆、第三十六章(捉虫)   月上西梢,对影成双。   灌江口后山有一眼清泉,汇聚在山石凹陷之处,月光下仿佛一块银斑墨蓝宝石,倒映着一对外形上看似极其相配的剪影。   “如意,来。”孙悟空伸手去拉如意,刚碰着她,却被她有些不太自然的躲开了。   他还顶着杨戬的模样,如意只看着,就不由自主的排斥往日亲昵的举动。什么时候,自己也这般在意起皮囊来了,想着便有几分幼稚。   可下意识就如此了。   瞄到孙悟空投过来的委屈目光,如意有点抑制不住的小内疚。   如意躲着他不愿跟他亲近,孙悟空既觉得有点不舒服,却又莫名的有点愉悦,弄得他自己都糊涂了。   他自然知道如意不愿亲近自己的原因,可他就想用这番样子故意逗她,看她窘羞的神色,看她躲闪的目光却紧跟自己脚步的追随。孙悟空就是不想承认,他心里有种偷着做坏事的暗爽。   至于这样会不会有损杨戬的面子,这猴子真的在意过谁的面子吗?   “呵呵呵,你这猴头,只会在别人家闹腾。”   就在孙悟空打算做件更坏的事情时,平白无故响起的笑声近在咫尺,仿佛一个炸雷扔在如意耳边,瞬间绷紧了全身。   她心猜到天庭不会就此干休,却没想到,连太上老君都现身了。   孙悟空却没想那么多,反正谁来他也挡不住,又何必多此一虑。虽然被太上老君打断了自己想做的‘坏事’有点不满,心里咕咕叨叨的腹诽着这老官儿来的真不是时候,但既已被识破,他索性变回了本相。   如意悄悄舒了口气,总对着二郎神的长相,实在是太有压力了。   看太上老君笑呵呵的立在那儿,没有即刻动手的意思,孙悟空上前略略作了个揖,嬉皮笑脸道,“老官儿,少见少见,来此有何贵干?”   太上老君板着脸,“你这猴头,把我的金丹偷吃无数,如今还装作没事一般,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谁抵赖了,老孙一人做事一人当,金丹是我吃了,不过现在吐也吐不出来,要不,我给你陪个不是。”   “且慢,”太上老君浮沉一挥,制止了孙悟空的动作,“你这猴头,忒狡猾,我那金丹不知耗了几百年才能炼成,只一句话,便想就此揭过吗。”   “那你要怎的?不然老孙让你砍两刀出出气?”孙悟空说罢,还真把脑袋伸了过去。   太上老君眯着眼睛笑了笑,忽然一把攥住了孙悟空的手腕。   如意缩在袖子里的手一紧,蓄势待发。   太上老君抬眼瞥了如意一下,攥着孙悟空的手腕不松,却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你这老官儿,好小家子气。”孙悟空没觉得他有恶意,任他攥着,还有心情用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胡子。   太上老君的白胡子很长,简直就像一尾浮沉挂在了嘴上。他是道教始祖,修为深不可测,连胡子都被灵气滋养着,摸起来煞是舒服。   孙悟空觉得手感不错,忍不住多摸了几把。   太上老君居然也不管他。   “老官儿,你想了半天,想出什么没有?”孙悟空以为他是想着怎样让自己赔他的金丹,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又岂知太上老君此刻内心的惊讶。   他的金丹原本躺在孙悟空的肚子里,至少得两三百年才得消化,而且那丹火只会越来越盛。本以为这猴子恐怕要受点折磨,才好心想助他一番,却不曾料到,这猴子吃下去的金丹,居然被炼化了!   若没有大神通者相助,太上老君说什么也不信的。   随着孙悟空肚子里的金丹逐步被炼化,不但淬就了一副金刚不坏的身体,连原本琥珀色的眸子,都透出洌洌的金色。   太上老君就是为了探清楚,到底是什么助他炼化金丹的。   就在孙悟空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捕捉到一丝熟悉的灵药气息,暗暗将这丝气息用真元包裹起来,虽然仅凭这个想判定不太容易,但仍然有迹可循,他也很有兴趣仔细研究一番。   原本以为要费些功夫,不想事情如此凑巧,那就正好做个顺水人情吧。   这么想着,太上老君松开手,笑的一脸慈祥。   “你这猴子,倒是好福气。”   这话说的孙悟空有点懵。   “我也不讨要金丹,你去给我烧三百年的火,如何?”   让孙悟空去兜率宫当三百年的烧火童子,真亏他想的出来。   如意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让这猴子去坐三百年,不出三天他能把八卦炉都踢翻了。   果不其然,孙悟空一听就炸毛,想把他当奴隶使唤三百年么,让他齐天大圣的脸往哪儿搁!   于是猴子呲了呲牙,恶狠狠的说道,“要是把你扔进去炼炼,老孙就是烧一千年也成!”   太上老君哈哈大笑,安抚着被惹急了的猴子,“猴子莫急,我不过是戏言而已,金丹你吃也吃了,多说无益,就这样罢。”   就这样?这么简单?如意睁大了眼睛,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是不是太上老君本人。   还是说,这只是太上老君自己的主意,并不代表玉帝的意思。   如意抬头看了看天,太上老君下来,玉帝会不知道吗?   她不信。   太上老君来的毫无声息,走的莫名其妙,至少如意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肯定不是心血来潮,就下来为了跟猴子调侃一番的,背后定然有玉帝的影子。玉帝让老君来示好,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虽然她还没想通其中的关系,不知为何,内心底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发梢贴上一点凉意,如意回过神,下意识摸了摸鬓角,入手的是花瓣柔软的触感和露水的沁凉。   孙悟空歪着脑袋看着她,直到把如意的脸都看红了,他突然觉得,如意这样好像方寸山上美味的桃子,让他忍不住想咬一口。   通常,孙悟空想到什么,就直接做了。   如意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脸越凑越近,目光金闪闪的让她有点惊悚,禁不住抬手就按在了他脸上。   “你做什么?”   孙悟空向后一仰,把脑袋缩回来,闷闷的回答,“饿了。”   那他刚才是什么意思,自己又不是吃的。   “我这里有桃子,要吃吗?”   “要!”   孙悟空拿着鲜桃,一口一口啃得非常凶残。   而如意,则不由自主的再次陷入沉思。   这些日子,她都不能好好静下心,理顺这其中的关系。   天庭要是为了除掉孙悟空,可安的罪名多了,没必要几次招他上天,连蟠桃园和老君金丹都搭进去。可之前在花果山上,虽然几个神仙都消极出战,可其中的杀意是再明显不过的。如今,却又让老君来隐晦的示意作罢。   这是否表示,天庭招安孙悟空,一开始是出于真心的,只是,封了个弼马温的位置,是否也表示,那时的天庭,并没有将孙悟空放在心上,不过本着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心态来安排他。   毕竟,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天庭建立伊始,修道之人不知凡几,声势日益壮大。修为高深超脱三界者不胜枚举,又岂会在意一个小小的石猴呢。   及至那个有官无禄的齐天大圣,也算是承认了孙悟空的本事,放下姿态示好的第一步吧。但还是那句话,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就像是哄骗小孩子一般,你要响亮的名声,那就给吧,然而触及实在的俸禄之类,就这么轻飘飘的被抹过了。   瑶池会当然不会请他。   或许天庭也没想到,孙悟空敢闹一次,就敢闹第二次。只是第一次对玉帝来说,没甚大不了,也就不了了之,第二次却是真的触怒了玉帝,若是当时在花果山上被擒拿,想必天庭巴不得立即处斩他吧。   那么这回呢,这么大的事情都能一笔带过,其中,到底有什么更重要的深意?   如意绞尽脑汁,却还是无法猜透,心里有些沮丧,她终究不是个聪明人,帮不了悟空什么。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不管如意愿不愿承认,她内心里,总是对任何所属天庭的神仙,带着一份深深的警惕和防备,却不曾想,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他们。   突然爆发的凶猛狗叫声,把如意从沮丧的情绪中拽了出来。   孙悟空变回了自己的样子,还待在人家杨戬的地盘继续晃荡,被喜欢圈地的哮天犬发现也就不算稀奇了。   把手里啃剩的桃核朝哮天犬一丢,精准无误的砸中了狂吠以对的狗脑门,哮天犬‘嗷’的惨叫了一声。   孙悟空靠着树打了个呵欠,“嘁,吵死了。”   哮天犬被砸了这一下,也不叫了,直接扑上来咬了孙悟空一口。   “你这蠢货,看老孙不拔光你的狗毛!”哮天犬没把孙悟空咬疼,却把他惹急了。   哮天犬可能知道他不好惹,嗷呜一声,夹着尾巴就往远处逃。   “别跑!”孙悟空从耳朵里取出金箍棒,扯一个跟头就追了过去。   如意笑吟吟的看着,别以为他好像急眼了,其实是在闹着玩的,不然以孙悟空的本领,还能半天都追不上一只狗。   “女施主,贫僧稽首了。”   “你是……”如意不甚在意转过头,实则心中抱了十二分警惕,打量着眼前这个和尚。   怎么今夜的神仙佛陀都喜欢不请自来吗?   不过此人现身之前,如意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知道他对自己没有威胁。   和尚笑的纯良,对如意缓缓施了个佛礼,“贫僧金蝉子。” 作者有话要说:  改错字……←_←最近两章都是码完就发,完全没什么时间检查,真是-_-||   ☆、第三十七章   如意没见过金蝉子,却是知道他的。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如来佛祖的大弟子,极具慧根。   许是这些日子事情来的多了,如意先是仔细过了一遍所有的记忆,确认无误后,才眯了眼看着金蝉子,一脸的不解,“我们可没什么事情得罪过灵山,你弄错了吧。”   语气间,明显觉得对方是来没事找事的。   金蝉子挑了挑眉,忍俊不禁道,“是,你说的原也不错。”   如意皱着眉头纠正道,“是事实如此。”   金蝉子好脾气的点点头,“确实。”   “那你来做什么?”   “特为施主而来。”金蝉子微微低头,习惯性的施了个佛礼。   如意不喜欢他。   他太捉摸不透了,每句话都是虚虚实实,没棱没角,言辞虽然缓和,却无端让如意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如意也不喜欢他总是把该说话含在嘴里咽下半句。好像笃定了会挑起别人询问的兴趣。   “我想,我们之间无话可说,请回吧。”如意淡淡的一句,就掐断了彼此的对话。   可金蝉子却好似没听出她冷淡的拒绝,站在原地不动,目不斜视的笑对着她。   如意头一次对面前这个和尚生出了几分不知名的愠怒,尽管他自出现,言辞表情都礼貌温和,可他的举止,却彰显着此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固执。   而如意讨厌他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固执。   无视金蝉子充满深意的笑容,如意转身就走,孙悟空贪玩,估计追着哮天犬跑远了,她得去找他才行。   “施主请留步。”   如意对身后的声音听而不闻。   “难道施主对自己的身世,就一点也不想知道?”   脚步顿住,如意半转身回头看他,“难道你知道?”   这确实是如意心中的一个结,她问过师父,可师父却说,不该由他来告诉自己,难道说,眼前之人才是该解开她疑惑的契机吗?   “可我又如何知道,你所说的,是否属实呢?”   金蝉子善于洞察人心,他知道自己先前的欲言又止,已经让对方有些不满,遂立即直言,“贫僧只陈述其详,若是施主觉得荒唐,便当贫僧说的,不过是一番戏语,如何?”   如意想想,灵山与她和悟空不曾有过冲突,无仇无怨。再说,这位金蝉子或许佛法高深,可论起修为不是自己的对手。   如此,听听看也无妨吧。   金蝉子变出一套石桌石椅,等如意坐下后,才慢吞吞的问道,“施主,可知道封神一事。”   如意点点头。   “那想必施主也知道,石矶死于太乙真人的九龙神火罩,在商朝覆灭后,被封为月游星君一事吧。”   “是又如何?”   “那施主以为,当今天庭的月游星君,真的是石矶吗?”   如意眸光闪烁几下,“是与不是与我何干,你不会是想说,我的身世与石矶有关吧。”   金蝉子郑重的点头,“正是。”   如意心里发笑,“你不会又想说,石矶被打回原形后,三魂七魄根本没有被封神榜收走,所以月游星君,只不过是为免麻烦的一具傀儡。”   金蝉子敛目不答,但神情已默认了如意的说法。   “然后呢,既然月游星君不是石矶,那被打回原形的她,又如何了?”   “石矶被打回原形,元神早已散了,若是有大神通者相助,能够再生灵识而化形,也未可知。”   金蝉子如此说着,目光炯炯的盯紧了她。   如意心中一动,她想起师父的晦涩不语,想起没有记忆的过往,难道说……   深吸了口气,如意按捺住了内心的波动,故作镇定道,“你还未说,这与我有何相干。”   金蝉子脸上浮起一丝了然的浅笑,“施主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我猜到的也未必就是事实,既然你不愿意明说,那就算了。”如意起身欲走。   “好吧,也是贫僧不够爽快,”金蝉子苦笑一声,“不错,石矶娘娘,正是施主的前世。”   孙悟空不知道此刻如意内心的纠结,因为他自己,也面对着一个不速之客。   眼前的人慈眉善目,法相宏大,跟他一比,孙悟空的身躯就好像麻雀比之巨鹮一样渺小,这可让孙悟空心里有些不舒坦。   于是他扯一个跟头跳上筋斗云,升到与来人眉眼一般平齐,才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挡我去路?”   他追着哮天犬逗他玩,不知不觉得竟然离开了灌江口的地界,直到被这山一样高的来人挡住,还被哮天犬趁机偷溜走了。   “我是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南无阿弥陀佛。今闻你猖狂村野,屡反天宫,不知是何方生长,何年得道,为何这等暴横?”(注1)   “我本是花果山天生地长,后游遍四洲寻师访友,炼就一身本领,玉帝老儿几次三番诓骗我,老孙不过是让他尝尝厉害罢了。”孙悟空说完,又想了想才道,“你说你是西天来的,我与你无甚过节,你怎的来向老孙问责?”   “你若有理,自该上陈详情,怎能犯上作乱,横施暴行。”   “我明白了,原来,你是来替玉帝出头的。”孙悟空祭出金箍棒,嘲笑道,“西天灵山还要上尊玉帝,哪有老孙来的自在,你亮兵器罢。”   如来佛祖笑看着眼前一言不合就亮出獠牙的猴子,摇了摇头,“非也,非也。”   “哦?你不是来打架的?”   “我是来劝和的。”   “劝和?”孙悟空纳闷了,“怎么个劝和法?”   “若是让你直接向玉帝认错,你心中定然不服,不如这样,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这又什么可赌的,你既然与老孙为敌,我们就手上见个高下。”   如来佛祖呵呵冷笑,“你纵然打的过我又如何,天上众神多如星子,一个败了总还有下一个,你也不想,因为天庭的追究,而终日不得安宁吧。”   “大不了打上凌霄宝殿,掀了玉帝的龙椅,看他能把老孙怎样。”   “你只管自己痛快,要将敬你爱你者,置于何地。”如来声严色厉的教诲道,“你的本领不俗,难道你身边之人,都与你一样抵得住天庭神兵吗,到那时,悔之晚矣。”   孙悟空沉默了。   他想起了花果山,师父,还有如意。   自从他跟天庭闹翻之后,如意就时时发呆,孙悟空心里晓得,她是为了自己的事而担心。如意以前不是这样的,往日在方寸山上,她过的日子多简单,清静平淡,从来不必想这么多。   他知道如意是与世无争的性子,是他扯了如意出山,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护着她。   还有师父,他是不怕天庭,可他猜不透师父的心思,他怕师父失望。   而花果山,他的猴子猴孙,都等着他回去。   或许,他真的该,彻底了结这件事了。   孙悟空抬起头,“怎么个赌法?”   如来佛祖讲出那番话,就是笃定他会答应自己的提议,遂答道,“听闻你自傲筋斗云去的远,我们就打个赌,你若是能一个筋斗翻出我的手掌,天庭便不再问责与你,若是你输了,就要诚心悔过,不得再犯上。”   孙悟空仔细打量了一下如来的手掌,虽然他法相宏大,手掌也不过几丈长短,如何能与他的筋斗云相提并论。   眼珠转了几圈,孙悟空朗声问道,“我若是赢了,你能做得了玉帝的主吗?”   “做得,做得。”   “空口无凭,你叫玉帝出来,当着众神仙的面说个明白。”   如来笑道,“何须亲请玉帝,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若是赢了,天庭自此罢休,若有反悔,我亲自让出西天之位与你,且去寻玉帝说理,如何?”   孙悟空还是不肯,“那若是你反悔了呢?”   “那你说如何?”   “你得立个字据为凭。”   “好,就依你所言。”随着如来话音落定,他摊开的右掌上现出一卷金丝织就的帖子,金丝上佛光腾腾,耀人眼眸,看起来极为珍贵。   孙悟空拔根毫毛变了只笔,在上面写着字,还顺口调笑道,“这金帖倒是个好宝贝,若是老孙赢了,便连这个也一同赔给我吧。”   孙悟空想着,如来贵为西天之主,这金帖估计也不是一般的宝贝,这样的好东西才能给师父。   说到底,孙悟空还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再回方寸山见师父。   如来笑而颔首。   收好了字据,如来佛祖微笑着,摊开手掌。   孙悟空纵身跳进如来的掌中,手搭凉棚朝远处瞧了几眼,回头冲他得意的一笑,“老头,你看好,老孙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西游记》原著第七回。 今天晚了,现在才码完字。 我能说,真正的剧情现在才开始吗←_←   ☆、第三十八章   石矶,正是你的前世。   在金蝉子说出这句话之前,如意就已经猜到了。   有关石矶的一生,前日在水帘洞,被石矶借用躯壳时,她也曾看到那缕执念中,确如金蝉子所说的事实。可同情归同情,她也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但如果石矶是她的前生,那一切又不一样了。   金蝉子叹息一声,道,“石矶从未作恶,被太乙真人打回原形,本就是无辜枉死,将她名字写于封神榜上,不过是为了显示公正而已,擅冠以天数之名,未免太过。”   他这话说完,却立即道了句佛偈,口中自语着罪过罪过。   “既然这段内情对于天庭来说并不光彩,你又为何甘冒得罪天庭的风险告诉我呢?”如意的声音有些低沉,她双眸中神色平静,可金蝉子却看出她内心的波澜。   “既是真相,又何畏人言。”金蝉子双掌合十,“贫僧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我看不见得吧,”如意的声调突然上扬了一分,看着金蝉子的眼睛里带上了审视,“你嘴上说着仗义执言,可话里深意,却是在时时提醒我,石矶当年如何的受尽冤屈,换句话说,你言外之意就是告诉我,天庭不止是悟空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他们看似公正的表面之下,也有着卑鄙无耻的行径。”   金蝉子的面容扭曲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平静,扯了扯嘴角笑道,“施主多虑了。”   “就算是吧,”如意不想做这种无意义的争辩,“你远道而来,就是专程为了告知我的身世,如此劳心劳力,我倒是该感谢大师的良苦用心了。”   这话的讥讽意味甚足,金蝉子心里苦笑几声,他早知这不是个容易的事情,却未想到如此棘手。好在,这不是最重要的一环。   金蝉子的沉默不语,似乎变相承认了他的别有用心,可如意不但没有丝毫得意,反而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不是如意多心,就算金蝉子说的都是真的,这个和尚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他们跟天庭闹翻的时候出现,说他没有不可告人的小心思,谁信呢。   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若说他是为了挑起自己对天庭的怨忿,应该不至于用这么拙劣的说词,更不至于被自己揭穿后就落入无话可说的境地。   但能让他在这般敏感的时刻,刻意来找自己这一番谈话,他所图之事绝对不小。   不过自己常年不曾游走三界,就是这两百年来也只待在花果山不问世事,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他,或者说,值得灵山那边另眼相看。再说,从他话里听来,就算灵山跟天庭暗地里有些不对付,难道是要来怂恿她继续跟天庭做对。   那可就多此一举了,前世的石矶的确可怜,但现在的她不是石矶,她有自己的人生,不会为了已经作古的仇怨,毁了现在的生活,甚至可能会连累整个方寸山。   而且,天庭已经让老君亲自来示好,或许,这是化解悟空和天庭不和的好时机,实在没有必要再多生事端。   想起悟空,如意恍然觉得,自己和金蝉子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悟空怎么还没回来。   脑中忽然清明,如意脸色突变,一双美目死死盯住了金蝉子。   “你故意用我的身世,吸引我的注意,暗中布下五音结界!”   刚才奇怪悟空的久去未归,如意鬼使神差的放开神识,才惊然发觉四周早已被下了禁制。   五音结界只有一种作用,就是封五音,断灵识,并无其他攻击的能力,也正因为如此,如意才毫无察觉。   她此刻才想明白,灵山的目的是孙悟空。   金蝉子道一声阿弥陀佛,略显歉意的赔礼道,“奉命如此,不得已而为之,请施主见谅。”   他这一句供认不讳,如意气极,当即释放真元狠狠的轰向结界!   可饱含怒意的一击却在接触到结界的瞬间化为乌有,甚至连一丝撼动的涟漪都不曾显现。   “施主,结界法器乃我佛如来亲赐宝物,施主还是不要再做无用功了。”金蝉子好言相劝。   如意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飞快的在脑中思索脱身之法。   寻得法器所在位置,是可以破除结界,可那太浪费时间。要强行以力破开,须得有外界神力作为缺口才行。   而恰巧,她就有一样可以借助神力的宝物。   金蝉子本来安静的立在一旁,他相信以如意的本领是无法逃脱结界的。可是看到如意捏在手中的五彩凤翎时,他立即变了脸色。   他张了嘴想制止如意,可没等他言语出声,五音结界已经在五彩凤翎引发的赤色芒箭下化为碎片,结界内顿时灵气乱窜,金蝉子差点被冲击的气浪震倒在地。   “施主,请听贫僧一言,我佛并无恶意。”眼见如意要走,金蝉子站立不稳的扑上去扯住她的衣袖,急喊道。   “走开!”如意对他已是厌恶至极,掌心一道天雷迸发,直把金蝉子打出几十丈开外,纵身提云而去。   而孙悟空已经跟如来应下了赌约。   他倒是不笨,知道如来肯与他打这个赌,必然有所依仗。   但是为了能够止息干戈,孙悟空还是要赌上一赌。何况,他自己也未必会输。   世人皆知,他扯一个跟斗能翻上十万八千里,却不知,他这一翻身,能打两个跟斗,足足两个十万八千里。   他猜想如来肯定是想把手掌变长,好让自己翻不出去,不过他就是再长,也想不到自己一个筋斗能翻出两个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如来老儿想算计他,哪有那么容易,所以,那胖老头输定了。   孙悟空想的没错,如来知道他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还敢与他打赌,当然是有后招的。只不过这后招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佛法浩如烟海的法术中,有一样非常厉害的,叫做掌中佛国。   与其说是个法术,倒不如说是炼化的结界。   当年佛祖释迦牟尼历练四方,经历数之不尽的劫难,方成正果。而其一路弘扬佛法的同时,这些被踏足过的地方,也在他成就正果之际,四面八方的灵气汇聚起来,自成了一个小天地。   这小天地与大千万象的世界一样,浑然自成一体,包罗万象。而掌中佛国,正是这小天地炼化而成。一旦落入其中,几乎再难脱身。   但这掌中佛国有个致命的缺憾,就是此法讲究天地法相顺其自然,除非别人主动跳入其中,否则是半点不起作用。因为此法不像无字天书那般,有强悍的接引之力吸人入内。   可惜,孙悟空并不知道,在他跳上佛掌的那一刻,他便输了。无论他能翻出几个十万八千里,也绝翻不出如来的手掌心。   当他落地,还未看出自己身在何地时,头顶就响起如来佛祖的声音。   “猴儿,你输了。”   啊?孙悟空哪里肯信自己输了,正要自己看个明白,耳中忽然听到熟悉至极的呼喊。   “悟空!”如意急忙赶不到他身边,只能催动真元把声音远远的传过去,“不要信他,他骗你的!”   什么?孙悟空心里一惊,如来却眉头一皱,右掌一翻,便将毫无防备的孙悟空扣在掌心金光之下。   那金光似乎有什么力量,如意眼睁睁的看着孙悟空的动作一瞬间定格了般,然后便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戾气毕现的脸上好像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如意将五彩凤翎握在手心,心里默念道,师兄,求你再帮我一次。   翠色丝带迎风飘出,环绕着浅色到几乎不可见的五彩神光,穿透了那道金色屏障,像当年一样,轻轻巧巧的缠住了孙悟空的腰。   一股强大的力道,顺着这根丝带传导了过来,窜入灵识,元神仿佛被重锤击中,痛极欲裂。   如意死死咬住下唇,齿缝间溢出了胭红的血珠,皱紧眉头一声不吭。   她不能前功尽弃!   孙悟空恨不得一棒子将这禁锢打碎,可他连手中的金箍棒都几乎握不稳,如意的丝带不但没能将他拽离分毫,反而随着丝带的寸寸收紧,如意的身子在被一点一点拉近。   “如意,放手!”孙悟空厉声大喊。   如意咬着牙,只是摇头。   如来冷笑一声,手掌微微倾斜,那片金光立即洒向如意。   被那佛光罩住,立刻就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沉重,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体内的真元也好像凝固了一般,陷入极难运行的泥淖之中。   如来掌心向下一压,如意只觉得仿佛有千钧之力当头坠下,失去法力的她在这佛光中几乎站立不住。可在她拽动丝带时,却蓦然发现,当她和悟空都置身这佛光之下,却可以拉动丝带,缩短她和悟空的距离了。   如意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使劲将丝带一扯,整个人挨近了孙悟空。   如果两个人只能跑一个,如意绝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当她把五彩凤翎塞进孙悟空手中时,却反被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将凤翎紧紧扣在自己掌中。   如意瞪大了双眼,“不要!”   “躲开!”   孙悟空已经无法把金箍棒收回到耳朵里了,所以他丢了手,抢在如意前面动手把她打了出去。   如果两个人只能跑一个,孙悟空也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他们都想到了这个办法,只不过,孙悟空比如意快了一步。   那片佛光困着孙悟空从天而落,在如意眼前化为一座高山,巍峨耸立直入云霄。   如意的心,好像也一同被压在了山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晚了 (-.-)y-~~ 又改错字,哭了。   ☆、第三十九章   如意呆愣愣的坐在地上,好像失去了魂魄。   甚至连脑海中也是空白一片,双目无神的对着眼前这座形如五指的高山,心力交瘁。   只怪她自己太过渺小,比不过如来佛的泱泱弘法。说什么规矩,道什么天意,不过是强者为尊罢了。   师父说的对,仙人鬼妖本自一体,神胎凡心,从来就没有变过!   如意慢慢站起身,斜仰着头看向如来,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蔑视和不屑一顾。   自不量力又如何,就算是蚍蜉撼树,她宁愿舍弃这一身修为,也要再试一次!   如意腾起云头,一道天雷劈在五行山上,将山头崩碎了一角。那些碎石刚刚滚落到半山腰,却又被不知名的力量吸附着,停止了下落的趋势,往原先的位置缓缓折回。   早就料到这山肯定有复原之法,如意打开化元觯,一股白雾裹住那些碎裂的巨石,隔断了那股法力,径直将巨石吸入壶内。   那五行山就在如来佛的眼皮底下,生生被豁开了一个角。尽管那对于整座五行山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这种举动,却是公然冒犯如来佛的天威。   如意毫不停歇,再次打出一道天雷。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傻,惹怒了如来,随时都可以教她灰飞烟灭。   呵,便是惹怒了又如何,难道她跪地求饶,如来就能大发慈悲放过悟空吗?   五彩凤翎的神力已被借尽,整根翎羽的色泽变得黯淡无光,几乎成了灰色,她没有别的法子。就算她现在的所作所为无力到可笑,但她不能让这件事就此定论。   再说,她就是要如来看不起自己这可笑的行为,只要能争取到一炷香的时间,也许就够了。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自重云之上垂首俯视,那一身翠衣的小小散仙,用她低微的法力,对准在五行山山顶打出来的小小凹洞,执着的发出一道又一道的天雷,妄图这样崩开一个出路。   就算不管她,这样下去,她也不知要一两百年,才能将整个山夷为平地。   确实可笑。   五行山,突然晃动了一下。   如意心里一跳,掌心那道天雷还没发出就已经散了,可她心里面涌起一丝激动。   她定定的看着,直到五行山又晃了一下,心里的激动瞬间变得欣喜若狂。   她也顾不得自己刚才定好的主意,纵身朝着山下直冲而去,心里的希望几乎要从胸口里蹦出来。   孙悟空,是不会轻易屈服的。   就算压在山底,禁锢了他所有的修为,让他失去驰骋天地的法力。就算他现在只是一只石猴,剩下的只有自我,他仍然以一己之力,生生用脊背把五行山抬高了半尺。   咬紧牙根,孙悟空喉咙里滚动着嘶哑的吼声,他不甘心,他没输!   是如来骗了他!   可是,再多的不甘,也迅速消弭在此刻越来越无力的身躯之内。尽管撑起了半尺的高度,自己却寸步难进。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只玉壶出现在他眼前,壶身一抖便长到了半尺,撑住了好不容易打开的缝隙。   “悟空!”如意几乎趴在地上,使劲把手伸过去。孙悟空没了法力无法变化,她唯一能借助的五彩凤翎也已失效,在这佛光之下,她的丝带早就没了作用。   孙悟空那一瞬间的心情,说不上是喜是悲,但他知道如来还在,他不想让如意陷入危险。   因为,他护不住她。   “师姐,你走吧。”   他怎能叫她走!   “你不能丢下我!”如意赌气般喊道,声音里已带了颤栗。   她的手尝试着再往他面前递了一寸。   看着如意这样坚决的为他,孙悟空很艰难的挪了一步,却听咔的一声闷响,玉壶上多了一条裂纹。   孙悟空瞪大了双眼,如意的脸上,也绽开了一道血痕,刺得他眼睛生疼。   “你还在等什么!”如意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道,涌上的泪在眼眶里打转。随着又一声闷响,她的手臂上也多了一道血口子。   她不会走的,如意不会撇下自己走的,从第一次见她时,她就是这样。自己丢下过她,她却不会丢下自己。   孙悟空猛地跨前一步,拽住了如意的手。   白玉壶身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佛光下不堪重负。如意的脸上和胳膊上同时绽裂开密密麻麻的血痕,好像蛛纹一般爬满了她一切裸|露在外的皮肤,看起来煞是可怖。   如意满布血痕的脸上却扬起难以自已的笑容,她快要成功了,只要再多一点,就能让悟空脱离佛光的禁锢。   可是,她喜极之下,却忘了天穹之上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存在。   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如来摇了摇头,看着孙悟空挣脱出了两只手臂,或许再过几息,他就能逃脱出五行山。如来轻轻笑叹了一下,抖开那卷被孙悟空立了字据的金帖,随手一挥,那金帖便挂在了山顶之巅。   金帖上的字陡然发生了变化,重新汇聚出六个大字:唵、嘛、呢、叭、咪、吽。   天地间突然灌满了万千佛音,似有无数声音诵读着这六个大字,被孙悟空翻腾攒动的那些松动散落的山石,顿时粘连着凝聚在一起。仿佛天塌地陷,五岳压顶般重重坠落下去。   玉壶发出了一声尖厉的脆响,被蓦然坠下的山石碾成了碎片。与此同时,那金帖上降下沄沄袅袅的金光,将五行山围拢了一圈。如意被这金光一照,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弹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善哉善哉,任你多费手脚,也不过是徒劳无功,须知一饮一啄自有天数,孙悟空生性顽劣,犯上作乱,本座让他在此静心思过五百年,不过小惩大诫而已,石矶,你又何苦执着于相呢。”   “若是我偏要执着呢。”   如意浑身浴血,强撑着濒临崩溃的身体,翠色衣衫尽染丹红,眼中煞气肆虐,仿佛修罗恶鬼一般,仰天笑问,“我倒想看看,你这慈悲的假象之下,藏着怎样一副可憎的面孔!”   佛祖面含微笑,可眼中却冰冷彻骨。   “如来,闹蟠桃,盗仙丹都是老孙一人所为,你休要为难我师姐,”孙悟空被金帖的佛力压的几乎没入土里,仍竭力双手按着地面,仰着头睚呲欲裂的吼道,“你放她离开,这五百年,老孙认了!”   “猴儿既如此说,我,答应你。”如来的法相金身微微合目,似乎非常满意孙悟空的条件。   “休想!”如意抬手蹭了一下糊住眼角的血,冷声笑道,“孙悟空这业果,与你佛门何干!”   如来为她的执迷不悟而叹息,“前世今生,皆有天定,孙悟空与我佛门有缘,他做下诸多业障,合该有此一报,待他灾消难满之日,自然有机缘随身,石叽,你又何必坏他机缘,毁他将来的金身正果呢。”   “闭嘴!”如意怒叱,“石叽是石叽,我是我,前生因果我不想追究,你倒是拿捏的好,什么金身正果,什么天命如此,统统都是放屁!”   “妄改天命者,必受天谴。”如来此话一出,天地间骤然腾起万千杀气,将如意围在当中,只要一念之下,如意必然形神俱灭。   轰——五指山被孙悟空翻身倒背,拱的山体摇摇欲坠,挂在顶峰的金帖应着晃动发出一阵一阵刺目的金光。孙悟空不顾浑身骨头咯咯作响,只瞪着如来,眼睛里几乎冒出血光,“如来,你敢伤我师姐,我一旦脱身,必将你灵山搅个天翻地覆!”   如来不理孙悟空的威胁,佛目淡淡的看向如意,嘴上怜悯道,“佛门慈悲,你罢手离去,我不伤你性命。”   “师姐,你走吧。”孙悟空哀声大喊,“五百年我忍得。”   如意笑了,低头看着双目赤红的孙悟空,笑的异常开心,“可我忍不得啊,悟空,前世今生,我都不信天命。”   若只是为孙悟空这业果,别说五百年,就是三五千年,如意也愿意陪着他,了这一场业债。   可五百年,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所谓金身正果,赔上的,是孙悟空生生世世的自由。   ……我想的,便是得长生,在这仙山洞府不受管辖,多逍遥自在……   “说到底,还是师姐没用吧,”如意笑的眼中滴泪,“说过的话,却做不了数。”   “师姐……”孙悟空第一次见到如意流泪,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   “若真有来生,可别再认我做师姐了,多给你丢人哪。”   如意笑着说完这一句,磅礴的真元化为罡风喷涌而出,环绕在如意四周,染尽血色的衣衫迎风而起,流星一般朝如来金身撞了过去。   如来,我宁就死在此地,也要你这一厢情愿化为空谈!   迎着针扎锥刺一样的护体佛光,如意毫不避退,双目中的决绝清楚明白。   天地间,一声沉沉叹息,如来的佛手再次缓缓抬起。   一道五彩神光从天而降,将逼近如来金身三丈之内,真元几乎已经分崩离析的如意从云端摄了下去,也隔开了那万千佛光。   孔宣高大的身形半揽着昏迷的如意,比起如来的法相金身也不遑多让。五彩神光将他和如意都罩在里面,臂弯中被护着的人好像一个小小孩童。   如来心中一滞,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孔宣对他笑了笑,“多年不见,连小孩子的任性都容不下了吗?”   他用着拉家常一般的轻快语气,可神情却倨傲无比,狭长的丹凤眼中无一丝笑意。   如来不回话,只是面色肃穆的看着他。   “别紧张,佛道之事我不想管,不过这人,你得给我留下。”孔宣伸出一个指头拂了拂如意散落额前的头发,像个在感慨孩子贪玩的凡人,可他看向如来的目光坚定不容置喙。   如来没有应声。   “反正你这金帖,我揭不掉也不想揭,你可明白?”如来的久而未语让孔宣觉得不耐烦起来,“还是说,今时今日,在此处,你要再跟我比一番高下。我倒是孤家寡人一个,输了也没甚所谓,可你要是有个差错……呵呵呵呵。”   孔宣笑的不言而喻,这天上地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看着这里,孔宣输得起,可如来却赌不起。   “孙悟空合该是我沙门中人,你既知天命,就请好生劝解,莫再逆天而行。”如来果然退让一步,收起法相金身便转身离开。   孔宣等他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才长出口气,收了法相恢复到正常身量大小,抱着如意落在五指山下。   那金帖已经不发光了,整座五指山早已落地生根,深深将孙悟空嵌在山底,任他再怎么挣扎也不能移动分毫。   “如意……”孙悟空只有两只手留在外面,可此刻他被金帖压制,半点神通也使不出来,费力的将手伸长,却还是离如意差着少许,再难寸进。   如意静静的躺在地上,翠色衣衫已不复本色,入目都是泥土和鲜血染透的污痕。   “猴子,你别白费力气了,她现在元神受损,你喊她碰她,她都感受不到的。”孔宣坐在地上,手撑着下巴好心提醒。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孔宣不是个爱解释的人,既然事已至此,好在如意没有伤及本源,这猴子虽然受困在此,总还是有条命在。   毕竟,留着性命,才有翻身的机会,这一点,孔宣可是用自身证明过的。   孙悟空不理会他,五根指头都抓进土里,只为了想再进一点,那土地被他抠的寸寸沟壑,只是这咫尺距离却半点也没能缩减。   “好了好了,再这样下去,我都成恶人了。”本来有心为难孙悟空,谁叫他自己惹祸不说,还把小师妹都给带歪了。可是他这个样子,孔宣反而先看不下去了,将如意的身子又挪近了些。   孙悟空沾满泥土的手抓住了如意,她的手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孙悟空金色的眸子眨了眨,蒙上一层雾气。   “猴子,你若是为她好,就安心听如来老头的话。”孔宣知道自己劝如意肯定不听,只能先劝这猴子了,“这确实是你命数。”   孙悟空双目只黏在如意面上,听得孔宣的话,咧着嘴笑的阴森,“如意不信命,老孙也不信,那老头闲事管的太多了。”   “你这猴子,怎么不识好歹,”孔宣打击他,“你现在压在这五指山下,能有什么作为。”   “那如来老头是有本事,”孙悟空倒也干脆,只是语气全然不同,“可老孙倒要看看,他困得住我几时?”   “五百年,一千年,老孙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可我耗得起!”孙悟空握着如意的手紧了紧,“他如来老儿有能耐,就把我打回石头!”   伤了如意,还想他心服,做梦!   孔宣扶额,这俩怎么好像一根犟筋里生出来的。   好吧好吧,左右他是做不来这个恶人,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挺欣赏孙悟空这种不识好歹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我能在当天内更新就心满意足了。白天忙一天根本没时间写o(︶︿︶)o   ☆、第四十章   六字真言,那仿佛万万千佛众念响的天地佛号,响彻寰宇,震动九霄。   让玉帝手中的棋子,都叮啷一声,落在了星罗密布的棋盘上,打乱了几颗原本布好的位置。   太上老君的目光微微晦暗,似是犹豫了半息,握着浮沉的手不易察觉的掐算了几下。尔后又恢复平静,不动声色的将那几颗被碰乱的棋子推回原位。   他这一动作,玉帝定在半空的手才稳稳的捻回掉落的那枚棋子,噙着笑道,“呵呵,寡人错落一子,可惜啊。”   老君却道,“陛下手中这一子还未落,何为错?”   玉帝将这子捻在指尖,犹豫了几分,却没有落下,而是放回了棋盒中,摇头叹道,“大势已去,这一子不要也罢。”   “不然,”老君却不同意,“棋局变化多端,胜负还未分明。”   玉帝有些讶异的看了太上老君一眼,“如此局势,老君还有意继续下去?”   老君浅浅合目,似乎有了些倦倦困意,少顷,才悠悠念出两个字,“再看。”   玉帝挑了眉头,看他良久,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爽快的大笑起来。   ***   “二爷?二爷!”   杨戬回过神,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何事?”   ……梅山老大有些默,本来倒是有事禀告的,可一进来,就发觉平日里气定神闲天塌不惊的爷,神色凝重的魂游天外。   难不成,还在为那日的事情不高兴?那现在这事还要不要说,万一让二爷更不高兴怎么办?   梅山老大在心里纠结。   杨戬皱了皱眉,“到底何事?”   听出自家爷不耐烦了,梅山老大连忙收起心里的嘀咕,整肃回道,“我们前几日抓的那些猴子,突然就不见了,”停了一下,又接着道,“肯定是那孙悟空施的妖法。”   “唔,知道了。”杨戬随手摆了摆,浑不在意的样子。   就这样?还以为二爷会冷笑一声然后让他们铲平花果山的梅山老大惊诧了,小心翼翼的问,“二爷,那花果山……”   “就那么吧。”   二爷这是怎么了,不是都把花果山圈到自己手里了,怎么又干放着?心里纵有疑问,可看出自家爷此刻明显不愿多谈,梅山老大还是识趣的悄悄退了出去。   没想到灵山那边快了一步,杨戬心里觉得可惜,逆命难,逆天更难,孙悟空就像自己当年一样,还是太过天真了。   孔宣,这可不是我不尽力了。   ***   化元觯的粉碎,几乎毁了如意的肉身。   除了封存元神以备不测时的命匣,极少有修道之人,会将自己的躯壳和法宝熔炼在一起。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固然可以给肉身加持法宝的特性,但随之而来的威胁也是致命的。   就像如意这般,差点连自己都化为齑粉。   尽管元神才是关键所在,可一具完全契合元神的肉身也不易寻得。何况失去肉身的保护,元神会更加危险。   孔宣不知道如意怎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妄图用与她躯壳同体的化元觯,去抵挡如来佛祖的五行山。更遑论山顶上还挂有信仰金帖,那可是连他都无可奈何的东西。   其实,如果他真的问了就会明白,连如意自己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当时那种情况,便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救悟空出来,如意也会毫不犹豫。   所以知不知道,对如意来说,没甚太大区别。   好在如意被孔宣及时救了下来,保住了躯壳不毁。只是她的元神被如来的千针佛光给刺伤了。   孔宣的本领是高,就连如来也没有绝对把握将他拿下,可要说到修补元神,他就一筹莫展了。   所幸如意毕竟是沾着菩提祖师的灵气,虽然元神被佛光所伤,可没有损及根本,即便没有人替她疗伤,一个月后也醒来了。   如意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揭那金帖。   孔宣急忙拦住她,“那金帖是如来的佛众信仰所化,神鬼莫侵,阴阳难动,你不要命啦!”   如意不为所动,轻声道,“不试,怎么知道。”   她愿以粉身碎骨毁了如来的妄想,那时候她就不要命了。   命算的什么。   孔宣语塞,他早知道小师妹看似平和温柔,实则是个固执的,却没想她因为这猴子,能固执到连命都不要。   真想动手打晕她。   “如意,别去。”   孙悟空声音小小的,却让如意决然的身影一顿。   “别去碰那金帖。”   孙悟空不抬头,只是盯着近在咫尺的地面,声音里透着软软的哀求。   这一个月来,他眼看着如意昏迷不醒,元神时强时弱,却完全无能为力的那种挫败感,让他从来都不曾服输过的心,害怕了。   他不怕如来佛,不怕这五百年的困囚,但他不想如意为他,送了性命。   “如意,别管我了。”他嗫嚅着,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   如意蹲下来,仔细的拂去夹杂在孙悟空乌金色毛发里的草叶,指尖温柔的顺了顺他头顶蓬乱的毛,浅笑中透出义无反顾的坚定,“我怎么能不管你。”   孙悟空因她这句话不自禁的抬起头,金色的眼睛一瞬间闪过欣喜和不甘,却在下一息迅速消散,咧咧嘴笑道,“我自己做下的事,自己能承担,如意怎么不信我呢。”   他故作轻松的笑容,让如意心里发酸。   这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他的脸上。   “如意,你先回去吧,嗯?”孙悟空想活动一下肩膀,却发现无能为力,只得伸手拽着如意的袖子说道,“我肯定能出来,如来老儿取不了我的性命,才把我压在此地,如意,你不用担心我,真的。”   如意眼睛里盛满了悲哀,心里疼的说不出话来。   几时,要他这样装傻,就为了哄自己离开。   “好如意,你就答应我吧。”孙悟空使劲咧开嘴,笑的露出白色的獠牙。   他一如既然笑的无赖,可是却再也不能抱着如意的腰,向她撒娇。   “如意,你就信我吧,五百年,哦不不不,三百年,我一定能出来,”孙悟空着急的许诺,这会他也不管是不是在说大话了,只想着先把如意哄走,“我现在也是长生不老了,就是过个千百年,也不会变成老猴子了,嘻嘻。”   他努力摆出当年的笑脸,却让如意几乎落下泪来。   孙悟空心里没了主意,可嘴上却只能干巴巴的继续劝道,“如意,你先回师父那里,到时……”   “对了,”如意脑海中灵光一闪,脸上顿时现出喜色,“我揭不下如来的金帖,可也许师父有办法!”   之前气火攻心,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有了主意就等于有了希望,如意满心的哀戚一扫而空,她摸摸孙悟空的脑袋,喜悦从声音里透出来,“悟空,你等我,我去找师父,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嗯。”   如意不伤心了,孙悟空很高兴,可是又闷闷的有些失落,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呢。   他现在动都不能动,如意要走,明知道是为了他,心里却还是有些小别扭。   如意解下自己的乾坤袋,打了个结,系在孙悟空的手腕上,轻声对他说道,“你不是很喜欢三星洞后山的桃子吗,这里面都是最大最甜的,还是你当初摘给我的呢,你不是都尝过了吗,保证甜。”   孙悟空被禁锢了法力,如意撤了灵识加持,只要一个口诀,就可以打开乾坤袋。她知道孙悟空那么爱玩闹的性子,待在这里肯定难受,所以想拿这些桃子哄他开心。   当初他总是把最好的拿给她,她想着猴子这么馋,那桃山一年才结几个果子,哪里够他吃的,所以把这些一个不动的都攒了起来。   孙悟空定定的瞧着如意的手,绽裂的血痕早已不复存在,已回复到一如往昔的白皙剔透。他突然想拉着她,不叫她走。   如意,留下。   他知道只要说出来,哪怕是再无理的要求,如意也会答应的。   可让她留下做甚么,看着自己这幅狼狈不堪,身不由己只能任人摆布的鬼样子吗?   他孙悟空从来不怕谁笑话,那些只会说大话却没胆的孬种才不被他看在眼里。可如意不同,他不想让如意天天对着他这样。   他这是怎么了,想让如意走的是他,想让如意留下的也是他。   自己何时变得这么神神叨叨的了。   孙悟空烦躁的甩了甩头,他怎么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甩掉了心里奇怪的感觉,孙悟空觉得脑子清明多了,还真想起一件事情。   “如意,花果山……还好着吗,帮我去看看吧。”   如今他没了法力,那么猴毛变成的小猴子们肯定也会消失,花果山还在天庭手里,这让他不得不担心。   想到这里,孙悟空心里又给如来记上了一笔。   如意留在四劫幻阵中的那粒神识并无变化,也就是说,没有人闯入水帘洞,花果山的猴子们应该都是安全的。可悟空的担心也让如意多想了一层,灵山这边已经是势成水火,天庭那边的态度捉摸不透,四劫幻阵连杨戬都挡不住,也不能算是稳妥的法子。   为了让悟空安心,花果山还是要去一趟的。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孔宣,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小师妹,你省省力气吧,就是你把西王母的蟠桃园都搬来,恐怕他也吃不上一口。”   若是以前,孔宣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说出来,如意肯定不搭理他。只不过几次三番得他相助,心里感激,再说他也没恶意。因此如意只挑着他话中有用的问,“这话怎么说,这里附近会有妖怪出没?”   就算是妖怪,乾坤袋只是个普通法宝,何况里面装的不过是些灵果而已,岂会引人注意?   孔宣嗤笑一声道,“不是妖怪,是佛陀。”   如意皱紧了眉,目光凌厉的四下打量一遭,才又看向孔宣,“他们想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你几时见过身陷囹圄还能好吃好喝的。”恐怕两人前脚一走,后脚这乾坤袋就没了。   如意眼中忽现戾气,咬牙恨声道,“那就叫他们连佛都做不成!”   “不必这么麻烦,”孔宣拉住了看似要肃清五行山的如意,“他们不过是小角色,灵山多的是这种打杂的,弄死一批又来一批,岂不是没完没了了。”   如意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隐了戾气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孔宣得意的笑了笑,低头看着孙悟空,“猴子,想让那些家伙别来骚扰你,叫声师兄听听。”   如意无语,为何孔宣总是爱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纠缠。   孙悟空看了他半晌,居然翻了个白眼,撇着嘴把脸扭向一边。   噗,他这孩子气的举动几乎给如意逗笑了。没想到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情做鬼脸。   “死猴子……”孔宣眯起眼睛,真想把他猴毛都烧光,看他还敢给自己摆脸子。   所以说师父真是没眼光,看看这一个两个都收的什么弟子,个个都不把他放在眼里,那条小龙也是,这猴子也是,就连看起来乖乖的小师妹,都只会对着猴子笑!她连对那条伪龙都比对自己温柔!   这师兄做到这个份上,他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可怜了。   真的好想背叛师门啊……   看着孔宣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深知他秉性的如意忙开口道,“师兄,你有什么好法子?”   斜睨了孙悟空一眼,孔宣抱肩仰头,一副我不高兴我需要人哄的样子,很是高傲的哼了一声。   如意凑上去,好言好语的说道,“师兄,你有好办法就告诉我吧,我知道你最好了。”   “如意,别理他!”孙悟空咬牙切齿的喝了一声。   如意还没来得及给他比划,孔宣又哼了一声,“就是,关我什么事,我干嘛多此一举呢。”   好嘛,这两个都是小孩脾气。   如意只好给孔宣顺毛,“师兄,好师兄,你就帮帮我吧,好不好。”   她一边软言软语的说着,一边悄悄示意悟空不要插话,孙悟空瘪了瘪嘴,却真的没再吭声。   孔宣也是个顺坡下的性子,几句好话就让他心情顺畅起来,大手一挥,颇有些挥斥方遒的意味,“行了,看师兄我的。”   他将五彩神光一抖,如倒扣金钟一般,把这五行山方圆十里裹了个严严实实。   五色神光圣人以下神佛难破,用来阻止什么五方揭谛之流绝对算得上大材小用,可是孔宣喜欢,在他看来,什么法宝也没自己的本命神光来的可靠。   “这就行了,”孔宣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虽然我揭不下如来的金帖,可挡一挡虫子还是要的,除非如来不要脸面了,不然谁都别想来打秋风。”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作者会创造出一个鲜活的角色,好的演员会给这个角色赋予灵动的生命。 再次赞六爷一个,虽然在我心中,猴哥是猴哥,六爷是六爷,但不可否认他演的孙悟空真的就像书里的那个孙悟空一样。 九九八十一的歌词真心写的很好,配上up主的神剪辑,感觉棒棒哒!   ☆、第四十一章   远远的看见花果山,仍然是青山翠树,碧水飞虹一尘未改。甚至透过四劫幻阵里的灵识探视,还能感觉到水帘洞里的众多生灵波动,如意总算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知道孙悟空勾销了生死薄,花果山的猴子们都得了长生,这是福气,可有时也未必。   这些猴子原本占着花果山的福地灵山,比一般的精怪强壮些,可到底也没有修行过,若是被打杀了,没了生死薄收拘魂魄,这些单纯的兽灵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掉,不复存在。   超脱轮回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好在,他们都没事。   如意的脸上还未露出欣慰,便又凝住了目光。   杨戬提着三尖两刃刀,眉心一竖天眼未开,乘云疾行而来。   跟如意站在一个云头上的孔宣突然跨前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如意挡在身后。   杨戬停在了离他们很近的位置,侧开手中兵器,唇角勾起缓缓一笑,说道,“这么不欢迎?我可不是来打架的。”   孔宣眯着凤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整盔肃甲的样子,难道是来叙旧的?”   杨戬低头看了自己的装扮一眼,笑着反问,“怎样,这出迎够隆重吗?”   孔宣嘁了一声,“马马虎虎,你该把那六个稻草头一起带来,那才算隆重。”   六个稻草头?如意默默的猜测,该不会指的是梅山六兄弟吧。   怎么听这对话,孔宣和杨戬似乎关系匪浅。   杨戬对孔宣乱起外号的言辞不甚在意,若有所指道,“他们走了,谁来看守花果山呢。”   如意瞬间蹙起了眉,杨戬说这句话的时候,分明眼神看的是自己这边。   果然,杨戬的目光越过孔宣直对过来,“我该叫你,如意吧。”   “不,你该叫我,道友,我与你不熟。”如意声音柔和,可话语里明显带着疏离。   “我与石矶,还算有些交情。”   “那又与我何干。”她不是石矶,为何每个人总要将她和石矶混为一谈。   看得出如意的心里的抵触,杨戬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何必呢,我知道你不是石矶,可她毕竟是你的前世,若是你不肯承认自己从何而来,又怎么知道,将要往何处去呢。”   “既然你也说了,石矶是前世,现在的我该往何处,该做什么,我心里再明白不过。”   如意定定的直视着杨戬,双目中没有丝毫迷茫,“那你呢,是来阻挡我们的吗?”   “我确实受命来此,”杨戬俊美的脸上再次露出笑意,“不过,我也不一定要听命行事。”   如意侧头看向孔宣,她承认杨戬是光明磊落的,可这时候她能相信的只有孔宣。   觉察到如意的视线,难得安静的孔宣低下头,声音沉稳而轻柔,“去吧,我在这等你。”   平时见惯了他耍赖玩闹,此刻正经起来的模样,竟意外的让如意觉得可靠,遂乖乖的点了点头。   让开路任如意离开,杨戬好笑的看着他,“你现在才出手,不觉得晚了点吗。”   孔宣眼神不看他,只是撇撇嘴道,“总好过袖手旁观。”   杨戬赞同的点头,“也好,如来出手一次不容易,看来灵山对孙悟空是志在必得,这一次,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打算。”   孔宣哼了一声,“说志在必得还言之过早吧,天庭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就要看接下来灵山要怎么做了。说实话,你若是为你小师妹着想,就该劝她不要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不管是天庭还是灵山,都不是她可以抗衡的,深陷其中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恐怕她已经深陷其中了,”孔宣无奈的叹了口气,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别忘了,那猴子再欠揍也是我师弟,惹了祸挨教训是活该,但不是谁想管教就能管教的。”   ***   “大王怎么还不回来?”   “大王去打那些坏神仙了,打赢了就回来了。”   “那大王现在还没有回来,是不是……没打赢啊?”   “胡说!大王一定会赢的!”   “那大王怎么还不回来呀。”   “嗯……说不定,那些神仙又请大王回天上去了。”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哦~~~”   水帘洞里又陷入一片寂静,没过多久,不知是谁低低的抽泣了一声。   “我想大王……”   这声哭腔,带着浓浓的委屈。   “大王快回来吧。”   “我也好想大王回来。”   “大王…………”   大王,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外面的陈兵枕戈,似乎已无声的坦诚了一切。   悲伤好像会传染一般,低低的啜泣声在水帘洞里弥散开来。   突然,水帘破开,一道金影落在石桥之上,威风凛凛的抖落了披挂上的水珠,高声叫道,“孩儿们,老孙回来了!”   “大王!”   “大王回来啦!”   压抑的悲伤瞬间被欢腾的雀跃替代,猴子们欢呼着扑上来,兴高采烈。   “大王,你回来啦!”   “大王,你还走吗?”   “大王,你别走!”   “大王……”   猴子们把孙悟空围在当中,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孩儿们,听我说。”孙悟空一挥手,小猴子们立刻就安静了,一双双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自家大王。   “老孙回来,是带你们去个地方。”   “大王要带我们去哪?”   “你们先把眼睛闭上。”孙悟空一句话,那些还不明所以的猴子们就通通飞快的闭上了眼睛。   掐着诀,孙悟空朝空中吹了口气,那些猴子们脚下就冒出了片片芭蕉,长到有船那么大,御风而起穿过水帘,裹着青烟袅袅,朝西牛贺洲的方向急驰而去。   而站在原地的孙悟空,脸上现出一丝落寞,恍然消失不见。   正在跟杨戬东一搭西一搭闲扯的孔宣,猛然面色一变,差点一句粗话脱口而出,“我……!她居然就这么走了!”   杨戬笑的幸灾乐祸,“哎~~你这师兄当的可真是尽心尽责,佩服,佩服。”   那些猴子们离开花果山这么大的动静,不止瞒不了孔宣,也瞒不过杨戬。   当然,动手的人,也没指望能瞒过这俩,她就是理直气壮的带走了这些猴子。   可是孔宣气的想吐血,他就这么被丢下了,被丢下了啊!好歹也要知会一声嘛!   连跟杨戬斗嘴的心情都没有,孔宣有气无力的甩甩手,“我走了,有缘不见!”   瞧着孔宣略显哀怨的背影,杨戬觉得,他确实该带着梅山六兄弟一起来的。   ***   西牛贺洲到的很快,在进入方寸山界碑的刹那,如意惊恐的瞪大了双眼,那依山而落的三星洞府,居然不见了!   心里的恐慌,差点让她维持不住法术,好在她心里还记着那些猴子们,才及时稳定住心神,让那些芭蕉叶安全的落在山上。   纵使有再多焦虑,也必须先安顿好那些猴子们。如意摇身一变,又化成孙悟空的样子,努力让自己做出轻松的笑脸。   就是没了三星洞,方寸山仍是灵气充裕,奇花灵兽不减当初。只是猴子们却不明白,为何大王要带他们来这里。   本来如意是没想带他们来方寸山的,毕竟没禀告祖师知道,这么贸贸然实在失礼至极。可在水帘洞外听到的那些话,却让如意软了心肠,多了警惕。   现在悟空不在,花果山就成了板上鱼肉,一旦有变,只能任人宰割。倒不如让他们到方寸山暂避。   只要方寸山界碑还在,除了能与祖师比肩之大能者,其余人等休想染指分毫。   她也不想让这些心心念念等着他们大王的猴子们失望。   “大王,那你还要走啊?”   “老孙还有事情要办,等办完了,就带你们回花果山。”   “大王,那你早点回来。”   “是啊,大王,早点回来。”   “大王,你会带王后一起回来吗?”   一个小猴子突然嚷道,让如意的身影顿了一下,眼神都惊诧了,“王后?”   小猴子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吱吱唔唔的,“大王爷爷不是说,‘如意奶奶’不中听吗?”   所以‘王后’就中听了吗?!   她哪里知道,孙悟空一开始听到也愣了许久,并且,孙悟空心里还真的比较过,‘如意’和‘王后’哪个中听。   他算来算去,还是觉得自己叫‘如意’中听,可他不乐意其他猴子们也这么叫,所以就默默的随他们去了。   如意以为是孙悟空让他们这么叫的,张了张嘴,又不知该纠正什么。   “大王,王后她,不回来吗?”小猴子有些伤心,是为大王伤心,他记得大王最喜欢王后了。   然后他就看见大王笑了笑,“我会带她一起回来的。”   我会带他一起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在构思下面这一部分的细节安排。 说实话,谁说大纲难想的,具体安排难多了TvT   ☆、第四十二章   安顿好了猴子们,如意变回了自己的模样。经过后山时,那满山的桃树又挂了果,远远的就一阵香气扑鼻。   如意怔怔的遥望着,一时间恍如隔世。   那满山的桃子,也会因失了采摘的人,而觉得寂寞吗?   如意低下头,失笑自嘲,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变得伤春悲秋起来,难道因为此去艰难,就从心里畏缩了吗?   师父门下,没有胆小怯懦之人,悟空如是,孔宣亦如是,自己这般小女儿心态,岂不枉为祖师的入室弟子。   定了心,如意刚一转身,登时吓了一跳。   孔宣鬼魅一样立在她身后,不知到了多久,脸色都快黑成锅底灰了。   “小、师、妹~”孔宣眯着眼睛,这几个字叫的咬牙切齿。   自知有些理亏,如意讪讪的扬着笑脸,“师兄,你回来了。”   孔宣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两声,气的眼角抽搐,“你可真有心,就那么把我丢下了?!”   还让杨戬看了笑话!   “呃……我把五彩凤翎弄坏了,没法知会你,”如意不敢看他,底气不足的解释道,“再说,师兄你修为那么高……呵呵……”   如意一服软,孔宣就气不下去了,颇为无奈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转移话题,“你这是准备把方寸山变成猴子窝嘛。”   如意尴尬的笑笑。只要孔宣消了气,她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如今还有更重要的摆在眼前,“师兄,为何三星洞不见了?”   “不知道。”孔宣把头摇的干脆利落。   “那……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这有什么,师父就是把整座山都搬光了,我也不奇怪。”   如意止不住暗暗嘀咕,看来,师父在师兄心里的形象,可不怎么光鲜呢。她还记得上次无字天书的事,那时孔宣的话语间也没有半分恭敬。   既然两人都不知道原因,如意还是决定上山看看。   千阶尽头,一纵十个大字的石碑仍在,可它后面已经空空荡荡,连物是人非都做不到了。   “师姐!”不及伤感,石碑后面忽转出一个红色人影,抢到如意身边看着她,喜不自禁道,“你可算回来了!”   “红莲?”如意没想到他会在此处,惊讶打量道,“你怎么在这里?”   多年不见,他已经完全化形,隐去了额上的龙角,又有功德金光护体,连如意都不能看透他的本相了。   “我在等你啊。”红莲见了她很高兴,声音也多了几分轻快。   “你一直等在这里?”如意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那三星洞为何……”   红莲面色一滞,还没来得及说话,孔宣就哼了一声,站在旁边说起了风凉话,“你问他,他能知道什么。”   如意还不知道说什么好,红莲却马上反唇驳道,“我不知道,难道你就知道?”   “我当然——”孔宣话到嘴边,又在如意饱含期望的目光中生生咽了下去,暗瞅着红莲眼带得意,心道这小子还真滑头,差点被他诓了,“当然不知道,那也比你知道的多。”   如意眼中的期望黯淡下去,孔宣心里止不住有点小内疚。   “比我知道的多又怎么样,你知道三星洞为何不见了吗,你知道师父去哪了吗?”   面对着红莲一连串不依不饶的挑衅,孔宣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的简直要喷出火来。   他不知道?他什么不知道!可是知道不能说顶个屁用!   几十年不见,这小子怎么嘴皮子利索了这么多!   红莲似乎看准了他无法反驳,抱着双臂啧啧有声,“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当人家师兄的。”   孔宣气的牙根痒痒,“小子你皮痒了是不!”   如意就在身边,红莲才不怕孔宣,“仗着修为高了不起吗,你厉害怎么没见你把孙猴子救出来,还不是束手无策干瞪眼。”   “我先让你尝尝厉害,看谁干瞪眼!”孔宣一副撸袖子的架势。   “谁还怕你不成!”   “你们这是做什么,”如意转身挡在两人中间,好生劝道,“大家都是同门,别为这些小事较劲了。”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如意还抱着一丝希望,“红莲,三星洞是何时消失的,师父回来过吗?”   可惜,红莲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这一次,师父走的毫无征兆,甚至连近在咫尺的他都没有任何察觉。   如意的低头不语,让红莲心里有些沉闷,想了想还是道,“我听说,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除了师父,没人能帮得了如意,所以,红莲就没有再回西海边,而是一直留在这里。也果然等来了她。   “师姐,你现在怎么打算?”   如意抚着石碑上的刻字,心情沉重。   师父,这是明摆的不见她么,他不再管悟空了么。   天地之大,若师父有心避开,她又该去何处找寻呢。   掌心贴着石碑,古朴青石的凉意沿着手臂窜入心里,冷的人心慌,如意后退两步,缓缓的跪了下来。   师姐!红莲禁不住上前一步,似是想去扶她,伸了手却又停在了原地。   “师父,徒儿不肖,未能谨遵您的教诲,不沾尘事。如今悟空受困,若是师父见怪,就怪在我一人身上,但请您怜悯悟空一片孝心,救救他吧。”   “师姐……”   “徒儿决心已下,宁愿粉身碎骨也决不置身事外,只求师父教我,该如何做才好。”   如意对着石碑,恭恭敬敬的俯身叩首。   孔宣面无表情,红莲却看得不忍,刚想上去劝她,那石碑之上却突然放出金光,晃得如意几乎无法睁眼。   待金光散去,那石碑上,跃然浮现出几行字迹。   天道轮回,   佛生金蝉,   借命承运,   因果循环。   石碑前一片寂静,不止是如意,就连孔宣都看着那烨烨放光的金字,震住了。   良久,如意豁然起身。   “师兄,金蝉子在灵山到底是什么身份?”   孔宣一脸莫名,“如来的大弟子嘛。”   如意眸光一闪,又问,“那金蝉子在这件事里,又是何种角色,灵山想要他做什么,借谁的命,应谁的因果?”   如意最后两句话咬的杀气腾腾,目光深邃的盯着孔宣,而孔宣却头一次挪开了视线,眼神飘忽。   “他是如来的首席弟子,重要性当然不言而喻了,啊,我知道了,如来这么器重他,定是要将衣钵传给他。”   连红莲在一边都看不下去了,“你这敷衍的也太假了,谁信呢。”   你给我闭嘴!孔宣恶狠狠的瞪了红莲一下。   “好,既然师兄不愿明言,我也不为难师兄,师父既言是因果循环,那我就破了这因果!”   话音落下,如意立时指掐法诀,孔宣心下突跳,一把按下如意双手,急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如意冷眼看他,“你心里明白。”   孔宣语塞,如意心中不耐,被攥住的手使劲挣扎起来,“你还当我是你师妹,就放手!”   “不行!”孔宣不放,反而抓的更紧,“如意,你切不可鲁莽行事!”   红莲也急忙上前拉住如意的衣袖,一叠声的喊道,“你去哪里?我同你一起去!”   “不,你不能去。”   “师姐!”   如意使劲挣脱了孔宣的手,看着红莲道,“你修行不易,如今有功德加身,借此渡劫飞升便指日可待,不能因我一己之私而前功尽弃,虽然三星洞已被师父抹去,可方寸山的界碑还在,你留在这里,想必没什么人会来找你麻烦。”   “我不怕麻烦!”红莲挤到孔宣前面,急躁道,“我不稀罕飞升成仙,我也不知道你心中是怎么打算的,但这种时候难道要我作壁上观吗?”   “此事非同小可,就算我自己也吉凶难料,我不能让你陪我去趟这浑水。”   红莲赌气道,“我早说过,我的命是你的,就是魂飞魄散,我也不会退缩的。”   看他如此倔强,如意不得不语气强硬起来,“既如此,我命令你留在这里,你的命也不再是我的,而是你自己的。”   红莲不服气的想要反驳,却被如意的眼神制止了,“红莲,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希望你留下,如果我此去未能成功,等他日师父回来,你代我向他老人家告罪一声……顺便,求他救救悟空,我就心满意足了。”   红莲低着头,黯然不语。如意越是为他着想,反而让他心中生出一股挫败感,到了关键时刻,就是想要帮忙,他都不够资格吗。   “如意,你可想清楚了,”隐约猜到如意的打算,孔宣心里骇的突突直跳,“这不是儿戏,我们再商量商量,也许师父不是这个意思呢。”   孔宣后悔,是不是一开始自己就错了,就不该让如意从无字天书里出来,就算在那里关一辈子,是不是也好过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意凝视着孔宣,仿佛能看到他心里一般,“师父是什么意思,我想师兄要比我明白的多。”   她的声音平稳柔和,却透着一抹血腥的决绝,“我资质愚钝,也许无法参透师父的话里真意,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如果要为此付出代价,我甘之如饴。”   “那你是决定要……”   “没错!”   “师姐,你要去做什么?”   如意转过身,定定的望向灵山的方向,慢声道,“我要截杀金蝉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三章   北俱芦洲自古以来就是苦寒之地,与此相接的北海也受其喋染一般,平波浪静寒气满江。   这人迹罕至的孤寒海面上,此刻却响起平缓低稳的佛偈诵音。   “天因有相,地生无常,贪嗔痴欲,往虚归极,世皆言苦,妄念自主,善哉,善哉。”   诵偈之人踏水如履平地,每念一节而进一步,而他身后所过之处,波鳞荡涤,步步生莲。   天地间回荡着悠扬绵长的调子,恬淡静好。   “大师留步。”   忽一声唤,自他头顶半空里传过来。   金蝉子眼眉一抬,发觉唤他之人是如意时,整个身体霎时僵直了一瞬,笑容也在那一刻扭曲惊滞。只是他回神的快,立刻又平缓下面色,神情安逸的朝如意躬身施礼。   口中称偈,“阿弥陀佛,施主,多时不见,可还安好?”   他嘴上说着,人却悄然向后滑了三分,带出水面一点涟漪。   只不过他的眼神虽未直看如意,却一刻不敢稍懈的集中精神,是以连他自己也未注意到,水面微颤的波纹已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如意却好像没看见他的小动作,离他尚有些距离便已停下,声音礼貌而疏离,“大师是出家人,先前灌江口处还算句句直言,此时却为何明知故问?”   他怎能忘却,就在几月之前,还曾受命拖延时辰,以保佛主所愿之事不受搅扰。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一见如意而蓦然惊惶。要知道如意曾险些身死佛手,他以为,如意是拧不过佛主,改来找他出气的。   好在如意没有弗一见面就大打出手,这让金蝉子稍稍放松,心里还是警惕着,再往后挪了一分,“施主莫要冷嘲热讽与我,贫僧也实无奈。”   “我知道,”如意似乎看出他的不安,未进半步,反而在原地半转身侧对着他,脸色虽不算好看,却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只冷声道,“各为其主而已,只是我的心情,大师也该明白。”   听出她有点挑刺,金蝉子好脾气的应下来,“倒是贫僧失礼,不知施主将欲何往?”   如意看他一眼,沉吟再三才道,“说给你也无妨,我正要去寻访仙师,求上道之术移山之法。”   金蝉子一愣,随即又释然,这倒也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施主何必执念于此,我佛……”   他本想劝如意放弃,可对方只是毫无表情斜睨过来的一眼,便让他诸多话语都梗在了喉中。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金蝉子无话可说,正想寻个由头离开,却听见如意又问道,“大师何往?”   金蝉子对空礼佛一匝道,“我佛慈悲,怜南瞻部洲众生多苦,贪淫乐祸,愿以身传道,渡众生苦厄,但恐善信难行,故遣弟子前往探路。”   “倒做的好事。”   如意言语讥讽,金蝉子体谅她的心情,也不多言。如意似乎也是撒个气罢,又整理了语气复问,“大师不行霄汉,似这般步履量道,几时才得到?”   “施主有所不知,我佛亲旨,不许云行,以勘定行前路途为用。”   “我却不知,西牛贺洲往南瞻部洲去,还要经北海吗?”如意语气略轻快了一些,尽管免不了言辞含刺,“我看,大师是趁机游山玩水,没把你们佛主的法旨放在心上吧。”   “呵呵,贫僧已目过矣。”   “是么,不知路程几何?”   “行山渡水,踏路乘舟,恰好十万八千里。”金蝉子说到最后这词时,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五行山下的某只猴子,怕眼前之人又会勃然动怒,颇有些小心翼翼。   毕竟那时,他也远远在场观望,如意的决然刚烈,让他这不染世俗的出家人也禁不住叹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无奈时也,命也,不可违背。   如意却没什么太大反应,敷衍道,“倒是不算远。”   她明显是心中有事,却迟迟不开口讲明,金蝉子暗想,必是话里内容难以启齿。   “施主有话不妨直说,若贫僧帮的上忙,只要不违佛旨,贫僧必竭尽全力。”   金蝉子在灌江口见如意时,未尝不是想说服对方皈依沙门。如来佛祖曾对他言,如意虽道行浅薄,然一散仙能隐居西牛贺洲而不得知,其身后所属不可小觑。   孙悟空顽劣难驯,他知道佛主将其压在五行山下必定大有深意,但若是有机会拉拢如意,金蝉子还是愿意尝试的。   如意犹豫些许,才低眉敛目缓缓说道,“大师若有心帮我,就该明白我想问什么。”   金蝉子眉头一皱,为难道,“施主,孙悟空被我佛留在五行山下,也不过是希望他克己思过,我沙门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朝孙悟空得脱天灾,行善积德,或可入沙门成金身正果,岂不好过下界为妖。”   “我却想问,他朝为多少年岁?”如意嗤笑一声。   “贫僧不敢妄语,不过我佛慈悲,定然不会让他久困山下,何况他已超脱轮回,长生不老,如今虽不自由,却也未受磨折,施主何不顺其自然呢。”   “你说的轻巧,”如意白他一眼,“以己之长度人之短,大师这话未免不够中肯,以悟空的性子,哪受得了这等拘禁,”她话尾一转道,“不如大师教我挪开这山,我带他回去闭门思过,绝不踏出一步,如何?”   金蝉子讶然失笑,恐怕这话才是说的轻巧吧,能让佛主亲自出手,怎么可能几句话就放了。   看他神态也知道他心中所想,如意有些赌气道,“算了,我也知道,大师是佛门弟子,又怎么会帮我。”   金蝉子但笑不语。   如意却低了情绪,抬头正视金蝉子慢声道,“我已想到,你不会帮我,只是但还有一点希望,我也是要试的。”   明明她笑的清冷苦涩,金蝉子却在这笑容中恍惚如坠冰窖,心下不寒而栗。   一息惊觉,不知何时,如意已离他近在咫尺。   金蝉子蓦然大骇,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一股冰凉彻骨的凌烈剧痛却从背心刺入,透胸而出。   剑身寒光毕现,映在如意巧笑嫣然的双眸中,一步步逼近,直至染血的剑尖抵在如意自己的胸口,轻启朱唇,“我从不跟死人废话,但今日我破例。”   悦耳的话语声同时从前后响起,金蝉子口中含血,强制着扭头去看,果然身后一袭翠衫,仿佛莲生双子,手中正握着龙骨剑柄。   他咳出一口血沫,哑然苦笑。   终还是,大意了。   若是如意笑脸相迎,以前诸事全不计较,亦或一言不发刀剑相向,那金蝉子定当在第一时刻有多远跑多远,他是有自知之明的,斗法比不过如意,可自保却绰绰有余。   纵使他身后有如来佛祖坐镇,三界或未敢有对他不利者,只是对如意不同,那日如来尊下,五行山上,她的状若疯狂,都给金蝉子留下了深深的忌惮。   他想过最差的,是如意以他为质,要挟灵山放了孙悟空,却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趁他不备雷霆般痛下杀手。   “我,不懂。”金蝉子痛极,却还是觉得委屈。此事跟他何关,何以罪责致死。   如意虚与委蛇那么久,为的就是一击得手,此刻哪里会再多言半字,伸手握住剑刃向回一扯,掐指念诀,石中火自指尖窜出,蛇一般绕满金蝉子全身,瞬间将他的躯体元神焚烧殆尽。   她知道金蝉子定会有所防备,若不能一招致命,惊动了灵山就没机会了。因此她一面跟金蝉子说话以慢其心,一面取出自己的一片元神化为分|身隐藏左右,伺机动手。   甚至为做到出其不意,她并没有选择法术,而是特意炼了一柄龙骨剑,将三色龙魂幡中的摄神金龙也一同炼化,为的就是在刺伤金蝉子时,锁住他的元神不得逃脱!   火焰散去,只余一粒舍利子漂在半空闪闪发光。   佛法高深之人圆寂后,才会留下舍利子,想不到金蝉子也有此层次了。   如意想着,朝舍利子伸出手,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她的指尖还未触碰到,舍利子突然光芒聚敛,砰的一声爆裂开来,从里面窜出百十道黑影,如同被惊吓的游鱼四散奔逃,其中一片甚至慌不择路的撞入如意怀里。   此种变故大出如意所料,她离得太近,施法去抓已然来不及,只能真元尽出,重重砸向海面,卷起惊涛骇浪试图阻止一二,同时口中大喊,“师兄!”   天地间忽现五彩神光,细弱牛毛,铺天盖地的朝四周飞射而出,那些逃窜的黑影纷纷被神光刺中后化为灰烬。   可百密一疏,还是有几片黑影迅若闪电,已经逃的看不见了。   孔宣悄然现身,望着远处摇头懊恼,“嘁,还是棋差一招。”   “师兄,为何会如此!”   就算金蝉子元神不灭,也不能自己分裂魂魄而遁去,更何况,他的元神分明已被灭杀,那些灵魄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里只有一魂一魄,刚击杀的,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如意呼吸停滞,身形顿时一个趔趄,没想到她处心积虑,竟然功亏一篑!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么么哒一直追看并且用心留评的亲们(我不是要坑啊不要误会!) 你们每个评论都使我拥有更大的热情和毅力。 猴哥是我的童年男神,没有之一,我想的就是尽力写好,不敷衍任何一个章节。 现在开始进入重头戏了,我知道这几天更新的很慢,大纲我是有的,但是细节的构思很花时间,而且我写了不满意又会删掉。 我不是大神,没有提笔万言的实力,这一点我自己也很心塞。 我只是尽力倾注自己对猴哥的满满爱意(快够!) 所以其实我只是吐槽一下最近的码字进度实在是太慢了。   ☆、第四十四章   成败之间,听起来只有一字之差,可亲身体验之人,才能明白这一字之别,其中所包含的痛苦绝望。   双手在身侧紧捏成拳,掌心被指甲刺破出血也尤不自知,如意死死的咬住下唇,脑中非但没有混乱哀恸,反而出奇的冷静。   她紧盯着漂浮在眼前的,用真元划出的混元结界,眸色清冷凌厉。结界中,只有荒坟枯冢里鬼火般大小的墨色灵魄,如无头苍蝇一样在里面横冲直撞。   刚才这枚灵魄没头没脑的撞入如意怀里,被她顺手用真元卷住不放。当时如意不过是精神紧绷的下意识所为,却歪打正着的留下了这个提示,不至于眼下让自己毫无头绪。   就算这‘金蝉子’是傀儡,可也有一魂一魄在内,只因他蒙受佛荫,才没有让如意及时看出来。当时舍利子豁然爆裂,将团缩在里面的一魂一魄炸的粉碎,按理说,那些灵魄碎片该直往灵山逃去才对,可仔细回忆刚才的情形,却并非如此。   难道说,自己灭杀的元神躯壳都不是假物!   是了,定是如此,佛荫金身不比凡人之躯,若非本自所属,金蝉子的一魂一魄根本撑不住,他只会像石矶的残留元灵一样,不是沉睡封印,就是被吞噬同化。   所以那些被打散的一魂一魄,都已经通通丧失了灵智?!   如意将自己的猜想告知孔宣,不出意料的得到赞同,“我想没错,不然面临死境,这一魂一魄怎么也得冲着另外的两魂六魄遁去才对,而不是傻乎乎的逃到下界。”   “这么说来,他说寻求善信,倒也不是假话了,想必那两魂六魄是如来特意抽取出来的。”如意若有所思般喃喃自语,声音虽小,孔宣却也听的清清楚楚。   “竟然生生将自己弟子的两魂六魄剥离出来。”孔宣心中凛然,这可是比扒皮抽筋更加惨不堪言的痛苦,手段至此,所图必然不小。   他越来越觉得这件事谜团重重,以如来的神通,要做到这种地步,可见其中一定有连如来自己都无法改变的困难,能让佛众万千的一教之主也无能为力的,怕是只有天道了。   孔宣想罢,心中更是不屑,“如来可真够忍心的。”   如意倒是眯起眼睛微微一笑,“如此,倒不算功亏一篑。”   她说的腔调极慢,气声清浅如蛇般嘶嘶滑出。   孔宣顿感后背上真有蛇攀上来一样,汗毛炸竖,看向如意的眼神都不对了,“小师妹,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如意眨了一下眼睛,似笑非笑的看他,“他若是逃回了灵山,我倒还拿他没辙,可他去了下界,那就是他自寻死路。”   孔宣越发觉得她不太对劲,忍不住问道,“那几片灵魄不能单独久存,必然要寻找凡人附身,先不说想要找寻何其艰难,就算你找到了,他受佛荫庇护,躲在凡人体内,你又能怎么办?”   “一不做二不休,金蝉子有佛相金身我都杀了,难道还杀不了几个凡人吗?”   她说的云淡风轻,视人命如同草芥一般无二,与之前善良平和的本性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孔宣心里一紧,抬手一巴掌甩了上去。   他使得力气不小,如意完全未曾防备,整个身子都踉跄了一下,脸上迅速显出了红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孔宣头一次这么严厉的喝问,他心里有些怕了,非是别的,而是如意的心,“杀几个凡人算什么?你知不知道惹了业债,会堕身成魔,万劫不复的!”   不等如意回答,他自顾自的说下去,“好,就算你不在乎魂飞魄散。金蝉子怎么说也是同谋者,你为救孙悟空要杀他,也就罢了,可如今,你竟然不惜枉杀无辜也要除掉他,你的修道之心呢,你低头看看,你还是你吗!你这样,跟那些为非作歹的妖怪有什么区别!”   如意偏着头默然不语,视线落在虚空中,神色难辨。   孔宣表面看似镇定无比,其实心里如擂鼓一般,剧烈的跳个不停,那一巴掌上去,他自己肝都颤了。   他打了小师妹他打了小师妹他打了小师妹!!!   他憋着一副担忧焦虑义正言辞的脸,等等,他本来就义正言辞,心虚什么!   如意脸上的红印在提醒他,刚刚那一巴掌有多狠。孔宣悄悄的把那只手往背后藏了藏,他一直想做的是正直可靠善解人意的大师兄啊,那一巴掌真的是意外。   两人之间死一样的寂静,孔宣有点憋不住了,怎么办怎么办?   “师兄。”   短短两个字让孔宣身子一抖,忙不迭的挺直了脊背,底气不足的回一个字,“欸?”   如意转过正脸,眼神已褪去了那抹偏执残忍,恢复了本来的柔和,“我明白了,谢谢。”   小师妹没生他气……孔宣刚想松口气,如意却抬手捂住了脸,微微噘嘴嗔道,“你下手也太重了,好痛。”   “呃……”孔宣瞬间愧疚,“都是师兄不好,不该打你。”   如意噗的笑了出来,“骗你的,我知道你是好意。”他不过是常人手劲,如意都不用术法,自身灵气就把红印消掉了。   孔宣却没有随她逗笑,而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郑而重之的告诫她,“如意,我不反对你救悟空,可是切莫因此走入歧途。”   不要让他有朝一日,后悔帮她走下去。   就在舍利崩裂,散魂被孔宣神光赶杀殆尽之时,灵山之上,如来佛祖失了拈花一笑的镇定,七宝琉璃盏在佛手中骤然化为齑粉!   立在一旁的观音菩萨从未见过佛祖这般震怒,心下懔然却不敢开口询问。   “孽障,安敢如此!”如来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沉沉怒气。   佛荫舍利是他赐予金蝉子的,原本是为了滋养只剩下一魂一魄的金身,等金蝉子沿路勘定形势之后,投胎凡躯也多有裨益。结果,他等来的是金蝉子的身死魂散!   想她一个小小散仙,敢如此有恃无恐,怕是仗着背后有所依靠。他心里冷笑,岂不知人间不比天上,天道气运诸多限制,纵使那人是圣人修为,也无法任意妄为。   如来想罢,怒气也消去不少,好在那只是一魂一魄,且仍有幸存之魂魄碎片,一切尚可挽回,只是再不能放任不管了。   遂唤道,“观音尊者。”   “弟子在。”   “金蝉子遭逢此难,却也是他的劫数,只不过他身负重任,不得再任由妖仙横行无忌,毁我佛教大事,你和众位尊者需尽力扶助金蝉子,以早日解南瞻部洲之众生苦厄。”   观音聪慧,领悟到如来佛祖话外之意。目前佛主还未得知,那名为如意的散仙背后是何依仗,因此不愿赶尽杀绝,免得多生事端。金蝉子侥幸逃得几片散碎魂魄,早已失了灵智,只留执念投向人间,若是找回这些灵魄碎片,以佛教众徒信仰之威力,尚可修补。   一切当以佛教大义为先。   观音颔首应诺,“弟子领法旨。”   ***   自如意走后,两个月一晃而过。   放在以前,这两个月对于孙悟空来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可如今,却是度日如年。   那山顶金帖,不知是个什么玩意,他几次努力挣脱,都被那金帖一股钝痛直打进骨头里,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孙悟空恨恨的磨了磨牙根,要不是他的神通被封住,定想办法去了那金帖,这五行山又怎能压得住他。   不知道如意在做什么?   整日里得闲,孙悟空觉得自己脑子里转动的念头也多了起来。她走时还受了伤呢,现在到了方寸山吗,见到师父了吗,师父会怎么说,她好些了吗,几时回来……   这些琐碎心思,密密麻麻的爬满了他的脑子,总是在他眼前转来转去。   心上就好像长满了毛的桃子,恨不得扒出来挠干净才爽快。   他越是猫抓一样毛躁,就越是觉得这般动弹不得实在难以忍受,简直比雷劈火焚还要折磨。   有时候烦得紧了,他恨不得长啸一声舒解心中闷意,却又硬气的忍住。他若是如此,岂不是让如来老儿小瞧了去,以为他孙悟空心中服软!   “悟空。”   “师父?!”孙悟空猛地抬头,使劲伸着脑袋,急切的左右张望,“师父你在哪里?”   “悟空,你可知错。”周围不见人影,只闻其声。   孙悟空眼睛微得一睁,又慢慢耷拉下眼皮,“师父,你也认为弟子错了?”   无声回应,却似已默认。   “弟子不知错在何处,”孙悟空梗着脖子呛声道,“我不曾主动招惹他们,他们却屡次招惹于我,难道我就甘于忍气吞声不成!”   “唉~~~~~”虚空里传出一声长叹。   “好,既如此,我问你,你既领旨掌管蟠桃园,为何要监守自盗偷吃仙果,你既已捣了瑶池宴出了气,又为何擅入兜率宫偷食金丹,悟空,你可平心静气的想一想,是否真的无错。”   孙悟空低着头不言不语。   “悟空,为师知你争强好胜,你心早已明白,只是不肯口中明言。需明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心中无愧方可顶天立地。”   孙悟空也只是因为祖师一来便问责于他,心里难受才忍不住使性子。祖师话一软,他心里的别扭也就没了,乖乖的应道,“师父,弟子知道了。”   “悟空,天地无有尽时,大道亦难止步,可傲,不可狂,狂妄则失心,方有今日之祸。”   祖师是在教他,不可狂放大意,他要不是太过自信,也不至于被如来抓住机会不得翻身。   孙悟空悉心受教,“弟子记下了。”   “此劫数非旦夕可解,你今且安心,他日自有计较。”   听出来祖师要走,孙悟空急忙喊道,“师父,如意、师姐她现在在哪里?她被如来老儿伤了。”   “她已无碍。”   只短短四个字,便再也没了声息。孙悟空再喊时,已无人应声。   师父说无碍,孙悟空可算能安下心了,但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祖师似乎言犹未尽。   只是他如今这般,又能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祖师说,唉我徒弟太可怜了我去安慰一下他~~ 话说,那种男主明明没有上线,却非常有存在感的情节都有哪些?这个真的很想知道,急,在线等~~~~   ☆、第四十五章   人间四月天,正是繁华时。   如意不甚自在的低了低头,周围不时看过来的目光让她总忍不住想遁形而去。瞧了一眼身边悠然自若的孔宣,对集聚过来的众多视线恍如不见,不由得心里感慨佩服。   “如意,你这样低着头,怎么找啊。”   “师兄,我,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何不妥之处?”自打有灵识那天至今,受到的瞩目加起来也比不上这短短半柱香的多,如意心里都有点怯了。   孔宣倒是习惯得多,随手抚了抚散落胸前的银发,满不在乎道,“有何不妥,又没多长个眼睛少长个鼻子。”   如意小声嗫嚅,“可我觉得,我们跟人家的装扮,似乎差了不少。”   孔宣闻言,低头打量了自己一圈,奇怪道,“哪里有差,不过华美点罢了,凡间的丝物太粗糙怎么能穿,反正去了灵气都差不多,你看他们身上尽是粗布劣衣,多半是羡慕的,随他们看去。”   “哦。”如意见孔宣说的肯定,自己也没个主意,只能喏喏应了。   岂不知,孔宣所谓的装扮成凡人,就是收敛灵气,隐藏神光,其余一概不变,仅此而已。他头上雕花金冠,身上五彩凤氅,就这么原样穿着,就当自己已经是个凡人了。如意倒还好些,一袭翠衫云丝白靴,只是那织物轻盈飘逸,随着走动飘飘若飞。   两人这般模样,就是不是神仙也像三分,怎的不引人注目。   如意实不知,孔宣自诩见多识广,自然是听他的。就是心里觉得不对劲,也没有理由辩驳。   “这都到了城门下了,你还低着头,当心把人错过了。”   被孔宣一调侃,如意赶忙抬头,只见城门匾额上,‘宝象国’三个大字赫然醒目。   进城行了一段路程,如意慢慢也学会无视投向自己的目光,但见城中处处张灯结彩,喜庆非常,只是人群中来来往往的众多光头有些惹眼。   “怎么这里有这么多僧人,”如意看着那些步履匆匆的光头僧众,先是奇怪,随即恍然大悟,“看来,果然是他附身的好地方。”   “莫不是这国王是和尚当的?”孔宣随口笑道,“可惜在天上时,那碎片还能指引方向,到了这有人气的地方,反而不起作用了,这么多和尚,得找到什么时候?”   “有个方向也是好的,不过这一路并未见任何寺庙香塔,看来出现这么多僧人,定是有别的原因。”如意揣度道,“还是先问问吧。”   “你在这里坐坐,我去打听。”   身为一个可靠体贴的师兄,孔宣觉得有必要适当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找了个茶驿免得如意干站着,他转身去了街上。   “姑娘,要什么茶?”如意刚坐下,就有伙计笑呵呵的凑上来询问。   如意以前下山除妖,也从没跟凡人打过交道,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哪里知道这是歇脚卖茶的地方,只当对方好心,遂答道,“嗯,碧海明珠,劳烦你了。”   “……碧……”伙计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这么个茶。再看如意这一身翩然若仙的打扮,又这般不谙世事,猜想若不是王公贵族,就是修道真仙,心里顿时激动起来,提壶的手都哆嗦了。   如意这才想起,碧海明珠是方寸山上种的,山下只怕是没有,遂改口道,“不妨事,我也不渴。”   伙计正想着如何能多搭搭话,万一真是修道仙人,就算不能点化得道,便是赐下半个仙丹圣果,也堪称天大的福报。又听如意话语平和,似是个好相与的,心里一喜,提壶给如意斟了杯茶,试探说道,“仙子一路辛苦,不知为何到此啊?”   如意倒没注意他话里的措辞,心里只想着打听消息,刚好他问起,就借话反问道,“请问这位小哥,为何城中僧人如此之多?”   伙计见如意没有否认,越发相信她是仙人了,语气也霎时恭敬起来,“仙子有所不知,只因我国公主斋僧布施,广结善缘,但凡僧人无不款待,故而许多别处的僧人也都赶来我国,是以如此热闹。”   “哦?”如意皱了眉,轻声自语,“为求一饭千里奔波……”   她没说下去,却微微摇了摇头,态度已不言而喻。   伙计是个机灵人,见她神色就知道她对那些僧人没好印象,顺着话茬说下去,“何止一顿饭哪,只要张口,还赏一锭金子呢,别说和尚,好多人剃了头发,换身衣裳也去领赏呢。”   他话里也是幸灾乐祸,如意勾勾唇角,续问,“那公主莫不是佛教善信,不然怎会做此事?”   “哪里是什么善信,我国上下连一间寺庙都没有,只不过是公主为自身还愿而已。”   “哦?”如意起了兴趣。   仙长有问,伙计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事情是这样的,两年前元宵灯会上,国王的三公主不幸走失,派了很多人去找,都杳无音讯,结果就在前些日子,三公主平安归来,还觅得一个贤郎驸马。”   伙计说到这里,啧啧有声,“原来公主当日为妖怪掳走,幸得为驸马所救,那驸马生的英姿伟貌,一身武力非凡,才能救得公主性命,送还归朝,国王大喜,封他为当朝三驸马,公主布告全国,说幸有佛佑而得脱大难,因此要斋僧三年还愿,至今已有半年了。”   如意听到此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那三公主,十有八|九就是被魂魄碎片附身之人。   却说孔宣出了茶驿,心想着随便找一个人问问便罢,环伺四周,见都是些妙龄少女,遂走上前向其中一个打听。   岂知对方见他走近,即刻满脸通红,目不敢视,一个字也不回答,倒是含羞带怯的递给他一方罗帕。   孔宣纳闷,接过罗帕展开看了半天,上面除了绣花绣字之外再无其他,愣是看不出什么线索。等他再抬头时,那女子已经跑不见了,弄的他一头雾水不辨其意。   谁知他一路问了好几个,通通如此,孔宣心道这宝象国里的女子莫非都是哑巴不成,只是刚才跟如意过来时还见有男人,这会一个也瞅不见了。折腾了一圈没有结果,只得丧气的转回茶驿。   因此已经打听好消息,在茶驿里闲坐的如意,就看见自家师兄,消息没带回来,倒是抱回来一叠香罗帕。   只有那伙计哧哧笑道,“仙长有所不知,这是我宝象国的习俗,若是姑娘对你有意,就送贴身罗帕给你,你要是接了,就表示两人定情。”   孔宣心里直接就爆粗了,定情!还是贴身的!他手一抖,就把一叠罗帕都扔在了地上,若不是还记得自己在人间,恐怕直接烧了干净。   就这样还不算完,他劈手抢过如意一口未动的茶杯,一股脑热水全倒在摸过罗帕的手上,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布使劲蹭着,满脸的嫌弃。   伙计默默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瞄了瞄端坐一边的如意,心道这仙长模样倒是丰神俊朗,只是这举止全然不像个修道的,又自我解释道,估计这仙长才入门不久,定性不够。   如意见孔宣把擦过的绢布都丢了,也觉得有些好笑。他是凤凰神胎,别说那些罗帕不过是凡物,就是九幽里追魂销骨的忘川水,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偏生还弄的这般紧张。   心里笑归笑,还是正事要紧,于是如意将刚打听到的事情对他简略复述了一遍。   孔宣听罢,更是忍不住低低哀嚎一声,“早知道,我就不去问了,还白白弄脏了手。”   如意无奈安抚道,“算了,她们也是真情实意。”   “真是笑话,还不是看我相貌英俊,若是貌丑如夜叉,管保她们跑还来不及。”孔宣一脸不屑。   如意保持微笑静看他唠叨,她早有经验,莫要与孔宣争执,否则就没完没了了。   伙计越看孔宣越觉得自己想的有理,还暗自为自己的眼色点了点头。不过人家再举止无状,也是仙人,伙计见日头偏西,他又有心多留这位仙子,便殷勤道,“二位仙长,如不嫌弃,就在小店歇下吧,小店后面还有几间雅致上房,勉强可供二位仙长暂用。”   孔宣可是听清这“仙长”二字了,以为是如意为自己设想的身份。他虽甚少下界,也知道凡间多是如此称呼未飞升的修道之人,倒是个好遮掩,因此也不多问。   如意本想即刻就去皇宫,确认那三公主是否真的被附身。可又一想,白日里人多眼杂,不方便随意变身,还是等晚上再去为好。   她跟孔宣传音商定,又不知此事几日才能了结,便同意在此暂住下来。   而此时皇宫里,一个年纪不过十三四的小宫女,急急忙忙的跑进了公主府中。   “公主,大喜事大喜事。”小宫女还未站稳,便一连串的高声喊道。   正坐在妆台前,对镜理云鬓的公主略微抬了头,一双杏核美目看过去,幽幽道,“慌什么,有何喜事?”   小宫女跑的急了,此刻先喘了几口气,才张口说道,“真是大喜事,外面、来了两个仙长!”   “真的!”公主喜不自胜,急起身问,“他们在哪?”   “奴婢,奴婢听说,就在城西。”   公主却眉头紧锁,“听说,那何以说明那两人是仙长?”   “听说那两位容貌俊美,气质脱俗,一看就是仙人。”   “胡闹!只凭模样举止,怎能轻率认定!”公主大怒。   小宫女浑身一哆嗦,吓得跪倒在地,“公主息怒,可,可他们说的句句似真,公主若是不信,不如招他们入朝一见。”   公主想了想,点头道,“如此也是,你吩咐下去,去将他们好生请来,莫要慢待。”   “奴婢遵命。”小宫女爬起来朝外面跑去,只是刚到门口,便被拧住了脖子,整个人都笼罩在偌大的黑影里面。   那黑影一手提着小宫女大步走进来,一边大笑道,“夫人是要请谁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亲们给的意见,我已经想到怎样让猴哥持续上线,猴哥可以理所当然的继续享用男主的戏份比重啦~~~ 并且也想到怎样让如意对猴哥的感情慢慢开窍了,啦啦啦猴哥真正的情敌(其实我本来没安排有情敌的,都是乃们哼哼哼)要来啦,请亲们拭目以待~~~ BTW:我好想知道三国的原创和同人究竟区分何在?明明都是引用了原版人物借鉴了主线然后崩了剧情啊?难道说如果回到是历史的三国就是原创,回到是三国演义就是同人?嗷嗷嗷那三国演义不就是三国历史的某本原创吗这样更加分不清了呀!!!   ☆、第四十六章   黑影像拎小鸡一样提着小宫女,大踏步走进殿来。   待他走过阴影处,显出身来,却是个俊俏儒将般的青年。头戴一顶鹊尾冠,玉罗锦袍腰系鸾带,足下乌靴花摺,分外气宇轩昂。只是他眼中戾气横生,加之那小宫女在他手掌中呼吸渐弱的无力挣扎,衬着他毫无怜悯的笑容,不由得教人心中发寒。   “夫君!”公主脸上笑意盈盈,好似没看见那即将绝命的可怜宫女,快步相迎,“你不在驸马府中等我,怎的到这里来了?”   她说着贴身近前,纤手搭在那人胳膊上,笑道,“这奴婢不懂事,冲撞了夫君,请夫君看在我的面上,饶了她罢。”   “既然夫人开口,为夫岂能不遵。”那人答应的爽快,随手将几乎快要断气的小宫女扔在地上,转而语调温柔的对公主说道,“夫人有何喜事,却不说与我知?”   公主不急回答,先自端庄了仪态,朝着趴伏在地,身子抖如筛糠的小宫女吩咐了句,“驸马大恩饶你一命,以后不可轻挑莽撞,下去吧。”   小宫女早已是心惊胆战,强忍着咳嗽,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细声细气的送出个‘是’字,几乎是爬着退出府去。   公主这才看向驸马,神色如常的问道,“夫君可还记得,我为何要斋僧布施?”   驸马一听,戾气当即去了几分,嗯声道,“当然记得。”   公主牵过他的手,徐徐走到桌边坐下,“你我夫妻两载,得夫君体谅疼爱,陪我回国认亲还愿。想妾身以往总是心痛,皆因梦中常有一金甲神,怪妾不践诺所致。”   驸马听着,眉间疑云耸起,“金甲神……什么金甲神?”他言语间颇不在意,可眼神却左右闪烁,显然心口不一。   公主也不接话,自顾自讲道,“自妾身斋僧开始,这心痛之疾也未再犯,想是神灵见恩,怜妾心诚。”   驸马却还想着那金甲神的事情,对公主后面的话也不太上心,犹豫道,“那,跟今日之事又有何关系?”   公主忽然白他一眼,娇嗔嘤语,“郎君你是何等样人,如今却要像凡人一般,陪我在此度日如年,不得呼风唤雨,我才想若能早日让神灵满意,许我夫妻圆满,能让郎君不再受此拘束。”   驸马心中一喜,急忙问道,“夫人,你是真心愿与我做个长久夫妻吗?”   不怪他激动,想当初将公主掳到洞府,却始终对他畏惧再三,整日里郁郁寡欢。他知道公主是人类,又是金枝玉叶,最受不了妖精秽气,又害怕妖精的嘴脸凶恶丑陋。故而时常变化容貌,似这般俊朗不凡来讨公主欢心,这才慢慢有所改善。   如今公主亲口说倾心与他,怎能不高兴。   他心里欢喜,便抱住公主想要温存,公主却忽一侧身,半是委屈半是嗔怒道,“我听说城中来了两个仙长,便想若能礼敬真仙,不抵得上千百个和尚,正要使人探听真假,夫君却这般不讲道理,真是让我难受。”   公主言罢,低首蹙峨暗自垂泪,惹得驸马慌忙揽住她哄道,“都怪我不好,夫人莫伤心了。”   “我本以为夫君是真心待我,谁知这种小事都不信我。”   “我岂能不信你,”驸马觉得冤枉,只是话刚脱口却立即哑声,讪讪的咧了咧嘴,“夫人别伤心了,我这就去亲自去请那两个仙长。”   “真的,”公主破涕为笑,却又有些担心道,“毕竟仙妖有别,郎君你……还是我使人去请吧。”   驸马哈哈大笑,“夫人莫忧,别说只是两个小道,就是北极四圣来上一个,我也不怕他。”   公主听得他言语间全不把那些神仙放在眼里,心里惴惴,面上还是巧笑嫣然。   旁侧里忽然有人插话,“只是两个小道,何须大王劳神,让我去将他们请来就行了。”   这一声听来,分明是男音,却又掺杂着几分尖柔,好像故意捏了嗓子学女音说话,乍一听下教人汗毛倒竖,颇不自在。   走进来的人一身宫女打扮,一双狐媚细眼挑望过来,眼神端的是勾魂摄魄。只是顶着一张黑毛狐狸脸,分明是个妖怪。然就这人身狐首的样子,却敢光明正大的在公主府里走动。   公主眼神一厉,嫌恶的看过去,声音也冷了七分,“你?就你这般样子,当心惹怒了仙长,若是被抽了筋扒了皮,有个好歹,那可怎么是好。”   这话里夹枪带棒,厌恶之意甚是明显。   黑狐精妖娆勾唇,对公主的嫌恶视而不见,狐狸脸上人性化的一笑,“夫人说的有理,正因为如此,才由奴家出面为好呀。”   他语气却娇柔轻细,只是这男声女音仍然诡异的紧。别听他一口一个“奴家”,举手投足婀娜妖娆,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公狐狸。   公主也最是厌恶他这不男不女的样子,只因他是个公的,却像极了爱美的女子,媚骨天成。妖与人不同,狐狸有公母之分,修炼成妖后化人却可男可女,本来就没定性。而且他心思缜密狡猾,又歌舞剑艺,阿谀奉承无一不精,很会讨驸马欢心。   眼下就是如此,他施施然的朝两人应个礼,就近往驸马身旁坐下,为驸马捧上一盏香茗,音色更悦耳了几分,“大王是何等样人,何必急着纡尊降贵自失了身份,倒不如让我去打探一番,若是真有个本事的,才不枉费夫人苦心,要是两个作假行骗的,就不劳大王白费功夫了。”   他嘴上说着,却不着痕迹的朝公主瞟去一眼,见公主眼底暗含激恼,更是故意眼波含魅,挑衅十足。   公主心里暗恨,偏偏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也不能强硬反驳,只好憋着气不作声。   驸马也不知是感觉不到两人间的火星四溅,反而高兴的说道,“你说的有理,那今晚就让你先去看看。”   反正驸马心里确实不乐意去请,只是为了公主才勉强应诺,有手下愿意代劳他正求之不得。   如意不记得看哪个话本里写过,金乌回汤,玉兔腾天,才是妖精鬼怪出来活动的好时机,这月夜阴气则是最爱。   她果真是这么相信的,直到有次无意在孔宣面前提起。   当即被孔宣鄙视的一塌糊涂:白日里神仙都爱乱跑管闲事,晚上各回各家打坐练功,小妖精才敢出来乱窜,你何时见过大妖蛰伏的,还不是日下嚣张,再者,阴阳二气乃混沌本元分化而成,跟月宫有个鸟关系。   如意默默受教,果然话本上都是不能当真的。   不知怎的,就突然忆起了这个,如意仰头看了一眼天上,又收回目光,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算了,这个时候多想些无关的做什么,如意告诫自己一句,才又将目光投向那宏伟宫殿。   从乾坤袋里取出真元结界,浓郁的灵气在夜里发出内敛而不刺眼的光华,仿佛一颗珍贵的夜明珠。   如意叹了口气,还是有些远,人气密集无法分辨,结界中的灵魄碎片不知疲倦般晃的她眼花。   “不知公主是住的哪个房间?”这么多人,总不能一个个试过去吧。   孔宣摸了摸下巴,“我倒是知道王后应该在哪里。”   如意斜他的眼神满是无语。   孔宣很无辜的一摊手,“当年做总兵也没入过朝,再说了,就是入朝也不能觐见公主呀。”   如意:……所以之前信誓旦旦的见多识广呢?   陡然间一股妖气带着威压席卷过来,顺势将如意和孔宣周围数丈之内都包裹起来,随之响起一声大喝,“何人敢来此捣乱!”   如意定睛望去,夜色里一个面相凶恶的妖怪踩着烟尘来势汹汹,看来他跟这皇宫有些关系,还未出声就先用妖气将皇宫隔绝开来,似乎是怕惊扰了宫中之人。   没想到公主没找到,倒先出来了一个妖怪。   虽然来妖看似身手不凡,不过如意压根没准备与他动武。暗暗扣住袖中的缚妖索,如意正欲先收了他再说,身边孔宣却侧身往她前面一站,张口便道,“哟,真是好大的架子呀,奎木狼。”   那妖怪嘎然止步,一手提着追魂索命刀,立在原地惊疑不定的问道,“你是何人,怎的知我身份!”   孔宣没答他,而是用略带嫌弃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撇撇嘴,“千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幅丑样子。”   他这么一说,那妖怪更是踌躇,仔细看了半天,幡然惊呼,“总兵大人!”   如意吃惊的偏过头,没想到孔宣说自己曾为总兵,倒不是骗她的?   孔宣瞥一眼就能看出如意的心思,还来不及得意,只听奎木狼又是一声惊呼,“大人,多年不见,您怎么弄的……像金鸡岭九色花似的。”   孔宣当即炸毛,“老子再怎么样也比你这彩料乱绘出来的脸好看一万倍!”   ☆、第四十七章   “啊?是吗,”时隔千年,奎木狼第一眼都没有认出来孔宣,居然还能记得他的秉性。见他只是炸毛,并没有心情恶劣,便知道不会挨揍。   因此奎木狼很认真的想了想,才一脸懵懂的反问,“我下界为妖,总要镇得住场面才行呀,难道大人不觉得,这幅样子比较威风?”   看来奎木狼自我感觉良好,如意想想,以往收妖,确实女妖多注重皮相用之魅惑勾人,男妖则凶神恶煞令人一见生畏,奎木狼这么选也是不错。   “你点个什么头?”孔宣看如意若有所思的颔首赞同,开始怀疑莫非小师妹的眼光也异于常人?   如意倒也老实,“他这样,确实一看就挺骇人的。”   奎木狼瞄了一眼如意,又瞄回孔宣,那眼神分明是找到同盟的意思。   孔宣终于知道如意为何看上那只猴子了。   不过孔宣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面色一沉,对奎木狼训斥道,“威风个屁,除了丑,真看不出哪里骇人,你吓我一个试试。”   “是是是,大人说的对。”奎木狼忙不迭的应道。他可是知道总兵大人的,只要他觉得不对,那对也不对。   如果不想被神光刷掉一层皮,还是顺毛摸的好。   如意呆愣,为何她觉得奎木狼在孔宣面前像极了杨戬的哮天犬……她没上过天,难道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原本就是老实乖驯的?   如意想想他刚开始的凶悍霸道,暗自摇头否定,果然孔宣的身份和能力都超出她的想象。   有他如此帮她,如意心里不尽感激。   “大人,您来此有何事?”趁着孔宣没有在面貌俊丑上纠缠下去,奎木狼很机灵的转移话题。   孔宣仍不答反问,“当朝三公主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问的不客气,语气已含了九分肯定,跟陈述没什么两样。   说起这个,奎木狼竟露出一抹羞赧,“说来惭愧,她正是我夫人。”   孔宣一脸的果然如此,“你什么时候跟玉帝妹子学成了,也好这一口。”   奎木狼默,这话可千万别让陛下听见。   “这个……大人有所不知,这公主不是凡人,她原是天上披香殿的玉女,我们情投意合,只是恐玷污了天宫胜景,才欲来凡间相会。”   兴许对旁人道出这一段原委,奎木狼还有些窘迫,说话也吞吞吐吐。   孔宣哼了一声,“所以你就私逃下界,落草为妖?”   “……是。”   “愚蠢。”孔宣很是不屑。   奎木狼有点委屈,天上神仙思凡下界的也不是少数,七情六欲本就难以根绝,他又不是第一个,为何偏偏他要挨训。   “你们随便下界,天上都不管的吗?”如意好奇。   “我趁着齐天大圣捣乱蟠桃会时下界,这一闹肯定不点卯,没事。”奎木狼为自己的机智洋洋得意,李天王兵至花果山时他没在,二十八星宿封神之前都是同门,也都替他打遮掩。   奎木狼一下界就跑来了宝象国,对后续事情一无所知,更不认得如意。   因此他提起这事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孙大圣这次闹的过了,陛下肯定要下旨拿他,我看他是个不安分的性子,怎肯束手待擒,还不知要闹到何年何月,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有他在前面顶缸,不趁此时下凡更待何时。”   如意沉默着,孔宣抱着双臂,闲闲的哦了一声,显得颇感兴趣。   奎木狼不想挨孔宣的训,见他有听下去的意思,便接着道,“就算拿住了他,惹了这么大的祸事,怎么也得在斩妖台上挨一刀吧,到时陛下论功行赏普天同庆,更不会注意我等小神。等这些事了,指不定我已经回天上去了,也拿不到我的错处。”   他说着呵呵一笑,虽没有讽刺却也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估计不止我,或许还有其他正神趁机下界,毕竟天上虽好,却不如人间自在,唉,其实孙大圣也是个磊落人,怪只能怪他势单力孤还要妄自逞强,反正我这件事再大,也大不过他犯的错去。”   随着他说,如意始终沉默,只是周遭的气息越来越冷,到最后连奎木狼都能感受到明显的凛凛寒意了。   他噤了声,才恍惚想起还不知道这女子是何人,于是向孔宣求问。   一直保持事不关己模样的孔宣勾起一边嘴角,极其平淡的说道,“我师妹,也是孙猴子的师姐。”   奎木狼:…………   千年不见,总兵大人变狡诈了。奎木狼想哭。   心里沮丧着,奎木狼却不知怎的脑子一转,疑惑脱口而出,“咦,既然孙大圣是总兵大人的师弟,那为何大人不出手相助,宁愿看他被如来佛压在五行山下呢?”   孔宣:…………   千年不见,这丫还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孔宣想揍人。   其实如意并不会因此跟孔宣计较。她虽然不知道孔宣为何会迟来一步,但是他必然有苦衷,尽管孔宣跟悟空总是不对付,但如意相信孔宣是真心想帮悟空的。况且,孔宣插手这件事已经会给他自己惹上麻烦了,就算他真的撒手不管,如意觉得自己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他。   相比之下,如意更关心的是眼前的事,“你又是如何确定,她就是披香殿的玉女投胎转世呢?”   奎木狼暗暗庆幸,自己啰嗦了那么多,言语中对孙悟空还算客气。还真是奇了怪了,孙大圣在天上时,不是说他自家悟出的本事吗,怎么跟总兵大人扯上关系了?   其实孙悟空说这些话,估计天上信的人没有几个,偏偏奎木狼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了孔宣一眼,答道,“当年天上私约下凡之时,她曾说过,不愿为妖,必定要托生人胎,我想着,仙人下界为妖,容貌就像我一般会变得丑陋,但是相貌本来就可以变化,一旦事不及意,尚可返回天宫,不想她执意如此,还和我指定,托生于宝象国国王第三子。”   也是,女子爱其容貌,有时更甚于性命。若直接下界为妖,便如奎木狼一般,青靛脸,白獠牙,两边鬓毛胭脂染色,紫巍髭髯遮满颔颊。全然不复天上星君时的俊秀飘逸。   “我心思到,她就是托生人胎,将来若想成仙,我也能求来仙果圣水,就随她去了。”奎木狼不是没有劝过玉女,毕竟重为仙人,以前的一切就白费了,不想玉女却坚决不要做妖怪。   看奎木狼的神色,似乎对玉女用情至深,怕是不会同意他们这么做吧?   如意和孔宣对视一眼,孔宣也觉得挺棘手。   “对了,大人,你们所为何事?”奎木狼看着两人的脸色,心里有些惴惴,试问道,“莫非……和玉女有关?”   若是撒个谎,看奎木狼对孔宣的尊敬,兴许就信了。可是如意不会这么做,就算成功了,奎木狼也会因此记恨孔宣的。虽然他根本奈何不了孔宣,但是如意不想有损孔宣的声誉。   “确切说,是跟转世后的玉女有关。我来此是寻仇的,”截杀金蝉子事关重大,如意不可能全盘相告,只挑此次的重点说道,“那人魂魄虽被我打散,可他手里有受过佛荫的宝物,所以逃走了几片,其中之一很可能就附在公主身上。”   奎木狼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可是,我并未发现玉女有何变化?”   “当然有,玉女在天庭为仙,不可能尊佛,如今她身为宝象国公主,而举国上下无一间寺庙,相信佛教弟子也寥寥无几,她却为何要斋僧布施呢。”   奎木狼低头沉思。   “再者,听说公主是半年前突然布告全国,你比我清楚,以前的公主是什么样的个性,如今呢,我相信,被受了佛荫的碎片附身,除非原本就是礼佛敬佛之人,否则多少会有些明显的改变吧。”   不用奎木狼回答,单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是信了如意的话。   “我,我有一事相问。”奎木狼的表情很不好看,连呼吸都有些起伏不定,“碎片附身,会不会控制一个人的心意。”   “心意?”如意不明白,看向孔宣,孔宣迷茫的摇摇头。   奎木狼咬咬牙,“就是,原本不爱一个人,被附了身后,却又控制着本尊爱上了这人。”   “这个……”情爱之事,如意从来没有遇到过,也没有想过,孔宣亦然。奎木狼突然问起,她也不敢随便下定论,“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不过,那魂魄碎片已经没有了灵智,它全靠佛荫滋养才得以附身,就算是凡人的思想它也无力控制,只会本能求生而已。”   “所以我认为,公主最多会因为佛荫而亲敬佛门,至于别的,应该影响不到。”   如意的话让奎木狼仿佛吃了一粒定心丸,整个人也放松了些,只是立即又凝重了起来,“那,假如证实公主确实被附身,你有什么办法驱除呢?”   如意语塞,这正是她为难之处。   还是孔宣接过了话头,“除了逼出元神取出碎片,暂时也想不到别的法子。”   奎木狼握刀的手紧了紧,良久才道,“既然如此,我不能答应大人。”   孔宣毫无意外,他早猜到奎木狼不会同意。   “玉女是凡人,逼出元神太过危险,倘若那碎片有一点异动,玉女可能就此丧生,更有甚者元神也会受损,想要再成仙,至少得九世轮回之后,她如此倾心于我,我不能这么对她。”   奎木狼仰起头,直直的看着孔宣,沉声道,“我知道绝不是大人对手,但大人若执意对玉女不利,我宁愿与大人一战。”   如果奎木狼气势汹汹的叫嚣着与孔宣一战,只怕孔宣当场就会揍得他满地找牙。可是他语带忧愁的这么一说,好像心里极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的苦闷,让孔宣现在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既然谈不拢又不忍揍人,孔宣只得摆摆手,“罢了,等明天先证实了玉女确实被附身再说,今晚算了。”   奎木狼待在原地,默默的目送两人离去。   “若真是玉女,就由我来与他一战,”等回到了茶驿,如意对孔宣道,“只是取出碎片时,你有多大把握护住玉女的元神?”   “我出手你还不放心吗,也不用你跟他打,我一指头就能摁翻他。”孔宣挑了挑眉,“至于玉女,大不了真有闪失,以后我收她为徒,给她续真元成仙。”   他边说边伸手拍拍如意的脑袋,这一次如意没有躲闪,孔宣满意的多拍了两下。   哗啦,一声轻响从不远处传来,如意条件反射般望过去,茂密枝桠间一对萤火虫大小的光亮忽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只留下几片晃动的树叶。   “不用看了,一只有了灵气的小妖而已。”那种实力其实连妖都算不上,姑且是灵兽吧,孔宣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反而对着另一个方向扬声道,“不自量力,居然敢跟到这里,还不滚出来。”   “奴家早知道瞒不过上仙,只是未敢轻易现身,恐上仙嫌恶而已。”一个黑毛狐狸精从黑暗中走出来,小心翼翼的站在较远的位置,居然还微微作了个揖。   他刚才回话时,声音有些阴柔,却还不算难听。   “既然怕惹人嫌恶,何必自来找死呢。”虽然孔宣在如意面前没个正形,但对着外人还是很有威仪的,他倨傲的斜睨着黑狐精,释放的威压让对方站立不住,颤抖着几乎跪在地上。   黑狐精知道对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自己魂飞魄散,顶着威压气喘吁吁的急道,“奴婢……也不敢……放肆,只因、奴婢才是玉女。” 作者有话要说:  看,猴来啦!   ☆、第四十八章   “你?”孔宣几乎笑出了声,“这种拙劣的借口也说得出,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奴婢,奴婢安敢撒谎,奴婢真的是玉女!”黑狐精几乎喘不上气了,鼓足力气大喊出来。   如意早已布下结界,不怕吵到别人。   看他被压制的几乎伏在地上,却还死咬着口说自己是玉女,孔宣减轻了威压,淡淡问道,“你说自己是,有何证据?”   压迫骤减,黑狐精趴在地上喘息不止,一时不能开口。   不待他说话,孔宣又添了一句,“别用奎木狼说过的事情来糊弄我。”   黑狐精估计是奎木狼的亲信,身上还带着奎木狼的妖气,不然孔宣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平复了呼吸,黑狐精还是跪伏着,慢声细语道,“别的奴婢也不消说,只是回禀上仙,奴婢并未投胎,而是以元神夺舍重生的,上仙只需查看奴婢的元神,就知道奴婢没有撒谎。”   他敢这么说,确实取信了两人几分。元神是一身之主,敢放开护持让别人查看,那就是把性命交在了别人手中。   待查明了黑狐精体内确实是玉女元神后,孔宣和如意可有些惊诧了。   “奎木狼说你自己执意要投生人胎,为何变成这个样子?”   黑狐精放开了护持,孔宣尽管已经将自己的真元压到最低,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他精神明显有些疲乏,说话声也轻了不少,“奴婢,也没有想到。”   或许是黑狐精知道,孔宣没心情听他长篇大论,因此略略将自己的事情叙述出来。   她原本是打算好的,因为不经阎罗殿,不入轮回盘,她必须在十月怀胎中,胎儿成型时投生,因为一旦成型,阴间投胎的鬼魂就会经由轮回盘投入胎儿体内。   她算好了日子,却不曾想,竟然飞来横祸。一只狐狸精,确切说,就是这只黑狐精,就在她投生那日,恰好潜入皇宫内径企图对怀孕中的王后不利。要说起来,就算王后丧生,她也可以另投他胎,谁知这黑狐精祸起贪心,撞上她时,立刻弃了王后,将她元神吸入灵窍之中。   她苦苦挣扎不被妖精炼化,可毕竟修为低微,几次险些被吞噬。幸而她毕竟是天庭之人,沾染了天宫仙气,终于九死一生,反将黑狐精的元神吞噬炼化,可悲哀的是,她吞噬了黑狐精的元神,就融合了黑狐精的躯壳,无法再投胎了。   等她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回宝象国时,令她更难以接受的是,奎木狼以为公主才是她,掳走了公主。   “待我四处打听,找到奎郎时,他、他已跟公主……”黑狐精,应该是玉女,说到此处,终是不忍再言,低头嘤嘤哽咽。   不想这投胎转世,还能偷龙转凤。   孔宣听的嘴角抽搐,半天才回了一句,“你托生时,奎木狼居然不在身旁?”   黑狐精不答,只是低声呜咽。不过无声胜有声,她已默认了这话。   孔宣觉得这俩私下凡间偷情的脑子有点不好使。   “既然如此,为何你不告知奎木狼,毕竟你未投胎,元神还在。”如意的眼神仍旧冷清,若是玉女想与奎木狼相认,不需要来找他们。   玉女已止住了哭,只是语调仍然悲凉,“我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如何能认。”   “那你所来为何?”既然不愿与奎木狼相认,又缘何还要待在他身边。   “我只想要奎郎对公主死心,不再痴缠公主。”   孔宣皱起眉,“你既不想与奎木狼相认,又想要拆散他和公主?”   他语气有些不好,奎木狼好歹与他有些交情,玉女却跟他并无瓜葛。人心都是偏长的,神仙也不例外,他不可能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就算玉女无辜,奎木狼对公主情真意切,难道就不无辜?   “若是公主真心与奎郎相爱,我已是这样,怎能忍心拆散他们,实是公主对奎郎并无半分爱意,相反,她一心欲致奎郎于死地,我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你怎么知道?”   “我这一年多来得奎郎信任,服侍他左右,奎郎不是个精细性子,可公主的心思却瞒不过我,”黑狐精的语气里,对公主可没半分好感,“此事不需要奴婢多说,公主本就憎恶奎郎是妖怪,只消让公主相信,二位上仙可以帮她,她自然会吐露真心,就知道奴婢所言非虚。”   看来玉女很有把握,如意审视了她的神色,问道,“就算你所言不虚,你又如何让奎木狼对公主死心呢?”   玉女知道,若想要眼前二位帮她,就必须将此事一一说明。   “自公主回国,对奎郎不如往日那般亲近,她说斋僧期间不宜行情爱之举,奎郎心里就有些怀疑,只是他认为公主是奴婢转世,没了前世记忆,因此格外怜惜包容。上仙见公主之日,我会想法诱奎郎暗地偷听,只要他听到公主狠心之言,必然会灰心丧气。”   如意犹豫起来,这个法子也不是不行,奎木狼要是得知公主恨他欲死,就算不完全死心,也必定会伤心疏远。若公主确实被碎片附身,也少了大部分阻力。   只不过,如意觉得,如果奎木狼爱的玉女,而不是皮相的话,一旦确定公主被附身,还是直接让奎木狼知道,黑狐精就是玉女更能扰乱他的注意,自己动手会更加方便。   换句话说,奎木狼要是只在乎皮相,那就更简单了,只爱美色之人,必然不会为公主跟他们硬抗,很容易就能打发。   玉女见如意敛目沉思,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抿了抿嘴,玉女慢慢说道,“只要二位上仙帮我,我有办法替二位上仙取出魂魄碎片。”   如意眼神骤然一厉,“你有何法?”   “只要他破戒即可。”玉女朗声道。   这法子如意和孔宣也知道,只是金蝉子魂魄虽散,可执念甚深,想要它自愿破戒何其之难。   玉女能提出这个,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关键,她只有靠这个,才能获得对方真心相助,遂续道,“我们狐媚一族,不只是魅惑,还有迷窍一术,可以催眠对方,让他对暗示之事深信不疑,如此一来,想他自愿破戒就不难了。”   魅惑是狐族的天赋,但这迷窍之术,似乎只有九尾天狐血脉才具备,就如同当年附身妲己的那只天狐一样。孔宣看了看玉女,没想到这黑狐精是九尾天狐血脉,她的运气也不算太差。   只要自愿破戒,那碎片就无法在凭借佛荫附身人体,自然就得脱离出来,这确实比通常用的逼取元神要方便多了。   凭着这一点,孔宣答应了玉女的要求,但关键在于公主对奎木狼的态度,这个全凭公主真心,他不会做任何干涉。而且,不管公主是否恨奎木狼,不管奎木狼之后是否对公主死心,玉女都必须帮他们把碎片取出来。   达成目的的玉女跪地拜伏后便离去了,如意看离天亮还有些时间,便在房中打坐冥想。   不多会,有陌生的气息靠近了房间,感知告诉如意,来者的灵气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靠窗的桌上传来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如意可以判定这是一只体型不大的灵兽,并且,从那些细碎而轻巧的声音里听得出,它还故意轻手轻脚的溜进来。察觉的到它没有恶意,如意保持着闭目冥想的姿势,想等它自己慢慢靠近。   她想等等看这只灵兽要做什么,结果对方似乎走了几步就停下了,如意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感知也告诉她,这只灵兽现在就在桌子边沿,却没有再前进半步。   就这般对峙了有两柱香的时间,却是如意先忍不住睁开了眼,结果只看到嗖的一道金光,接着就是灌木丛被拨动发出的声音。   如意没想到它居然转身就逃,更没想到速度如此之快,方寸山上的灵兽跟如意还算合得来,却不想她小小的动作便将这只灵兽吓跑了。   如意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用法术抓住它,不然它就是再快也逃不出去。   虽然没有看到对方是什么,只是那道一闪而过的金光,让如意在脑中勾勒出它惊慌失措的逃跑样子,不自禁的抿嘴一笑,连日来沉重的心情也在此刻轻松了一些。   那小家伙,怕是一时好奇,才跑过来的吧,毕竟修为高深之人身边的灵气要浓郁很多,也许是这个吸引了它?   第二日一早,就有皇宫的使臣亲自登门请他们入宫觐见。孔宣和如意离开的时候顺便把住店的银钱付了,他们都是不带凡间财物的,孔宣随手用东海夜明珠变了块银锭,大方的丢给了店主。如意想起来之前东海龙王说孔宣把东海水族吃怕的事情,默默的转过头不说话。   跟随使臣前往皇宫,经过一段路口时,如意眼角捕捉到的一丝金色,让她蓦然驻足。   那一瞬间,如意觉得自己看到了悟空。 作者有话要说:  难道乃们上一章真的木有看出来,我果然写的太隐晦了OTZ 这一章又放出来只猴了哦~~   ☆、第四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来了,更新将在23点。   一身乌金色充斥着灵气的皮毛,生气时龇出的白色獠牙,连发怒的表情都一模一样,当年,如意第一次见到悟空的时候,就记住了这样的表情。   愤怒中还透着点点委屈。   如果不是如意本身就是清冷的性子,或许那一瞬间心里涌上的激动,就能让她错认成真的悟空。   然而,她的理智钉住了她的步伐,也清醒了她的脑子。   那不是悟空。   她初见悟空时,他还是只比她腰高出一点的小猴子,而眼前这个闹的鸡飞狗跳的猴子,跟如今已经长大的悟空几乎一样。   不过,眼前这只猴子却比当年的悟空狡猾多了。如意看着他在驯猴人的鞭子下面左跳右蹿,灵巧的闪开鞭子的轨迹,却还要故意往下面凑,不像是人驯猴,倒像是猴驯人似的。   周围的人窃窃低笑,却没人往跟前凑,好像知道那猴子不好惹一样。   如意饶有趣味的看着猴子戏耍那驯猴人,看来多半不是被驯养的。猴子从那人腰里摸了条小鱼干,跳上了旁边一人多高的石墩,看起来是闹腾够了打算离开,却突然扭头,直勾勾的朝如意这边看过来。   周围这么多人都在围观,他却独独跟如意的目光对上了。   如意被他看的又是一愣,尽管知道不是悟空,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盯着自己的时候,真的很像,身形模样分毫不差。除了目光中闪着不令人讨厌的狡黠,似笑非笑。   如意禁不住心里感慨,若这猴子果是真身的话,不想天地间竟然有如此造化。   猴子只盯着如意,那人见他蹲在那儿不动,心里一喜,冷不丁鞭子就抽了过去。不见猴子有所动作,只是那人的鞭子抽过当口时金光一闪,那鞭子就捞了个空。   围观众人哄然大笑,连如意也忍不住抿住了嘴。   那人气的满脸通红,却顾不上其他,只得一手揪住裤子。刚才他那一鞭子没抽到,反而一不留神,腰带也那猴子抽走了,要不是他反应的及时,只怕这丑会出的更大。   猴子跳上房檐,龇牙咧嘴的冲那人做了几个鬼脸,顺手把腰带扔在了屋棱上,转身从另一边溜下房檐不见了。   眼里少了那抹乌金色的影子,如意才恍然回神,似乎自己在这边站了许久。   有些羞赧的转过身,正对上孔宣无奈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打算找个一模一样的猴子重头养起呢。”   但凡跟孙悟空有关,孔宣十句中有九句都要带点阴阳怪气的,如意都已经习惯了,没搭理他,只是向一旁静候的使臣致了歉。   使臣来时已得公主嘱咐,当然不会对这点小事有任何意见,只要两人能顺利请到皇宫交差即可。   而皇宫内,公主急等着孔宣和如意的到来,坐立不安。   这还是取得了驸马同意的,之前只是叫人打听了一下消息,那小宫女就差点命丧其手。公主心下懔然的同时,也加重了她想降服这妖怪的决心。   妖就是妖,纵使能变得俊朗儒雅又如何,纵使假意宠爱又如何,还不是妖性难改。但凡去伺候过他的奴婢宫侍,每几天总要少那么一两个,弄得这皇宫上下人心惶惶,恐怕总有一天,她和父王也不能幸免。   如今只能盼着,那两个仙长是真有本事才好。   她这般心神不宁,只觉得使臣去时良久,总怕那使臣是不是被莫名迁怒,已经丢了性命。她这么胡思乱想着,待到孔宣和如意到时,其实也不过才一个时辰。   只是在见到两人时,公主悬起来的一颗心才算落定,她知道那妖怪的本事不小,也不敢贸贸然就开口相求。   于是故作镇定道,“不知二位仙长是何仙门?”   孔宣看了如意一眼,他不喜欢跟凡人打交道,自昨天无缘无故被塞了一堆罗帕之后,这种心情尤甚。   公主怕,如意却不怕,因此也不拐弯抹角,径直说道,“公主不必试探,我们已知,当朝三驸马不是凡人,今日来此,只想听听公主的心思。”   如意的直白登时将公主吓住了,这事情她埋在心里多时,就是不敢随口乱言。如意却毫不在意的说了出来,公主愣怔了半天,心里甚至还有一瞬间的怀疑,面前这两人会不会跟那妖怪是同谋。   她太过惊骇,以致于表情都写在了脸上。如意当着公主的面掐指念诀,一圈白光将整间屋子环绕起来,色泽渐渐消散,只留下充溢的真元,以公主的凡人之躯也感受的到。   随后,如意取出包裹着魂魄碎片的混元珠,自到了人烟聚集之地就开始茫然乱撞的碎片,此时紧贴着朝向公主的那边,隐隐透出想要冲破壁垒的焦急。   “这是?”公主下意识觉得有些心浮气躁,以为是自己心绪不宁所致,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压下这股浮躁,好奇问道。   如意面不改色的收起了混元珠,“我下了结界,不会有人来打扰,若是公主有话就请讲明,若是公主有难言之隐,我们亦不强求,一切只看公主的心意。”   公主看不出来如意的本事比之那妖怪孰强孰弱,但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她一介凡人可以抗衡的。如果他们真是一伙,自己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   心中想罢,公主终是下定决心般,起身朝如意徐徐下拜,“请仙长救我。”   孔宣眸光一沉,公主这一句,就已经表明她对奎木狼的心思。   暗暗摇头叹息,奎木狼还一心要跟公主长居人间,结果连人家真实心意都不知道。孔宣瘪瘪嘴,又想起来其实公主也不是玉女的转世,顿时觉得更加无语。   这事倒也不能全怪奎木狼,勘察元神是极其不敬且非常挑衅的行为,因为需要强行破除护体灵气。即便是像玉女那样自己放开护持,损耗也不小,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出此下策。奎木狼既然深爱玉女,又指定了投胎之所,他当然不会多此一举做这种事情。   如意伸手扶起公主,复又坐定后才道,“我们本就是为此事而来,但是要如何救你,还请你慢慢道来。”   公主沉默了少许,才戚戚说道,“两年前,他强行将我摄走,霸占为妻,两年来我时刻苦思脱身之法,幸而梦中得神人提点,只要斋僧三年,期间必得高人相助。却不想那妖怪到了国中,仍像在他洞府一般将我拘禁,不只如此,这朝中凡有逆他意者,都打杀殆尽。我度日惶惶,只怕哪一天他起了凶性,要害我和父王。”   说到此处,公主已是双目通红,捉了如意的手道,“只要仙长能降服那妖怪,解我国中危难,我愿剃发修行,诚心以报。”   果然是附身之后会有影响,自己明明是道家打扮,她却说要皈依佛门,听起来有些滑稽。   “那妖怪对你如何,你执意要赶他走吗?”   “不是赶他走,他神通广大,若是只赶他走,恐他回头便要害我,但求仙长除掉他!”公主忿忿道。   “…………你们毕竟夫妻一场,你一点都不后悔?”   “我恨之欲死,怎能后悔!”   如意还未接话,却听中廊后响起一声怒喝,“贱妇!你好狠的心!”   公主浑身一颤,不自觉的半个身子躲在了如意身后,目光惊悚的盯着那边。   奎木狼被黑狐精拉着在中廊后偷听,他本不欲作此行径,可是黑狐精巧言善语,只是几句话就说的他心里犹豫不定,不自觉的就跟了过来。   之前公主说了那些,句句都戳他心窝,他平时只见公主笑颜相对,哪里知道她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待到那句‘恨之欲死’时,奎木狼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拼命拉扯的黑狐精,怒火盈天的冲进来。   奎木狼是个执拗性子,他信守跟玉女的盟约,才下界为妖,即使公主失了记忆,也要跟她结为夫妻。而如今公主一心要置他于死地,他气上头来,提刀就要上前。   只是他尚未靠近,便被浮起的一圈白光给挡住了。   如意早知道他和黑狐精在附近,她施的结界,不隔五音,却能起到保护作用,防的就是奎木狼凶性上来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奎木狼正在气头上,哪里管谁下的结界,动手就砸。只是这结界不是他能够轻易撼动的,砸了半天没变化后,奎木狼举刀指着公主,满面怒色的喝道,“自下界以来,我何曾亏待与你,你在洞府中穿锦戴金,四海珍馐灵果百味,但凡你要,我从无二话给你寻来,你享用的奇珍异果,岂是凡人可得,我不奢望你对我情深恩爱,只是没想到你竟黑心到要我死!”      ☆、第五十章   “何曾亏待?”公主冷声发笑,笑声中犹带三分凄然,“你只顾自己一厢情愿,可曾问过我是否愿意,我本是堂堂公主,要被迫委身于你,栖身草莽之中,连带着我父王和宫中众人,整日惶惶悲戚,生怕触怒你丢了性命,这些可不是我求来的,你安敢言,未曾亏待!”   许是闷在心里太久,不说时彷徨不安,此刻都说了出来,反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和解脱。   “你!你好没良心!”奎木狼气的狠了,捉刀的手都在哆嗦,“明明你前世跟我约好,我才不负前盟来寻你,到如今,竟说我一厢情愿!”   想他在天上好歹是正位星官,也是要脸面的人,若不是前番约定在先,他还能上赶着凑上来不成。只说贪图美色,天下女子更美者甚矣,用得着拿一腔真诚惹人厌嫌吗。   公主要是喜欢他,这前世之盟自然是多添几分心悦。可公主心里对他是又怕又惧,这些话听来也就未免可笑了,“你现在口口声声说前世,先前怎不听你讲过,就算真有前世,我也半个都不记得,只凭你空口白牙就可以抵消你做的恶事吗?”   他们两个吵得不可开交,黑狐精在旁边只顾好言劝慰,但仍只字不提玉女真身的事情。孔宣和如意默默的对视一眼,不知道玉女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是他们既然答应了绝口不说,又需要玉女取出魂魄碎片,也只好保持缄默。   “好,好!”奎木狼气极,沉声重鼓般连道两个“好”字,握刀的手紧了又紧。旁边的黑狐精还在劝他冷静,却突然被他一把掀翻在地,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去看看。”孔宣给如意交代了一声就跟了上去。一来他是知道奎木狼容易钻牛角尖,不想他一错再错,就算是神仙,业债缠身也可能会重堕轮回的,二来,也是安公主的心,如意办接下来的事便会容易些。   “不知道仙长能否除得了那妖怪。”公主忧心忡忡的看孔宣追过去。之前结界能挡住奎木狼,她就相信这两位仙长的本领,只是这两年来也不是没有游方道人来找奎木狼的麻烦,不过无一例外都送了性命。   所以对于孔宣能否彻底剿灭他,公主还未敢言信。   如意没有接话,在她看来这只是一场误会,而真相也很简单。唯二被蒙在鼓里的两人却始终在鸡同鸭讲,看起来就像是一场闹剧。而不得不说,这场闹剧的催化者就是玉女自己。   “想必奎郎应该就此死心了吧。”已经化生黑狐精的玉女从地上爬起来,阴阳难辨的声音貌似感叹的说了一句,听着有些怅然。   “你还敢留在这里!”适才众人视线都集中在奎木狼身上,公主险些都忘了黑狐精的存在,“仙长,这妖孽和他是一伙的!”   语气里似要黑狐精立毙于此地才安心,看来公主确实是怕极了也恨极了。   玉女一步步走向公主,嘴里呵呵笑着,让公主心中发憷。   及至两人间相距尺余,玉女才停了下来。却还微微前倾,盯着倒映在公主眼眸中的自己,那一张令凡人害怕惊悚的狐狸脸,嘴角诡异的勾起。   “你、你莫要猖狂。”公主语音颤抖,一手拽着如意的衣袖。她原本以为会挡住的结界却好像消失了一般,未起到丝毫作用,如果不是如意就在身边,只怕她会忍不住扭头逃离。   “我哪里敢猖狂呢,你不是有上仙撑腰么,怕的人,不该是我吗。”玉女低声呢喃,带着蛊惑的味道,“你可是堂堂公主,我不过是一只狐狸而已,记得吗。”   发觉公主的神态有些异样,如意看了玉女一眼,却又飞快的错开了眼神。   难怪天狐一族的魅惑令人防不胜防,原来她们的天赋异能融于血脉,几乎感觉不到她们的真元调动。只是玉女托生的这只黑狐精明显道行不够,如意不盯着她的双眼就完全不受影响。   玉女说了些什么全然不重要,她只是以此吸引公主看向自己而已。很快,公主就昏睡了过去。   “这样就行了?”如意将公主扶到桌边,目前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用。   玉女已经收敛了异能,恭敬答道,“要等她醒来之后过几天,毕竟只是暗示,不能让她迷失心智,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没想到还需要一段时间,如意在宫外留个印记,如果孔宣或者奎木狼转回来她就能知晓。随后又回了那间茶驿,说来也好笑,店主收的银锭本是孔宣用夜明珠变的,就是避免宝物显眼惹来麻烦。但是障眼法不能变一辈子,没多久就变回了原样。   这可把店主乐坏了,通常这种情况下,要是如意他们再回转这里,一般人或许会起贪心。但是前有公主相请,后有方外仙士这个身份,店主哪里还敢有别的心思,只是偷偷把夜明珠藏好,心想指不定仙长没有俗物,随手再给个宝贝,他这辈子就不愁吃喝了。   孔宣追到奎木狼的时候,他正坐在山顶发呆。   呼啸的风将他锦黄色的大氅吹的飞起,少了戾气多了惆怅。   孔宣瘪了瘪嘴,上去就是一巴掌扣他后脑勺上,差点把奎木狼从山顶打栽出去。   好不容易酝酿的孤独忧郁气氛也被这一巴掌打没了。   奎木狼摸摸脑袋,一脸委屈的看向孔宣,“大人,这次又为何打我?”   这么听来以前他没少挨孔宣的打。   “你自己说说,我为何打你?”孔宣垂着眼睑一脸鄙视的看他。   奎木狼抓抓下巴,想了好一阵,才不情不愿的答道,“你觉得我为一忘情负心的女子这么颓丧,太不该了是吧。”   孔宣凉凉的嗯哼了一声,实际上他根本什么也没想,就是手痒想打而已。   不过奎木狼一向会替他找理由,那他就大方接收了。   “我当时也是气的紧了,”奎木狼长叹一口气,情绪低落道,“当初在天上说的那般信誓旦旦,怎能一朝投胎,就翻脸不认了呢?”   “她忘了前世,又是凡人,怕你也正常。”孔宣实在没法在这时再补一刀,告诉他公主不是玉女,而他身边那个不男不女的妖精才是。   “如果她忘了便一切作罢,那我又为何要下界?”   “你不提我都不想说你,闲着没事做什么妖怪,好玩吗,”孔宣斜瞪他一眼,“你这两年多少也害过人命,惹了业债吧,就为了鱼水之欢风流快活,拿自己千年修为开玩笑。你是有神位的,若是提早应了天劫,值当吗,这么多年你这空脑壳里还装的是草吗。”   “大人,我不明白,凡人想要修道成仙,是以为做了神仙就能长生不老,逍遥自主,可事实上我们做神仙,还是为天规天条天道所限,凡人死了入地狱或轮回,神仙过不了天劫,轻者打回原形,重者魂飞魄散,这样看来,跟人有什么区别,为何还要做神仙?”   孔宣抱起双臂看向云海交接的远处,无所谓的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以前是人,现在是神仙,还有得选,我生来就是神,哪管凡人好坏。反正,凡人也能成仙,牲畜也能成仙,凡人还自觉比牲畜高高在上,却又认为神仙比凡人高高在上。”   “人只能记住一世,而神仙超脱轮回,才知道功德业债,会让牲畜成仙,人变牲畜,神仙也可能当人,当牲畜。知道的越多,束缚也就越多,但是对凡人来说,今世因,来世果,就是报应也不及当时,过一世便有一世的爽快,反而束缚少了,或许就是如此吧。”   说罢,孔宣拍拍奎木狼的肩膀,“其实用不着想那么多,你在凡间也过了两年,到底是想做人,做神仙还是做妖怪,你心里比较一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在孔宣看来,这根本不用选,奎木狼是天上正神,捉妖本就是神仙的责任之一,当妖怪指不定会被昔日同僚碰上,到时候一样要上天受罚,当人要为五谷杂粮而奔波,所以说神仙纵然诸多束缚,还是天下众人趋之若鹜。   果不其然,奎木狼沉默了不到一炷香,就决定回天上,不再纠葛下去。   既然决定了,奎木狼也是说走就走,一点都不留恋。孔宣张了张口,也不知该如何说玉女的事情,后来想,算了,让他先走吧,如果玉女想要回天庭,大不了再去找他就好了。   这件事也算是完成了一大半,剩下只要取出碎片即可。   孔宣觉得这一切还挺顺利的,心里愉悦的正打算折身回去,却突然面色一凛,凤眼眯成了一条直线,蓦然喝道,“出来!”   ***   夜已经深了,孔宣却还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他劝服奎木狼了没有。如意是不担心他的,敢跟如来叫板,恐怕天下间厉害过他的也屈指可数。也许是久未见面,所以多叙叙旧吧。   如意像往常一样,在房中打坐修炼。不多会儿,微弱而熟悉的灵气又接近了窗户。   不知这小家伙知不知道,神仙除了双眼之外,也可以修炼‘心眼’视物,恰巧如意就修炼了出来。就算闭着眼睛,只要用‘心眼’,一样可以将周身所有事物尽收脑中。   不过感知到对方小心翼翼的动静,如意起了玩心,没有用‘心眼’去看,而是静静的等着。这小家伙接连两天都偷偷跑来,究竟意欲何为?   如意是很有耐性的,不过这小家伙似乎比她还有耐性,跟昨晚一样,仍是磨磨蹭蹭的挪到了桌子边,就一动不动的待在那儿。   如意感觉的到,对方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甚至透过轻闭的眼睑,都能感受对方专注的目光。   那小家伙就这么直愣愣的盯了一炷香的时间,再没有任何动作。   不知为何,如意莫名的被愉悦了,这小家伙真有意思。   以前打坐修炼时,不运行完一周天,除了危险,任何事物都自动被如意置若罔闻。可是现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好奇心已经让她白白坐了一炷香之久。   只是,若自己睁开眼睛,只怕那小家伙也会如昨晚一般落荒而逃吧?   如意仍静静的闭着双目,绯色的唇却轻声呵出一个字,“定!” 作者有话要说:  看,上线了!咳,虽然只是露个边,但是从这时开始就正式上线了,只是如意不知道而已。 到这里本来就是安排好的,不过我猜如果再不把猴哥正式推出来估计亲们要揍我了是不,其实我也很着急,真的。   ☆、第五十一章   弗一睁眼,如意好奇的目光就柔化成了一汪清水。   只有两个拳头高的小家伙,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他被定格在抬起一只脚准备退后的姿势,看起来有些滑稽。   还真是有一点动静就打算逃跑呀,昨晚先是在枝桠间偷摸瞄看,而后半夜又跳进窗户,却不想今晚又跑来。只是他明明要来,却又好像怕自己看见似的,难道自己是洪水猛兽不成。   如意慢悠悠的来到桌边,弯下身子,食指轻点了一下小家伙的脑袋,笑道,“我又不吃了你,跑什么?”   小家伙只有一只脚踩在桌上,另一只脚还半抬不抬的,如意已经非常轻非常轻的点了他一下,结果他还是没站立住,身子向后一歪,咕咚仰倒在桌上。   如意忍不住抵着唇笑出了声。   怪不得昨晚睁眼时,只看了一抹耀眼的金色。眼前的小家伙居然是个小小的猴儿,一身暗金色的皮毛柔软光泽,圆溜溜的眼睛熠熠生辉,真个是漂亮异常。   如意脑中一晃而过的想,她是不是跟猴子特别有缘呢。白天见到的那只猴子也是,这只小猴子也是,怎么自从悟空他…………   刚被愉悦点的心情立即又低落下来,如意缓缓在桌边坐下,也失了玩闹的心思,轻声道了句,“走吧,别再来了,小心让人抓去。”说着解了定身法。   那小猴子一骨碌从桌上翻起,嗖的就蹿出了窗户,速度飞快的只留下了一道细细的残影。   如意看也没看一眼,只是双肘撑在桌上,把脸埋在双手掌心里。   有时候,如意都觉得自己心里好累,只不过她几百年来孤独惯了,也不知抱怨。   在别人面前,她不能丝毫露怯,因为她要做的事,本就是步履维艰,如果连她都不够坚定,只怕阻力更会加剧。   但说实在的,她真的很不擅长。说是她与世无争也好,不谙人情世故也好,若是能选,她宁愿在方寸山侍奉师父,也不愿与他人勾心斗角。   她没有师父或者如来那样的大能,只是一个区区散仙,她甚至都不愿去想,就算侥幸真的灭了金蝉子的一魂一魄,还有两魂六魄在如来手里,又该如何?   不过坐而思不如起而行,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手掌收回轻握,如意的视线落在下方,笑道,“怎么又回来了?”   小猴子伸着一只手,看样子正准备摸如意撑在桌上的小臂,听得如意出声,陡地收回手,连着往后跳了好几步,两只手背在后面,金灿灿的眼睛里尽显无辜,歪着头一脸‘我什么都没有做你肯定是看错了’的样子。   如意愣是又被他故作无辜的表情逗乐了。好像对着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家伙,她的警惕心不知不觉就降低了不少。   之前还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怎么不过几息,就敢大咧咧的蹲在自己眼前了。   他这副样子真心惹如意喜爱,如意试探的伸手轻轻理了理他头顶的毛发,见他不但不躲开,反而还把脑袋往如意指腹下蹭了蹭,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很是享受的样子,连尾巴都一翘一翘的。   如意理毛发这个动作也是顺手得紧,心里还在低笑,这翘尾巴是不是猴子们的天性,悟空以前蹲在她床上美滋滋的吃桃子时,也是这样一翘一翘的。   那时她没有别的想法,如今这猴儿小巧可爱,那毛茸茸的尾巴更是左翘右翘的惹得如意心痒痒,不觉手指下滑,一溜儿从尾巴根顺到尾巴尖。   毛绒绒软绵绵的,直让如意的心都酥了一节。   小猴子却‘叽’的惊叫一声,猛地一个哆嗦,飞快跳开两步,浑身的毛都乍了起来,圆滚滚的好像胖了一圈。   如意笑的合不拢嘴,他的反应太好玩了,不知道悟空要是被捋了尾巴,会不会也是这样。   她想象着悟空这幅炸毛的表情,心里的悲伤也去了不少。是啊,就算困在五行山下,悟空都不曾服软,自己也不能太过悲戚,免得失了锐气。   见如意又看过来,浑身毛还蓬起的小猴子把屁股扭到她瞧不见的位置,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尾巴,生怕再被偷袭的样子。   如意无端起了几分坏心,作势抬起手指,那小猴子立刻捂着屁股,拐着腿又往后扭了几步。鼓着腮帮子瞪着如意。   等等,如意突然反应过来,尾巴根的位置似乎……   如意突然想捂脸了,她居然调戏了一只小猴子,更可怕的是她刚才还觉得手感不错,还想着照样子调戏悟空会怎样!   天哪,幸好她当初没有这么做!   她今天真是脑子都丢去喂哮天犬了。   跟着小猴子大眼瞪小眼,现在才反应过来的如意不好意思了。还好他是个初开灵智的小猴子,应该不懂何为调戏吧,况且自己也不是故意的。   如意轻咳一声,小小声道歉,“呃,我无心的,我再也不这么做了。”   小猴子‘叽’了一声撇过头,手还紧紧把尾巴捂在屁股上,让如意不由得感慨,怎么猴子们连闹别扭的动作都这么像。她以前从没有观察过花果山猴子们的动作,现在倒有工夫看一只袖珍的猴儿闹脾气。   好吧,是她理亏在先。   可能是因为没得对比,这小猴儿的一举一动,总是让如意拿来对比悟空,因此也就格外耐心,并没有因为他是只弱小的灵兽轻视他。   如意竖起了三根指头道,“我发誓?”   随即又想笑,他一个山中灵兽,对人应该多是警惕谨慎,怎么会轻易相信他人发誓。   没想到,她这个动作刚做出来,小猴儿眨巴一下眼睛,就松开了尾巴,又拐啊拐的磨蹭到她跟前,抱起她的食指咬了一口,力道很轻,一点也不疼。   然后抬起头叽叽叫了两声,好像在说‘这还差不多’。   这么轻易就信了?如意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担忧的点了一下他的脑袋,“笨,谁都相信,小心哪天被人骗了!”   小猴子趁势抱着如意的指头,还翻了个白眼,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如意把胳膊抬高了逗他玩,他抱着手指一甩身翻上了如意的手背,沿着手臂跑到如意肩膀上。然后,如意就感觉到他的毛毛的小爪子在自己脸颊上蹭了几下。   呵,还学会反客为主了。   玩闹了一会,如意见天色泛白,想着他在此久了,便招呼他回家去。谁知小猴子却怎么也不肯离开,如意猜想,莫不是他小小年纪已经无家可归,才在这凡人地界危险行走。   心下起了怜悯,如意问道,“你可愿跟我走?”   小猴儿看着她,目光认真的点了点头。   半日之后,如意低头看着死拽住自己腰带不放的小猴子,一脸无奈的劝道,“你在这里尽可安心,不会有谁来欺负你的。”   小猴子死活不松手,使劲摇头,嘴里叽叽叽叽的叫个不停。   如意没辙,她又没有兽语天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呀。   “这里是我师门重地,绝不会有妖魔鬼怪作祟的,而且,这里也有很多你的同伴,他们也不会欺负你的。”   小猴子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抓的更紧了,头都快摇成了拨浪鼓。   “我有要事要办,不一定能时时照顾到你,你跟着我不安全。”   反正不管如意怎么劝说,他就是拽紧了如意的腰带死不撒手。如意不动手强拉是怕弄伤了他,想用法术,却被他可怜兮兮的表情和水润润的眼睛盯的念不出口诀。   最后只好妥协,再带他一同返回宝象国。   乘着祥云离方寸山越来越远,刚才死活不肯留下的小猴子却坐在云头痴痴的望着方寸山,如意见他那么小小一只,坐在那儿被风将身上猴毛吹的纷乱,看起来有点孤伶伶的可怜。   遂说道,“你要是后悔,我们现在回去。”   小猴子立刻跳了起来,跑过来顺着如意的裙袍爬上了她的肩膀,两手拽着她的肩膀上的衣料,就这么蜷在她的肩窝里不肯再动。   不知为何,如意感觉他好像有一点难过,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换回他在如意脸颊边蹭了几下,好像在回应她的安慰。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许跟自己一样,都是有家不能回的惆怅吧。   回到茶驿时已近黄昏,孔宣却还没有回来。   这下如意也有些不安心了。孔宣平时看似玩世不恭,但绝不会贪玩误事,更不会这样毫无理由的迟迟不归。   她总觉得孔宣是鲜有敌手的,更不曾料到会遇到这种意外。   可惜自己的那根五彩凤翎已毁,又因为孔宣一直在自己身边,如今想要找他都不知该往何处。   她正揪心该如何是好,却灵识中轻微一闪,好像有什么在唤她。   如意急忙走出房间,跟着感知走到院中的一棵百年梧桐树旁,仰头看去。层层叠叠的茂密枝叶间,好像有什么闪烁着微弱的霞光。   如意认得那霞光,除了孔宣再不做第二人想。   难道孔宣出了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二章   如意思及此,心中一坠,念动腾云诀飞身而起。   等飞上了树梢,如意却松了一口气。   只有一根羽翎静静的躺在巢里,闪着霞光。估计是特意留给她的吧。   她就心道,孔宣怎么会有事,真是自己吓自己。   取了羽翎,如意回到房中,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金色的影子就扑上来,一把抢走她手里的凤翎。   如意没反抗,任他把翎羽抢走,别说她不信这小家伙有恶意,就是有,也不怕他能溜走。   小家伙确实没有带着翎羽溜号的意思,而是挥动小胳膊狠狠的把五彩凤翎掼在桌上,上脚就踩。   怄气般踩了好几下,才抬头叉腰的瞪着如意。   发脾气的是他,动手动脚的也是他,拿眼瞪自己的也是他,怎么反倒他还一脸委屈?   见如意视线还是瞥向凤翎,小家伙又把它往后踢了踢,挡得严严实实的,继续瞪。   如意忽然就明白了。   可明白了,如意反而愈发哭笑不得,“我才走出门不到十步。”   小家伙不为所动,甚至还磨了磨后牙槽,接着瞪。   如意想,要是就这么对峙下去,他会不会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   好吧好吧,还能跟他较真不成。如意半撑着下颚,摇头浅笑,“好,以后去哪都带你,行了吧?”   小猴子歪了歪头,眼睛眯了一半。   “走出去一步也带。”如意无奈的许诺。   如意都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好的耐性,跟一指头都能戳翻的小家伙讨价还价。   不过小猴子明显满意了,大方的把凤翎递回如意手中,又爬上如意的肩膀用毛爪子轻抚她的脸颊,似是对如意表示下不为例。   其实,他也很单纯,自己说了,他便信。这种毫无道理的信任,让如意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这一点上,他倒跟悟空出奇得像。   如意伸手在凤翎上一抹,霞光聚敛,以凤翎为依托,在上面勾勒出几个字来。   奎星归位。   奎木狼回天上去了?那玉女怎么办?还有,孔宣为何要托书寄言,他能将此物放在茶驿,怎么却要不告而别?   他专门留下这个,除了送信,就是为了告诉自己一切安好。若是孔宣有何意外,这跟他息息相关的凤翎必然也会有所变化。   可是,到底他遇到了什么急事,连一面也不得相见?   如意尝试着向凤翎中注入真元,刚刚有一丝半缕的感应,却突然被掐断了!是孔宣那边主动掐断的。   等如意再次注入真元时,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凤翎上霞光暗淡,原本的四个字再次游转飘动,很快化为两个字,“保重。”   仅仅显现了不到两息,字如青烟豁然飘散!   连带着凤翎也失去了光芒,五彩褪去,只剩下灰败一片。   孔宣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主动断绝了两人之间的联系。   一路同行至今,如意已经发自内心将孔宣当做师兄尊敬钦佩,如意绝对相信他不会无故离去。想必是,他要办的事情,比现在这件事情的难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意珍而重之的将凤翎和之前已损坏的那根一起收好,掌心贴着胸口,沉声自语,“师兄,保重!”   “仙长,事成矣!”   正当如意心神沉抑之时,玉女的出现让她重新精神一振,起身急问,“成了?”   玉女此刻不阴不阳的尖细嗓音,对如意来说却仿若天籁,“我已将碎片禁锢,只等仙长发落。”   如意的眸中滑过一抹厉色,当机立断的把魂魄碎片焚烧至尽,这才算心安了一分。   玉女不知道这碎片是何人的,或者说她也不在乎。在天上侍奉了玉帝上千年,别的不提,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她心里跟明镜一样。   如意这边的事情了结,玉女却只字不提她和奎木狼的事情。说起来,原先她们的约定也只是玉女助他们取出碎片,他们让奎木狼看清公主心意,按道理,现在已经两清了。   可玉女尽心尽力,奎木狼却因为误会和伤心离开,玉女又现托身为妖无法再回天庭,让如意不免有些同情她。   想来玉女还不知道奎木狼走了,如意顿了顿,还是将此事告知与她。若是她有所求,只要能力所及的,如意也愿意帮她一帮。   岂料,玉女听了之后,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字,就没有下文了。   如意有些懵,玉女的反应,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玉女穿了黑狐精的躯壳,也是能幻化变形的,如意却从没有见她变过一次。所以她覆满皮毛的爪子梳理了一下乌黑油亮的耳鬓,也没了孔宣在时的紧张拘束,幽幽开口,“奎木狼性格暴躁心思耿直,孔宣大人能劝的住他不向公主报复,他又受了情殇,心灰意懒之下,回去也是意料之中。”   如意看着她的表情,“你好像,一点都不伤心?”   “伤心?”玉女勾起唇角讥笑道,“他回去做天上正神,哪还管我一个小小玉女的死活,我有什么好伤心的?”   如意蹙眉不悦,“他那时明明情真意切,是你不愿与他相认,怎么现在话说出来,好像是他对不起你一样。”   玉女眯了眯黑亮的眼珠,难掩不屑,“一响贪欢,能好几时?”   此刻的玉女,哪还有当初下跪恳求时的楚楚可怜。   “他爱的,不过是美色皮相,若真要与我这不男不女的妖精苟合,他还能剩下几分真情。”   如意撇开目光不理会她,他们两人曾相爱一场,她当下这话未免凉薄。不过鉴于自己也只看了事情表面,其中有没有不为外人知道的内情,如意也不敢肯定,因此不愿妄加评论。   玉女却好像看穿了如意的心情,语笑嫣然,“仙长是觉得,我这话太过薄情了吗?”   如意看了她一眼,不答话。只是肩膀上默默蹲着的小猴儿却站直了身子,冲着玉女凶巴巴的呲了呲牙,又安慰似的拍了拍如意的鬓角。   他倒是想拍头顶来着,可惜再高点他够不着。   反手轻拍了下这个无端护短的小脑袋瓜,玉女再怎么想,也是她和奎木狼之间的事,怎么可能对如意什么影响,刚才她只是有些替奎木狼不值罢了。   玉女却甚不在意一个毫无修为的小小灵兽,她虽然仍笑着,却语气淡淡的将缘由娓娓道来。   “当初在天上,我恋他英俊,他贪我貌美,只是不敢在天上相好,便相约到凡间私会。”   “他是情真意切,可那又如何,凡俗情爱在神仙看来,不过是游戏一场,无聊解闷罢了,他是不可能为这段情放弃神仙之位的,短则三五年,长则百余年,也就会厌了,可真到那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他是二十八星君之一,虽不是位高权重,也当得美差,下界不过是一时兴起,可我呢,在披香殿掌灯执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种寂寞孤苦的滋味,他又怎会明白。”   “我一时薄情,他总有神位归处,若是我长情了,只怕将来,薄情的,倒该是他了吧。”   玉女转过身,黑白分明的双目望着如意,定定的道,“这一番误会,自始至终,都是一场戏。”   如意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投生狐狸之身,并不是这狐妖有多大能耐,不过是我偷龙转凤的一环而已。”   如意的声音都轻飘飘的,“你、你是故意投生到这公狐狸……”   “我早就算好了,反正化形之后,是男是女皆可由我自己决定,本相是公是母有何关系。”   玉女满不在乎的答道。   “我故意晚他一步下界,就是为了投胎之时,脱离他的视线。”   如意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说一定要做人,投胎于三公主,也是你骗他的?”   “没错,”玉女朗然应道,“我要的,不是几年的男欢女爱,而是命由我主的自由,妖又如何,我想与谁欢好便欢好,想游山玩水便自去逍遥。”   “这两年来,我并无背言,始终陪伴在侧,他留在凡间一日,我就陪他一日,他亦娇妻美眷欢好享乐,不曾受的亏待,就算一朝梦醒,也不算吃苦,所以,我自认没有哪里对不起他。”   “不过,他既然做回他的正位星君,从今往后,我便与他再无瓜葛。”   如意从来没想过,真相竟会是这般情形。   情之一字,到底为何物,到底是奎木狼多情自误,还是玉女太过绝情了呢?   亦或是,都不是她想的那样?   看着烛光下抱着大桃子啃得万分艰难的小猴儿,如意宠溺的摇摇头,将桃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适口的桃肉,码在玉碟中推给他,“慢点吃,别弄一身都是汁水。”   小猴子抓起一块咬了口,吧唧吧唧尝尝味道,然后溜过来递到如意嘴边。   他怎么跟悟空一个德行,都喜欢把啃过的东西给别人吃。   如意抽搐着眼角,挤出微笑推开他的手,“你自己吃吧,乖。”   如意的拒绝让小猴子明显不乐意了,跳着脚叽叽了几声,不过如意坚决不从,他抓耳挠腮了一阵,赌气的背对着如意自己吃去了。   敛了心神坐在床上,如意心下自责,这两天真是的,连修炼的时辰都缩短了,‘道’之一门讲究日积月累,厚积薄发,怎么能逸于玩乐呢。   如意专心打坐冥想,小猴子居然没有在这会打扰她,当然,也可能猴子他还在赌气。   修炼都已经成为了如意的习惯,轻轻阖上眼帘,很快真元就如流水般在体内运转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如意闭着双眼,却悄然出声道,“在外面待了那么久,进来吧。”   又过了一小会,才有脚步声蹑手蹑脚的踏进了房间。   尽管早感知到有人守在门外许久,可当如意睁开眼睛时,还是实实的震惊了一下。   真的是,太像了,看不出分毫区别。   就算昨天白天进宫之前,在街上远远望去那一会,也没有清清楚楚的站在自己面前来的撼动内心。   尤其是,他穿着粗布麻衣,却被整理的干净平顺,一身朱红,系一根黑色腰带。   纵然衣料纹饰天差地别,可这身打扮,就是如意第一次为悟空做的衣服式样。   如意内心一时间情绪激涌,连带着眼神也柔软迷离起来。   这只跟孙悟空完全一样的猴子,有些畏缩的看了看如意,随即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神仙,求你收我为徒。”   这出口的话,和音色,都听不出任何差别。当年她初见悟空,也是这句话,一字无差。   如意眼中冒出水光,禁不住捂住了嘴,再不复镇定疏离。   与此同时,透过小猴子那双眼睛,远隔万里之遥五行山下的孙悟空,可真是脑后的毛都气炸了。   这跟他一模一样的妖怪是什么玩艺! 作者有话要说:  猴哥的脾气注定做不了忠犬哈哈哈。 其实我挺喜欢六耳猕猴的,西游里除了猴哥第二个喜欢的角色就是他。因为他替猴哥揍了唐僧,当然也害的猴哥背了黑锅,艾玛好纠结,但当时打杀那几个没人性的强盗被唐僧赶走猴哥后,六耳那一棒真解气!   ☆、第五十三章   如意睫毛微颤,半个字都还没说出来,却听得哐一声响,小猴子忽然暴起,一脚将玉碟踹翻了。   暗金色的毛发根根炸竖,小小的身子弓着,金灿灿的眼睛凶光毕露,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咆哮声,活脱脱的就是被惹急了的幼兽。   只是他的体型娇小,这般凶暴的行为,却积攒不出一丁点的气势。   站在门边拱手行礼的猴子微微侧头,瞟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小猴子像被点着了炮仗,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猛地朝对方扑了过去!   只是他猛扑上去的身影却在空中划过一半弧线时,蓦地一僵,整个被定住了。可他没有腾空的本领,这一定,身子就跟块石头似的直往下掉,咚的落在绵软的掌心里。   如意捧着不能动弹的小猴儿收回怀里,抚平着他蓬了一圈的颈毛,嗔怪道,“你当自己是铜皮铁骨吗,若是磕碰到了怎么是好。”   话里虽然是责备,可语气却轻柔浅息,哪里有半分嗔怪的意思。   如意只是因眼前情景勾起回忆,一下子情绪激动难以平复而已。   孔宣的离开,让如意一下子少了些依靠的感觉。孔宣是关心如意的,还总会逗她开心,如今他一走,如意一直紧绷着不可露怯的精神更加压抑。   也是偏偏事情都赶在今天了,才让她心情极易起落。   不过,被小猴子这么一打岔,她很快就回复过来了。   再说了,“你恼怒个什么劲,嫉妒别人比你壮实么。”如意轻笑,点了点小猴儿的脑袋,“谁叫你天生这么小。”   再抬头看向门口这只猴子时,如意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平静问道,“谁派你来的?”   明明昨日见他还不是这身装扮,就算要换,怎么就偏生这么巧,如意心里不可能一点都不怀疑他的动机。   那猴子眨眨眼,眼神中清澈明亮,不解的问,“神仙,你不喜欢我么。”   见如意不说话,他低下头,有些窘迫的拽了拽衣角,小声嘀咕,“可昨天,我看的出来,你喜欢我。”   尽管相隔千山万水,可这些话,还是通过小猴子的耳朵,一点不落的传进了孙悟空的耳中。   身旁的石头瞬间被抓出四道印子,孙悟空心里那个气呀,他失去了法力,真身又困在此处。想见如意,还只能是借用这么个小不点连话都不能说的残缺化身。这妖怪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顶着他齐天大圣的模样在如意面前晃悠!   如果不是化身被定住,他誓要上去挠这家伙一爪子,让他知道,敢冒充齐天大圣是个什么后果!   孙悟空心里憋闷了几个月了,那日幸得师父垂怜,好不容易求着师父相助,借一缕真气将猴毛幻化成身外化身,能让他的元神随行。这身外化身的所听所感,都会让他自己感同身受,犹如亲临。虽然废了点,但能脱离金帖的桎梏,对于越来越心念如意的孙悟空来说,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就是师父说她无碍,可孙悟空终还是要自己亲眼见了,心里才踏实。   孙悟空很聪明,他没有强求师父救他脱困,是因为他知道,祖师当初赶他看似无情,其实心里非常疼他,如果可行,祖师不用他求,也会救他出来的。所以,他不能为难师父。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如意,无奈口不能语,无法让如意知道。其实一开始他是不愿如意知道的,毕竟现在这化身确实太废了,他可是暗自发誓过,一定要如意明白,他已经不是小猴子了,可以顶天立地可以站在她前面护着她。   他可不想跟方寸山上一样,听如意对他的赞赏里包含着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以前这么夸他,孙悟空很高兴,那可是他最喜欢的师姐。可不知不觉的,就有些莫名其妙的气闷。孙悟空觉得,这是因为如意是看着他从什么都不会的弱小猴子,一步步走到今天,所以他才最想让如意对他刮目相看。   因此,他自认为这身外化身有点丢脸。不过被如意逮到之后,孙悟空反而觉得,不能说话也挺好的,起码不会毁掉他在如意面前强壮威武的形象。   孙悟空哪里知道,他在如意眼中,从未跟‘强壮威武’这四个字挂上钩过。   孙悟空不知道如意在做什么,只是他直觉这很危险,却无奈帮不上任何忙。这已经够让曾经不可一世的齐天大圣窝气了,而眼前的事情就好像一根导|火索,把他这装的满满的火药桶一点就炸。   如果不是压在五行山下,孙悟空这会指定已经一棒子打上去了。   这下孙悟空可算体会到被人冒充自己的滋味了,顶着这皮相的家伙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一等一的讨厌至极!   他就是再像,假的就是假的!   还喜欢他?喜欢个屁!这妖怪好厚的脸皮,敢在他孙爷爷面前大言不惭!   甭管什么昨天今天,就是千年万年,天上地下,如意眼里,也只会有他孙悟空一只猴子,别的通通滚一边去!   盛怒之下的孙悟空没有认真咀嚼出,他咒骂的这个‘喜欢’的意义,和那只猴子说的,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虽然孙悟空根本就不会去想,他无故排斥的这个‘喜欢’和对方说出的那个‘喜欢’有何不同,总之一律不行!   如意哪里知道,某只猴子在她怀里刹那间脑子浮现出了那么多想法,更不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已经调戏过了自家猴子。   她全部注意力都因为眼前这猴子的话惊的一愣,只是脑中略略一想,便很快反应了过来。   其实她昨日只是透过这猴子想到了悟空,也许是那时眸中的神色温暖让这猴子误会了吧。看他虽然跟悟空一般个子,却比悟空还要瘦弱些。而且,细看他眉眼间隐藏不住的怯色,跟初见悟空时,同样毫无法力却神采飞扬的乐观自信截然不同。   想必,他吃了很多苦吧,才会在人群中对自己释放的善意格外敏感。   一晌沉默,让紧贴着门边不敢多跨一步的猴子更加不自在,他再次开口,已经连那点底气都失去了,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是我看错了吗,神仙,你也讨厌我吗?”   他这样子,跟昨日的机灵乖滑相去甚远。   不得不说,他这一句还没让如意心软,倒是先让孙悟空撇了撇嘴。   谁让孙悟空是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尽管仍看不惯这猴子跟自己一样的长相,却也不至于要喊打喊杀的地步了。   虽然还是看着他来气,明明跟孙爷爷长得一样,怎地缩手缩脑的这般窝囊。   如意一手将小猴子捧在怀里,另一手一直在轻抚他的脊背,感觉到小猴子激动的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她才解了定身咒。   “谁教你的这身打扮,谁让你来的?”   不怪如意多疑,实在是不弄明白,她心里不安。   那猴子瘪瘪嘴,琥珀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快要哭出来一般,嗫嚅道,“没人教我,神仙,我没坏心。”   他神色不似作伪,如意踌躇,难道真是巧合?   如意扬起手,骈指间一点翠芒若隐若现,冷光灼灼,“我再问你一遍。”   猴子骇的陡然向后一退,绊在门槛上仰面‘咕咚’摔坐在地,屈起胳膊挡住了脑袋。   他吓的闭紧眼睛,却执拗的不肯开口告饶。试探到这个地步,如意觉得,八成他真没有恶意。   他身上虽有浅淡的妖气,却没有一丝业债,也是如意不会真下杀手的原因。   “你走吧。”   “神仙不收我,我不走!”明明刚才还吓的哆嗦,这会却敢直面犯倔。   “我不收人为徒。”如意哪里有心情收徒弟。   “我不是人,我是猴子。”他居然爬起来,几步奔上前就跪下,“师父收我吧,我会很乖很听话的。”   他说着就想磕头,却被如意用法术定住了。   “猴子我也不收。”如意真拿他这种断章取义没辙,“我不收徒弟,你听明白了。”   他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满抗议。   对没有做过恶的生灵,如意总是宽容许多的。   她还想劝这猴子打消主意,“你为何要拜师?”   如意只是定住他的身子,还能让他说话,于是他响亮的答道,“学本事。”   “那天下修道者多矣,你可以去拜别人为师。”   “我要拜你为师!”猴子却很坚决。   “这是为何?”   “做你徒弟,你会对我好的。”猴子说这话时,目光都带着憧憬。   如意彻底糊涂了,这是什么理由,哪个师父会不对自己的弟子好?   小猴子懒洋洋的躺在如意怀里,他这会心里正舒坦着呢,甭管刚才他气不气,其实如意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跪在地上的猴子歪了歪头,不确定的说道,“不然,做你师弟也行。”   这丫还蹬鼻子上脸了!孙悟空怒。   不等小猴子气的跳起来,如意先一步用法术把那猴子扔出了茶驿。   尔后无语的扶住了额头。   一会徒弟,一会师弟,再说下去,岂不要成她师叔,这猴子脑子坏掉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人家掀桌,猴哥掀碟子(╯‵□′)╯︵┻━┻ 哎呀,猴哥憋太久了一瞬间发泄出来了,漏掉了很多他自己没有注意到事情,算了,反正猴哥也不在意。 看,我果然让猴哥持续上线了吧,之前就出来了乃们没看出来吗,那日孔宣拍如意头的时候,树丛间一闪而过的就是猴哥的化身,所以快夸我言而有信嘿嘿嘿~   ☆、第五十四章   此间事了,孔宣又行踪成谜,不复归期。如意多留在此无益,她还要去灭除其他的碎片。   她倒是没想到玉女会来告别,毕竟,她和玉女之间并无交情。   “如果不是两位仙长,我怕是还要再等十几年,才能落的如今这般自在。以后有用我之处,尽可直言。”说这番话的玉女,一改之前的谦卑,她平视着如意,笑的格外明朗。   “看来,你已经想好去处了?”如意料到她必然不会在此久居。   玉女点点头,“我想回轩辕坟去看看,不知过了这么久,还会不会有姐妹在。”   看来她果真是自己愿意的,已经将狐族看作同类了。   如意不语,她听说过,轩辕坟被当年还是商朝丞相的比干一把火烧了,只怕那些狐狸也死伤无数。不过参与了人间的祸事,功过是非就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论清楚的了。   “那就此别过。”   如意没有打算带着玉女一起上路,因为每个碎片附身后的情形都各不相同,况且玉女现今妖气弥重,也不是两手清白。说实话,就算玉女愿意跟她走,如意也不能带。   更别说玉女这样极有主见和城府的,处心积虑就为了摆脱天庭追责,怎么可能跟随如意。   离开宝象国行了一段路,如意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的无可奈何。   任谁身后跟了个小尾巴,也不会多自在吧。   昨晚把他扔出去,也是重重抛出,轻轻落下,没有伤到他分毫。   他又没做过坏事,无非是乖滑了些,如意不忍伤他。可谁曾想,他竟然固执到这个程度。   如意不算是个心软的,若是他追上来死缠烂打,早就像昨晚一样,给他扔的远远的。可是……   如意心情复杂的叹着气,转身看过去。   那猴子溜到离如意还有七八丈远的位置,就不敢再贸然向前了。此时见如意回头,忙缩手缩脚的往一棵老树后面躲,他动作倒是挺快,但如意又不是凡人,他这番慌张的小动作简直跟掩耳盗铃一样可笑。   可如意一点也笑不出来。   复叹口气,如意轻声道,“出来吧。”   等了一会,树后面才小心翼翼的冒出颗头来。   如意朝他招招手。   他瞄了几眼,见如意没有恼怒的神色,又眨眨眼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瞬间脸上显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捺不住从树后跳出来奔到如意面前扑通跪下,高声叫道,“师父,师父,你收我了!”   这叫如意刚准备出口的话,一下子都梗在了喉中。   有了昨晚的教训,猴子不敢直接便磕头,只是口中不住叫着“师父”,字字清亮,叫的如意心里一阵动摇。   忍不住抬手示意他停下,如意道,“也罢,念你一片诚心,我给你指个去处。”   那猴子不喜反惊,扑上来抓住如意的裙摆,哀叫,“师父,你不要我了吗,师父,别不要我。”   他两只爪子,仅捻住一点点布料,似乎极怕如意怪他冒犯,却也不肯撒手,只是哀求。   如意真是一点也不明白,“你为何非要拜我为师,天下比我厉害的不知凡几,况且,我给你指的人,他是我师弟,有我的信书,他必不会薄待你。”   虽然不经红莲同意,就强塞给他一个徒弟未免有些对不住他。但这是如意能想到最贴合的办法了,若不是她现在确实不适合收徒,说不定如意就答应了。   “我不去,我不做别人的徒弟,”猴子出乎意料的固执,使劲摇头,“我只要师父收我。”   这边闹成这样,小猴子却没有反应,而是蜷成一团窝在如意的肩膀上,脑袋埋在如意肩窝里,对这些不理不睬。   原因无他,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就是一只不能言语的灵兽,如意遇事会问一只灵兽的意思吗?必然不会。   再说,知道这猴子原来并不是冒充他,看起来嘛,还算是尊师重道的,孙悟空也不是很排斥如意收他为徒。要不是孙悟空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指不定他自己就收了。   别的不说,就冲这猴子跟他模样相似,要是一直这样窝囊好欺,岂不是把他齐天大圣的名头都败坏光了!   是的,就算孙悟空身陷囹圄,也从没把这猴子跟自己平辈相看。   毕竟,孙悟空一出生就当上了美猴王,三百载享的是王者之尊,早已一身孑然傲骨。出海寻仙的十来年,虽吃了些苦头,却因为他天生神力,一般妖怪凡人都伤他不得,因此丝毫没有打磨掉他的锐气。   及至遇见如意,拜师须菩提,那些山门的凡人弟子就算明里暗里排挤他又如何,孙悟空可是要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的,那些弟子不管悟性还是武艺通通差他甚远,除了让孙悟空心里更加争强好胜以外,根本欺负不了他。再加上,祖师暗地单传他神通,如意又百般护着他。其实,孙悟空这藐视天下的性子,也有一部分是这么惯出来的。   在他心里,诚心敬服的,就只有祖师一个。   当然,也正是因为祖师和如意的性格,对孙悟空潜移默化的引导,才保住了他心底的那一份恃强但不凌弱,傲上而不辱下的善良。   不过用孙悟空自己的话说,就他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哪里值得俺老孙费心。   所以孙悟空现在愁的是别的事情。   如意没有想到,这猴子竟然这么死心眼,故意虎了脸色道,“你到底是想拜师学艺,还是别有所图!”   她这话让猴子手臂一颤,却捏紧了手中那一点裙角,小小声道,“拜你为师,学本事。”   如意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你我从未相见过,你怎么就认定我了。”   猴子低下头,因为,他听得到,也看得到。   善伶音,明善恶,这是他的天赋神通。他看得出如意心软了,可他不能说。   说了会被讨厌的。   纵使这一路,有他看不透内心的存在,可是,他除了这些,就跟一只普通的猴子没有什么区别。却因为这天赋被排斥,就算是道者,内心也未必是清静无垢,更鲜有人愿意被看透内心。   封神一役,截教弟子损失无数。如今妖修,已经不像当初那样,与人修能够并驾齐驱了。   妖怪在大部分时候,是被歧视的存在。这是大势,并非一人一家之言。   因为明了,就更难以忍受虚假。吃苦多了,自然就乖滑狡黠,极尽察言观色之能。   他知道如意之前透过他,看的却不是他,可是那目光中毫无杂质的温暖,让他心生向往。   他甚至因为自己的天赋神通,知道如意想看的是谁,听得到那些过往。可是知道的越多,他却愈加羡慕。   他只想有个人疼他护他,不嫌弃他。不止是师父挑徒弟,徒弟也会挑师父。   若是有气运,有本事的,挑挑捡捡尚可理解,像他这样的,说出来,还有些不识抬举呢。   可他偏偏就是如此不识抬举。   谁让如意这种情况实在是特殊。别人师父都是巴不得让自己的弟子早日到凡间历练,越是成熟,将来吃得亏越少。有几个像菩提祖师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弟子一辈子藏在方寸山,不经历人间百态,却又耐不住弟子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   如意本是最听话的一个,却也是天意难违,终究还是踏入这趟浑水。   有时候不得不说,机缘也算是一种命运。   他只是一味的要拜师,也不说理由。如意想想自己的前路未卜,狠了狠心,还是拽回了裙角,冷声道,“我不会收你的,你走吧。”   可惜如意不知道,她故作冷漠的样子对眼前这猴子无用。   如意也不管有没有用,话音未落,就掐诀腾云离开此地。   其实如意早就可以腾云驾雾甩开那猴子,只是动了恻隐之心,才特意指点他去找红莲。谁知倒是人家不愿意。   如果没有灵山这样一个威胁横在眼前,如意定会收他的。   话虽说的无情,可如意还是能感知到,她腾云走的时候,那猴子并没有放弃,也没有出声挽留,只是一个劲的追在后面。   只靠徒步又怎么追得上云霄的速度,还真是傻的可以。等自己走的远了,他自然就会放弃。   刚飞过一片山头,如意皱眉,那山间分明错落了不少人家,却隐隐笼罩着一股妖气。   难道要当作没看到,就此路过?   如意告诉自己,事有轻重缓急,她要以正事为重。   努力将刚才所见撇到脑后,如意催动脚下祥云,刚行出不到十里地,却又慢了下来。   以往在山中时,师父常说,天道为善,天下之恶未能尽除,然我辈目所能及,当尽一分绵力。   本来云行霄汉,不过一线之光,天下事多不可目睹,如今明明在眼前,却因为自己的私事要视而不见么。   鬓角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如意半偏过头,自责般的笑道,“你也觉得我该管吗?”   小猴子跳到如意手臂上,一双金灿灿好像闪着两簇火苗一样的眼睛盯着她,目光清澈而专注,一下子让如意心里温暖不少。   “好,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猴哥,看,人家六耳多忠犬,哈哈哈 可怜的六耳,让自己的天赋坑苦了。   ☆、第五十五章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乃们让我有种要不要黑了六耳以防他抢了猴哥的风头的冲动啊~~~ 我是坚定的猴哥粉╭(╯^╰)╮ 不过……嘻嘻,偶怎么会做这么无良的事呢,捧一个踩一个最坏了有木有,如意会是一个好师父哒。   温香满玉抱入怀,意乱情迷难自抑。   只这软玉温香,就少有男子会拒绝,何况玉面娇颜,香飘兰麝勾人心神,又有几个凡俗之心挡得住。   纤纤玉指顺着对方不断蠕动的喉结轻盈而下,灵巧的勾开粗布衣带,略微敞开的衣襟露出里面精壮而结实的身躯,随着急促的呼吸而不断起伏。   被撩拨的欲望已经不耐忍受这被动的挑逗,粗粝宽大的手掌握住纤细的香肩,轻纱迷离,摩挲在手中越发带起一阵心底颤栗。   娇俏的美人笑声如银铃悦耳,玉指游移至腰腹,却故意不再往下,反而在腹部画了个圈,缓缓向回勾去。   男子再也忍耐不住,粗重的喘息蕴含着一股淫靡的气息,手即伸向眼前雪白高耸的诱惑。   美人眼含媚波,双目中却陡然射出狠厉的精光,游移回对方胸膛的玉手蓦然五指偾张,铁钳般掐住对方的脖子。先前还带着暧昧气息的喘息声被骤然封死在咽喉中,明明美人玉臂柔若无骨,男子却只能两眼翻白,喉咙中发出粗噶的吸气声,像一条即将脱水而死的游鱼。   “废物!”美人娇声骂道,随手将几乎气绝的男子从床榻上丢了出去。   男子从美梦中忽然堕入修罗地狱,几乎丧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里的绮丽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片惧怕。喘息未定,他刚一抬头,眼前随即蒙上一片阴影,脖颈上顿时一阵冰凉,惊叫声还未出口便彻底昏了过去。   片刻之后,伏在那个男子身上的血蟒游动着身子爬了下来,再一抖,幻化成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妇模样,云鬓玉钗,暗红襦裙银丝绣纹。   她拿出一方帕子拭了拭嘴,聘聘婷婷的走向床榻边,兀自咋着唇舌,面上意犹未尽,“这阳气重的血就是滋味甜美,妹妹啊,不是我说,这好好的血食可不能浪费了,你这一次把他吓的,以后可就不容易上钩了。”   床榻上的美人手托香腮,斜倚着身子神情恹恹,闻言哼道,“要去你去,这么个没用的家伙,我懒得多看一眼。”   蛇妖坐在榻边,疑道,“怎么,这个还不够精壮?”   美人斜她一眼,“你少明知故问。”   蛇妖收了帕子,“姐姐我还真不明白,不就是男人么,这里的不合意,再去别处找,妹妹这般国色天香,有几个能逃得了你的掌心。”   美人神情孤凉,双眸中满都是思念之情,“这些个庸俗之人哪能跟他比,美色在怀而不动心,施恩救难而不望报,天底下,我就只喜欢这一个男人。”   蛇妖背对着她翻了个白眼,“什么不动心,我看他要么不能人道,要么就是假正经。”   “才不是!”美人立即反驳道,“是我太鲁莽,他是修道之人,受的是正统礼教,我却那么强迫他,怪不得他要恼我。”   蛇妖经常听自家妹妹胡言乱语,再次听了仍是难以理解,“那你在洞里习练媚术有何用啊!”   美人勾起唇角,一副春心芳动的样子道,“那些男人越是浅薄,才越让我知道,我心爱之人是何等高贵。”   蛇妖觉得自家妹子真是魔怔了,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气道,“要我说,你当初就该直接把他破了身,囚在洞里,等他食髓知味了,你赶都赶不走。”   她话音刚落,就见春|色满面的自家妹子忽然黑了脸色,周身洋溢着几乎肉眼可见的郁气,忙摆手道,“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还不成嘛,姐姐我也不在这里打扰你思念情郎,等我把这人丢回去,让他只当自己做了一场春梦,省的吓坏了那些人家,以后还怎么坐享美味。”   她一边说着,一边扯住地上昏迷男子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去。   如意哪里晓得山间还有这些勾当,只按住云头,寻了个没人的地方落下界。想着孔宣的吩咐,收敛了灵气,着一身飘然若仙,一看便知不是凡物的装扮来到这片村落。   于是当她叩开一间屋门,惊的须发苍白的老人家慌忙下跪磕头,口中直喊神仙啊神仙降世什么的,也就不奇怪了。   幸亏在宝象国被人围观惯了,如意用了一点灵气,虚扶起老人家,解释道,“老人家不必惊慌,我确是修道之人,今日路过此地,有些疑问想向老人家求教。”   “不敢当不敢当啊,仙长快请进屋。”在老人家心中,神仙和修道之人是化为一谈的,如意这样一看就像仙人,不然山中风尘仆仆,怎能衣角纤尘不染。所以就是如意否认,他心里也认定了。   何况如意也没否认,老人家就更尊敬了,将如意让进屋里上座,又冲着屋里叫嚷,“老婆子,快出来,有神仙降临到咱们家了。”   屋里响起一连串的碎步子,老妇人急急忙忙的从里屋跑了出来,见到如意在坐甚是惊喜,几乎半点都没有怀疑,上前就要磕头,“神仙,真是神仙。”   如意哭笑不得的赶忙虚托住她,不让她拜。倒不是如意受不起,而是她实在不明白,这家人为何如此热情。   如意这般,让两位老人更是肯定她神仙的身份。不是神仙能这么平易近人么,不是神仙能会法术么。   结果如意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两位老人就忙碌的先准备了一桌子素食,欢喜的请如意用斋。   其实道家没有必须茹素的讲究,只是凡俗血食灵气稀薄,杂质太多,与修行全无好处,不然孔宣为何吃的都是东海成了精的。如意更是不贪口腹之欲,她平时习惯了吸收天地灵气,连山中灵果都几乎不用。   “老人家不必客气,”如意谢过他们,而后问道,“不瞒二位,我是因为感觉到此处似有妖气,才冒昧前来相问。”   原本如意是不打算与凡人相见的,只是收了云头之后才惊觉,此山中竟然处处弥漫妖气,就连山上错落的上百户人家也是如此,几乎无法辨别妖精藏在何处。她也没有功夫一一找遍,只好到这人家试问一问,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听得如意此话,两位老人家非但没有惊惶,反而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怎么样,老头子,我就说吧,肯定不是什么梦仙。”   “我早就猜到了,啥仙,仙能把人迷成那样。”   “哎呦还好我们家里供奉了神仙,不然我们也得遭殃啊。”   “说的没错。”   “呃,两位,你们说的是……”老人家嘀嘀咕咕的太过投入,完全忘了旁边还坐个‘神仙’,如意不得不出言打断他们。   “哎呀,看我们这,一激动就怠慢了仙长,仙长莫怪。”老人家也看出如意是个温和易相与的,也没了一开始的拘束,嘴里讨告两句,老头子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又突然起身,轻手轻脚的挪到门边,隔着门缝朝外张望。   如意看的是一头雾水,不知老人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头子张望了一会,才回到桌前坐下,嘴张开了一半,一直坐在如意肩头的小猴子呲溜一下滑下来,蹦到桌子上,小爪子捞住了盘里的一根香蕉就往外拖。   如意:……   “咦,这小家伙。”老头子又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指着费了大劲往外拖香蕉的小猴子直乐。   孙悟空本来趴在如意肩头发愁,他有点后悔为何当初只向师父求了一缕灵气,幻化个这么小的分|身。当然,他还记得师父说,他的本源元神若有异动,只怕瞒不过远在灵山的如来,所以切记小心。   那会他只想着看看如意伤好了没,可这会又不知足了。   他孙悟空何时成了只能给如意逗乐子的宠物了?这要是将来让如意知道了真相,那还得了!   可要是让他放弃这具分|身,他又舍不得。先不说时时能看到如意,他心里觉得安定许多,没有五行山下一方囚笼那样心里憋屈。就是这小小身躯,却能任他自在玩乐,舒展筋骨,虽然只是元神虚无的感受,也比真身时时刻刻感受着千斤之重,不知何时解脱来的好过些。   这小猴儿凭借的是祖师灵气幻化,若是过个三五百年,保不准就能生出灵智,成为真正的灵兽精怪。就是让孙悟空托此再生也没问题,可是孙悟空可等不了三五百年。   内心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不觉腹中偶感饥饿,孙悟空登时把脑中所想先抛到一边,填饱肚子再说。   两次被打断问话,让如意有种无力感,所以说她真是不太习惯跟人打交道。   看着还在奋力扯香蕉皮的小猴子,如意心里无奈,伸手准备帮他剥开。却见小猴子忽然动作一顿,撒开了怀里的香蕉,脚下一蹬直扑上老者身后的香案。   踢里哐啷,桌子离香案有些远,小猴子这一扑,直接把香案上摆设的香烛贡品弄摔了一地。   如意尴尬的直想捂脸。   她根本未曾在意,才让小猴子弄出这么一遭,忙起身致歉,施法复原了香案的摆设。   所幸她有着神仙的身份,两位老人家并未见责,只是不住对着香案合掌拜礼,“仙人莫怪,仙人莫怪。”   如意刚想把这惹事的小家伙拎回来,目光却定在了香案上立着的两个牌位之一。   南华真仙尊位。   至于旁边那个上书着‘土地公显灵’的牌位则直接被如意无视了。   如意拿起牌位,上面居然还有丝丝仙气环绕,与如意周身的灵气交相融汇。难怪她在门外时,就感觉此户人家周遭的妖气淡薄到几乎没有。   “老人家,这南华是……”   小猴子也攀着如意手臂爬上来,一脸认真的看着那牌位。   “这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对对,仙长你还未进门时,我们就是看到这牌位放光,才知道您也是神仙,仙长是否跟南华真仙是相识?”老妇人十分热情的问道。   如意有些欣慰的笑笑,放下牌位,“倒是有些交情。”   小猴子忽的转过头看着如意。   如意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怎么,你也认识南华么?”   小猴子挠挠脸,似乎是想了一会,才点点头。   还真认识?!如意失笑,天下何其广大,她倒是有缘,出门三步都能遇到自家人。   敛了笑容,如意想起上一次别过时,她还因南华私自下山,差点清理门户。后来,却借他之力从九黎化境脱身。   世事无常,没想到,他现在也有人供奉了。   门外弟子,究其身份其实跟山门中的杂役差不多,虽然能听祖师讲道,但根本没有资质成为祖师的弟子,自然也不能算是如意的师弟。所以如意才只说是有些交情。   可如意知道,悟空是真心将南华当作师弟看待的,不然当初不会那么照顾他,特意为南华求五行搬运之术。   如今南华受人尊敬,不枉师父对他法外开恩,更不枉悟空教他一场。   “那真是太好了,当初要不是南华真仙,我们老两口恐怕早就死了。仙长既然是旧识,请受我们两人一拜。”   如意忙虚托住他们,“老人家,对你们有恩的是南华,这一拜我当不起。”   “仙长不必过谦,我们还有个请求,求仙长救救我们村子吧。”   “老人家有话请讲。”如意心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进门就想问这个,无奈不断横生枝节,听不到她想知道的话。   “我们村啊……”   老人家刚开口说了四个字,一股带有血腥味的气息顺着门缝飘了进来,让如意心神一凛。   血气这么浓,这妖精绝不是个好的。   如意暗暗放出灵识,想要先探明白那是个什么妖精,却不想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灵气。   心里突的急跳,如意豁然起身,秀眉紧皱到一起。   糟了,那猴子!   ☆、第五十六章   蛇妖将那昏迷的男子随手扔在村口不远处的老树下面,转身打算去周围寻几个猎物。   她虽然化了人形,然蛇性尚存,吸取阳血虽能增长修为,却不能饱其口腹之欲。反正山中野兽不少,倒是蛇妖嘴刁,还要挑挑捡捡选个易下口的。   结果这放眼一看,就发现了一只猴子。   蛇妖顿时喜形于色,这猴子可不是普通野兽,单瞧那身细密的灵气,就让她垂涎三尺。   “真是造化,”蛇妖兴奋的自语道,“这等送上门来的好事,要是放过岂不可惜。”   妖修漫长,吃他一个,抵得上三百个精壮男子的阳血,这叫蛇妖怎么能不心动。   那猴子跑进这座山里的时候,就有些急了。   他虽善伶音,可却没有明地理寻人的本事,之前是凭借如意的灵气指引,才一路追赶过来。可这山上妖气弥漫,早就把原本稀薄的灵气完全遮断,他一时失了主张,左顾右盼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条血蟒忽然自林间窜出,正冲着猴子背后。   血蟒张大獠牙势在必得,只是这一扑却咬了个空,紧接着脊背上猛的一痛。   猴子虽然没有任何道行,但若是没有点警觉性,早不知入了哪个妖怪的肚腹。他浑身绷的紧紧的,屈指成爪扣在地上,戒备的盯着血蟒,“走开,别挡我的路!”   血蟒一击未果,反而被抓掉了几片蛇鳞,虽然没有伤到她,但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只连妖都算不上的猴子挠了一爪子,真是脸面上先过不去。   吐了下蛇信,血蟒竖瞳中一片阴骘,“入了我的地界,还想出去,哼,乖乖的送死吧。”   她这一声喝,尾巴如鞭子似得朝猴子抽过去,又快又疾。猴子眼明手快的躲开那一尾鞭,却忽然眉骨一凉,接着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血蟒毕竟是妖,尾巴上带有薄如蝉翼的罡鳞,猴子不知道才挨了暗算,如果不是他退的快,只怕半个脑壳都能给切开。   伤口上的血流下来,刺激的猴子眼睛生疼,他知道自己碰上硬茬了,更不敢随便动手去擦脸上的血。   在血蟒看来,无论他做什么,都休想逃出生天。不过这猴子死不屈服的模样,倒让她生出几分猫捉耗子的戏弄之心。   她一转身变回了人样,蛇尾上的罡鳞也变作一条蛇鳞鞭,阴气森森的笑了起来,“我看你挨的了几下!”   ***   这山上的妖气实在是太古怪了。通常来讲,多是在妖精的老巢,才会有这遍布的妖气,可不知怎么,不止村子里多数人家都有妖气遮盖,就是出了村子,也丝毫不减。   这种情形下,想找一只灵气微薄的猴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意行一段路,就必须再放出一次灵识探查,直到看见老树下躺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凡人。   这人身上沾染的血气,跟如意在屋里感觉到的一模一样,想必妖怪刚离开此处不久。如意心道,若是那猴子没有碰上这妖怪想必平安无事,若是他运气不好,现在有了这丝血气,找这妖怪可比找他容易多了。   那猴子岂是运气不好,是很不好。   他就是再灵巧,却也敌不过有近千年修行的妖,能撑下半柱香的时辰已经很不容易了。那条蛇鳞鞭被他扯断半截,可他腿上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蛇鳞鞭是用蜕皮变的,断了也不心疼。蛇妖也变回了血蟒,她还是喜欢用这种形态进食。竖瞳盯着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猴子,嘶嘶冷笑,“你看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还是乖乖的让我吃了罢。”   只能靠四肢着地来支撑住身体,可猴子的脸上没有惧怕的神情,而是恶狠狠的盯着蛇妖,就算在劫难逃,他也要掰断她的獠牙不可。   如意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那猴子眼睛尖,如意刚到就被他瞅见了,适才还凶神恶煞拼死相搏的脸立时煞气散尽,咧着嘴笑的眼睛眯成月牙状。也不管那蛇妖是不是还在旁边,就往如意身边跑,嘴里还叫着,“师父,师父,我在这里~”   他腿上被血蟒的罡鳞刮伤了,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沾满灰土的衣袍下摆都洇成了暗红色,半张脸都让血给糊住了,可是却笑的见牙不见眼,好像得了天大的喜事。   一程行云,就是八百里山路,他就这样追过来?如意一霎那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身后血蟒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尖利的獠牙喷出来两股紫红色的毒雾。那毒雾是冲着如意过来的,而血蟒则对准朝如意跑过来的猴子一口咬下!   要是让这妖精伤到,如意几百年的道行不就白瞎了。   连法诀也未曾念,如意屏息纵身,直撞入毒雾中,周身自行运转的灵气就将毒雾隔绝在三寸之外不得而入。就在獠牙即将挨到之际,如意袖中的丝带卷住了那猴子的腰身,另一手轻轻一指,獠牙就在紫光惊雷中被炸的粉碎,连带着几乎炸开了半张蛇脸。   所以说,为何修道之人无时无刻都在注重不惹业债。本来妖修比之人修,就在先天上有明显的劣势,除非修为层次高出对方,否则业债会使邪法愈邪,却越发容易被正法克制。   如意是仙胎成神,本身就比血蟒不知高了多少个层次,纵使血蟒近千年的道行,在如意面前也几乎无还手之力。   血蟒在地上滚动哀嚎,如意一招没有手下留情,若不是要小心避开那猴子,这一下就能要了她的命。   呀,她怎么忘了还带着一个。   如意急忙扭头,她是不在意毒雾侵袭,但蹲在她肩上的小猴子可只是个普通灵兽。   她担心的不得了,都怪自己一个人降妖惯了,临到有事就忽略了他,真是不该。这也是如意一开始不想收留小猴儿的缘故,他好歹是条生灵,要是照顾不到他害了性命,如意怎能良心得安呢。   小猴儿倒是没事,只是揉着眼睛,连打了几个小喷嚏。那倒是,这猴儿是菩提祖师的一缕灵气幻化而成,寻常妖物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如意这才放下心来,又转头去看救下来的这只。   “师父,你肯来救我,就是认我做徒弟了,是不是?”   那猴子蜷在如意身边,高兴的想要伸手去抓她的裙角,却忽然缩了手,把混着血和泥土的手在身上擦了又擦。   他害怕如意一转身就走,他现在可追不上了。   如意看着他期待又担心的目光,缓慢而郑重的点了点头。   或许,这就是祖师常说的,缘分。她跟这猴子,该有师徒之缘。   总之,让如意现在舍弃他,如意是做不到了。   他看着如意点头,一双眼睛清亮的几乎要放出光来,使劲跪正身子,飞快的朝如意连拜了三下。   只要如意肯点头,他就知道如意不会丢下他,更不会骗他。   看他一身是伤,此处也不是说话之所,如意受了这三拜,对他说道,“你先起来。”   除恶务尽,如意扬手欲将那血蟒毙命。忽而刮来一阵罡风,风如利刃啸声如雷,如意怕伤了身边这两个,当先放出真元罩住四周。那罡风也未做停留,只是卷起沙石呼啸而过。   待风过声止,地上的血蟒却一并不见了。   又是一个妖精,而且这妖精的气息,跟之前弥漫在村庄的妖气又有所不同。   这就是说,这山中至少有三个妖精。   如意摇头叹息,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一个小小的山中,怎么就聚集了这么些妖怪,也不知那些百姓都是怎么过活下来的。   罢了,还是先顾眼前的事吧。如意见身边这猴子一身血污,直接带他去村里,恐吓坏了两位老人,便打算先给他处理伤势。   ***   山间溪涧边,如意将瓶里的冰莲凝露放在玉碗里化开,沾湿了帕子,准备抬手去擦他头上的伤,顿了一下,先开口道,“可能会疼,你忍着点。”   没办法,如意若是躯壳受了伤,不需用药,体内真元自会修补。孔宣孙悟空更是没有受过外伤,若不是很早救红莲时,在北俱芦洲顺手炼制了这么一瓶,这会更是两手空空。   猴子咧着嘴,看都不看玉碗,只盯着如意说,“我不疼,师父尽管动手。”   如意有些尴尬,她忆起自己给红莲涂药的时候,那时红莲脸上的表情看的她都觉得疼。   莫名有些下不了手怎么办。   猴子看如意的手举在半空不动,又蹭的离如意近了些,把脑袋伸到她手边,软软的出声,“师父,眼睛难受。”   确实,他眉骨上的血流下来糊住了眼,能不难受。   如意也管不了许多了,疼就疼一时吧,就是想找好药,也是以后的事了。   帕子刚挨到伤口上,猴子就禁不住瑟缩了一下,看来真的很疼。   如意忙将动作轻了又轻,心里感慨,这瓶药以后不能再用了,还是好好炼制个别的吧。   果然是自家徒弟自家疼,当初红莲还是私逃出山的恶蛟时,如意可没有这般心软。   不知道是红莲那时的伤比较重,还是猴子比较硬气,总之一开始给他擦伤口时,他还偶尔会战栗一下,慢慢的,也就不动了。   如意没有看到,猴子藏在身后的拳头都在颤抖,只是他现在能强忍住,还能挤出笑来想让如意宽心。   他明明一身是伤,还笑的傻里傻气的,惹得如意一阵心疼。   肩上忽然一轻,小猴子拧身跳了下去,动作飞快的爬上旁边的树,背对着如意蹲在树枝上。 作者有话要说:  如意对自己人都特别心软,不过猴哥身如玄铁金刚不坏用不上哈哈哈。 推荐大家看个视频,是86猴叽的MV,歌词很温馨可我今天循环哭了一下午。   ☆、第五十七章   明明收徒的时候,也没觉得不好,可这会,孙悟空却不乐意了。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眼前好像又看到在方寸山上,如意也是这般温柔细心的。   他那晚贪酒喝醉了,不想回去挨师兄的训斥,就赖在如意床上不走。   那会天气炎热,他还没学道术,如意怕他酒性上了头会难受,又不想用术法驱酒惊扰了他,就在他身边坐了一夜,为他扇凉擦汗。   他本来是装睡的,后来是舒服的真睡了过去。   现在想想,那时多好。   孙悟空是甚少回忆这些的。因为如意就在他身边,除了他和师父,对谁都不假辞色。孙悟空喜欢这种感觉,也理所当然觉得就这样下去很好。   如意对他这个身外化身的小猴子也很好时,孙悟空可没半点不舒服。那当然,谁会跟自己过不去,这化身就是他,他就是这化身,在孙悟空看来,如意对这化身怎样,跟对他是一样的。   可是如今,如意也会照顾别的猴子,而且,那小心轻柔的动作,看的孙悟空特别不高兴。   嘁!那猴子又不是土捏的,还能擦坏了不成?   孙悟空磨磨牙根,怎么事情的进展,跟他想的不一样了。   他挠挠脑袋,再仔细回忆回忆,到底哪里不一样?   对了,如意以前只看得到他一个,不对,是以前只有他看得到如意,而后来,就不止是他一个了。   自如意下了山,遇的人就多了。她身边的人多了,也就分走了她的目光。   如意的眼里,不再是只有他和祖师了。只是孔宣在跟前时,完全不能吸引如意的注意,也就更引不起孙悟空的关注。   可这猴子却不一样,他惯会惹如意心疼。   孙悟空顿时有种以前只被他一个占有的东西,现在被别人分享的恼火。   只是他想了这许多,却偏偏没有想,为何他会对此格外恼火。   如意给自家徒弟擦完了药,就看到坐在树上的小猴子背对着她,好像在眺望远方。等如意走到了树下,才发现这小家伙居然在发呆。   如意歪着头,看他这茫然远顾的呆样,心里暗暗发笑。刚想唤他,却一念玩性忽起,吹了股风偷偷飘向小猴子身后,在他背上忽然一推。   还沉浸在过去丝毫没防备的孙悟空一头从树上栽了下来!   如意笑的前仰后合,小猴子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被如意双手接住,还傻愣愣的躺在手心里不知所措。   这样才对嘛,这么小小的一只猴子,哪儿来那么些捉摸不透的心思。   孙悟空确实愣了,他从没见过如意笑的这么开心,不是他记忆中无欲无求,温柔浅意的微笑,而是轻快畅意的笑声。   可他喜欢如意这样的笑。   并且不想有人分享!   如意本以为他会羞恼,却没想他就这么四仰八叉的躺了半天都不动,禁不住敛了笑,“怎么了?”   小猴子突然坐起来,一拧身又把脊背冲着如意。   如意看他抓耳挠腮的,心里奇怪,难道真生气了?   孙悟空当然没有生气,而是他懊恼的发现,自己化这么个小猴子实在是太愚蠢了,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若是真身在此…………唉!白想这些有何用,真是气死他了!   先不管孙悟空到底想做什么,先前被如意打掉半条性命的蛇妖,被那阵罡风救回了洞府。   那洞府的主人,也就是先前蛇妖口中的妹妹,见才不过一个时辰,蛇妖就已经变成了这幅样子,不禁大惊失色,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蛇妖半张脸都被炸烂了,哪里还开口说得了话,倒是救她回来的那妖怪说道,“先不急说这个,她这伤不一般,再耽搁下去只怕要糟。”   那美人也是无法,“也好,治伤要紧。”   所谓正法克邪魔,蛇妖在此为害,自然手中沾有无辜人命,任何一门‘道’中之法,对她都是极大的伤害。那美人想帮她,却苦于没有手段,还是救蛇妖回来的妖怪帮蛇妖去了伤口的道气,蛇妖才算是捡回一条命。   如今救也救了,美人又问起来,“狮猁大哥,是谁伤了姐姐?”   她口中称的狮猁是个青发赤眼,面貌刚毅的男子模样。听她追问,面色似有难意,嘴唇蠕动了几下,还是不知如何开口。   美人柳眉一皱,撇过眼赌气道,“既然狮猁大哥当我是外人,我这陷空山无底洞也招待不起,请吧。”   狮猁一听,就知道她不高兴了,忙解释道,“我没当你是外人,只是此事牵连甚大,我不希望将你也扯进来。”   “蛇姬跟我情同姐妹,现在人家都欺上门了,你要我置身事外,真是笑话!”   “可是……”狮猁还来不及劝,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又有阵风烟刮进洞来,直挨近美人身边才止住。风散沙落,露出一个口翻獠牙,焦发红鬓的恶相妖怪来。   “好妹子,何事这么大肝火?说与哥哥听来,我给你做主。”那妖怪也不变人形,笑咧咧的就伸手去搭美人的香肩。   美人足尖一转避开他的手,嘴里哼道,“你快活完了才想起回来,等你做主,那恶人早跑了。”   妖怪在美人面前吃了瘪,也不恼,笑嘻嘻的拿手碰了碰旁边的狮猁,“哪个恶人?”   狮猁斜眼看他,站开几步躲开他的手回道,“我们等的人。”   “哦,”那妖怪登时双眼放光,“你见过了,美貌如何,比那女儿国王不差吧?”   狮猁瞪他一眼,没有答话。   美人冷笑一声,“两位哥哥,你们也在我无底洞住了不少时日,原来是有意为之,既然祸都招了来,我这个主人却被蒙在鼓里,太不地道了吧。”   狮猁面色一难,旁边的妖怪却奇道,“谁要瞒你,妹子有心帮忙,哥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早晚立功,也是个善果。”   他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先让我去看看,她有何手段,再来细说不迟。”   狮猁看不过眼他急色的样子,冷声警告,“我们有重任在身,况且,你别忘了她可不是那些凡俗的脂粉军差,能随你为所欲为。”   那妖怪颇为不乐的反瞪他一眼,张口道,“你被骟了我可没有,找找乐子还不行嘛。”   此言一出,狮猁面上顿时难堪的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紧握成拳。   常言道,骂人不揭短,但凡是谁,也受不了在这种事情上被人嘲讽。   那美人也惊到了,她只是想激他说出事情真相,却不想抖落出这些话来,一时又觉得他可怜,只好默然不语。   那妖怪心直口快,话已说完才觉得不该,讪讪的笑了两声,“嗯,我,我先去看看。”   他不敢再多待,化一阵风就溜走了。   冰莲凝露虽然用起来痛,可药效却不错。只是短短半个时辰,那猴子身上的伤口就都愈合了。   洗净了一身脏污的猴子,换上了如意给的道袍,倒颇有几分当年悟空的模样。   他昂着头,乖乖的跪坐在地上,目光一刻不离的追随着如意。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般好过,会救他,会为他治伤,会问他疼不疼,看着他时,没有丝毫嫌弃鄙夷的神色。   她现在是他的师父了,师父都喜欢听话的弟子吧,他会很乖的,这份温暖他渴求已久,定会牢牢抓住不放。   既然要收徒,如意就不得不认真对待。此事未禀告祖师,说起来有些于理不合。但想来师父他老人家一向讲究清静无为,万事随缘,他日再行上禀也不迟。   想罢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无名无姓。”   “这……”如意有点犯难,没个称呼总是不好,遂问道,“既然如此,我先给你起个俗名,待他日上拜祖师,正式收你入门下,再为你定法名,如何?”   猴子哪里会说不好,高高兴兴道,“就请师父赐名。”   如意也是第一次当师父,名字不能乱起,她只好问道,“那,你本相为何?”   猴子却一下子变了脸色,忽的低下头。   他以前被人说破过本相,才知道自己乃天地间一个灵种,那天赋也是独一无二。若是他现在照实回答了,难保师父不会猜到自己窥听了她的过往,才对她如此执着。   他刚才还要做个好弟子,乖巧听话,没想这第一个问题,就让他说也是错,不说也是错。   他不想师父因此恼怒他。   如意不知道他想什么,见他低头久久不语,疑惑道,“可是有难处?你若不想说,就算了。”   如意说的是真心,她也只是不想随便为他定下名字,不是要探听他的秘密,他不说,再想别的就是了。   可是她这话听在猴子耳中,就完全理解岔了。   都已经拜了师,还这般遮遮掩掩,师父肯定不会高兴。他一时情急,扑前几步抓住如意的裙袍,“师父,我说,我,我是六耳猕猴。”   因善伶音,故称六耳。六耳者,窥行窃音尔。   当初,那说破他身份的道者,就是这样解释的。六耳时至今日都不曾忘却,那话里话外的嘲讽嫌恶之意。   可是生就这天赋,真不是六耳本意。甚至到现在,他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本领,他心里多念谁一会,这天赋就如同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自动自发的把那些都传到他耳中。   他抓着如意的裙摆,不敢看如意的表情。   如果孙悟空知道六耳猕猴是什么天赋,指不定当时就恼了,他还以为这猴子不是故意装扮的跟他相像,却不知道根本就是刻意所为。   虽然他没坏心,也没有冒充孙悟空的意思,只是希望借此让如意心软收他为徒,但恰恰如此才会让孙悟空恼火。尽管不会打杀他,但挨一顿揍是肯定跑不了的。   所以六耳猕猴应该庆幸,孙悟空不知道。   他紧抓着裙袍不松,心里难过的想哭,只怕如意道出一个逐字。   “原来如此,你不必怕,起来吧。”六耳那战战兢兢的样子,让如意心中不由得感叹,怪不得他不敢说,怕是他一路吃的苦,都跟他这身份有关。   如意自然也想到了,他先前那身装扮不是巧合,也明白他那时的小心思。心里虽然有些介意,但想他没有坏心,也老实坦白了,这一次就不多计较。既然决定收他为徒,以后她就会善加引导他,不再乱用自己的天赋本领。   听如意声音平静,六耳心中一宽,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却还是偷偷捻着如意的衣袖。   如意也不在意他的小动作,他心无所安才会这样,日子久了自会好的。   “既然你是六耳猕猴,不如就指属为姓,我给你取个谐音,姓陆,名聆。耳者,听也,令者,从也。我师门不求名争利,只要俯仰无愧于心,所以,我也希望你明白心之所向,不要为俗世欲望所累。”   道家之中,师徒缘是很重要的一种因果机缘,这也是为何菩提祖师近千年来,真正算的弟子的,就只有如意和悟空两个而已。孔宣不曾行拜师之礼,红莲只是得祖师传授一门道术,祖师也不曾应他拜师请求。   “弟子记下了,多谢师父不责之恩。”六耳心里欢喜,他果然没有选错师父,不怪他之前的冒犯,还给了他名字。   如意刚想着该回去村里继续打听先前的事情,谁知还没迈动脚步,山林间忽然响起一阵大笑,陡的落下一个影子挡住了如意的去路。   “哟,还真是个美人。”   手执长斧的妖怪一身青色战袍,定睛看了如意一眼,啧啧惜道,“这般打死太可惜了,不如做了我的压寨夫人,过个快活日子岂不美哉!”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昨晚真特么是手贱,本来临睡了想戳个猴哥的同人看几眼,结果气的大半夜的想砸电脑! 我不是没见过另类解读西游的,不是没见过黑猴哥的,可是作者自己编子虚乌有的段子来黑也真是醉了! 说我猴哥人!品!低!劣! 说牛魔王帮猴哥反天庭结果猴哥背叛了牛魔王自己去做官! 要是原创我不说啥,问题是还信誓旦旦写的女主看了原著! 我真是去他大爷的哪一章哪一回哪一段哪一节写了你倒是给我指出来看看呀! 我TM看了这么多年的西游记原著不是同一本吗!我是穿越了吗! 这么多年看的文也多了花样黑的我也看过,基本上都是所谓的另类解读我就不说啥了人家爱这样认为我不同意点叉走人就是了,可黑我猴哥人品真是不能忍! 要不是看已经是几年前的文,而且评论已经有很多人为猴哥平反,我也不想再去挖坟让别人看。 真是有种在每章黑猴哥人品的章节下打负分的冲动! 气我大半夜睡不着,今天心情还是不太好,刷了很多遍猴哥的视频才恢复。   ☆、第五十八章   那妖怪一句调戏,没让如意有所表情,却把她身边两只同时惹怒了!   不过没等他们有何动作,如意先一步将他们挡在身后,同时一道掩光翠玉屏障就把这两只护在里面。   这只妖怪,不一般。   倒不是如意怕他,而是这妖怪看似长的凶恶,浑身却无一丝妖气。听他说话,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要么就是他从不曾作恶,要么就是他并非妖类。   “你是为那蛇妖报仇,还是专在此拦我?”   “呦,还是个聪明的。”那妖怪晃了晃斧子,“我说,何必呢,那孙悟空再怎么厉害,也已经是过去了,如今他威风不再,你想救他,成不了的,干嘛枉送性命?”   如意唇角一勾,“就凭你?”   那妖怪也讥讽一笑,反问道,“不止我,怎样,就凭你吗?”   如意面色未变,她一开始决定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必然要面对的,只是比想的要迟罢了。   来了也好。   “你要打就动手,不然就滚。”   “啧啧,”那妖怪饶有兴趣的看着如意,“我还真不愿动手,这么娇俏的美人,杀了真是可惜,我倒想再劝劝你,服个软认个错,以后咱们也是一家人了,这一桩善缘,受了有何不好?”   如意哂笑,“抛却脸面自尊换来的善缘,你倒是享受的紧。”   那妖怪脸色一沉。   如意眯了眼,目光从他脸上微微下移,“链子带久了,也就不觉得不舒服了,是吗,你爱当人家的狗是你家的事,少把别人牵扯在内。”   “不当如来的狗,去当玉帝的狗吗,他孙悟空又能好多少!”那妖怪气急败坏,却突然一噎,似乎才发觉自己说了句不敬的话,赶忙四处探查了一番,发觉无人听见,才暗暗松了口气。   如意古怪的看他一眼,略有惋惜的摇了摇头,“当年通天教主在时,他门下弟子无一不是草莽生灵,可也能跟阐教平辈论交,为何到了你这,就非要自轻自贱,去给人伏低做小才肯干休?”   妖怪噎得半死,他以为如意骂他是狗,却没想如意指的是他的本相……他只是像狗又不是真狗!   真是说不通,枉他还怜香惜玉,这女子却如此不识好歹!妖怪起了凶性,擎起长斧,望如意一头劈来。   如意半点武艺不会,怎会跟他迎头对上。   他那银斧光华吞吐,一劈之下雷霆万钧,别说凡人,就是神仙挨这一下也是颇为狼狈。不过如意自有真元护体,丝带恍若有灵柔软若风,缠上斧柄顺着力道往前一带,就轻描淡写的化解了他的攻势。   同为佛道正修,谈不上正邪相克,只比个修为高低,手段优劣。总之不让他沾的身,等他焦躁烦乱了,自然有机会收拾他。   能在菩萨脚下听命,绝不是寻常术法可以伤得了的。   那妖怪打了一阵,连如意的裙角也没碰到,气喘吁吁的拄着斧头,斧柄哐的敲在地上,“躲来躲去的算什么本事,你嘴上说的好听,却连跟我干一架都不敢?”   如意暗暗道声可惜,这妖怪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里精明,他就是感觉到自己招法要被带乱了,才及时止住。   “怎么样,敢不敢打,不敢就趁早回去。”那妖怪还在故意叫嚣。   如意轻哼,“你当我傻么。”   以己之短对敌之长,如意才不会做这么笨的事情。   “好,你不愿打,那就试试这个。”那妖怪一手持着斧,从腰间取出一串紫金铃来。   铃啷铃啷,他晃着手里的金铃,笑的好不得意,“美人,你法术虽高,我这铃儿可是太上老君给的宝贝,你还是再想想,仔细丢了性命划不来。”   他搬出太上老君的名来,无非是想暗示如意,天庭也是站在灵山这一边的,她根本没有机会翻身。   也许他们觉得如意注定翻不起浪来,才没有让菩萨真佛纡尊降贵,只派些不上台面的打手下界。   如意裙袍无风自动,翠霞翻飞,“老君的宝贝,确实少见,今天我倒是有幸开开眼界。”   “你这丫头,”妖怪倒没有急动手,反而嗟叹一声,“怎么如此没有眼力,你既知道通天教主,也该知道他是何等手段,如今不也销声匿迹,哪还有截教称道的份。孙悟空觉得他很能耐,不识抬举妄自逞凶,如今不也乖乖的埋在山下,难道你还看不清,非要等惹怒了那班灵尊瑶圣,那时你就是跪地求饶也迟了!”   “你絮絮叨叨的好不烦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像你这么啰嗦的。”如意语气嫌鄙,“还是那句话,要打就打,不然就滚。”   “你这丫头说话忒不客气,我好心好意劝你,你反倒恶语伤人。也罢,这也是你自找的。”妖怪将三个铃儿中兜头最大的那个扯出棉花,那个铃儿忽而就大了一圈,顷刻间黄沙漫布,凶浪滚滚遮天蔽日。   如意眸中精光一闪,这黄沙阵仗,为何跟祖师教过的有七分相似。师父说若沙色金中带青,便是金丹炉石粉碎而化,凡人只要有一点吸入肺腑,立时就会毙命。   炉粉侵骨蚀肉,最是伤体。不过要防也不难,常言道五行相克,只要辨识得当自然知道应对之法。寻常黄沙自是土属,可是沙色金中带青则是转土为金,属性有变。   如意看的仔细,手下一动,火苗凭空四起,挨着黄沙便如油锅进了水,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断。空中火被如意炼的最久,火苗本身都带了烈性,舔舐完了周遭的沙尘,居然像是自主有灵一样,循着喷出的黄沙呼出猎猎作响的啸声烧了过去。   妖怪怪叫一声,急忙抽棉花堵住铃口,提着斧子跳身躲开那条火龙,措不及防之下被熏了个满脸漆黑。虽然没伤着,还是羞恼非常。   他弗一落地,二话不说就扯开左边那个金铃的棉絮。这个铃铛也是放火的,与那条火龙撞了个满头彩,火焰冲天烟花四溅。   不好!如意眼看着一道火石在半空崩开之后,烈焰竟冲着村庄的方向滑落而去。   若是那火落了地,这一村百余口人眨眼间就能死绝!   如意立即收手反指一挥,一气清风破空而去,在那火石还离地十余丈时将其裹住,风尾一股牵引之力将火石拉离村子。   那妖怪见如意先去救火,暗自嗤笑一声痴儿,一手环着金铃,趁机欺身近前一斧头就照着如意背后砍去。   六耳见此都快急疯了,可如意这屏障是里外不通,他声音透不出去,狠砸这琉璃翠玉壁也不起作用。   如意之前对蛇妖时,差点害了一直跟着自己的小猴子,她不知道这小猴子是祖师灵气所化,百邪不侵。只是心里暗自告诫,这次当先把他俩护着,怎么可能有一点闪失。   六耳本就是想有一个护着他的师父,可真遇到了,他却宁愿如意不这么做。   斧头离如意背后只余一尺,那妖怪志在必得,咧着嘴笑的好不开心,拿着金铃的手却失察滑了一下。这可真是乐极生悲,那金铃一歪,好巧不巧正对着妖怪自己的面门。这火可不管前面是谁,一股脑窜出来,烧的他须发焦黑,眼口冒烟一片赤红,哪里还辨得清东南西北。   妖怪心里唬的魂飞魄散,急忙避开嘴脸。那斧头也不管有没有准头,完全下意识只管往前劈下,却是一声金戈交鸣,被斧头反弹回来的力道震得他倒退半步。   那妖怪丢了斧头,急惶惶掏出棉花就往铃铛里塞。身子更是一瞬间往后急撤了七八丈,化阵风跑走了。   其实铃铛还在他手里,那火烧不死他,只要转一转方向即可。可是被自己的宝贝烧了一脸,他早已是慌了手脚,要知道,幸好这放的是火不是沙,不然连他自己也要着了道。   这一切都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那下落的火石也刚被拽回空中,随着如意心念所动,另一股白泉迟迟赶到,终于将火石完全扑灭。   如意回身,目光顿时一暖,“你怎么来了?”   收了法术,也暗暗收了扣在手心里化为寸长的龙魂骨剑。   就算是救人为先,如意也不是要拼着白白受伤。手中扣的龙魂骨剑,就是等着那妖怪自以为必得的一斧。   不过有人相帮,如意终是感激的。   手执长剑的男子红衣金纹,一双火瞳分外明亮,挽了个剑花,笑道,“想来就来了呗。”   他不知道如意暗藏了杀招,所以庆幸自己来得巧,没叫那妖怪伤了如意。   如意叹气,“我说了,我不想你前功尽弃。”   “我知道,”红莲收了剑,“可你不是说了吗,我的命以后是我自己的,我想做什么,也由得我自己选。所以我选择跟师姐在一起,而不是独善其身。”   他不等如意再劝,先岔开了话头,“再说了,那猴子不是傲气吗,他要是承了我的情,看以后还怎么对我傲的起来,细算这笔账还是挺划算的。”   如意知道劝不动他,也只好止住不言。   将四周的热浪施法消散,如意撤了翠玉屏障,见自家徒弟和小家伙都是好好的,心里便彻底放松下来。   六耳没有在屏障一解除就赶到如意跟前,而是垂着眼,静静的站在原地。   红莲第一眼看到六耳的时候,差点以为孙悟空从五行山下挣脱出来了。   那旁边那只小的又是怎么回事?!   不会吧……师姐离开到现在不是才半年么,怎么连小猴子都生下来了?!就算孙悟空真出来了也没这么快吧!   等等!师姐真的能生猴子吗?   再等等!为何师姐要生猴子啊摔!   红莲震惊之下,差点将这番内心所想宣之于口。   还好他总是脑子比嘴快,才硬生生将这话忍了下来。   呸呸呸!自己怎么下意识的胡思乱想起来。他根本不想师姐和孙悟空有什么瓜葛,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念头。   他这种错觉只是一息之间的事,因为红莲很快便恍然,那不是孙悟空。   孙悟空是不会让师姐独自面对强敌的,那猴子虽然是个惹事精,但不管敌不敌得过,他的胆气是不容置疑的。   而且,他一直以来总是有种孙猴子在觊觎他师姐的感觉,那家伙那么护短,怎么可能眼看着别人欺负师姐呢。   如意惊诧于红莲的不期然出现,又感念他出手相助,却发现红莲半侧着头好像在想什么,那面色的纠结太过明显,一会脸红尴尬一会咬牙切齿,直看的如意一头雾水。   “红莲,你……没事吧。”   红莲看着如意,有些难以启齿的指着那两只问道,“师姐,那是怎么回事?”   那语气,就像是自家姐姐被外人拐跑还突然多了个私生子似的。   “他是我徒弟,也是你师侄,”没听出来他语气古怪,如意招呼六耳近前,“他是你小师叔,红莲。”   六耳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师叔。   小猴子不等如意说话,就轻车熟路的爬上了如意的肩膀。   如意笑着点了下小猴子的鼻尖,“这呀,是我家大王。”   她宠溺的语气让红莲和六耳同时一呆,可如意自己却没有意识到,仍侧着头,笑意盈盈的说,“他呀,跟悟空一样,就像个山大王,脾气大,性子急,还爱管闲事。”   她这么说着,还伸指戳了他软软的小肚子,被小猴子一把按住,那金灿灿的眼中,好像带着点无可奈何。   只可惜孙悟空无意透出的难得温情,因为如意转过了脸而全然没有看到。   却入了旁人的眼。   不管怎么说,红莲确定六耳果然不是孙悟空后,放下心里纠结的同时又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这长相,说是双生猴都不过分,不过气势,却差了很远。   至于那只小猴子,则完全被红莲忽略了,可爱倒是可爱,不过没什么用,当个宠物给师姐解解闷也好。   “师姐,为何你一人在此,师兄呢?”红莲左右看了半天都没见孔宣,奇怪问道。   “前几日他突然离开,也未曾讲明,怕是有什么要事吧。”到现在如意都不知道孔宣去做什么,但她是相信孔宣的。   “有什么比这件事还重要,刚才那妖怪是冲着你来的吧,”红莲看那妖怪丢下了斧,可他逃走之后却一并不见了,“没有妖怪会主动跟神仙做对,我想他是灵山那边派过来的。”   如意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这里不止他一个,他自己也承认了。”   “所以这种时候,有什么是更重要的?”红莲有点不满,孔宣在的话,那妖怪敢这么嚣张么。   如意知道他只是心急,笑道,“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师兄有他的道理。”   况且,这本来就是她的事情,不过如意知道她这话说出来红莲肯定不爱听。   红莲也知道孔宣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只是他刚来就见如意差点伤着,心里才一时有些想不通。虽然他和孔宣见面就斗嘴,可他心里认为,有孔宣在,如意就是安全的。   “对了,师姐,你能看出来那妖怪到底是什么吗,我看他放火的宝贝,不像是下界之物。”现在红莲有功德加身,多有助益,尽管只是匆忙一瞥,仍然发现了紫金铃上萦绕的丝丝仙气。   说到这个,如意面色有些莫名,“那妖怪自己说,他手上的紫金铃是太上老君的宝贝,我曾听师父提过,老君的炼器之术三界无人可比,他炼丹之后,通常会拿紫金炉石炼些法器用来使人情。而且刚才那铃铛放的黄沙,正是师父所说,金丹炉石的颜色,我想他说的不是假话。”   “你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红莲常在人间,对这些确实知之甚少。   如意微笑,“当年太上老君炼出这个铃铛,就是封神一役之后,给慈航道人栓坐骑金毛犼的。”   “这么听来,也不能说太上老君帮着如来那边,”红莲沉思了一下说道,“不然,五行山那件事,天庭就是在面子上,也得礼谢如来才是,可自从那日以后,天庭可再没有任何动静。”   如意也细思过这个。   “其实天庭的立场,多少我也猜到些,悟空再怎么说,也是天庭下属,他闹得再欢,只要玉帝不开口,怎么也轮不到如来插手。当初太上老君在灌江口现身,或许就是一个提示。所以我们这件事,天庭八成是不会站在灵山那边的,顶多隔岸观火。”   “灵山会派人来拦我们,我想他们暂时没办法收回金蝉子被打散的魂魄,不然没必要跟我们纠缠。”   “这么看来,我倒是来对了。”   “红莲,我知道你不爱听,我只问最后一次,就这么卷进来,与灵山为敌,你不后悔么?”   红莲理所当然的看着如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师父可没有将猴子逐出山门,所以算起来,是如来先与我们方寸山为敌的,他都欺负到门上了,难道我们还要退缩不成?”   他一席话,叫如意湿了眼眶,有他们在,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如意是战五渣~~~ 有一个小tip会在下章揭示 我只是趁今晚顺便改错   ☆、第五十九章   原本还打算回去两位老人家里,问问这山中妖怪的线索,不过在碰上了金毛犼之后,如意知道自己没必要再去了。   佛理慈悲,或许佛也慈悲,可这佛家的坐骑可不慈悲。   如意不是悲天悯人的性子,可也不愿给无辜的人带来危险。若是在村庄里被迫动起手来,不单自己束手束脚,也未必能护得那些凡人周全。   计议一定,如意索性挑了个清幽偏僻的山谷,变出了间庄院暂且歇下。   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鲜桃,如意把它一分为二,先递给了六耳一半。   她和红莲都不用进食,但六耳还不行,这方寸山的果子,当然不能亏待了自家徒弟。   然后将另一半切成小块,装在玉碟里搁在小猴子面前。   小猴子看了看碟子,把目光投向如意,再移到六耳手中那半个桃子上,然后二话不说把碟子往外推了推。   呵,个子小,脾气倒不小。   如意把碟子推回去,“你这么小个肚子,吃不完还打算揣怀里么。”   她话还没说完,碟子再次被坚决的推到一边。   “你呀~”如意笑着摇头,之前还分给自己吃来着,怎么这会又要吃独食了。只好再拿出一个,可是还没动手去切呢,一只毛手就伸到她眼皮底下,把桃子拿了去。   六耳将一个半桃子都抓在手里,另一手抄起那玉碟,笑嘻嘻的对如意道,“师父累了一天,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做吧。”   他嘴里说着,已经跳下椅子往屋外走去。小猴子坐在桌上,扭身看着他出了门,就在如意还以为他不会跟过去的时候,小猴子却突的蹦到地上,速度迅若惊鸿一闪即逝。   看这两只关系还不错的样子,如意也就放下了心。她可不想都跟孔宣和红莲一样,见面就不消停。   “才几日不见,不想连师姐都做了师父,”红莲还从没有跟如意坐在一起安定的说过话,他顺着屋门的方向瞅了瞅,略有疑惑,“不过他现在处处需要你照顾,师姐为何不送他回山呢?”   哪里不想,如意之前还要将六耳猕猴引荐给红莲做徒弟呢,不过事已作罢,如意也没有再说出来,“我是有想过,可陆聆的脾气倔的很,我前脚送他回去,转个身他就能再偷跑出来,我又不能拘着他。”   红莲默然,确实,现在这种时候,让陆聆在外面乱跑更危险。   “既然收他为徒,我这些日子便多教教他,也好让他有自保之力。”如意是不担心六耳的资质问题,师父说过,悟空本相是灵明石猴,也算是天地间的灵种之一,而六耳猕猴同样如此。虽然天赋不同,但对比悟空的悟性和资质,想来六耳断然不会差。   而院子里,六耳随手将玉碟和桃子都放在石桌上,施施然坐了下来。   紧随其后的小猴子嗖的蹦上石桌,也不坐,更不搭理眼前的桃子。   如意还轻松的认为这两只相处顺当,却不见现在他们似笑非笑的对视之中,气氛可一点也说不上融洽。   孙悟空早在金毛犼逃掉之后,就发现六耳对他不易察觉的注视。既然他故意引自己避开如意,孙悟空也想看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样。   六耳好整以暇的看了小猴子半天,直到看的孙悟空有些不耐烦起来,他才诡异的勾了勾笑,非常轻的开口,“孙悟空?”   小猴子眼珠一僵。   六耳的笑容更明显了,“果然是你。”   他第一句问的已经带了一半肯定,因此孙悟空极其细微的眼神变化,就被一直紧盯着他的六耳飞快捕捉到。   六耳没有孙悟空的通天彻地的本领,却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如意和红莲都以为,是金毛犼乐极生悲手滑了,才让自己的宝贝给烧了个够呛。而六耳心中清明,那根本不是意外。   他亲眼看见自己拼尽全力都无法撼动一丝的翠玉屏障,在小猴子面前却像是纸糊的一样,轻轻松松的就穿了出去。   那一瞬间,六耳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那可是连太上老君的紫金铃都无法造成损坏的防护,却被那只小猴子视为无物。   六耳看着他钻了出去,身影在周围赤炎热浪中划过一道几不可见的金光,跳上了金毛犼的身子把紫金铃轻轻一拨。   金毛犼就差点变成了红烧犼。   就算红莲没有出现,就算没有杀招,那手忙脚乱的一斧也伤不到如意。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小猴子就钻回了屏障里,他这般来回进出,不但没有阻碍,也没有给屏障造成分毫破坏。   而他刚才的速度快若闪电,除了六耳,再没别人看见。   不过就算看见了,恐怕谁也不会联想到孙悟空身上。无他,如来佛的金帖压制,就是一根猴毛也不可能让孙悟空逃出来。   虽然这里没有人知道,小猴子是菩提祖师灵气幻化,如意更是由祖师灵气点化成仙,本就是同出一脉,浑然一体,又怎么会拦的住呢。   从那时起,六耳就暗暗地把目光放在了小猴子身上。   当如意提及‘悟空’时,小猴子的眼神,让六耳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别忘了,善伶音是他的天赋,他听不到五行山下孙悟空和祖师的谈话,却可以凭借其他蛛丝马迹一点点抽丝剥茧。   被一语道破真相,孙悟空也不急不恼,随手拿起一块桃肉啃了口。他倒想听听,这猴子知道了他的身份,还想说什么。   竟然真是孙悟空啊,六耳看着眼前的小猴子,趴在桌上,跟他视线平齐,饶有兴趣的问,“你能出来,怎么不告诉师父?”   孙悟空再拿一块继续啃,无视他。自己不过是通过元神操纵这个化身而已,谈何出来。   六耳察言观色的本领何其之高,歪着头继续问,“你那金箍棒,还能拿出来用吗?”   孙悟空白他一眼,自己真身困在山下,就是能用又怎样,砸桃核吗?   “你能借化身来此,不能元神出窍,放弃那具躯壳吗?”六耳睁着眼懵懂的看着他。   元神出窍,说的轻巧。又不是没试过,那金帖不知是个什么宝贝,不止把五行山压的如铁板一块,就连元神都被牢牢锁在躯壳里。   提起这些就烦,孙悟空也没心思吃桃了。   “那我想,这化身,也不是你自己弄出来的吧?”六耳虽是问话,语气却甚为笃定。   见孙悟空没有反驳,六耳又问,“那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瞒着师父么?”   关你什么事!孙悟空没好气的摆过身子转过头,他当初为了看如意是否安好,祖师才借了一缕灵气,这化身能撑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难道想瞒着如意,实在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六耳问的话,看似天真好奇,却句句都戳在孙悟空心窝上,让他心里憋火,却又撒不出气来。   六耳忽然笑了,下巴搁在手臂上,漫不经心的说道,“原来,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也不过如此嘛。”   孙悟空眼神一厉,目光不善的看着他。   六耳却好像没发现自己说了句挑衅意味十足的话,乐呵呵的直起身,乖巧笑道,“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他笑眯了眼,遮住眼中闪烁的神采。   他原以为,名动三界的齐天大圣,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以为,师父喜欢的猴子,是别人无法比肩的英雄。   传说,终究不过是传说而已。   五百年后,还有谁会记得孙悟空曾经的威风凛凛。   孙悟空做得齐天大圣,为何我做不得!   六耳曾经透过层层回忆的仰望,此刻却让他心中燃起一抹争胜的火苗。   日近黄昏时,村庄门口又迎来了一个人。   他一身皂履鹤袍的道者打扮,背后一柄玄铁黑锏,腰间别一根朱砂笔,衣衫上并无半点尘土。仰头略略扫视过一遍,微有疲色的眸光再次沉了沉。   上次路过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如此重的妖气,他倒是回来的对了。   还是以前的碎石路,连村口的木牌都没有变过,几十年风吹日晒的,早就变了颜色。   他熟门熟路的来到一栋屋前,轻轻扣了扣门。   “谁呀?”屋里传出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人家,借宿的。”一如当年。   “等着,就来了。”   里屋的木门吱呀轻响,伴随着两声咳嗽还有自言自语的嘀咕,“这说话声,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他静静的等着门被拉开,俊秀的脸庞对着风烛残年的老者温和笑道,“小豆子,好久不见。”   老者先是一惊,颤颤巍巍的唤了一声,“南、南华哥?”待发觉眼前所见并非幻觉时,立刻就湿了眼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南华哥,你可回来了!”   物是,人非。   残阳下,一个近百岁的老人抱着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加班,真是OTZ。 大家表潜水嘛,打滚求评呀。   ☆、第六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  捉个虫   一别经年,当初的垂髫稚童已成了古稀老人。   尽管步履蹒跚,已经不复少年矫健,可老人的脸上却笑得像个孩子。就像当年一样,崇敬又亲昵的坐在南华身边,嘴里啰嗦着这些年的琐事。   南华淡淡笑着,耐心的听他絮絮叨叨,老人似乎想把这些年他错过的那些,一一都填充在他的记忆里。   就这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老人才想起,这个不会老去的‘大哥哥’,从不为七情六欲而驻留。他会回来,只因为这里有需要他除灭的邪佞。   原本是应该感恩的,就是这样他才崇拜着‘大哥哥’,才盼望着‘大哥哥’会回来救他们。   可心里却又忍不住生起担忧,“南华哥,这妖怪厉害的很,村里好多人都说是梦仙,可我知道是假的。”   南华从村子上空笼罩的妖气,就已经猜到七八分了,安慰的拍拍老人的手,“无妨,你说说看。”   他的语气平静,让老人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村里的小伙子,总是无缘无故就走失,过不了几天,都会出现在村尾那头的柳树下,”老人想起来也是一阵后怕,“他们醒了之后都说是与梦仙相会,可是人跟丢了魂似的,身子骨虚的连桶水都提不起来,只能在家里养着。”   那煞白的脸色,青黑的眼圈,活像是走动的僵尸,看的人心里害怕。   “因为没有死人,我们这些老骨头们也不想搬走,只是到了晚上就家家闭户不敢夜出,但不知道为啥,我这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老人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个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这是南华当初留给他们的,他一直都带在身上。   他觉得多亏了这个符,这些年他才无灾无祸。   南华敛目不语,依他的经验判断,多半是妖精将这里当成了圈养之地吧。   只要不逼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凡人百姓总是故土难离,舍不得走的。   “最近一个遇到这事的,是谁?”   “程双家的小儿子,”老人知道他问这话的意思,“南华哥,你现在就走吗?天都晚了,明天再去吧。”   老人很不舍的挽留他。   “没关系,早点解决,你们也可早些安心。”   那小伙子既然刚刚遭难,越早查验,就能越容易确认到底是什么妖怪作祟。   南华使了个障眼法,掩去身形,悄悄潜入进去。那小伙子已经熟睡,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已有仙气加身的南华也可以看到对方仿佛病入膏肓的面色。   气血两虚,这还只是表面的。南华抽出腰间的朱砂笔,在虚空中几下勾勒出一个八卦图,白光缭绕却异常温和,执笔轻轻一压,将八卦图按在小伙子的印堂之上。   八卦图流动如水,慢慢渗透到对方体内,由上自下缓缓流动,最后汇聚在脖颈侧面,裹住两粒黑红色的斑点。   小伙子突然呻|吟一声,好像要醒,南华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拂,施法让他再度昏睡。   而南华却狠皱起眉头,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道之一门,因势遂变谓之常形,因理自矜谓之常心……”   既然要做师父,如意当然要尽职尽责,在教授六耳术法之前,她仍然要引导六耳通悟道果。不然只学了术法,却没有道心的话,容易误入歧途。   只是眼下事情紧凑,没法留给六耳长久参悟领会的时间,如意只能简略将要义叙述给他。还好道门讲究悟性心性,听讲固然重要,但自身领悟却是根本。   六耳规规矩矩的跪坐在蒲团上,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如意,非常认真。   讲完了要义,如意也准备进入正题,“那,你想学些什么?”   跟祖师一样,她也会尊重自己弟子的意愿,只要会的,她必不吝啬。   六耳低着头想了想,一脸真诚的回道,“我想学七十二变。”   “……”怎么上来就想学这个,如意心里有些尴尬,却还是如实告诉他,“这个我也不会。”   被赶到外面不允许骚扰讲课的孙悟空支棱着耳朵捂嘴偷笑。   六耳有点失望,不是对如意,而是对自己不能有一样本领跟孙悟空相同而失望。   不是神通万般无二,怎么做得齐天大圣。   如意也不是没有办法,“你想学隐身潜行变化之术,我就教你天罡数三十六变,如何?”   六耳眼睛一亮,飞快的问了句,“三十六变和七十二变,哪个厉害?”   如意恍神,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同是一脉,哪有分个高低之说,”如意纳闷,“练的好了自然就厉害,不然听听名字就能分胜负的话,哪里还会有比试争斗。”   六耳心里高兴,但还忍不住确认一番,“就是说,三十六变练好了,绝不比七十二变差,是吗?”   如意点点头,又不解,“你为何非要跟七十二变比?”话才出口便反应了过来,“你想学悟空的本事?”   六耳也不否认,“孙悟空神通广大,天上地下有谁不知,他会的,我也想会。”   这话听起来溢满敬仰之情,可如意总觉得不太对。   如意刚一犹豫,不等她细想,六耳便拽了拽她的袖子,仰着头眼巴巴的问,“师父,你是怕我学不成么,再苦再难我也不怕,我只怕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帮上师父。”   难得他一片孝心,如意怎么好拒绝,再说原本也是要教他的,三十六变包罗万象,教会了六耳,让他用来自保肯定是绰绰有余。   就在此时,如意灵识中忽的一跳,就在下一息,她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屋内只留下余音未消的一句叮咛,“留在这里。”   早先救六耳的时候,在柳树下发现那个昏迷的年轻人,如意就在他身上和村庄周围设下了一道禁制。别的不影响,只要是有妖类靠近,就会第一时刻被如意知道。   天灾人祸乃凡人必经,但是不止仙凡有别,妖凡亦是有别,各守其道互不骚扰自然最好。只是凡人自身灵气最盛,却处于最弱的一环,对于妖精来说补养修为再好不过。   如意不知道这妖精跟金毛犼有没有关系,但对方既然敢再来,如意也不会置之不理。   察觉此处已经远离了村庄,南华才停下了脚步。   身后尾随的女子也停了下来,只余三丈远,却近人情怯。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女子的声音娇柔悦耳,渗透丝丝情意。   南华回身,俊逸的面容古井无波,全然无视她的喜悦,“我却有些后悔,当年救了你。”   他冷硬的话语让女子脸上的娇羞霎时褪尽,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颤声道,“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当年、当年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过伤害你,你要相信我。”   “我信,”南华毫不犹豫的点头,却话锋一转,“正是因为当年怜悯你懵懂无知,才留你性命,却没想到,你不但没有潜心修行,反而祸害人间。”   他话语如此决绝,让女子心里一阵凄凉,“我没有杀人,我只是、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回来吗?”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再见他,为何他不能体会自己的用心。   “你知道凡人被吸取阳血之后,就损了内气元阳,他虽未死,但已成了废人,”南华冷冷的看着她,“毁其一生与害人一命同样是过,你敢说,那侵入灵窍的媚术不是你做的。”   南华并不是在问她,因为那媚术,早在百年前他就已经领教过了。只是中了媚术仅仅是损伤脏脾,而元阳既失,便再不能人事。   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是因为南华知道吸取阳血的不是她。   自当年一别,这只金鼻白毛老鼠精四处打听,好不容易追到这里,仍是与南华缘悭一面。她情真意切的在此守候这么多年,一心一意只想他回来,却被意中人如此冷漠的对待。玉鼠精心里凄寒,有些自弃的道,“是,是我做的,你要杀了我么。”   她虽有错,但不是罪不可赎。好歹当初救过她一次,南华对她也有多一份宽容,“你若肯悔过,我可以放过你这次,但是那只蛇妖我非除不可。”   听出南华软了语气,这让玉鼠精原本哀伤的心情顿时一喜,她知道南华降妖除魔从不手软,他这么说,莫不是心中也对自己有些许情意,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罢了。   当下眼中带笑,连连答应道,“好,只要让我跟着你,我改过从善,我什么都听你的。”   南华可从没有打算让这只玉鼠精跟着自己,皱着眉头刚想拒绝,眼前一道翠光突然闪现。   “孽障,逃的倒快。”如意到了村口,发现触碰禁制的妖精已经不在,便循着踪迹追了过来。一见这玉鼠精,她就知道那些凡人灵窍内的妖气正是这妖精的。   只是这旁边,却站着一个令她意外的人。   南华更是有些目瞪口呆,她不是应该在方寸山上,怎会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山村。   见如意看过来,南华刚想叫声‘师姐’,却条件反射的想起自己的身份,说来是没资格如此称呼她的。其实南华心里对此身份之别也有些不服,故而硬生生的压下了这两个字,只是道,“没想到,能再见你。”   尽管这些年来,承如意的神识照拂,还有那凭空多出的三百年修为,让他早沾仙缘。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实在说不上愉快。   倒是如意很自然的对他一笑。她没想过什么身份之别,单看南华一身功德仙气,心中当然高兴。   “你如今这样,很好。”没枉费师父教导,和悟空维护挂念之情。   “还有,多谢你了。”当初要不是南华,她和孔宣岂会那么容易从无字天书里出来。   南华有些不好意思,如意这般坦荡,自己却还心存计较,也是小气了。他思及此,随即展颜一笑。   他乡遇故知,只是不知道师兄可还安好。   南华与如意的对话自是叙述同门之谊,只是听在有心人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从如意一出现,玉鼠精便以心生不妙,而南华略有羞赧的笑容,简直像针一般刺在她心上。   她曾经那般费尽心思,也不见南华对她展眉顺目。她以为南华就是如此冷淡的性子,不苟言笑。而他却在见这个女子的第一眼,就那么轻松自如的笑了。   区别对待说明了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想着南华当初宁愿死都不愿跟自己在一起,她就不禁暗想是否他心中已经有了别人。听他对如意熟稔的态度,再想想他对自己的冷漠,求而不得让玉鼠精嫉妒的发疯,指着如意尖锐的嚷道,“你就是为了她才不要我,是不是!”   原本见南华好像和这妖精是旧识,如意才没有一到便动手除了她,此刻听她出言不逊,脸色一沉。   南华更是不悦,他好心想放她一次,这妖精居然出言污蔑,当下喝道,“你再敢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   他刚刚还不曾如此凶她,这女人一出现,就什么都变了。都怪这贱人,都怪她!   玉鼠精痴情南华上百年,早已心结在胸,此刻妒火中烧,哪里还会想那么多。   登时一抖双手,十指如剑朝如意扑上去,尖声叫道,“我杀了你!”   放肆!   如意才不管这妖精为何突然凶性大发,紫光惊雷在手心一闪,立时便要将这玉鼠精毙于掌下。却是一线玄光挡在她前面,拦住了玉鼠精。   在南华心中,还是长幼有序,如意论辈分是他师姐,就算修为高他许多,对付这妖精,他也不能在旁边干看。   他三百年得的是孔宣的修为,层次非比其他,加上自己用心苦练,对付玉鼠精也是不在话下。而玉鼠精恨的是如意,对南华也下不了狠手。因此交手没几招,就被南华的玄锏削断了她锋利的指甲,一道引雷咒打在她身上,直接将她打出去三四丈。   南华这一招还是手下留情的,他知道玉鼠精没有拼尽全力,想着她心底还有一丝善念。   手中捏出一个锁字诀,不管如何,先收了她再说。   只是他这字诀还没使出来,黑暗中凭空闪出一个铜锤,来势迅疾,噹的撞击在南华的玄锏上,直撞的火星迸溅。   那力道顺着锏身,震得南华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手里的兵器。而那铜锤只是原位打了个圈,又朝他撞过来。   “不要!”玉鼠精在半空里被人接住,见此情形脱口大喊。   一根丝带越过南华,重重的击在铜锤尾端,将铜锤打偏了方向。如意伸手接住被反震回来的南华,再去看时,玉鼠精和那偷袭者都已经不见了。   “那人不是妖怪!”尽管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南华却清楚的发现来人身上没有妖气。   如意定定的看着密林深处的黑暗,眸光复杂难辨,“我知道。”   佛家坐骑和祸害凡人的妖精勾结,听起来,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第六十一章   “慕华,你没事吧?”看着身边的人木然无语,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狮猁不禁有些担心。   半个时辰前,她还在洞府中助蛇姬回复伤势,却突然像被什么惊动。看她欣喜难掩的冲出洞府,狮猁心中不安,才忍不住跟了出去。   他庆幸自己跟了去,不然她恐怕性命难保。   想起刚才紧张的情形,狮猁神色有些黯然,同时又充满怒火。   慕华,白慕华,难怪她会为自己起这么个名字。   他自然看得出玉鼠精有多爱慕那个凡人,就是为他所伤,仍然关心对方多过她自己。可没想到对方却能下得狠手。   “这是怎么了?”金毛犼提着壶酒溜溜达达的走进洞来,先前被紫金铃烧的面目全非的脸已经恢复了原样。   他也是要面子的,顶着那副模样也不好意思给熟人看见。   玉鼠精还是呆呆的样子,好像谁说话也听不见,她还是不能承受心爱之人已经有了意中人的打击。倒是狮猁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金毛犼。   “嘿,这可是好事。”金毛犼顿时一乐。   “这有什么好的!”狮猁看了一眼玉鼠精,不满的喝问。   金毛犼没理他,绕到玉鼠精身边道,“别伤心,好妹妹,这次你输得不冤,那凡人不选你,也是有道理的。”   别的话玉鼠精都听不进耳中,这一句却是点炸了火,“你说什么!”她挣脱狮猁扶着的双手,上前揪住金毛犼尖声叫问,“凭什么,我哪点不如她!”   心伤之下,最无力的反问莫过于此。哪点不如,重要吗?   金毛犼也不介意被她狠狠揪住,嘿嘿笑道,“就凭你是妖,而她是仙。”   玉鼠精微微一怔,“妖又如何,仙又如何?”   “他乱说的,你别理他。”狮猁上前打断他们,他知道金毛犼要说什么,不想让他说下去。   “不,我要知道,”玉鼠精躲开狮猁想拉她离开的手,眼中翻滚着不甘的神色,“妖怎么了,妖哪点不如仙?”   “多了去了,名声,地位,后台,前途,”金毛犼无辜的笑着,字字诛心,“当年你们修道,还能被称一声道友,如今呢,妖孽,哈哈,妖精是什么,作恶害人,总之不干好事,名声简直臭不可闻,地位一落千丈,有谁给你们撑腰,风水宝地统统没你们的份,只能被赶到穷山恶水的鬼地方修炼,你觉得他眼里的你,又如何。”   “他,他当年救我的时候,没有嫌弃我!”玉鼠精的辩驳有些无力,但这是唯一能反驳的事实。   “那是当年,你可知那女子是谁?”金毛犼自问自答的说道,“人家师父可是连玉帝都不愿得罪的大人物,你那情哥哥又不是瞎子,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跟你在一起。”   “他不是这种庸俗的人!”   金毛犼嗤笑一声,“庸俗?娶个美貌娇妻,享用灵山宝地,位列仙班也是迟早的事。他这些年降妖除魔,治病救人,这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他的长生牌位,你敢说他没有成仙的野心?”   玉鼠精想要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无话可说。   修道为了什么,无非是成神成仙,长生不老,不堕轮回。   “我不甘心……”她心中的爱情,不是靠这些能动摇的。   “所以哥哥才说,这是好事,”金毛犼安抚性的拍拍她揪着自己的手,往常他总是色眯眯的,现在这动作却没有一点邪性,“先前哥哥劝你,你还不听,现在明白了吧,你想要你的心上人,也得守得住才行。”   玉鼠精有些意动,但更多是犹豫,“可是佛门摒弃七情六欲,我要是答应了你,还能跟他在一起吗?”   “不就是个身份而已嘛,看看哥哥我,何时为这烦恼过,天庭还不准有男女私情呢,什么清规戒律,什么天条天规,看对谁而已。”金毛犼丝毫没把这些放在眼里。   玉鼠精还在思虑,入佛门是有了靠山,可她不稀罕这个,她想要的是南华!   金毛犼眯缝着眼睛,神神秘秘凑近她耳边道,“你自己想想,如果没有她从中作梗,你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要我说,还是蛇姬说的对,只要他对你食髓知味了,你也不再是妖精,这美色名利双收的好事,哪个男人会拒绝。”   玉鼠精不说话。   金毛犼仰头灌了一口酒,话音带着蛊惑的酒气喷在她耳边,“还是说,你愿意把自己的男人拱手让人?”   沉默良久,玉鼠精偏头看着他,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已是冰寒一片,“为何要帮我?”   “各取所需罢了,你得你的,我得我的,岂不美哉。”金毛犼又仰头灌了口酒,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欲念。   幽谷庄园内,围着桌子的三只正在大眼瞪小眼,红莲左手掐诀竖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如意带着南华凭空出现在屋子正厅,满以为会看到他们各自修炼,却不想是这么一副场景,顿生好奇。   庄园是如意变出来的,所以她施法进出不会引起灵气涟漪。   一听到如意的声音,红莲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夸张的长吁了一口气,转身哀叫道,“师姐,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真……。”   他满含撒娇的抱怨戛然而止。   南华在看见红莲的背影时,就不由自主的身子一绷,待红莲转过身跟他对视上,两人就仿佛被同时施了定身法一样双双卡壳了。   想当初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完全沾不上‘愉快’两字。   如今在此重遇,几乎同时想起那晚的情形,彼此之间都有些难以面对。   如意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两人眉头微锁沉眸冷面的模样,如意觉得还是不要说话默默退开比较明智。   “师父!”沉闷的气氛被一声叫嚷打破,六耳一挣破定身咒,就不管不顾的扑进如意怀里,“师父,你回来了,你去哪了,我好担心你。”   “没事,没事,师父回来了。”如意赶忙安抚这个看起来像被抛弃的可怜孩子一样的徒弟。   一道金光猛地撞在如意胸前,虽然不痛,可巨大的冲力竟然差点让如意仰头坐倒,她赶忙一个趔趄稳住了身子。   小猴子扑在她身上,紧紧拽着她的前襟,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一双金灿灿的眸子几乎烧成了金红色。   孙悟空很生气,为如意的说话不算话。之前如意明明保证过,去哪儿都带着他,可是刚刚她居然连想都不想就离开了!   孙悟空还没有缓过劲来,他现在不是如意眼中的师弟,只是个看起来很可爱有些小脾气的灵兽而已。纵使如意再宠爱他,也没法将他当作同等的角色看待。   但是在孙悟空心里,他和现在这模样是划等号的。   所以在孙悟空看来,从来对他说到做到的如意,破天荒第一次的出尔反尔!并且完全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   而他却没有办法将这股委屈的怒火说出来。   看着拽着自己前襟,气的胳膊都要打哆嗦的小猴子,如意确实没将这个当成大事。她刚想抬头给他顺顺毛安慰一下,那双金瞳却蓦然拉近,接着嘴唇上便是一痛。   整间屋子的人瞬间震惊到呆若木鸡,包括施暴者和受害者两个当事人。   孙悟空真是气急了,混合着担心和说不明的暴躁,可是他张嘴也说不了话,情急之下,就一口咬上了如意的嘴唇。   可尽管如此暴躁的咬上去,力道却微弱的连这么薄弱的位置都没有咬破。   孙悟空真的只是单纯的咬住如意的唇用来发泄不满的下意识所为。但舍不得使劲咬,这股气也就瞬间漏气似的瘪了下去。温润的唇贴着他自己湿湿凉凉的嘴唇,有种奇怪的触感,孙悟空忍不住伸舌头舔了一下。   因过度惊诧而呆愣的如意立刻回神,一巴掌把小猴子拍飞了出去。   一声大力的闭门声后,整间屋子又瞬间安静下来。   红莲和南华面面相觑,原本因为过往而有些郁结的他们,现在完全把这些丢到了一边。   实在是刚才的情形太让人哑口无言了,这种气氛下,似乎纠结于过去变成了一件很无聊的事情。   完了,师姐肯定生气了。   从未见过如意这般失态的举动,红莲默默的盯着摔到墙上又滑落到地上捂着脑袋晕晕乎乎的小猴子,考虑着掐死他能不能让师姐消气。   南华倒是最初的震惊过后,没什么其他想法。他更多的目光,是放在旁边的六耳身上。   六耳叫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南华就知道他不是自己师兄。   所以他心中疑惑更甚。   连蛟龙都可以成为方寸山的弟子,跟师姐出现在这里,那师兄呢? 作者有话要说:  在写红莲,如意,南华三人见面的场景时,不知为啥,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这TM就很尴尬了”咩哈哈   ☆、第六十二章   “欺人太甚!”在得知孙悟空目前的境况时,南华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桌上,怒火中烧。全然不复平时的清冷自矜。   他一向游走在凡人之间,甚少关心其他,是以到今日才听闻此事。   红莲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如来老儿这一手是太不厚道,红莲也为此气愤不平,可却没南华表现出来的如此激动。   他不明白早已私出师门的南华何来这么大的火气。   就连蹲在如意门口想想办法溜进去,却始终不得而入的孙悟空自己,都闻声回过头,奇怪的瞄了南华一眼。   孙悟空可从来没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考虑过。   纵然他会恼会怒,恨不得砸碎五行山,可他没觉得这是一种屈辱,或者说,死不认输就是孙悟空的性格。   今天败了怕什么,将来打回去就是了。   你就是关他一千年一万年,他也只会这么想。‘认输’这两个字,从来都不会出现在孙悟空心里。   而对南华来说,却不是这么回事。   从之前私自下山时就能看出来,南华并不是一个传统的修道者。‘不入凡尘,不理俗世’对他而言就是废话,他不尊道不尊佛,认为神人鬼妖都该各司其域,互不干涉。   他学道,除妖,治病,济民,救灾,只是为自己心中这个信念。尽管势单力孤,也是他自己的‘道’。   但孙悟空是他关心的一个例外。   不只是因为教导他术法的恩情,而是孙悟空无视他低微身份,将他当做平等的人来对待。   菩提祖师不因为门外门内有任何歧视,可弟子之间呢,孙悟空自己就是很明显的例子。何况,南华并不是对神仙盲目崇拜的人,自然也不认为自己低人一等。   心思敏感的人,对真情还是假意就格外计较。孙悟空如是,南华亦然。   决定下山之后,他就没有将自己当做方寸山的人,可他仍然把孙悟空看作自己的师兄。   南华也是孤儿,牵挂可以打消他漫漫证道路途中的孤独,而这世上唯一值得他牵挂的亲人,只有孙悟空。   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他怎能不怒!   “你干生气有何用,又帮不上忙。”红莲撑着脑袋说道,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红莲都看不上南华的本事。“我知道你得了孔宣的三百年修为,可手段高低又不是多少年修为能决定的。”   南华平静的斜睨着他,一字一顿语气凉凉,“目光短浅。”   红莲火瞳圆睁,啪的一拍桌子,“你长远一个我看看!”   刚刚还算融洽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南华可不是孔宣,会跟他硬碰硬,他仰头看了看红莲,又低下头,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似乎在想些什么。   而红莲一时的火气也在这规律的敲击声中慢慢平复下来,坐下等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南华停了手指的动作,瞅他一眼,“等师姐出来吧。”   他不会说他刚刚什么也没想,不过是吊他胃口而已,你看,这不消气了。   所以说头脑也是手段的一种。南华心里自语,不过,是该好好想想。   方寸山上这些人,包括如意,包括红莲,甚至包括孙悟空,若论起心眼,肯定是比不上常年在人间的南华。尽管南华不曾将心思放在勾心斗角上,但见识的事情多了,可想的,也就多了起来。   而此时的无底洞中,玉鼠精摩挲着手里的法宝,面色犹疑不决。   “这个,真的不会伤到他?”她想了又想,仍是担心的问道。   “好妹妹,你都拿我试过了,怎么还不放心?”金毛犼磕磕酒壶,发觉已经喝光了,醉眼朦胧的笑道,“你若是不愿意,尽可把宝贝还给我,就此作罢。”   金毛犼说着,起身要去夺她手里的法宝。   玉鼠精微微一转身子就躲开了他的手,“我们可讲好了,他是我的,你们不能伤他。”   “知道知道。”金毛犼一脸不耐烦的挥挥手。   “妹妹,有我们几个齐心协力,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蛇姬在一旁说道,“你只管带你的情郎走,剩下的交给姐姐我做就成了。”   蛇姬被如意打去了大半条性命,就是狮猁帮她去了道气,等她养好了伤,修为也会退去一大截。可是金毛犼给她用了一滴净泉甘露,不但治好了她的伤势,也保住了她的修为。   差点死在如意手上,蛇姬心里恨意难消,几乎不用金毛犼游说,她就愿意皈依沙门,主要是,可以为自己报仇。   金毛犼心里是看不上蛇姬的,无他,根骨太差。不过本着聊胜于无的心态,他自然不会拒绝蛇姬的帮忙。   如今这一滴净泉甘露,可真是天大的恩情。   自从观音的玉净瓶被如意弄碎,那一瓶子不知积攒了几千年的净泉甘露都纷纷扬扬的洒在了花果山上。   净泉甘露可不是想得就得的东西,那是观音尊者收取自己信徒的供奉愿力,和成精树木的灵气,放在自己眼中辛辛苦苦炼化而成,是比乾坤玉露还要顶级的宝物。   观音的双眼,得女娲娘娘所赐,非比一般,别人也学不来他这炼化之法。因此净泉甘露可是他在灵山安身立命的本钱。不然,比他法力高强的佛多了去了,凭什么他能稳稳占据佛前左首的位置。   正是如此,观音尊者拿来盛放的玉净瓶可不一般,也是集天材地宝炼制而成,就是孙悟空的金箍棒敲上去都不可能造成一点裂痕。因此观音根本不相信,玉净瓶能被一个小小的散仙给毁了。   然而事实却给了他一记当头棒喝,观音那一刻胸中怒火冲天,如果不是在天庭诸多不便,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如意活着离开。   还好他常年浸泡在净泉甘露中的杨柳枝仍然可用,给金毛犼的一滴,可是说是极其心痛的。   虽然观音并未嘱咐过,但这一滴甘露肯定要用在关键时刻的,反正一定不是浪费在蛇姬这等小妖身上。   这些内情,金毛犼不是不知道,可他就是这么任性肆意的,随随便便的将这一滴甘露用了。   等玉鼠精和蛇姬先行离开之后,一直沉默寡言的狮猁从退居的黑暗中出现,脸上隐忍着怒意。   “你非要拉她下水才满意吗!”他瞪着金毛犼,几乎是在吼了,可声音被压抑的极低,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一样。   “你早干嘛去了?”金毛犼看他眼神里充满不屑一顾,“你真有心,刚才怎么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说呀,我又没拦着你。”   “连佛祖都算不到封如意的师父究竟是何人,你如何就敢乱言!”狮猁避开金毛犼的话锋,“你分明是借机怂恿她!”   “是又如何?”金毛犼毫不在乎的歪着头瞧他,“佛祖颁法旨,让尽快找回金蝉子散碎的魂魄,可你我领的法旨是什么,你心里清楚,有人帮忙不是正好。”   “你明知这件事出力不讨好,就不该再牵扯其他无辜。”   “无辜?”金毛犼冷笑连连,“我们不无辜?是啊,我们活该,谁叫我们是养的一条狗,让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金毛犼轻蔑的看着狮猁,好像骂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好歹我还是条忠心的狗,可你呢。”   狮猁脸色沉郁的几乎要滴出水来,一言不发。   金毛犼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别三心二意的,小心连狗都做不了。”   红莲本以为,如意至少会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夜。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房门就被打开了。   早已守株待兔的小猴子嗖的扑了上去。   孙悟空蹲在门口守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虽然进不去门有点着急,可是丝毫没有担心。   他记得他咬的不重,不过既然如意生气了,他发誓他再不咬了,或者,忍不住的时候,轻轻的咬。   是的,孙悟空知道他一时冲动后做了什么,可他没觉得有何不妥。   因为那是如意,因为他是孙悟空,这就够了。   原本懵懵懂懂的情绪,在看清的时候,却又是如此理所当然。   孙悟空抱着这样愉快的心情扑上去,然后猝不及防的一头撞在透明屏障上。   如意微微低垂目光,看小猴子坐在地上揉着脑袋,面无表情的说道,“不准靠近我三步以内。”   却没有被轻薄的愤怒。   如意很喜欢这只聪明机灵的小猴子,有时候还能从他的举止中看出一点悟空的影子,这使得如意对他更加宠爱。   可是再喜爱,如意只当他是一只灵兽。甚至因为他小小的身子,当他是一只未成年的幼兽。   一只幼兽知道什么是轻薄吗?   何况他的眼神中完全没有邪念,即使生气的时候,那双金瞳也清澈如水。   所以如意在最初不知所措的羞恼过后,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根本没有想到其他方面去。   但是这怪毛病可不能惯!   如意也不懂别人怎么驯养灵兽的,不过他这么聪明,应该很容易理解自己的意思吧。等回头有时间,如意打算好好教育他一下,得让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以防他现在没弄清楚再犯,如意决定先施法把他隔开。   其实她原本是想把他关禁闭来着,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扔一边让他自己慢慢反省吧。 作者有话要说:  如意把猴哥的化身当宠物驯了。   ☆、第六十三章   “你是说,那金帖是佛教教徒的信仰所化?”   如意缓缓点头,看着南华的目光带着一点期望,“孔宣是这么告诉我的。”   这下,可就麻烦了……南华挪开视线,心里沉闷难舒。   在场诸人中,他比谁都清楚信仰金帖的威力,正因为如此,他才只能沉默以对。   无能为力这四个字,他说不出口。不是怕如意失望,而是怕自己绝望。   这不是单单如来“为天庭出手”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能用上信仰金帖,如来一定有一件大事,足以影响整个灵山的大事。   而孙悟空,就是这件大事的关键棋子!   南华不知道究竟是如何至关重要的事,可猜到这一步,他知道对灵山那边是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以一介凡人之孱弱的能力,妄图想要与灵山抗衡,绝对是自不量力的愚蠢行径。   南华的脸色阴晴不定,思索良久,抬头问了一句,“师……祖师有吩咐吗?”   如意没有告诉他之前方寸山上师父的留字,南华才有此一问,他想知道菩提祖师的心思。   如意以为,南华是质问为何师父袖手旁观,便解释道,“我们现在做的,其实,也是师父授意的,只是他老人家或许有别的考虑,才没有插手。”   “说了半天,你想到什么了?”红莲听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插言。   “我觉得,你不用担心孔宣,若是我没猜错,他极有可能被祖师召回了。”南华对如意道,“以你所说孔宣的手段,和他之前的所为来看,能让他不辞而别,要么是遇到生命危险,要么是不得不走。既然之前,如来都不愿当众与他一战,起码明面上可保无虞。他不是有始无终的人,祖师能召他走,必然跟师兄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甚至于,结合现在如意做的事,南华已经隐隐猜到,孔宣可能去做什么了。   “你猜到他去做什么?”红莲追问。   南华顿了一下,摇摇头。   红莲无语,“那说这些有何用。”   不是南华不愿说出来,就算此间无外人,可他猜测的内情|事关重大。如来有多大的能耐他还不知道,不管猜对猜错,也只能守口如瓶。   他把话题引到孔宣身上,也是为了故意略过他心中真正在意的事情。   被迫坐在桌子角,离如意三步以上的孙悟空看了看在场诸人,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说实话,他以前从没想过,除了如意,除了师父,除了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还会有人是向着他的。   不过南华的推测,也让孙悟空心里本来就有的疑惑更加深重。他原本有想过,是因为他炼化了金丹,已有金刚不坏之身,如来一时想不到办法杀不了他,无奈才将他压在山下。如今听这对话,他怎么觉得事情远不止此。   如来老头又想耍什么花样?   如意也没指望南华能看透一切,事实上,南华对孔宣去向的分析,已经让她很感谢了。虽然不是南华说的就全对,但他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师父真的在背后有所考量的话,如意就更有信心了。   “你还是尽快离开吧,这里太危险。”   金毛犼和今晚救走玉鼠精的那个,都不是轻易能对付的。如果适才不是如意在,南华恐怕劫数难逃。   红莲皱皱眉,觉得如意不该一开口就赶别人走,就算他们不如孔宣,可也能出一份力不是。   “好,我即刻就走。”南华痛快的答应道。   红莲还没出口的劝阻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这小子这么没骨气,枉我还把他看作自己人!红莲撇撇嘴,有点看不起南华。   “哼,看他起先还一副鸣不平的样子,谁知是个胆小鬼。”南华说走就走,红莲跟他连告别都没说一句,在他离开后,有点气冲冲的跟如意发牢骚。   “人各有志,他又没做错什么,你哪来的气性?”   “话是没错,可他也太爽快了点。”红莲脸色不好的小声嘟囔。   如意失笑,“难道还要你推我让的客套半天再走?徒留无益,早走也安全些。你有这唠叨的功夫,不如去打坐练功。”   折腾了半个晚上,如意还想抓紧时间继续教徒弟呢。   之前只是口头叮嘱小猴子不准在这时候进屋捣乱,现在连口头叮嘱都省了,直接一道法术隔在屋外了事,谁叫他还在犯错期间。   “活该失宠了吧,”看着小猴子在门口碰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的坐在桌上耷拉着脑袋,红莲在一边幸灾乐祸,“谁叫你不学好。”   孙悟空白了他一眼,实在闹不清如意为何还在生气。   红莲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继续笑话他,“小小年纪就会偷摸占便宜了,你运气好,要是赶上孙猴子在,看不一棒子给你打成肉饼。”   小猴子猛然转头,死死盯住红莲。   “看什么,不相信?那猴子霸道的很,以前在山上,我跟师姐多说一句他都恨不得吃了我,嘴贱赖皮又小气,”红莲煞有介事的数落着孙悟空的种种不是,“在别人面前嚣张跋扈的没边,一转脸对着师姐就卖乖装巧,我给你说…………”   红莲说了那么多,孙悟空一句也没听到,这会他脑子里只剩下红莲那一句话了。   要是赶上孙猴子在……   一直都没拐过弯的孙悟空这才豁然了悟,他现在可不是孙悟空!   所以他眼中的,和如意眼中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虽然想着很奇怪,可是如果把那时的不当成自己来看,孙悟空觉得如意那一巴掌真心太好了。   这么想来,才一巴掌还太少呢。   被拒之门外而沮丧的心情,瞬间就变得莫名愉快起来了。   明白了症结之处的孙悟空觉得,这件事很好解决,只等如意出来告诉她真相不就好了么。   在屋里传授道法的如意可不知道这些,她正在尽力做个好师父。   “变化之术是三十六变中的一种,适合隐介藏形,掩人耳目,除非像杨戬那般有天眼,或者修为高出你很多的人才能看透,不过很少有人会注意周围常有的事物,所以只要变化得当,就是比你厉害的人也能瞒过。”   六耳听的认真,出声问道,“师父,你的意思是说,就是修为高我很多的,只要他不主动施法,也是无法看破变化的吗?”   如意点点头,又补充道,“这有一个限度,修为是分层次的,如果高你层次太多,变化之术就根本不起作用。”   “那师父你呢,以师父的修为层次,我现在的变化之术会有用吗?”   “当然有用。”这也是如意为何要先教他这一术的缘故,以金毛犼这等修为,六耳完全可以自保,“刚才的口诀,你都记熟了吗?”   六耳用力点头。   “那你先试试看。”比起菩提祖师传授了口诀就算结束,亲自指点的如意确实是尽心尽责。   就算在其他门派中,这也是首席弟子才有的待遇。   不过说起来,六耳确实是如意的首席弟子。   暗暗在心底默念了几遍要诀,六耳眼珠左右动了动,翘起嘴角瞄瞄如意,突然身子一转,立刻换了身模样。   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伸手一张,一杆金箍棒杵在地上,面对着如意得意的挺直了腰杆。   他本来就和孙悟空一个样貌,只不过算是变了一身披挂而已,比起变成飞鸟山鹰还要容易许多。   那一套熟悉耀眼的行头,几乎晃花了如意的眼。   原本温和微笑的如意冷下脸来。   六耳何其敏感,如意刚一变脸色,他的笑容就僵住了。慌忙收了法术跪在蒲团上,声音也放的极低,小心翼翼的,“师父,我变的不好么。”   他可怜兮兮的表情,像极了想讨人欢心却又怕自己做错事的孩子。   这让如意到嘴边的呵斥却出不了口。   孙悟空想的没错,六耳惯会惹如意心疼。   如意缓和了脸色,“你这修炼功法是从哪儿学的?”   六耳刚学了变化之术不到一刻钟就能领悟,如意是信的,可领悟不代表能使出来。体内没有真元,就是会了法诀,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意收他为徒之前,六耳可一丝一毫都没有表现出半点修为的样子,此刻却已经有了足以支撑变化之术的真元,这让如意怎能不重视。   若是他本身是有师父的,就更要弄清楚他为何再拜他门。毕竟叛逃师门和停师再拜都是重罪,就说当初南华那件事,别说他是外门弟子,就是他只是个杂役,要是真治罪,至少也会废其修为。   六耳一手揉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原本是为了让如意开心,却疏忽了自己在如意眼中还未入门。   心里暗暗自责,他以前在那种地方都藏了那么久都没被发现,怎么在如意面前这么轻易露馅。   见他支支吾吾的,如意又道,“停师再拜可是大忌,我也不罚你,你回自己师门吧。”   六耳慌了手脚,见如意似要起身,一把拉住如意的手,急道,“我没有拜别人为师,我只有师父你一个,师父你相信我!”   “那你的修为从何而来?”   “我,我偷学的。”六耳的声音低如蚊呐。   如意不太相信,“你若是没有拜师,如何能有机会偷学别人的功法?”   六耳眼神变了变,不过他低垂着脑袋,所以如意并没有看见。他握着如意的手不松,整个身子往她脚边蹭了蹭,才慢吞吞的嘟囔道,“那自然,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他讨厌回忆以前,因为没有让他觉得快乐的。可是他不能因此失去现在拥有的。   师父的手软软的暖暖的,要是能一直这么抓着该多好。六耳心里叹了口气,揭开一点点那段不愿回忆的过去。   能孕育出六耳猕猴的地方,也是块灵山宝地。不过那里不是猴子们的天下,而是被大大小小的妖精们圈出各自的地盘。   不知从何时开始,但凡兽类成精,不管作不作恶都叫妖精,所以六耳他们这些灵兽也是妖精。   六耳那时可没有称王的野心,甚至可以说,他还有点懦弱,妖精打架争地盘,他都是躲得远远的。就是走路上遇到妖精挑衅,甭管强弱,他绝对打都不打扭屁股就跑。   有吃有喝,干嘛拼死拼活的?六耳很不明白。   可有句话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当六耳被一道白雷打在天灵盖上七窍流血,差点一命呜呼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些整日里只会用爪子撕扯的妖怪们实在是差劲的不值一提。   兽修经常会被看不起,可几乎所有人都承认,成精的兽类是很好的炼制材料。炼丹,灵药,法器,布阵,算起来,灵兽几乎浑身都是宝,没有可浪费的。   如果不是那个门派只擅于灵药,恐怕六耳早就被剥皮拆骨了。   炼药之中,血引最精。六耳猕猴可是天地间的灵种,也是这个保住了他一条小命,没跟其他妖精一样。   好的药材,要用的长久,肯定要圈养起来,不能一锤子买卖。   要是一般的妖精,落到这个地步,估计就认命了。可六耳不。他最初是关在昏暗的铁笼子里,只有喂食和取血的时候才能见到光和人。所以他就开始装病,时而蔫蔫的奄奄一息,时而暴躁的啃咬笼子,他知道自己的血珍贵,那些人舍不得他死。   只要一把笼子抬到室外,他就立刻正常不吵不闹,没过半个月,便成了被拴着铁链锁在后山林子里,周围都是灵药田圃。   六耳能见到的人就多了起来,也能偶尔从对话中听到某些人的名字。他便开始逐个逐个的尝试,偷听那些晦涩难懂的道法,在晚上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修炼。   日子久了,他也摸清了看守他的人日常规律,锁他的铁链虽然结实,可也只是凡物,毕竟他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灵兽。   以有心算无心,六耳能逃得脱也就不奇怪了。只是他那点微末的法力,根本不能报仇。   六耳拉起袖子,把胳膊举到如意眼前,示意自己没有撒谎。   在他手肘上方,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十几道伤疤,毛发根本盖不住。如意没有问,但想来也许其他地方也有。   这是如意根本没料到的。   其实,很多事情远比六耳所遭遇的还要黑暗残忍的多,只是这些离如意都很遥远罢了。如果六耳不是有明善恶的天赋,只怕他会被就此毁了。   “我只拜过师父你一个。”   如意怜惜的摸摸他的头,“嗯,我信你。”她并不知道揭开的会是一块血淋淋的伤疤,不过她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六耳咧开嘴,“那,师父觉得我变得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加班加到凌晨2点…… 特别佩服那些上着班还能日更的大大们~   ☆、第六十四章   这不是好与不好的问题。   从六耳想学七十二变时,如意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刚变那一身,几乎坐实了如意的担心。   她轻轻的问道,“为何你总想变的跟悟空一样呢?”   六耳的心一紧,可是他抓着如意的手仍然安稳,语气轻松的答道,“我想跟他一样厉害。”   “是一样厉害,还是想成为另一个孙悟空。”   六耳惊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就想松开如意的手跪下,可却换成如意抓紧了他不放。   “师父……”六耳不敢挣扎,只得小声嗫嚅出两个字。   如意面无表情,眸光平和的看着他,轻声道,“回答我。”   仿佛被看穿了内心一般,六耳有些瑟缩的低下头,呼吸也轻微而急促了起来。如意并不严厉,可对六耳来说,如意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冷淡目光,就已经是一种折磨了。   “回答我。”这次连声音都冷了一分。   “是,我想做孙悟空。”如果孙悟空有的,我也有,是不是,你就会像对他那样对我。   他闭着眼,破釜沉舟一般僵硬的说道,将如意的手攥的死紧。   果然跟她猜的一样,如意轻叹口气,手柔柔盖上六耳的脑袋,“那我回答你,你变的,并不好。”   如意没有大发雷霆将他赶出去,六耳已经很知足了,听她这么说,也只是心里失落一下,“我知道,我还比不上他。”   “就是你学会了他所有的本事,我还是一样的回答。”如意看着六耳惊讶的抬起头,续道,“我不喜欢你变的跟悟空一样。”   六耳的目光染上了哀伤,“因为在师父心中,谁都比不过他,是吗。”   “是。”如意很肯定的说道。   六耳的目光黯淡下去,也不再说话。   可如意要说的话还没完,“你想过吗,就算你真的跟孙悟空一样,就算没有人发现,那你打算一辈子就顶着这个名字和身份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六耳猕猴就已经死了。”   六耳握着如意的手一颤。   “不管你做的好与坏,别人看到的是孙悟空,不会再有人记得陆聆,那样也是你想要的吗?”   “或者说,就算你告诉所有人,你是陆聆不是孙悟空,可你的一切都是在模仿他,你就会变成一个影子,一个只要看到你,就会立刻想起孙悟空的影子。”   “这样的生活,也是你想要的吗?”   在解开心结上,如意不是个好师父,她不会谆谆善诱,好言安抚,只会老实说出自己的所想,不添润色。   她知道六耳的不安和自卑,所以她理解六耳的贪念和争胜,可她不希望自己的徒弟迷失自我,最后成为一个替代品。   何况,装作另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六耳能直言出口,总算这个执念还没有成为他不可言说的心魔。   六耳靠着如意的腿,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意没指望他一下子想通透,他又不是小孩子,有些纠结也是正常的。但她的意见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如果六耳能想明白便好,如果仍然执迷不悟,她也只能将他搁置了。   就在此时,灵识中星火一跳,如意的脸色骤然间降至冰点。   红莲还在不满南华的匆匆而别,却见进屋不到半个时辰的如意面如寒霜的快步走出来,不禁茫然问道,“师姐,你怎么了?”   “南华出事了,我们走。”   “好!”红莲原有些迷糊的眼神即刻清明,二话不说提剑跟上。   “师父,我们也去!”六耳追出来喊道,“对方有备的话,这里也不会安全。”   六耳这么喊并不是害怕,而是他非常清楚,如意和红莲一走,万一对方是调虎离山,留下来只能白白束手待擒,反而会给如意多添掣肘。   如意明白他的意思,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将小猴子交给六耳,又掏出一件法宝给他,叮咛道,“若是待会动起手来,只管护好你们两个。”   也不等六耳答应,便带着他们和红莲朝那边赶去。   金毛犼他们对南华下手,是真的把如意惹火了。先别说南华只是个凡人,跟这件事本没有关系,再者,南华已经跟方寸山没有瓜葛,她之所以不留南华让他离开,就是不想将他卷进这趟浑水之中。   如意相信金毛犼他们不知道南华曾在方寸山学艺,那么对于他们来说,南华不过是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难道就因为她顺带救了南华一次,就把主意动到了他身上吗?   他们这么处心积虑,就是如意亲自把南华送出这里也没用。所以如意才格外恼恨他们的行径。   “你的手还疼吗?”隔着光幕笼罩的囚笼,玉鼠精心疼的注视着南华鲜血淋漓的掌心。   明明之前保证过,这宝贝不会伤到他的!玉鼠精心里不满,可是这宝贝现在不听她使唤了,她只能干巴巴的问些没用的话。   被刺伤的手掌麻痛难忍,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南华咬着牙根,看也不看玉鼠精一眼。   不管她对自己抱的什么心思,可她居然暗算自己,这一条已经让南华失去了曾经有的那么一点好感。玉鼠精又说了好些话,不过都被南华无视了。   南华的冷漠让玉鼠精心里不好受,“你以前都不是这么对我的,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这法宝,不是你的吧,”南华是开口了,“是救你的人给你的?”   虽然不是狮猁给的,但也差不多,玉鼠精肯定了南华的问话。   “用这东西,恐怕目的,也不是对付我。”而是用他做诱饵。   “……嗯。”玉鼠精知道金毛犼是冲着那个女人去的,就像他说的,各取所需罢了。   “那你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南华冷笑出声,既然决意为敌,唯有不死不休而已。   “我知道,你等着她来救你呢,我不会让你如愿的。”玉鼠精的目光也森冷下来,既然低三下四的相求换不来他温柔一顾,也怪不得她用些法子了。大不了,就像蛇姬说的那样,一百年,一千年,总有他忘掉那个女人的时候。   她耗得起!   “孽障!”赶来的如意果真见到是玉鼠精,含怒出手就要将她一招立毙。   玉鼠精哪里来得及躲闪,不过早有准备的狮猁从暗中显身挡了下来。   “美人,我们又见面了。”金毛犼扛着银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如意面上防备着他,却分了一丝神念去探查那光幕的原身,“想不到嘴上念着阿弥陀佛,也会做这面善心恶的勾当。”   金毛犼忽然大笑起来,抖得斧头乱颤,“你岂不知,佛曰信我者得脱苦海,不信我者……谁管你死活。”   如意不动声色的碰了碰的红莲,传音道:我拖住他们,你去救南华。   红莲平时冲动,这会却也耐得住表情,传音回去:我拖着,你去。   如意知道红莲倔,所以不理他的回话,当先越过他迎上金毛犼,掐诀念咒。   翠色的光芒如海棠花般盛开飘舞,环绕在如意周围,带出凛凛寒光。既然一定要战,那么今日就分出个死活吧。   不,应该说,死的一定要是他。因为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来得好!”金毛犼眼里闪着兴奋的神采,他就喜欢硬碰硬的干上一架。   山风拂过,却被席卷的翠芒撕开粉碎,衣袍随着如意的动作翻飞摆动,那些碧色花瓣一挨近金毛犼,豁然就是一卷火舌舔舐。   这他娘的算什么硬碰硬!金毛犼最烦跟人斗法,三昧真火的厉害他自然晓得,就算这只是一味空中火,可要是燎住了毛那也不是开玩笑的。   左躲右闪的憋了一肚子火,金毛犼朝那边跟红莲对峙的狮猁嚷道,“你还愣在那干嘛,先收拾她!”   狮猁看见金毛犼落尽下风,这么下去指定要败,只能对玉鼠精说了句‘小心’就腾身一锤打上去。   这两个都不是擅长斗法的,金毛犼的紫金铃被如意破了,现在用也没效果。如意也没厉害到可以短时间将他们打败,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红莲不是金毛犼和狮猁的对手,可对付一个小小的玉鼠精那是手拿把攥。几道剑光逼开了玉鼠精,红莲抬头看了一下悬在半空里拳头大小的铜钟,扬手便砸。   “别碰!”被困在里面的南华见状大喊。   只是他喊出声时,红莲已经碰到了。铜钟上红光一闪,红莲甚至都没看清,就倒飞回去摔在地上。   金毛犼眼尖瞄到了,得意的哈哈大笑,“小子,想偷空,没门,哈哈哈我操!”   他笑的时候一不留神,胳膊上被火舌舔掉了一块皮肉,疼的脱口骂粗。   如意还是冷冷的,丝毫不为伤他这一下欢喜,手下不停,一簇火苗又扑了上去,被金毛犼狼狈的躲开。   “这东西你破不了,别管我了,去帮她。”南华冲红莲大喊。   破不了……还就不信了。红莲的眼珠突然变成竖瞳,赤色的鳞片慢慢覆盖上脸庞,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了光幕上。   闪耀的金光瞬间暗淡了一半。   红莲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刚准备再来一次,却被突然攻击的玉鼠精给打断了。   尽管玉鼠精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可这会哪容她细想,总之不能让南华跟他们走。   “你找死!”红莲目含凶光,下手毫不留情,既然这妖精不识好歹,他就先杀了她再说。   玉鼠精躲闪不及,被他一剑刺穿了肩膀,压不住惨叫了一声,急往后退去。   为防她再转回来偷袭,红莲仗剑便追,没迈出几步,山林间忽然刮过来一阵飓风,阻了他的脚步。   他只是被风一吹就条件反射的闭了眼,可是这样,双眼中仍是一阵剧痛难忍,仿佛淋上了滚油一般。红莲死死咬住唇,把惨叫压在了喉中,捂着眼踉跄的倒退了几步。   一阵血腥味忽然掠近,红莲心中一跳,抬手就是一剑。   反震回来的力道并不强,应该是个软兵器。   剧痛让红莲的注意力没法集中,可他不想喊出声扰了如意的心神。   “啧,都瞎了还想做什么反抗?”   红莲听的真切,提剑便刺。衣薄撕裂声和低声惊呼交织在一起,他嗅到了比那股腐烂一样的血腥味更为新鲜的气息。   红莲脸色扭曲的勾了勾嘴角。   挨了一剑的蛇姬不敢说话了,恨恨的瞪着目不能视物的红莲。   玉鼠精看了看蛇姬,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可她见蛇姬的表情,根本没有放过红莲的意思。   她不在乎红莲的死活,只是……南华跟红莲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如果红莲死在这里,南华会不会因此记恨她。   如意被树林挡住了视线,没有发觉红莲的意外,可南华发现了。   心急如焚的他尝试着想打破光幕,却仍旧被弹起的荆棘佛针扎伤了手臂。伤他不怕,可是这反弹的冲力他根本抗衡不了,无法挨近。   对付一个瞎了的人,蛇姬很快就想到办法。   山林间忽然阴风阵阵,在树木间穿驰发出刺耳的呼啸声,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腐烂血腥,将红莲团团包裹住。阴风的呼哨和腐烂的气味充斥在红莲的耳鼻间,让他彻底失去方向。   一道鞭子甩过,在不及避开的红莲肩头刮下一片皮肉。   红莲心里爆了句粗口,只听耳风掠近,便又挨了一鞭子。瞎了眼又听不见的他,只能困在原地挨打。   可他死死咬住不发一声,他知道那妖怪想用他分如意的心。   “龙血的滋味真不错,”蛇姬舔了一下鞭子上的血肉,露出一脸的享受,“也怪不得别人,谁叫你们是一伙的,她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活剐了你,也算报了仇。”   红莲听不到她的话,可玉鼠精听到了,有些踟蹰的开口,“蛇姬姐姐,我看……”   “你还等什么,还不快带你的情郎走。”蛇姬打断了她的话,“姐姐说过了,剩下的就由我来做。”   “可那法器不听我使唤了。”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好妹妹,”蛇姬抿了嘴角的血,“等姐姐报了仇再说吧。”   她一鞭子对准了红莲的脸甩过去,这一鞭子下去,绝对会剐掉半张脸的皮肉,这是报先前被如意惊雷炸伤的仇。   一根棍子斜刺里蹿出来撞在鞭子上,蛇皮鞭在棍子上缠了几圈,但听得一声“变!”一道紫光惊雷冲着蛇姬扑面而来。   她先前就吃了这个大亏,此刻更是骇的胆战心惊,收了鞭子尖叫着往后疾退。   那紫雷比她速度快多了,只是轰到她脸前,噗的一声就消失不见。   假的!   蛇姬呆愣了下,待抬眼去看时,呆愣就变成了愤慨,“是你!”   就是因为这只死猴子,她才会受那么重的伤!   六耳手里拿着不知何处得来的棍子,拽着红莲脱离了那圈阴风,刚才那紫光惊雷,就是他变出来吓唬蛇姬的。   转了转手中的棍子,六耳哪还有在如意面前的楚楚可怜,琥珀色的眸子直视对方,“不是要吃我么,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六耳被亲们讨厌了,完全不出意料啊,摸摸小六耳,咱不是他亲妈。 六耳过去的经历注定了他这样步步为营的性格,心机比较重,这很正常。受尽冷眼和苛待的他很向往有存在感,并且还有点得陇望蜀的意味,这些都是因为他太没有安全感和自信了。好在还没长歪~~~ 猴哥的真身下章上线。 感觉我越写越黑暗了肿么办QAQ   ☆、第六十五章   一只野猴子,也敢跟她叫板!   “要不是白天你运气好,早就成了老娘的口食了,现在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六耳没有理会她的轻蔑,嘻嘻一笑反唇相讥,“要不是白天你运气好,早就成了一条蛇干了,现在倒是自己前来找死。”   被一只盘中餐嘲笑,蛇姬血瞳圆睁,忿然扬鞭抽上去,“那就看看谁找死!”   红莲听得到周围的打斗声,却疼的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双眼的剧痛并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重。   痛极欲死!   红莲拖着剑,抽搐着跪倒在地,额上青筋暴起。终于按捺不住低吼一声,两只手死死扣在脸上,恨不得将两只眼睛挖出来!   六耳闻声就回头去看红莲,顿时眉头紧皱。   他不知道红莲受了什么伤,但是似乎越发严重了!   这种时候分心就是自己找死,蛇姬心中一喜,蛇鳞鞭尖刺倒竖,带着破空声袭过去。   鞭子抽在六耳头上却扑了个空。蛇姬见这猴子突然消失,立刻心叫不好,居然又被骗了!只是还不及收回鞭子,一根棍子就狠狠打在她腹部,径直抽飞两丈远。   六耳这才跳到红莲身边扶住他,眼睛却一刻不离蛇姬和旁边迟迟不动的玉鼠精。   蛇姬擦着嘴角的血,心里恨道,怎么才半天,这猴子就乖滑了这么多?   六耳也是取巧,论修为他当然斗不过蛇妖,那也好过眼睁睁看着红莲挨打。如意说先顾好他们两个,所以六耳直接用如意的法器把孙悟空扣在里面。   让孙悟空顾好他自己吧。   红莲那一声压抑的低吼,不止如意听见了,金毛犼和狮猁同样没有漏掉。   此刻两人已经是非常狼狈,金毛犼身上的毛被烧的焦一块黑一片的,只是他躲闪利索,不过是皮肉伤。狮猁被如意一道紫光惊雷打中,半边胸膛都血肉模糊。   如意以往收妖都是实力碾压,势均力敌的斗法经历少的可怜。如果换了孔宣是她,只怕早已将其中一个置之死地。   就是现在这般,不出一个时辰,金毛犼和狮猁必然会败下阵来。   可是如意不能不管红莲,她只听的见那声音,就能感觉到红莲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一粒青色滚珠从如意怀中飞出,陡然一晃散出三十六粒萤火之光,犹如活物似的齐刷刷朝两人粘过去。   金毛犼和狮猁哪见过这东西,不识厉害不敢硬抗,忙不迭的往两旁急撤闪避。   如意趁机脱身,下一息便出现在红莲身边,信手捉住蛇姬甩过来鞭尾,袖中丝带飞窜而出,顺着鞭子闪电般将蛇姬缠了个结结实实。   手指微动,捻出一个棘字诀,翠色丝带霎时变成覆满三寸毒刺的荆棘,裹卷在里面的蛇姬顿时发出凄厉的尖叫。   只是她没叫几声,便被越收越紧的荆棘撕扯成了碎肉,飞溅的血将暗绿色的荆棘藤都染成了赭红色。   如意一招使出就没有再看,而是紧张的攥住了红莲的手,他脸上被自己的指甲抓出条条血痕,惨不忍睹,“伤到哪了?”   红莲疼的说不出话,还是六耳飞快答道,“是眼睛。”   如意立刻扒开他的眼皮细看,可是除了眼仁通红之外,完全看不到异常。   到底是什么伤了他?   “师父,你看这个。”六耳将一个东西递到如意眼前,“那蛇妖尸首边找到的。”   一个小巧的黄铜香炉,只是缺了盖子,炉身有点扁。炉底散落着一些闪着迷离色泽的金沙。   如意心生疑窦,伸手捻了一撮金沙,入手却是油滑粘腻。   她豁然明白,这不是金沙,是未燃尽的灯油渣!如意的心沉到了谷底,因为她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   师父曾言,三昧神风,能吹日月无光,鬼神退舍,入眼即腐,入口即焚。最阴毒之处,就是它燃烧腐蚀的不是血肉,是元神,一寸寸剥离一点点吞噬,若不祛除至死方休。   因为这油渣不是普通的灯油燃剩的,而是万万千千的信徒愿力凝聚而成的灯油。   她是知道医治的方子,但现在的情形根本不允许她配药。可红莲能撑多久,她不知道。   那只能一个办法了。如意轻点眉心,一点翠光被取出来放入红莲体内。咬牙痛吟的红莲立刻感觉到脑中一轻,眼睛的疼痛也缓和了许多。   “师姐……”   “别说话。”如意挡在他和六耳前面,低声吩咐。   “美人,你可真是够蠢的,这种时候顾自己都来不及了,你居然还敢分出元神去管别人。”刚才被那三十六粒萤火吓的够呛,却不想只是个厉害点的障眼法。金毛犼没有被戏耍的愤怒,反而对如意现在的行为无比嘲讽,“原以为是个聪明的,可惜呀。”   如意抿着嘴没有答话,潜入红莲元神的神识将他体内的三昧神风丝丝缕缕过渡到自己灵识中,用一部分元神压住躁动的神风,再用三昧真火把它彻底燃尽,虽然慢却是个有效的法子。   宝贝是金毛犼给的,他当然知道利害,这原本就是他的主意。不过如意真这么做了,他心里倒是有些莫名的火气。   他讨厌这种温情款款的戏码!   “我拦着她,干掉一个是一个!”金毛犼发了狠,他倒要看看,等斧头砍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是不是还有心情去管别人,都是虚情假意!   眼前金毛犼凶神恶煞的扑过来,如意一反常态的不退反进,等到与他们三丈近时,白光忽现,如一个透明的圆球,将三人统统裹在里面。   打算分头行事的狮猁猝不及防撞在白光上,径直被反弹了回来。   “没想到你还有一手。”金毛犼鼓足力气砍了一斧,转震得手腕发疼,不过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如意,嘿嘿冷笑,“不过把自己也关进来,我是该说你聪明好还是愚蠢好呢。”   这么近的距离,如此狭小的空间,对只能靠法术的如意而言,简直就像送上砧板的鱼。   “是么,”如意在虚空里盘膝坐下,轻轻闭上眼睛,“试试看。”   话音未落,被包裹的空间里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焚烧着结界里每一寸位置。   “三昧真火!”两人不及防备之下,被突如其来的火舌舔掉了半身皮毛,皮肉焦黑不忍直视。不过只是一息受挫,反应过来的两人立刻鼓动真元护住全身。   三昧真火可非比一般,若是不想被烧成灰烬,拼命加固真元护体还来不及,哪还有余力前进半步。   “你可真够狠的!”金毛犼眼见着自己丢落在护体真元之外的银斧,在烈焰中慢慢融化,心里也不禁有了一丝害怕,强撑着歪嘴笑道,“你就这么自信,我们会先化成灰烬。”   如意未睁眼,只是淡淡道了句,“我拭目以待。”   敢临阵给红莲治伤,如意岂会一点后招都不留,只是这损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招数,如意还是第一次用。   外面只剩一个小小玉鼠精,就是六耳也能对付她,如意要做的,是彻底解决这两个。   完全释放不受控制的三昧真火威力很大,三人的护体真元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下去,只不过金毛犼和狮猁的真元明显消耗的更快。   灼热的气息和死亡的威胁让金毛犼彻底慌了,这跟太上老君的八卦炉有何区别,他可不想把命搭进去,“我们认输,认输!我给你解三昧神风的药!”   如意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也支撑的有些艰难,却对金毛犼的话置若罔闻。   她不是要他们败,而是要他们死。   “师父小心!”   六耳的惊呼透过结界变得模糊扭曲,细弱的几不可闻。而结界,就在这一声惊呼中轰然裂开。   充斥在结界内的三昧真火一下子全部收进了如意体内,反噬的伤害让如意头晕目眩,压抑不住喷出一口血。   凌厉的风声从身后袭来,结界被破让如意几乎魂不附体,艰难转身,毫无反抗之力的被铁棍绞穿身体。   六耳凄厉的叫喊震耳欲聋。   惠岸行者!   看到他面目的一瞬间,如意不怒反笑,阴测测血淋淋的笑容,让惠岸行者莫名心颤,立刻想纵身远离。   可是如意却握住了穿透腹部的铁棍,咬破舌尖清明神智,闪电般将龙魂骨剑送进了惠岸行者的胸膛。   惠岸行者根本没料到,之前被他一棍就打的喘不过气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此刻竟然濒死反击。忍着剧痛吼道,“杀了她!”   狮猁眼中闪过不忍,可还是毫不迟疑的举锤砸过去。   这是菩萨旨意,他只能从命。   “找死!!!”一声怒吼伴着一道金光豁然而至,砸断了铜锤后狠狠打在狮猁身上,清晰的骨裂声格外刺耳。   “孙悟空!”金毛犼惊叫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为什么压在五行山下的他会出现在这里!   该死!惠岸行者疯了一般要抽回自己的兵器,却被几乎失去意识的如意死死卡在手里不放。   惠岸行者来的隐蔽,出手太快,他用杨柳枝破开如意的结界,到绞穿的这一棍,前后还不到一息。   而就是这一息,让扣在法器中还在找破绽的孙悟空怒发冲冠!   师父已经严厉告诫过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强行元神附体。先不说会不会惊动如来,最严重的,是可能让他元神俱灭!   可孙悟空管不了这许多了。   两次伤如意都是惠岸行者,在孙悟空暴怒的眼中,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惠岸行者急切之间扯不动铁棍,便放出杨柳想将如意收进柳枝之中。只要有这个质子在手,孙悟空不敢拿他怎么样。   只是他再快,也快不过一个筋斗十万八千的孙悟空。那一棒子挥过来,直接将他执着柳枝的手臂打成两段。   惠岸行者一声惨叫,拖着断臂向后飞身疾退数十丈,转身要跑。   他怕了,真的怕了。   孙悟空打架,从来没有过以命相搏的凶狠,多少带着些玩闹的性质。即便是面对着十万天兵天将,那一丝玩心也不曾少。两次反天,都是将对方打败了事,从未打死过谁,甚至难见血腥。   从来没有人见过真正暴怒的他是什么模样。   手里的金箍棒撕裂了风声,似乎要燃起火来,没有人敢正视这一棒之威,敢去对上一击。   那一刻,就连心里素不服他的六耳也看的呆了,怔怔的愣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来听的都是回忆,见的是化身状态的孙悟空,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觉得,孙悟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原来,传说不仅仅是传说而已。   圣者齐天,纵使樊笼加身,也休想抹去这金霞绝艳。   那一瞬的凌然傲视,对现在的他来说,真的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是师父心中,他无法比肩的英雄。   这样的孙悟空,就是在五行山下困五千年,再出来的时候,也一样会傲破苍穹吧。   六耳低头苦笑,他还没来得及追,却离的越发远了。   这不是本领的差距,而是心性。   可如此盛怒暴虐的孙悟空,在抽出伤害如意的铁棍时,手都在颤抖。   将失去意识的如意放在六耳身边,孙悟空看都没看他一眼,劈手打碎了困住南华的铜钟,只说了三个字,“护好她!”   惠岸行者已经驾云跑远了,孙悟空的笑容都带着血腥气,他跑得了吗。   金毛犼还算是幸运的,孙悟空一棒子给他擦了个边,一只手臂断了骨头。不过孙悟空没心情理会他。   可是这样的孙悟空已经吓破了他的胆,瞥了一眼脚边整个身子都扭曲成怪异姿势的狮猁,被拦腰打断了脊椎骨,对于妖怪来说,本不是致命的伤势。可那不是普通的棒子,是加持了大禹神力的神兵,狮猁眼见是活不成了。   金毛犼骇出一身冷汗,现在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才真是应了那句,磕着就死,擦着就伤。   就算孙悟空驾起筋斗云去追惠岸行者,留下那些人个个都不是他的对手,金毛犼也不是趁机发难,而是头也不回的逃离此地。   这样的孙悟空,他连再次对上的勇气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章查时间线的时候才发现,我去,从55章到这里十章了才是一天一夜!果然云来雾去的好快,要都是人类,光山路走一走就得几天。   ☆、第六十六章   “孙悟空,你不能杀我……”鲜有人能快过筋斗云,就算有,也绝不是惠岸行者。   他以为,如意还没死,孙悟空不会追来。   他以为,他是观音菩萨座下护法,不看僧面看佛面,孙悟空不敢动他。   他以为,孙悟空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孙悟空会出现!为什么信仰金帖还能让一个太乙散仙级别的猴子逃出来!   惠岸行者看着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整个人都在哆嗦。   “你不能杀我,我是菩萨座下……”   “菩萨?”孙悟空嗤笑一声打断了他,“那是他没来,不然老孙连他一块打!”   “你、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后果,”惠岸行者捂着伤口,恐惧的盯着孙悟空,“不想她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你就最好罢手。”   “你说完了?”孙悟空话音起,棒起。势如千钧摧枯拉朽,不留余地。   惠岸行者被龙魂骨剑锁住元神,这一棒过去,连人带魂魄都被撕的粉碎,再无施救的可能。   这时,孙悟空的声音才飘过来,“老孙从不受人威胁。”   不过,惠岸行者已经听不到了。   五行山上,金帖忽然发出微光,山体颤摇,可山下的猴子却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孙悟空蓦然捂住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跪倒在筋斗云上。   斜月三星洞,其实一直都在。   不过不是在山上,而是陷入了整座方寸山内部。   朴实无华的木桌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木雕,屋内并无烛火,却光如白昼。   若是细看那木雕就会发现,珍贵无比的天品麒麟竭,被雕塑成面目模糊的猴儿形态,周身灵气环绕。   忽然间,灵气像被吸引一样,飞快汇聚入木雕之中,紧接着‘咔’的一下,木雕便碎成几块。   闭目冥想的菩提祖师立时起身,尽管他的动作仍然不慌不忙,可比起他平日慢慢腾腾的悠闲,可以算得上是急了。   只是他还没朝木桌边迈出一步,里间就传出一声闷声。   菩提祖师顿住,几息之后,脚步转了方向。   孔宣维持着打坐的姿势,一只手向前撑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祖师立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他,“我已说过,强行合归元神,太过危险。”   孔宣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目光不善的斜睨祖师一眼,平复自己的呼吸后才道,“用不着你管!”   菩提祖师目光深邃,面色平淡的说道,“也容易前功尽弃。”   孔宣看也不看他,一撩凤氅站起身,径直朝外走去,“老子说了,用不着你管!”   “事已铸成,你去了,也没用。”   已经跟菩提祖师擦肩而过的孔宣猛然回身,逼近菩提祖师狠声道,“你还有脸说,你之前是怎么跟我承诺的,如果不是我多留了心,只怕最后她死了我才知道!”   宝象国留的那根凤翎,跟孔宣心意相通。如意被惠岸行者所伤,血染到了凤翎上,才惊动了孔宣。   强行将离体的元神摄回来,更别说元神还在那般危险的地方,一个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也亏得他是孔宣,别人要小心翼翼都不敢尝试的,他连想都没想就这么做了。不知是运气还是他的实力,这番莽撞的举动也并未对他造成伤害。   “她是我徒弟,我不会让她死的。”祖师道。   孔宣骂了句粗话,上手揪住了菩提祖师的衣襟,红着眼睛吼道,“就这样?老子还以为你有多能耐,要是我徒弟,谁敢动她我要谁的命!老子真他妈后悔把如意交给你,你就不配做师父!”   要是以前,他不会如此愤怒。在花果山时,孙悟空跟十万天兵对峙,如意被惠岸行者打伤的时候,他都没有出手。那会,他已知道菩提祖师的心意,他还忍得住火气。   直到被金蝉子道破如意的身世,孔宣才知道,如意就是石矶的转世。   那个被无辜打回原形,被他亲手交给菩提,寄望她不再跟任何一方势力有牵扯的小丫头片子。   ***   “孔大人,恭喜你啦。”   “什么孔大人?难听死了,换个!”   “那……总兵大人?”   “……马马虎虎,算了,就这样吧。”   “总兵大人,为何你要做凡人的官?他们都说是为了金银财宝,大人,我们要金银财宝有什么用啊?”   “听他们放屁!”   “…………”   “别哭别哭,我又没骂你。”   “大人好凶……”   “我这不是顺口了嘛…………好好好,你问,我不骂了。”   “大人是神胎,干嘛给凡人卖力,多委屈呀。”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叫责任。”   “责任?”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唉,都说我娘是成汤的护国神灵,子承母业,我也没办法。”   “大人,玄鸟就是凤凰吗?”   “鬼知道,我娘说是就是。”   一晃百年。   “大人,我、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哟,小丫头长大了,想自己开山立派了?用不着那么麻烦,看上哪儿了,我去给你弄来。”   “不是的,大人,我,我只是不想待在这里。”   “我亏待你了?”   “当然没有!……总是在这里给大人添麻烦,我心里过意不去,我……”   “我要听实话!”   “……我已入截教门下。”   “哼,了不起,前途无量嘛,我这里怕是也养不起你了。”   “我没有这么想过,如果可以,我愿意侍奉大人一辈子的。”   “你师也拜了,还啰嗦什么,走!”   “大人,我永远都会记得,是谁救了我,是谁养大我,只是我……”只是我见不得你这百年郁郁寡欢,你不该为了别人的责任,困在这弹丸之地。   我会难过。   我想要帮上你,而不是停留在你的羽翼之下。甚至,如果我有你十分之一的能力,就让我代替你守护殷商,还你自由。   “有朝一日,只要大人需要我,不管赴汤蹈火我都会回来的。”   “滚!老子用不着!”   石矶的那番心里话,孔宣永远都听不到了。   当他再度得知消息的时候,他的小丫头,截教门徒,骷髅山白骨洞的石矶娘娘,已经死于玉虚的九龙神火罩下。   ***   “骗子!”孔宣咬牙切齿,“你一直都瞒着我,我信你才把她交给你,你答应过我,不再让她跟任何一方有关系,你说话就当是放屁吗!”   他气的狠了,哪还管话好不好听,尊不尊敬。   “我不能做主她的人生,”菩提祖师并不生气,仍旧语气淡泊,“你也不能。”   孔宣揪着他衣襟的拳头一紧,赤红着眼,却没有说话。   “石矶是石矶,如意是如意,她选的路,她就得承担。”菩提祖师轻声说着,竟然有些低沉的无奈,“悟空也是我的徒弟,若早知如此,或许当初我不会收他为徒。”   真正的天道,圣人亦难算。   孔宣冷冷的瞧着祖师,忽然哼出一声笑,“枉费你手眼通天,做起事来却像个缩头乌龟,你可以不管孙猴子,可如意我管定了!”   他松开揪着祖师的手,拧身便往外走。   “你以为,我真不管。”祖师的神情无喜无悲,可他平淡的声音里隐含着几不可察的怒意,“当年我已说过,一时意气用事,只会徒劳无功。”   “我不想管如来有什么阴谋,起码我护得住如意。”   “当年,你护住石矶了么。”   祖师的这句话,让背对着他的孔宣猛然僵住。   不管之前孔宣如何生气,言辞如何难听,祖师始终不愿戳他伤心之处。石矶几乎算是孔宣养大的,她的死让孔宣一直自责,如果不是自己始终放不下面子,不愿去见石矶,是不是小丫头就不会死。   可是现在祖师不得不说,不然他劝不住孔宣。   正因为祖师答应过孔宣,才在发觉孙悟空命格的时候,忍痛赶走了自己的爱徒。如果天道气运合该如此,菩提祖师觉得,也许,这就是悟空的劫数。   可是如意的命数,本不是这样。她是失却了天命之人,石矶被写入封神榜,身死之日,魂魄就该被封神台收走,可是却被孔宣拦了下来。   菩提祖师就是想将如意留在方寸山一辈子,不问世事。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祖师不是没有想过补救的方法,所以他让孔宣引如意进无字天书,不是指望如意参悟成圣,而是借此锻炼她的心性,甚至可以说,以当时如意在九黎化境中的表现,孙悟空的劫数未完之前,他都不会放如意出来。   菩提祖师既为圣人,不愿过问三界中事。他已超脱三界五行,然而天地之外,混沌之前还有何物?   他修道只为印证道之本源,至于三界种种名利是非,他实在不想理会。   这一点,孔宣也知道,只是因为如意的事情,心烦气躁罢了。   孔宣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说的话不好听,可他从来没怨过菩提祖师。为了如意,为了悟空,菩提祖师一次又一次破例,实在是很不容易了。   而且祖师现在要他做的,也是为了如意。   孔宣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不再暴躁,“总有一天,我会跟如来讨回这笔帐。”   祖师没有接话,慢步走了出去。   就在孙悟空纵云去追惠岸行者之后,喧嚣的树林里立刻沉静下来。   “真的是孙悟空?”红莲的眼睛仍看不见,但已经不疼了。他听见金毛犼惊呼,只是不敢相信。   六耳坐在如意身边不言不语,如意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变化,缓慢的自动愈合,可是血迹却不会自己消失。六耳拿着帕子,小心的,近乎虔诚的擦拭着如意手上和脸上的血渍。   南华低头看了一眼六耳,对红莲道,“是。”   红莲笑了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师姐知道一定很高兴,对了,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南华脸色不好,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你的眼睛如何了?”   “不碍事。”红莲摇摇头,三昧神风大部分已被如意化解,他现在更担心如意,“师姐她伤的重吗?”   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刚才令鬼神都颤栗的气息。能让孙悟空一怒至此,他不敢想象师姐的伤势如何。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南华皱着眉打量着如意的伤势,“按理说,她的伤不该愈合的这么快。”   六耳恶狠狠的抬头,“你什么意思!”   “就算是神仙,修为和肉身都分三六九等,以师姐身体之羸弱,断不会有这么强的愈合力,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的肉身和某样法宝熔炼在一起。所以法宝会不断供给她灵气来愈合伤口。”   红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忽的脸色一变,“谁?!”   他虽然看不见,可耳力和感知比另外两个敏锐多了。   玉鼠精怯怯的从树后走出来,只看着南华,表情委屈而内疚,“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原本脸色沉重的南华,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勃然变色,“你还敢出现!”   “我没有害你的心,我只是不想你喜欢别人,”玉鼠精慌乱无助的解释,“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想伤你的我不想的!”   她一直以为南华喜欢封如意,可是现在她知道不是,南华看封如意的眼神,跟孙悟空的眼神全然不同。她才知道她误会了,她现在来道歉,她还没有铸成大错不是吗。只要南华肯原谅她,叫她做什么都行。   南华恨恨的盯着玉鼠精,对她真情实意的哀泣视而不见,抽锏在手道,“早知如此,我先前真该杀了你!”   这一句如剑锥心,玉鼠精几乎是哭泣着喊道,“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看到我一星半点的情意,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就算她受了伤可还有孙悟空护着她啊!”   她最后一句出口,南华彻底发怒,提锏纵身朝她刺过去。   这里恐怕只有南华才知道信仰金帖的真正威力,所以他知道孙悟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就因为他知道,他才越发恨玉鼠精。   如果不是她困自己做饵,这一切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生。想着孙悟空会因此承受的苦痛折磨,南华对玉鼠精恨之欲死。   眼看着玄锏离自己越来越近,玉鼠精凄凉的笑着,不闪不避,任由这一锏刺穿胸口。   身体的痛,又怎么抵得过心里的痛。心凉了,还在乎命吗。   玉鼠精不会明白,她跟他错过的,不是感情,而是立场。她始终在用她心中的多情,去衡量南华心中的道义。   没有对错,只是可惜。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靠我这么近。”玉鼠精忍着疼伸手,想去抚摸南华的面庞。   南华眸光闪烁了一下,想要避开她的手,可是最终没有动。   “你没躲,我好开心。”玉鼠精的妖气在慢慢减弱,“能叫一次我的名字吗?你知道的。”   南华犹豫了一下,轻轻开口,“白慕华。”   第一次听他的声音,叫出自己的名字,她做梦都在想的。玉鼠精气若游丝的脸上,刚露出一点笑意,却在他下一句话中碎裂成霜。   南华说,我希望我们没有相识过。   他准备收回玄锏,却被突然掠过的一阵罡风逼退了好几步,等他再看时,只剩下地上的玄锏,玉鼠精却不见了。   南华还没想到是谁救走了玉鼠精,昏迷中的如意突然一声呻|吟,紧接着猛然捂住头低声痛呼。 作者有话要说:  孔宣不喜欢如意孔宣不喜欢如意孔宣不喜欢如意,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不知道为什么,不管看电视还是看原著,虽然菩提祖师的戏份很少,可我始终觉得,菩提祖师才是真的疼猴哥的师父。   ☆、第六十七章   如意即使受重伤昏迷,都未曾出声过一次,此刻突然痛呼,把红莲他们吓坏了。   六耳见如意抱着头,神智未曾清醒,却痛的面色惨白,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他怕这样会让如意的伤势加重,急的想按住她,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怎么回事?”红莲光听见声音却看不见,心焦如焚的急问南华。   “这,”南华更不知该如何回答,“师姐好像头痛难忍,怎么会这样,明明不是伤的那里……”   “快想想办法!”红莲急的大喊。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么毫无征兆又不合常理的事情,就算是圣人在此恐怕也一时弄不清楚,何况南华连散仙都算不上。   可是眼睁睁看着如意这么痛苦却束手无策,那种心情更是煎熬。南华咬咬牙,将朱砂笔执在手中,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八卦图来,伸手就往如意眉心慢慢按下。   可是那八卦图在挨近如意半寸时,如意的身体忽然翠芒大盛,径直将八卦图冲散。南华一声闷哼,受不住倒退两步。   如果不是八卦图的气息柔和清平,只怕护体灵气的反弹不止如此。   南华缓和了下因八卦图溃散而带来的反噬,目光微沉道,“红莲,借你功力给我。”   说罢重新画出一个八卦图,再次按下去。   这一次自然也遭到了抵触,不过在短暂的较量之后,八卦图终于成功渗入如意的身体内。   “怎么样?”如意的痛吟仍不绝于耳,南华却沉默不语,这让红莲有些心慌气躁。   “没有用,完全没有异常。”南华闭着眼无奈摇头,甚至于如意身体的伤口差不多已经愈合,可她凄惨的样子却让人不忍直视。   红莲不能忍受这样下去了,“我带她回山,不管是师父也好孔宣也好,他们一定有办法。”   “你不是说过祖师和孔宣都不在山上吗?”   红莲倒是真把这个急忘了,“那总好过在这里干瞪眼,孙悟空不回来,师姐这样更不安全!”   他话刚说完,如意的呻|吟声立刻停止了。   先前毫无征兆的痛起来,这会却无声无息的就好了,三人并没有因此松口气,反而心里沉甸甸的,这件事当真诡异的紧,不明所以之下,怎能心里得安。   适才的痛不欲生,丝毫没有让如意清醒过来,她安静的躺在地上,腹部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是衣衫上还是血迹斑斑。   六耳看着如意面色白如霜雪,汗水沾湿了头发,贴在额上显得格外虚弱。他心疼的伸出手,要擦去如意额上的汗。   只是这一手却落了空。   红莲之前唠叨‘孙悟空没回来’的话音才落下不久,孙悟空就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第一个动作就是将如意抱回怀里,快的一气呵成,连眨眼的功夫都嫌慢。   孙悟空不需要别人假手照顾如意。   只因惠岸行者是唯一一个,当着他的面伤了如意两次的人。别说一个座前护法,就是观音亲至,孙悟空也要跟他见个死活!   打横将如意抱在怀里,孙悟空看了看红莲,咧嘴一笑,“小龙,还能走吗?”   红莲哼了一声,“别小瞧人,我耳朵可灵着呢。”   孙悟空又转头,从上至下打量了南华一遍,点点头,“不错,没给师兄我丢脸。”   “师兄!”南华按捺着心中的喜悦,只是这两个字已经表露了他的激动。面对着强敌都可以冷静自持的他,现在像得了夸奖的孩子。   “走吧。”不再多说什么,孙悟空当先抱着如意,驾云乘风往幽谷庄园的方向飞去。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孙悟空没有看六耳,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倒是红莲一直能感知到六耳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回头唤了他一声,“陆聆,快跟上。”   六耳还不会乘风之法呢,所以红莲很自然地接手照顾他。   之前六耳对如意的担心红莲也听在耳里,这会不见他说话,好心安慰他,“别担心,有你师叔在,你师父不会有事的。”   六耳沉默着,快接近庄园的时候,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只要师父安好,就行。   从南华手下救走玉鼠精的,不是别人,正是挨了孙悟空一棒的狮猁。   也亏得当时他离如意很近,纵然孙悟空再有自信,也不会十分力气使尽。不然他早在那怒焰冲天的一棒下化为灰烬了,哪还能硬撑到现在。   大汗淋漓的靠在树上,他最下面的两根肋骨和脊椎骨都已断,此刻全靠渐渐消散的真元支撑身体。   玉鼠精呆呆的坐在地上,她受了南华当心一锏,内丹都已经被打碎,不过这些,都不如南华一句冀不曾相识伤她最深。   “为何要救我,死在这儿和死在别处有区别么。”玉鼠精目光空洞的幽幽说道。   狮猁每呼吸一下都是痛彻心扉,也自知根本劝不了她。何况,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慕华。”   他只唤了一声便再无下文,玉鼠精心里疑惑,便仰头去看他,却被突然暴起的狮猁给扑倒在地上。   “你做什么,放开我!”   不听她的叫嚷挣扎,狮猁强壮的身子按住玉鼠精,用力将自己的内丹抠了出来,强迫着塞进她嘴里。   “慕华,活下去。”   只有在最后的最后,他才能着迷到近乎放肆的看着她。   慕华,我一辈子都逆来顺受,可是这一次,我要你活下去。   失却了内丹,濒临溃散的元神便再也维持不住,就在玉鼠精眼前化为飞灰。   这是孙悟空第二次见如意在他面前昏睡不醒。   可是这次,孙悟空可以握着她的手,可以为她拭去额上的汗珠,可以抚顺她调皮的头发,可以让她的衣衫不再血迹斑驳。   这一切,都不需要谁来推一把才能做到。   看似很平常的小事,可是当注入了不一样的感情,只是简单的动作也会带出悄然的愉悦。   孙悟空探过几遍,确定如意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尽管有点惊讶愈合的速度,但孙悟空直觉这是好事。只要能对如意好的,都是好事,不需要理会合不合常理。   在祖师面前听讲都坐不住的孙悟空,此时格外耐心的坐在如意身边。他等着如意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他。   以前懵懂的一切,如今在孙悟空心中都已经清澈明朗。他迷糊了这么久,却在一瞬间了悟,而之后接受的顺理成章,连一丝一毫的纠结都没有。   如意本来就该跟孙悟空在一起,纠结什么?会有人比他更好?嘁,完全没有可能嘛。   只要他孙悟空认定了,那所有的问题统统都不是问题。他要是连这个心气都没有,怎么做得齐天大圣。   拢在掌心的手微微一动,略显苍白的唇缝里轻声溢出两个字,“悟空。”   “如意!”孙悟空心中一喜,急忙看过去。   可是却没有意想之中的应答,那一声悟空轻的好似羽毛,拨了一下孙悟空的心弦,却又忽然收回。   如意原本舒展的眉无意识的浅浅皱着,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绯色的唇有些紧绷,看起来透着几分脆弱无助。   “悟空。”她呓语了一句,仿佛在害怕哀求。   “如意,我在。”抓紧了她的手,明知道她根本听不见,可孙悟空还是在她耳边应道,“我在这里。”   这一夜,她睡的极不安稳,好像一直在做噩梦,口中不安的喊着,悟空。   每一次如意叫出他的名字时,孙悟空都会应她,我在。   而如意的梦,似幻似真。   她看着惠岸行者在悟空的面前瑟瑟发抖,看着他灰飞烟灭,那一刻,她突然无端端的有些脸红。   她竟然自作多情的觉得,悟空是因为她,冲冠一怒。   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居然会产生如此奇怪的想法,堕了凡心。   可是,却忍不住心底的欢愉。   没容得她纠结,眼前的悟空却突然一顿,接着跪倒在筋斗云上,捂着头低声咆哮。   悟空!她所有的小女儿心思顿时抛在一边,只想快些到他身边,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可脚下却像生了根,无论她费尽力气,却始终难移半步。   孙悟空在她眼前,倒在筋斗云上厉声惨叫,她明明看得见,却怎么也无法靠近,那种无能为力的心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身处梦中而不知,只能一遍遍徒劳的喊着悟空,泪流满面。   这些,孙悟空并不知道。他不会想到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会在如意的梦中重现一遍。他也不知道,他坐在这里心疼着如意,而如意却在梦中,心疼他。   可是,如意,我在的。   在你身边。   别怕,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撒糖,不过糖里面包了玻璃渣…… 下章还有糖,没有玻璃渣。猴哥说了,这次不搞定媳妇绝不下线。 我知道也许没人同情狮猁,可是我挺同情他的……看原著的时候就觉得他挺可怜,被文殊菩萨派下来推乌鸡国国王落水三年,为了防止别人说(后来猴哥他们就这么质问文殊来着)秽乱宫闱,直接把他给骟了,我去,要不要这样。而且他还三年让乌鸡国风调雨顺,老百姓都觉得日子很好。   ☆、第六十八章   如意从梦中醒来,见到孙悟空的第一眼,却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   似梦非醒的心痛涌上来,她想也不想的扑上前抱住孙悟空,整个人都挤进他怀里。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如意搂着孙悟空的脖子,头枕在他肩上,混合着劫后余生的颤栗。   她见不得悟空受苦的样子,如果所有的磨难终会发生,她愿意一力承担,矢志不悔。就是此刻在梦中,能见他安好的坐在这里,如意也是难抑激动的。   也就是在梦中,如意往日的师门礼教都被她丢在了脑后,只遵循着心意本能的做出这番举动。   依靠着结实的躯体,那种身体贴紧的真实感让如意哀恸的心情也渐渐妥帖起来。闭着眼睛蹭蹭,绒绒的毛发擦过如意的脸颊,舒服而安宁的气息让如意想满足的叹气。   真实感?!   如意蓦然双眸圆睁,有些癔症的,在搂住的猴脑勺后捋了一把,拽下几根猴毛来。   “嘶~~如意,你是要把我撸秃吗?”   如意大惊失色,一把推开他,却没推动孙悟空,返回的力道反而让自己向后一跌。不过她坐在床上,就是跌倒也没什么。   只是刚向后仰倒的她,却被孙悟空眼疾手快的环住了腰,拉回怀中。   如意条件反射的伸手抵在他胸口上。黄金锁子甲的冰凉透过手心,让她不禁发怔。   孙悟空环着如意,看她呆呆的微张着口,坏笑道,“吓着了?”   这不是梦!那她刚才居然……如意为自己的莽撞举止不知所措的低下头,才发觉自己一手抵着孙悟空,却被搂靠在他身上,诡异的变成一种欲拒还迎的姿势。   她的心蓦然慌乱起来,下意识又推了一下没推动,脱口而出,“你先放开我。”   细细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底气不足的撒娇。   石本无心,奈何情动。乱的不是人,是心。   以往都是孙悟空给如意讨巧卖乖,这会却颠倒了过来,如意弱气的躺在他怀里,面颊飞红,哪还有半点师姐的样子。其实也不算奇怪,就是以前在方寸山上,但凡孙悟空强硬起来时,如意都莫名的在气势上矮了一截。   只是一直以来,两人都没有察觉到而已。   不过如意的话还是要听的,孙悟空颇有点恋恋不舍的放开手,故意说道,“好如意,你不高兴见我?”   而如意已了然过来,之前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才是梦。   还好是梦,如意心底深深的松了口气。   能见他,怎会不高兴,只是一想起刚才的孟浪之举,如意纵使万般情丝初涌,却被她略微羞愧的强迫着压下。   点了点头,“高兴。”   只是如意为了不让自己失态而刻意做出一如往常淡然的表情,看在孙悟空眼里,顿时不满意了。   猴脸往前一凑,笑嘻嘻道,“要是真高兴,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他连怎么表示都想好了。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如意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孙悟空这句话。不过清醒的神智却立刻让如意想到更重要的问题,“悟空,你、你是怎么出来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意真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   这一次,却是孙悟空躲开了如意的目光,眼珠四下乱转,就是不看如意。   “有什么不能说吗?”如意奇怪。   “没有,”孙悟空飞快的否定,转过脸笑道,“我不是说过,早晚我都能出来的,如来老儿岂能困的住我齐天大圣!”   “这样吗?”不是如意不想相信,实在是总有想不通的地方,“那金帖连师兄都束手无策……”   孙悟空大呼委屈,“如意,我比不上那只蠢鸟吗?!”   还好孔宣不在,不然绝对是当场开战。   “你可别在师兄面前这么叫!”如意赶忙提醒他,“那你是怎么去了那金帖的,你一点也不气如来?”   如意太了解孙悟空了,脱了身却不去找如来的麻烦,根本就不像他。   而且,在如意心里,论实力而言,她真的认为孔宣要更厉害一些,不过这个可不能说!   孙悟空知道如意不好糊弄,又承师父教导,天上地下的法宝道术鲜有她没听过的。要是随便诹一个,准会被刨根问底的揪出来。   不过他脑子转的快,立刻就想到一个由头,“是师父救我出来的。”   “师父?你见过他老人家,”果然,菩提祖师的名字一搬出来,如意半点怀疑都没有,“太好了!”   高兴之下的如意忽略了,如果祖师能把孙悟空从五行山下放出来,为何当初会留下提示让她去除掉金蝉子。   如意对菩提祖师无所不能的信任,让她没有将这两者的逻辑放在一起考虑过。   “我就知道,师父终是心疼你的,不会忍心见你受苦。那师父呢,是不是回山了?我们也回去吧。”   不等孙悟空说话,如意又发出一声轻呼,“红莲他们呢,他们没事吧?”   “有我在,怎么会有事。”孙悟空眉眼中都是自信。   “他们人呢?”如意相信孙悟空,可还是要自己看见才能真的安心。   孙悟空在屋里守了如意一夜,另外三个就在外面等了一夜。   直到如意平安的出现,三人提了一夜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六耳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欣喜若狂,却在下一息变了脸色,没有像之前那样扑进如意怀里。   面对着真正的孙悟空,他禁不住自惭形秽。   有了孙悟空,师父还会看得到他吗。他就是因为和孙悟空同相同音才能跟在师父身边,如今连这点资格都抓不住了么。   心潮翻涌,浓重的自卑和恐慌几乎将他淹没。   “陆聆,来师父这里。”如意第一眼就看向自家徒弟,微笑着朝他招手。   六耳没想到如意会第一个唤他,眼睛一亮,抿着嘴快步到如意身边,叫了一声师父。   如意摸摸他的脑袋,“做得好。”   “我师门中人,第一要记住的,就是同门之间定要守望相助,虽然师父之前没有告诉你,但是你做的很好,我很高兴。”六耳在那时毫不犹豫的相助红莲,让如意非常欣慰和骄傲,因此绝不吝啬夸奖于他。   六耳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心里的恐慌早已被喜悦冲淡。   之后如意照着老法子,替红莲彻底驱除了三昧神风。   环视了一圈,如意神色微变,再次左右看了看,“还有一个呢?”   “如意,你找什么?”孙悟空问。   “大王不见了。”   孙悟空挑了挑眉,“大王?”   “是一只小猴子,这么大,”如意比划了一下,转头问其他人,“你们昨晚没带他回来吗?”   ……三个人的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孙悟空。   除了红莲,南华和六耳昨晚看的分明,是小猴子忽然爆发出一阵眩目金光,然后孙悟空的身影便冲破金霞。   而这事南华已经在昨晚告诉红莲了。   孙悟空悄悄的朝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不就是一只小猴子嘛,没了就没了。”   “那怎么行!”如意一脸焦急担心的反对,“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他那么小,当时情况那么乱,我真怕他出什么事。”   如意忍不住再次询问六耳,“陆聆,你不是用法器护着他吗,后来呢?”   六耳半张着口,“呃,我……”他伸手一指红莲,“我当时只顾着师叔了,没注意。”   红莲真是一口血堵在喉咙。   面对着如意的盯视,红莲的表情比六耳好不了多少,“我当时都看不见了,还是靠南华才回来的,没想起那么多……”   红莲郁闷的想哭,他一点都不想替对师姐意图不轨的猴子打掩护好不好。   南华则面不改色的睁着眼说瞎话,“那会急的没顾上,不知道他去哪了,抱歉。”   如意没法责怪他们,那会情势紧急,顾不上也属人之常情,可是她却放心不下。   不行,还是要去找他。   察觉到如意的心思,孙悟空倒是先一步开口,“如意,别担心,我陪你去找。”   如意心里感动,悟空连见都没见过大王,又是一夜没休息,还第一时间愿意帮自己去寻他。   当下露出笑容,“嗯,我们走。”   目送着孙悟空和如意离去,红莲边摇头边叹气的自语,“我干嘛要帮他说瞎话骗师姐……”   南华在旁边淡定的回了一句,“同门之间要守望相助。”   红莲鄙视的目光斜着他,“你对门规的解释不要脸极了。”   “多谢夸奖。”   被噎的一顿,红莲才反应过来,南华可是孙悟空的死忠啊……   他突然开始想念孔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dai请念四声)王 从性格上来讲,猴哥才不会有如意的纠结心情。爱就爱不爱就不爱,思前想后畏首畏尾神马的完全不存在猴哥的猴生字典里。 方寸山同门日常拆台。   ☆、第六十九章   要不是如意提起小猴子,孙悟空几乎都忘了这茬了。   不过如意决定要找,孙悟空还是挺愉快的。要是如意被他一句说服,指不定孙悟空还会郁闷呢。   毕竟如意那么喜爱她的小猴子。   可是过了几个时辰,看如意还是那么细致的查看周围的草丛,树桠,甚至是山石缝隙,期间除了偶尔问他找到了没有以外,再没别的话。孙悟空心里滋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果然身份不同,感受立刻变化。他还是小猴子的话,见如意这样估计心里直乐呢。   “如意,你这么找要到何年何月?”   “那也没办法呀,不确定他平安无事我总是放心不下。”如意头也不回的说道。   孙悟空转了转眼珠,“如意,要是我给你找到了,你怎么谢我?”   如意愣神,直起身回头看他,“你何时也会跟我讨价还价了?”   孙悟空嘻嘻一笑,也不答话。   “如意。”没过几息,孙悟空又唤她。   “嗯?”弗一回头,一张毛茸茸的猴脸骤然放大,然后湿湿凉凉的唇就贴了上来。   如意整个人都呆住了!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惊诧的神情。   孙悟空一触即离,笑的像偷了腥的猫,“你就这般谢我,可好?”   如意半天都说不出话。心里乱七八糟的像搅乱的团线,扯不出一个头绪来。   好一会才憋出一句来,“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如意从来没多想过,孙悟空可能会她有同门之外的心思,她以前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就在今日一早,她才刚刚察觉,自己的心情不知何时开始,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并且为此变化而羞愧的时候,孙悟空忽然这么做,简直就是在她已经泛起涟漪的心中再投入一颗石子。   那一池心水,便再也无法平静。   孙悟空本来就离她很近,如意的神情尽收入眼中。伸手搂住她的腰,轻声而肯定的回答,“我知道。”   最美的时辰不过在于,你恋慕的人,恰巧也恋慕着你。   孙悟空纯净的眼眸像面镜子,映着如意绯红的面颊,金色瞳仁上好似染了一层胭脂色。   “我当然知道在做什么。”   虽然各自都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可是彼此之间却差了一句表白的词汇。   而孙悟空直接把要说的词汇都放在了那一吻中。   表白这两个字,不存在于孙悟空的常识里。直接行动不是更好。   严格来说,这还算不上吻呢,只是蜻蜓点水般的嘴唇贴嘴唇而已。   孙悟空说完这一句,搂着如意再度挨近。   如意突然抬手挡住了他的嘴,酡红着脸道,“你还来!”   语气羞涩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孙悟空可算明白,当初在灌江口二郎显圣神庙,被如意一般无二的挡住脸时是怎样的心情了。   不过那会他只能不明所以的忿忿啃桃子,这会可强势多了,“方才在房里,你搂的我脖子都疼,我也没说一句,现在不该换我亲一下?”   “你,你怎能把这个字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如意羞的咬着唇,她怎么不知道悟空这么无赖。   “我不说,我只做,成了吧。”   “我们可是修道之人,怎么能像凡人一样,纵情声欲。”虽然这身份过渡的略快,不过相伴多年的情感让如意心里也不是很有阻碍。只是这动作是不是快了一点?   孙悟空拿开她的手,另一手搂着她,居高临下的说道,“这种事只有想不想,哪有该不该。”   “就是道侣之间也未必这么、”如意绞尽脑汁,才犹豫的吐出一个词,“频繁。”   “谁说的,你见过?”   “这种事情怎么会见过?”   “那就别听他们胡说,听我的。”   孙悟空说一不二的气势让人无力反驳,也许礼教和现实总有一点冲突吧?如意心里想着,其实不害臊的说,她也有一点小期待。   睫毛微颤,在彼此嘴唇贴上的前一息,如意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的到在唇瓣上滑过的舌尖,轻咬的牙齿,越加紧张的抿住了嘴巴。   孙悟空第一次对如意无语了,分开嘴唇后几乎是叹着气说道,“好如意,要张嘴。”   如意懵了,“张嘴干什么?”   “…………”这个就连孙悟空的厚脸皮都很难用语言解释。   “我做给你看就知道了。”孙悟空的嘴唇压下来,却被如意侧头躲开。   “你怎么就知道?”如意狐疑的盯着他。   “老孙在花果山三百多年,什么没见过!”不管在任何方面,孙悟空都不能在如意面前落了下风。   如意不知道更深层的意思,只是窘羞道,“你好意思看别人做这事。”   孙悟空腆着脸笑,“都看过,就是没试过。”   这三言两语的,如意心中的迤逦早平复了下来,回神道,“我怎么把正事忘了,还是先找大王吧。”   得,看来这个事情不想办法解决,始终不是个事儿。   孙悟空摸了摸下巴,抬手一指道,“如意,你看那是什么?”   树林丛影间,一只金色小猴子蹲在枝桠间,歪着脑袋朝这边张望。   如意的脸唰的红了,这小家伙待在那儿不知多久,指不定刚才什么都看见了。   她终是对这些陌生的亲密举动颇为羞赧,就算被一只小猴子围观,都让她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更重要的,是小猴子平安无事。   如意冲小猴子招手,唤他的名字,可小猴子却一动不动。   他是怎么了?如意捏了诀朝小猴子飞过去,没想到对方却在她接近时,扭身飞快的跑了。只是他蹲过的枝桠上,留着一个野果。   如意突然明白,小猴子是在告别。   她握着野果,心里酸涩。相处了这么久,这小猴子是在孔宣突兀离开后给她的一点温暖,她还曾想过,将来带他回方寸山,让他早日开窍说话,好好的培养他,也许还可以让他跟花果山的猴子们生活在一起。   她想了很多,很长远,却不能强求。走或留,都应该是他自己的选择。   孙悟空看着如意伤感的样子,也有些心疼,却不得不这么做。   他可不能说他就是小猴子,不然之前的谎就圆不上了。他要怎么解释为何跟着如意却没有显身,要怎么解释师父已经救他出来却还要瞒着,宁愿如意跟灵山为敌。   难道他就不怕被红莲他们拆穿?   当然不怕,先不说红莲他们肯定会知趣的保守秘密,就算他们说出来又怎样,大不了死不承认。   反正如意肯定信他。   孙悟空揉了揉太阳穴,还好只是稍微用了一点法术。   如意却忽然平地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如意,你怎么了?”孙悟空忙揽住她,奇怪,如意的伤不都好了吗?   “刚刚一阵头晕目眩,才没站稳,也许是昨天受的伤还有些影响吧。”如意不甚在意的说道。   孙悟空却皱了眉头。   他刚因为动了法头晕,如意也头晕,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关系?   那昨晚他那般头痛,如意是不是也……想到这个可能性,孙悟空心里一紧。   “悟空,我们回方寸山吧?”既然孙悟空已经得脱牢笼,如意便没有再去寻找金蝉子魂魄碎片的必要。   “先不忙回去。”   “为何?你花果山的猴子们,都在方寸山上等你呢。”   孙悟空目光闪烁了一下,没被如意觉察到,他搂着如意的腰摇了摇,“好如意,你就不愿多陪陪我?”   孙悟空多久没这样跟她撒娇了,如意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愿意,只是,回了山,我不也陪着你吗?”   “回了山,有些事就不方便了。”   如意被他若有所指的话羞红了脸,“你别忘了,红莲他们都还在呢,以后不准在有人的时候、亲我。”   一回生二回熟,如意也能把这个字说出口了。   离庄园不远处的树林中,一阵棍风带起落叶无数,颇有几分惊雷横扫的威风。   一套棍法使完,六耳擦了擦头上的汗,又练起如意教他的术法。   之前他偷学那些零散的功法,也练出些真元,只是都不够纯粹。如意担心长此以往对他修为增长有影响,便建议他从头开始学方寸山的功法。   没人教导解释的时候,六耳都能自己学出来,何况现在有如意为他指点解惑。   变化之术他已初步熟记于心,只是他已不再变出那身凤翅金甲。   “资质不错。”静谧的树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微带赞赏的话音。   “谁!”六耳骇了一跳,仰头警惕的四处张望。   一个身着八卦衣的长须长者,悄无声音的凌空出现在他眼前。   六耳心里一跳,又是一个他看不透内心的神仙! 作者有话要说:  看原著就知道,虽然猴哥是处但猴哥是高手啊(咦为什么有点逻辑死?) 这两天糖吃多了233333要不要换换口味。   ☆、第七十章   “猴儿可识得我?”   六耳很警醒,看不透内心的,也意味着他在对方眼中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他不过初窥道法门径,对这神仙来说,不过动动手指就能灭杀。   这种情况下,对方居然和颜悦色的向自己问话,到底是何意?   六耳背在身后的手握了握棍子,“不认得。”   仙风道骨的老者抚须长笑,“好,好,好。”   六耳明明答的不客气,老者却丝毫不生气,还连道三个‘好’字,更让他心里彷徨。   老者浮尘一扬,轻搭于臂,“吾是上三重天,兜率宫太清道人。”   原来是太上老君!   六耳知道天庭和孙悟空的之间的梁子,更知道这也是如意现今受苦受累的引子。孙悟空为何会挑关键时刻冲破那化身的桎梏六耳不清楚,不过天性聪敏的他并不像如意那样,对孙悟空只是傻傻的全盘相信。   他相信孙悟空绝对不会对如意不利,但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如意。   他本事不够,听不到如意跟太上老君的过往话语。因此不知道太上老君此来,是善意还是恶意。   老君慈祥笑道,“我知你是六耳猕猴,乃天地灵种,今我与你有缘,若是你肯尊一拜之礼,我就送你一段机缘。”   六耳狠狠皱了皱眉,“我有师父了!”   “你不想做齐天大圣么,不想有孙悟空有的一切么。”老君连问两句,语气笃定。   六耳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惊诧骇然,这是他心底想的,为何太上老君会知道?!   老君只看他神色突变,就知道他心底定是有这番心思的,遂续道,“我也不需你易师改派,老夫是怜惜你资质万年难遇,才好心助你。”   六耳的目光充满怀疑,“你要我替你做什么?”天下间会有这种便宜好事,别人或许信,可六耳不会信的。   老君呵呵笑道,“你这猴儿戒心不小,你若是受了我的机缘,我也不要你做别的,只教你起誓决不能向任何人透漏今日之事,如何?”   “就这么简单?”   “天道因果,自有安排,何须老夫吩咐。你想得到孙悟空的一切,就得有孙悟空的心气,前瞻后顾可做不了齐天大圣。”   六耳低着头不言不语。   “你与孙悟空同相同音,我赐你与他一般无二的本事,你可敢一试?”   六耳抬起头,“我从不信天下间有上赶着送来的好事,你贵为三清道祖,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耳猕猴,哪里值得你费心思。”   “我是想做齐天大圣,可是孙悟空不是泥捏的,有了一样的本事,还不是要见个真假高低。而且……不管我装的再像,我和孙悟空之间,师父一眼就会看出真假的。”   还从没有人敢如此驳太上老君的面子,老君笑着捋了一把胡子,“你这猴儿实在聪明,老夫也可以对你道出实情,孙悟空并没有逃出五行山。”   果然!六耳眼中精光暴起,“那他为何会出现在此?”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么,”老君淡然的看着他,“孙悟空的躯壳还留在五行山下,你若是愿意,现今你看到的孙悟空会立刻消失。”   六耳猛地向后跌撞了几步,脊背撞在树干上,琥珀色的眸子睁大欲裂,震惊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老君和蔼的言辞夹杂着令人心动的蛊惑,“到那时,你就是孙悟空,天庭仍然会遣你做齐天大圣,只要你忠心不二,你就永远都是齐天大圣。”   ***   “原来,那些猴子们叫我‘王后’这事,不是你的主意?”   万般是非了尽,迎坐山巅淡看云霞,如意也有心情来个秋后算账。   孙悟空歪头一笑,“原来,如意盼着那是我的主意?”   “哪有,”如意脸一红,似娇还嗔的嘟囔了一句,自定了心意后,总是被孙悟空占尽话头,“我那会没想那么多。”   “那现在呢,是不是觉得我很有先见之明?”   如意抿着唇只笑不言。   孙悟空双手搂了她的腰,“如意不回答也罢,表示一下总成吧。”   说着又贴了唇近前。   如意向后一仰,竖起指头挡在他嘴上,“你除了这个,就不会做别的了吗?”   如意是想提醒孙悟空,总是做这些羞人的举动多不好意思。   也不知是孙悟空故意没听懂,还是真没听懂,突然勾起半边嘴角,露出尖尖的虎牙坏笑道,“老孙会做的多了。”   他嘴里说着,搂着如意的手臂一较力,如意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压在了草地上。   猝不及防就被按倒的如意,完全对这种姿势蕴含的信息无知,睁着眼睛无辜的看着孙悟空,“你这是做什么?”   孙悟空不再是嬉皮笑脸的表情,而是有一点犹豫,“如意,不管怎样,你不会后悔和我……在一起?”   即便不会天长地久。   如意伸手贴着他的脸,话音柔和而坚定,“傻瓜,天下间只有一个孙悟空啊。”   怎么会后悔。   如意不知道孙悟空心里的那句话,就是知道,她的回答也不会改变。   因为,天下间只有一个孙悟空啊。   孙悟空眼中的那点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轻声开口,“如意,这次记得张嘴。”   暧昧的气息拂去了如意心里的羞涩,她似乎觉得,接下来不管要做什么,都应该是美好而值得期待的。   就在她看着孙悟空的金眸越来越近,脑中忽然袭来一股浓浓的倦意,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如意!”孙悟空眼里的迤逦瞬间被惊惶挤满,抱起如意软绵绵的身子叫道,“如意?”   怎么会这样?!有谁能厉害到在他孙悟空眼皮底下捣鬼?   “悟空。”   虚空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师父?!”   “你可记得,为师告诫过你什么?”祖师没有显身,只是话语回荡在孙悟空耳边。   “……记得。”不能强行元神附体,不然,可能会元神俱灭!   “那你,又是怎么做的?”   孙悟空耷拉下眼皮,“弟子知道时日无多,可我不后悔。”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孙悟空摇了摇头,笑的坦荡自在,“我不会回去的。连师父都不能对付如来老儿的金帖,那具躯壳老孙不要了。”   “胡闹!”隐在虚空中的祖师厉声低喝,这是孙悟空第一次听到祖师发火。   孙悟空温柔的抱起如意,为祖师的发怒含笑以对,“不管最后结果怎样,如意都没有再吃苦的必要了,不是么。这就够了,如意不该为了我吃苦。”   “师父,只这一次,别拦我。”   “老孙不后悔!”   而另一边,太上老君很耐心的等着六耳的答复。   只要付出忠心,便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这种诱惑恐怕很难有人拒绝。   定定的看了老君近半柱香的时辰,六耳忽然笑了,胸腔里发出闷闷的笑声,仰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太上老君,“到那时,六耳猕猴,就死了。”   老君的目光平寒如冰。   六耳无所畏惧的站直了身子,朗声道,“我是想做齐天大圣,想做孙悟空,但我如今更想做自己。”   做师父眼中独一无二的,会让她骄傲自豪的陆聆。   他代替不了孙悟空,也不再想代替孙悟空。他希望师父眼里看着他的时候,就是六耳猕猴,就是陆聆,不是其他任何人。   就算不是师父心里第一位的,但六耳要的是真正属于他的一席之地,他不要做任何人的影子!   六耳知道,如果他断然拒绝,只要太上老君有丝毫动怒,他是必死无疑的。以前六耳怕死,因为他不知道为何要拼命,但是现在他不怕了。   他刚才故作动心,不过是不想死不瞑目。还有,如果他能侥幸逃脱,也可以提醒师父早做提防。   “你刻意来找我,是因为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对吗?”六耳没有暗地准备攻击或逃跑,在太上老君面前,所有的小动作只是徒增笑话罢了,“你们要的不是齐天大圣,不是孙悟空,而是一条忠心的狗。”   “你们收服不了孙悟空,同样也收服不了我,”六耳举起了手中的棍子,“我不会做任何伤害我师父的事情,你可以杀了我,我不会怕你。”   蚍蜉撼树也好,就是与天庭为敌,他也不会给师父丢脸的。   周围的空气冷的要结霜一般,浓郁的杀气有若实质,六耳浑身的真元在这磅礴的灵气下犹如一片树叶,颤抖而渺小。   太上老君的目光一动,忽然仰天长笑。   漫天杀气豁然尽散,老君扶着长须笑着前仰后合,完全没有藐视众生的高冷道祖形象。   六耳被他笑的脑袋发蒙,抬手抓了抓耳朵,棍子擎在手里不知道收好还是不收好。   老君足足笑了有半刻钟,六耳都忍不住腹诽他是不是老糊涂了,无端端有什么好笑的。   六耳哪能看不出来老君刚才是试探他,让他不解的是,老君为何要试他?   太上老君笑够了,才冒出来一句,“你这徒孙可真有意思,若不是已被你捷足先登,老夫倒是真有收他为徒的意思了。”   六耳纳闷,他在跟谁说话?徒孙,难道是?!   老君一边笑语,一边还不忘观察六耳的表情,见他神色惊|变,更是啧啧称赞,“看,他已经猜到了。根骨极佳,品行端正,心思机敏,若是拜老夫为师,日后成就绝对要高出许多。不如卖老夫个面子,让于我如何?”   六耳听懂了,这是要决定他师从何处呀,可是旁边看不到别人,只能着急的视线乱转。   “他若是自愿随你走,我定不拦着。”虚空的声音不愠不火,气定神闲的回了句。   六耳拼命摇头,逗得太上老君哈哈大笑,“好,老夫也不做这个恶人,你可拿着这个。”   白光裹着一件物什飘到六耳面前,他却不伸手接,而是先看了眼刚发出声音的虚空处。   “这是你师祖给你的见面礼。”老君言道。   六耳还是看着虚空,不接。直到那声音又出现,“拿着吧。”他才默默接过,对着虚空行了一礼,“谢师祖。”   又冲老君行了一礼。   “回去吧。”那声音吩咐道。   六耳回头走了几步,又突然转身问道,“师祖,方才说孙悟空,不,师叔的躯壳仍在五行山下,是真是假?他是借师祖的灵气而元神离窍吗?……他能待多久?”   这一次,老君沉默不语。那声音良久后才道,“回去吧。”   六耳知道自己不用再追问了。   等六耳离开后,老君才慨叹一声,“你有个好徒弟。”   菩提祖师悄然显身,静静回道,“我每个徒弟都很好。”   老君显然很意外,抬了抬白眉毛笑道,“你也会如此不客气,倒是少见。”   祖师目光深远,喟叹道,“天意难测,我辈欲置身事外,却仍不可避免卷入其中。”   老君笑着摇头,“道什么天意,不过是人心难测罢了。这种天意不是第一次,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所以,你选择置身其中?”   “当年女娲娘娘尚且为一凡夫俗子之轻浮浪言而动怒,何况我等亦不能脱离这混沌天地,你自愿不问世事,世事却不会避开你。”   祖师没有接话。   “我知你心向鸿蒙之外,不愿为世事沾身,可你又不忍真的放下不管。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这一点上,老夫倒是很欣赏孔宣。不惹麻烦的方式不仅仅是躲开麻烦,有时候也要让麻烦不敢来找你。”   祖师回头看了老君一眼,轻声自嘲,“倒是晚了一步。”   “不晚。”   两人对视良久,祖师低头失笑,也是,对于神仙来说,就是几百上千年,也算不得晚。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菩提祖师舍不得猴哥元神俱灭哒~~ 六耳已经把自己的心态扭转过来很多啦~~ 菩提祖师来试徒孙了,六耳成功通过了祖师的考验,撒花~~~ 糖也要,剧情也要O(∩_∩)O ---------------------------- 悟空:师父,你是FFF团的吗TvT 祖师:(淡定脸)凑巧而已。 ----------------------------   ☆、第七十一章   孙悟空原本是没想过走到如今这个局面的。   他在五行山下对如意说过,五百年,一千年,只要他孙悟空不死,他就会想法子挣脱出来。   孙悟空是不服输的个性,一座五行山,一方金帖,困得住他,困不住心。   所以在明知菩提祖师无法揭掉金帖时,他最多求的,就是借一缕灵气,去寻如意。   虽然小猴子是他的化身,五音知觉与他真身亲临一致无二,可孙悟空的元神并未离体。因此一直以来,五行山上的金帖都没有任何反应。   孙悟空的化身跟着如意,真身却在五行山下继续跟金帖较劲。他总想着,有一次半次能挪腾点也是好的。一次次失败,也半点没有消磨掉他的意志,只会等下一次更多用一分气力。   因为孙悟空已经渐渐明了,除了他向往的自由,他也想跟如意天长地久,原本就不会臣服的心更加躁动而固执。   直到昨晚,那化身被他彻底毁损,孙悟空元神出窍,脱离了五行山的桎梏。   就在那时,祖师用来跟化身牵连的木雕便再也支撑不住巨大的压力,崩裂破碎。   因为他不想等下一次了。他爱的人在为他受尽磨难,在等他,在唤他的名字,思念他。   这该死的五行山,再也不能囚禁他孙悟空!   金毛犼没有逃回灵山,然而惠岸行者的死,还是立刻让远在灵山的观音感知到了。   惠岸行者的杨柳枝是观音随身多年的法宝,如今也毁在孙悟空的金箍棒下。   这绝不是观音的本意,在得知消息的一刹那,观音都维持不住面上的镇定自若。   孙悟空,他怎么敢?!   失去了杨柳枝,观音并不心痛。真正让他心痛的是净泉甘露,光炼制一滴都要耗费几年,依仗这种滋养万物起死回生的宝贝,观音菩萨到哪不是被人礼敬三分。   谁都不敢保证自己没有个天灾祸劫的时候,那时求观音帮忙,总不如平时就打好关系。   没有了净泉甘露的滋养,杨柳枝的枯死也是迟早的事。就凭这一点,观音心里对封如意的恨之欲死不是没有缘由的。   所以,佛祖的旨意是要找回金蝉子的魂魄碎片,而观音认为,这件事最大的障碍,不是大海捞针的寻找毫无指引的魂魄碎片,而是除掉封如意。   毕竟,封如意跟他们的目的,是完全对立的。   因此金毛犼和狮猁才带着法宝伏击如意,就连同惠岸行者,也是观音为了保险起见,刻意再加上的一个砝码。   观音知道封如意背后肯定有后台,但只要能让封如意死,他不介意赔上狮猁和金毛犼。   以封如意的修为和能力,真要事成之后被她的后台计较起来,二换一他也觉得值得。   观音难道不清楚孙悟空和封如意的关系?千面观音,普度众生,人间百态他见识的多了,他怎么会不清楚孙悟空对封如意的心思。   可是那又怎么样?   灵山从来要的不是孙悟空臣服,而是要他听话。这一点,常年侍奉如来身边的观音很清楚,所以他才敢挟公报私。   不过孙悟空这一招,可实实在在出乎观音的意料。   不止是他,同样出乎如来佛祖的意料。   这个结果,还是如来佛祖亲口告诉观音菩萨的。那金帖,居然没有压得住孙悟空的元神!   “佛祖,怪弟子处事不利,请佛祖责罚。”虽然如来没有动怒,可他面上的平静反而让观音背后冷汗淋漓,先自认错。   如来目光轻移,深深看了观音一眼,才冷声道,“那孙悟空不服管教,逃了元神,实在是自取其祸,不过孙悟空与我佛门干系重大,我佛门慈悲为怀,还是救他一救吧。”   “孙悟空如此胆大妄为,不识天高地厚,既秉佛祖怜悯,弟子愿前往劝他回头是岸。”观音知道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不可能逃过如来的法眼,因此积极请愿,这也是表明态度。   “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你不必费心。”如来说道,“近日,我总有些心神不宁,不知是福是祸。”   观音神情惊诧,能让如来佛祖亲口说出心神不宁,那可不是小事!   “有何事能让弟子效劳?”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金蝉子的魂魄碎片,哪怕一片也好,此事不可再耽搁。”   观音不敢直视,低头领旨。   只是心里却无法平静,原本定好的,要让孙悟空在五行山下压上三五百年,磨磨性子。此间顺道送金蝉子投胎转世,安排他十世轮回,一生行善。   为何选择金蝉子,不止因为他是如来的首席弟子,更主要的,是金蝉子的天劫就要到了。   神佛号称与天地同寿,天地无有尽时,可神佛却有三灾九劫。任何一个躲不过,都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三灾好躲,九劫难逃,这是神佛公认的寿元瓶颈。   可笑的是,凡人却没有这一烦恼,他们为善为恶,不过是阳间一刀,阴界一判。   后来,专注于此的神佛们才找到根由,轮回生灭,才是天道的起始和终结。   神佛跳出了轮回,享受无尽寿元,所以天道中的三灾九劫就会随着时辰慢慢到来。明白了这一点,能人异士何其之多,自然就想到了应对之法。   ‘历劫’二字也应运而生。选好时机,在天劫来临之前经历一世凡人,天道便是一个新的轮回,再被点化成仙不就得了。所以神佛仙界,有时师徒之间的身份经常会变来变去。   统称一字曰,缘。   如来佛祖便是趁着打磨孙悟空的功夫,让金蝉子做个十世修善的好人。是因为相比起点化他肉身成佛,倒不如让他十世功德加身,在第十世时,功德元灵会助金蝉子重塑金身,脱胎换骨。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有孙悟空的基础之上。   如来佛祖所有的安排中,孙悟空才是唯一一枚关键的棋子。   少了谁都行,缺了孙悟空就不行!所以如来吩咐尽快找回金蝉子的碎片,就是因为他不想等了。   金蝉子只剩两魂六魄在他手里,孙悟空也才压在五行山下不到一年,可事情却已经有些超出控制。   如来苦思不得其解,他之前已经算好了一切,才定下这么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不料短短一年就横生枝节。   但是,不管有多大变故,最关键的棋子一定要拿下。至于孙悟空不服管教的性子,自然有方法拿捏住他。   如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不过脑中却感觉清灵了许多。自从化元觯粉碎之后,她运转真元时总会不时产生的粘滞感也完全消失。   如意可不认为是自己在睡眠中自疗,闭着眼将真元运转了一个周天,如意讶然睁眼,她的修为居然又增长了许多。   这可真是怪事。   如意下意识想撑着手臂起身,却发觉一边胳膊被禁锢住几乎动弹不得,她这才反应过来,好像身边还躺了一个。   孙悟空侧躺在如意旁边,一只手横过如意的身子搂着她,一条腿也压在她腿上,低着脑袋拱在她肩头,睡的很香。   如意哭笑不得,孙悟空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也真难为自己在醒来的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察觉。   他毛茸茸的脸离如意很近,呼吸轻轻浅浅的拂过如意的脖颈,显得安宁而恬静。这样子的孙悟空一改平时的凛然强势,反而有点像方寸山上,那个喜欢抱着她的腰冲她撒娇耍赖,好像总也长不大的小师弟。   竟莫名的让如意有种天荒地老的错觉。   不过她可从来没见过悟空睡的这么安稳,他总是在梦里也翻来倒去的不甚老实。   想起自己先前无缘无故晕了过去,虽然觉得眼前这份安宁很赏心悦目,可心里的不安还是让如意忍不住推了推孙悟空。   搂着她的手收紧了些,孙悟空哼哼唧唧的,嘴里嘟囔了几个如意听不清的词儿,身子贴的如意更紧。   可如意不是脸红,而是有点惊讶,孙悟空竟然没有醒?一只蚊子飞过都能惹得孙悟空睁半只眼睛,没想到也有这般懒洋洋的时候。   如意又推推他,轻轻叫了声‘悟空’,孙悟空却仍是没醒,却把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一副赖床不想动弹的模样。   如意蓦然有点担心,莫不是哪里不舒服?   又唤了一声,孙悟空才有点似醒非醒的‘嗯’了一声。   “悟空,你没事吧?”如意尽量放低了声音问道,怕他真不舒服惊扰了他。   孙悟空却眯缝着眼睛,抬起头迷迷糊糊的凑上来在如意唇上亲了一下,脑袋又拱进她颈窝,口齿不清的呢喃了一句。   “如意,让我睡会。” 作者有话要说:  咦,亲们会认为接下来还要取经吗? 狮猁死了,血蟒死了(原著那个吸人血的战五渣法五渣的妖精),原著黄鼠狼精的三昧神风法宝也收了,观音的杨枝甘露也木有了,拿啥去救人参果树,太上老君都暗地里站在这一边的说(尽管然并卵~~)。 嘛,如果说五行山前还跟原著有些关系的话,五行山后已经完全脱圈了。(大纲就是这样) 所以,猴哥根本不会去取经的,更不会成佛。 PS:一直有一个bug,其实原著金蝉子是如来的二弟子,但是我在金蝉子第一次出场的时候写错了,等我后来发现已经来不及改了,所以就将错就错吧(擦汗) ---------------------------------------- 已经开始收网了哦,我一直在爆seed努力日更努力日更(看我已经连更6天了←v←),预计正文大概还有20章左右完成(左右是重点OTZ) 我老大都纳闷:咦最近都不见你加班了…………(喂加班我一点都不自豪好吗TvT)   ☆、第七十二章   棍锏相撞,六耳手下一拨,棍子在掌中咕噜了一圈,玄锏顿时从棍上滑了出去。   玄锏脱手,南华指尖一收,便要将兵器用灵气收回。却被六耳挑起一边棍尖磕开玄锏,另一端棍尖就恰好到了南华的胸口。   论修为,现在的六耳不是南华的对手,论武艺,六耳虽是后学,却比南华还要略高一筹,可要是论起术法来,六耳从如意那里学来的,可比南华这些年杂七杂八悟出来的厉害多了。   总体来讲,要是现在两人拼命,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可要是只比手下功夫,南华怎会是六耳的对手。   棍子轻轻捣在南华胸口,就径直把他点退了好几步。   六耳不会真用力,所以这一棍击中南华也不痛,只是沾了些尘土,看起来有些狼狈而已。   红莲秉持着看好戏的表情,站在旁边哈哈大笑,“哎哎哎,你还比人家早入门快两百年,怎么这么不堪一击。”   他故意说的幸灾乐祸,南华抬起眼皮,目光凉凉的瞅他一下,指尖一勾,地上的玄锏就自动飞回手中。   很自然的拍了拍身上的土,南华呵呵一笑,“要这么算,你可只比师兄晚入门两年,不过这差距……”   南华口中的师兄,自然只有孙悟空一个。   红莲的笑顿时僵在脸上,下一息就变得有些气急败坏,“你除了拿孙猴子当挡箭牌还有别的本事吗?”   南华理所当然的看着他,“没了,还不够么?”   红莲被他无耻到一定境界的回答噎的半天没话说。   六耳早在收棍的时候就悄悄往后撤了好几步,他是乖师侄,比试切磋要听话,可是吵架……他还是敬谢不敏了。   “一大早的,你们倒是好精神。”   如意双手环臂斜依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笑,不知看了多久。   “师姐,”红莲见如意气色很好,也就放了心,昨天孙悟空把她抱回来的时候真是吓坏了。“趁着早晨切磋一下嘛,这可是师姐你常说的,要勤于练功。”   “是么,我怎么瞧着,是你和陆聆两个在合伙欺负南华一人呢?”   “哪有的事?”红莲死不承认,义正言辞的反驳,“你看看他连六耳都打不过,平时总跟妖怪打交道多危险,我是为了让他多涨涨经验。”   如意眼角一挑,“好啊,那我问问陆聆,到底是你红莲师叔说的公平比试,还是你们两个在欺负南华?”   六耳看了看红莲,默默的往如意身边靠了靠,“红莲师叔说,这不算欺负。”   他这样就是承认如意的话没错,红莲顿时不满的指着六耳大呼,“你这家伙到底是哪边的?”   六耳很肯定的回答,“我站师父这边。”   红莲心里真是一把辛酸泪,他越来越想念孔宣了。   “哪边的都无所谓,”孙悟空跟如意一起出来的,此刻站到南华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然后拍拍南华的背,“接着打。”   南华看见孙悟空的时候有些发怔,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却迟疑着没有开口。   “怎么,不用怕,照着老孙教你的,让他见识见识。”要论打架,孙悟空可从来不怯,六耳虽然有些小成,可看在孙悟空眼里仍是破绽不少。   南华点点头。   六耳抬头看了看如意,如意抿着嘴笑笑,把六耳往身后拽了拽,“你别去,让你师叔来。”   被自家师姐出卖的红莲一脸哀怨,“师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偏心。”   如意睁着清亮的眼睛满是疑惑,“咦,方才不是你说的,从旁指点不算欺负吗?”   孙悟空取出金箍棒耍了个棒花,对着红莲笑道,“小龙,要么,老孙来指点指点你如何?”   鬼才会上当被他指点!红莲转向如意惨兮兮的诉屈,“师姐,你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如意没好气的斜他一眼,忍着笑说道,“你也知道不好玩,下次别欺负南华了,还有,你是陆聆的师叔,可别把他带坏了。”   红莲瘪着嘴喏喏的应是,心里腹诽不已,陆聆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他不带坏我就不错了,哼。   这么多年来,同门众人还是初次聚集在一起,就是可惜少了孔宣。相比起山上的清平幽静,如意觉得眼前这一幕,多了一丝凡尘的喧嚣热闹,却一点也不让人排斥,反而有些享受这种难得的温馨。   “既然现在已经没别的事了,不如我们沿着回山的路程,顺道看一看人间风光,你们觉得呢?”   红莲倒不是很感兴趣,“为何不先回山,说不定师父已经回去了,反正对我们来说,也不过是半日的功夫。”   “……”如意语塞,总不能直说孙悟空不想这么快回去。   其实,如意也不想立刻回去。倒不是她不惦念师父和孔宣,只不过经历一路艰辛才刚有一丝甜蜜,以如意这般清冷的性子也禁不住流连不舍。   何况,自当年孙悟空离开方寸山至今,如意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偶尔想来,也不免有些感怀,当然更希望能多些两人相处的日子。   毕竟回了山,这些前后的波折瓜葛,肯定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处理,短时间内可就没有这般清闲了。   就算如意心里,早已许定生生世世,可也不妨碍她惜取眼前这难得的时间。   如意还不好意思说出她和孙悟空关系的转变,岂不知方寸山上上下下,哪个不是心知肚明,比两个当事人通彻的还要早的多。   所以红莲一见如意微红了脸颊,就登时恍然大悟。师姐这是想和孙猴子顺道游山玩水呀。   于是他飞快改了口,“这几日一直都提心吊胆的,去散散心也好,只是我心里有件事不明白,孙……”   红莲这两天一直有个疑惑压在心底,他之前听南华说了小猴子就是孙悟空的化身,也听如意说了,是祖师救了孙悟空脱身。可他总觉得在前后联系上有一点怪异,好像哪里衔接不上。   这两天如意一直有事情耽搁,他也不好再多说别的,如今众人都在场,他倒是按捺不住想问个清楚。   只是红莲的话卡住了半截,因为南华暗地里偷偷拽了他一下。   如意不知道小猴子就是孙悟空的事,所以也没怀疑什么,单见红莲突然卡壳有些不解,“什么事情不明白?”   红莲眸光变了下,低笑着极小声的嘟囔了句,“都叫孙猴子叫习惯了。”   如意看了一眼孙悟空,抵着唇轻笑。   他确实一直都叫惯了‘孙猴子’,所以拿这个理由搪塞过去,丝毫没有让如意觉得异样。然后续道,“是师父传授的功法有些不懂,不弄明白我心里总是放不下,所以我和陆聆就先回山了。”   如意诧异的看过去,“陆聆,你也不去吗?”   六耳鼓着脸跟红莲对视,好像受了欺压的小兽。几息之后,才一脸哭兮兮的表情冲如意摇了摇头,“我也不去~”   那话音委屈的不得了。   如意被六耳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又把目光移向南华,“你也不去吗?”   “我还有事要办,就不去了。”   如意早猜到南华会这么说,这么算来,就只剩自己和悟空了。   等等,难道他们三个是故意不去的?如意有点无措的看着孙悟空,似乎早有所料的孙悟空咧嘴一笑,顺着话茬道,“好如意,他们不去,咱俩去。”   他把这暧昧的话语说的如此坦荡,如意被他的厚脸皮弄的噗一声笑了出来,哪里还想得起羞涩。   看来,不用她说,红莲他们一定已经知晓了,才个个都借故离开。有些感动的同时,如意心里也升起一种别样的欢欣。   等几乎看不到如意和孙悟空的背影,红莲才沉了脸色,皱着眉狐疑道,“不让我们跟去也就算了,为何也不让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南华仍定定的眺望着已经看不见的人影,说了一句更加令红莲困惑的话,“让他们多待些日子吧。”   “你这话听起来怪不舒服的,不要跟我打哑谜,到底怎么回事?!”红莲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南华脸色沉重的叹了口气,“如来的信仰金帖,除了他自己,谁也揭不下来。”   红莲不爱去揣摩别人的心思,并不代表他笨,经南华这么提醒,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问题所在,“你是说,孙悟空撒谎?师父根本就不能救他脱身?那现在的他……他还会回五行山吗?”   红莲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一连串疑问,不需要南华回答,他自己就想到了答案。   “如果这样下去,他会消失吗?”   “不会!”南华斩钉截铁的否定,“我会想办法!”绝不让这种事发生。   六耳一直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话,终于忍不住插言,“没这么简单,信仰金帖既然如此厉害,如来用它困住孙悟空,必然不是为天庭出头,何况,天庭根本就不需要如来插手。孙悟空元神离窍,如来不会不知道,更不会就此罢手。”   “那我们还离开?!”红莲急道。   “你天天跟在他们旁边,迟早守不住秘密,”南华白了他一眼,“师兄一心想瞒着师姐,就是不想她跟着担惊受怕,你们暗中跟着就行了。”   “你说的轻巧,以他们的修为,要发现我们都不费吹灰之力。”   南华无奈的扶额,“你知道他们在哪就行了,不是让你去偷窥。”   “我想说,”六耳歪着脑袋,“以我们的修为,真有什么事,也别指望力挽狂澜,能帮上忙就不错了。”   南华淡淡的附和道,“他说的没错,别添乱就行了,我有事先走了。”   红莲几乎是怒视着南华离开,心里愤愤然,你这家伙才是最没资格说我的,只是被暗算了一次哪里算得上是添乱!   就算论实力,眼前这俩也只会给他垫底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论熊孩子们的养成》by菩提祖师 《孙悟空是我师兄这件事我可以炫耀一辈子》by南华 《我是乖宝宝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by六耳 《求孔宣我一人承受不来》by红莲   ☆、第七十三章   如意从来想到过,孙悟空也有这么耐心和体贴的一天。   总是毛里毛糙的,连安安静静坐一刻钟都捺不住的猴子,自他学了筋斗云,去哪不是一阵风似的利索。   就连如意自己都习惯了腾云驾雾,却也有现在这般晨光中青阶慢步,游林赏花的一天。   通常这种时候都在打坐修炼吧,如意站在树下,仰看着树叶尖尖上的清露微光。清晨的灵气浓郁纯净,是一天最好的时辰了。   不过,偶尔这么浪费一次,也蛮不错的,如意心里调皮的想。   孙悟空嘴里叼着朵山茶花,兜着几个果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如意的背影映在阳光里,翠衣薄衫缥缈若仙,却透着晃人心神的不真实感。   他情不自禁的丢了果子,取下嘴边的花轻轻的别在如意的鬓梢。   如意感觉到他的动作,一偏头,偌大的山茶花顺着如意柔滑的发丝就掉了下来。   “唔!”出乎意料的孙悟空慌忙张手去接花。   如意看他挠着脑袋不满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这又不是灌江口的栀子花。”   她只有几绺头发松松的编了一股,绑了条发带垂在一侧,青丝如瀑散在背后,哪里别的住那么大的山茶花。   如意摊开手掌,“花很漂亮,我拿着吧。”   孙悟空却不愿递给她,“还是戴着漂亮,我有法子。”   “什么法子?”总不会用法术绑住吧,那多奇怪,若是悟空这么说出来她才不会同意。   “我给你把头发绾好,再簪上花,管保漂亮。”   绾发?如意怀疑的看看孙悟空,“你会吗?”反正她可不会。   “老孙什么不会。”   孙悟空当然会,可他不是用手,而是念了句诀,用法术把如意的头发绾成了他认为最好看的样子。   随后仔细的将那朵花簪好。   如意抬手摸了摸,转头看着孙悟空问,“好看吗?”   山茶花白衣带粉,衬着乌木青丝和如意白皙剔透的皮肤,分外合适。   孙悟空盯了如意半天,才小声道,“好看。”   如意不懂绾发在凡间的寓意,可孙悟空懂,他却没打算现在告诉如意,而是等着如意哪一天自己发觉。   他只要在心里知道就好了。   孙悟空也想亲手给如意绾发,不过他还是动了法术。只因他心底有着更为重要的疑问要弄明白。   他动法耗的是元神的灵气,所以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剧痛难禁。之前除狮猁,伤金毛犼,杀惠岸行者的时候,及至后来变了个小猴子哄如意心安,他都已经领教过了。   他也知道法术消耗的多寡不同,所带来的后果也轻重不一。   孙悟空死都不怕,会怕痛?   怕,他怕如意会因为他而受到同样的痛楚。   变出小猴子时孙悟空自己头晕,如意那时也晕眩了一下,他心里就已经怀疑了。后来,他又从南华那里确认,那天他头痛欲裂,如意居然也是在那会好像受到同样的折磨。   孙悟空忆起,当初石矶能冲破师父的封印,就是借了金丹至阳之火。如意可没吃过金丹,后来也是他喝了乾坤玉露消了丹火,如意才不药而愈。   若是如意真的受他牵累,先不说他绝不会再用法术,倘若他真的元神消散,那如意会怎么样?   会不会危及生命?   见孙悟空好像看呆了似的,目不转睛的瞧着自己,如意凑近他的脸,“发什么呆呀?”   孙悟空确实有点懵,他也没觉得头晕,如意也没半点不适,难道他猜错了?   若真是这样倒好了,不过孙悟空又寻思,别是法术太低没什么损耗,心里也不敢就这么作数。   回了神,见如意挨得这么近,孙悟空脖子一伸,趁机在她唇上偷亲了下。   如意对他这三五不时的偷袭早就没了羞涩,只是条件反射的缩回身子假嗔道,“你也不瞧瞧地方,真不害臊。”   孙悟空嘿嘿笑道,“我说话算话,有人的时候不亲,现在可没人。”   如意哑言,自己那么随口一句,他倒是记得清。   孙悟空双手搂了如意的腰,把她收进自己怀里,嘴角扬起三分坏笑,“那现在没人,我可以多亲几下。”   “救命啊~~~”   透过树林传来的叫喊声恰到好处,简直就像故意打岔似的。   如意笑倒在孙悟空怀里,“瞧,有人了。”   孙悟空哼哼了两声,“荒郊野岭的,指不定是妖精。”   “救命啊~~~~”有些稚嫩的喊声锲而不舍。   如意侧耳听了一下,“像是个孩子的声音,就是妖精也先看看吧。”   孙悟空只得作罢,反正顶着这声音,他也亲不下去啊。   听的声音倒是不远,孙悟空毕竟还惦记着动法会不会对如意有害,他有心再小试一次,遂捻了诀,带着如意御风绕过树林,朝那声音处飞去。   错开林木遮挡,一棵老树上半吊着的,还真是个长裙短袄的小丫头。   “姐姐,姐姐救命!”她被吊在半空,左蹬右踹晃荡不停,不期然瞄见了如意和孙悟空,立刻大声呼救。   孙悟空收了法术,倒不急冒冒然然去放这小女孩,只对着如意笑道,“如何,我说是妖精吧。”   眼前这小丫头粉雕玉琢,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可确实不折不扣是个妖精。   小丫头听见了孙悟空的话,急忙大喊,“我是好妖精,我没害过人,救救我吧。”   如意能看出,她身上的妖气很纯净,确实没有戾气和业债。这一点小丫头倒是没说谎。   “你家住何处,为何会孤身被吊在此地?”   “就在这片林子外面,过了河就到了,明天是万花节,我才想过来摘花的,有个坏妖怪把我捉了吊在这里,说是等着阴干炼药呢,”小丫头哭的凄惨兮兮,“姐姐我不想死,救救我吧。”   孙悟空立刻打了个唿哨,跳在云端里张望了下,又落下来对如意道,“前面确实有个西梁国,这小妖怪说的不假。”   既然她说的是实情又不曾害过人命,倒是可以救她一救。   孙悟空停了几息,发觉不止如意,连他自己也没有晕眩之感,心里顿时轻松许多,顺手将小丫头解了下来。   “姐姐,你们也往西边去吗,那我们一起走好不好。”小丫头眼巴巴的看着如意,“只过了河就好,求求你~~”   如意用问询的表情看着孙悟空,孙悟空想了想笑道,“既如此,顺道去看看什么万花节也好。”   小丫头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她记事以来事无巨细,跟过筛子似的。比如她是蝎子成精啦,第一次吃虫子好恶心差点把肠子都吐出来啦,比如她喜欢红红眼睛长长尾巴的大哥哥啦,她还撩起裙子给如意看她美美的倒马桩。   猩红的尾针上闪着危险的光泽。   如意被她吵的有点头皮发麻,孙悟空更是脸色变了几变,急性子的他最受不了有人啰啰嗦嗦了。   直到坐上了船,小丫头才闭住了嘴巴,贴着如意的腿坐着,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角。   “小蝎子,怎么不说了?”孙悟空逗她。   小丫头扁了扁嘴巴,“我怕水……”   “那你怎么敢去对岸?”   “我想让女王开心嘛。”船身的晃动让小丫头缩了缩身子,把自己团的更小,“她前一阵为了赶走一个坏妖怪,脾气都变了许多,明天是一年一度的万花节,我想去摘朵最漂亮的花给她。”   “是那个妖怪把你捉起来的?”如意问道。   “不是,是另外一个坏妖怪。”   “你们女王倒也厉害,敢以凡人之躯去对抗妖怪。”莫非这女王有些不俗的手段,不然根本不可能跟妖物做对。   “那是因为有我啊!”小丫头得意非常,昂着小脑袋自豪的说,“那妖怪最开始跑来,就抱着女王要轻薄她,嘻嘻,被我拿倒马桩扎了一下,疼的他一连五天都不敢来了!”   如意轻笑,“你知道什么是轻薄吗?”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抱抱亲亲还有交合欢好,”小丫头说着皱了皱鼻子,“不过那妖怪太丑了,女王一点也不喜欢他。”   这‘交合欢好’四个字从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嘴里喊出来,可真是让如意目瞪口呆,“你从哪听的这些?!”   “以前有人种来过西梁,大家都很喜欢呢。”   这话不知为何听的如意心里发憷,“何为人种?”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大概就是供人拿来欢好的雄性|吧。”   如意和孙悟空同时脸色大变,如意是惊的,孙悟空是恼的。   “你们国的男人,也是被这么对待的么?!”如意简直不敢相信。   “西梁国又叫女国,从来就没有男人啊,”小丫头看了两人的脸色,又大方的安慰如意,“姐姐你放心,你这么厉害,她们不敢抢你的男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好人吧还是甜的哦~   ☆、第七十四章   如意还没在“你的男人”这四个字里回过味来,孙悟空却是一把将如意窝进怀里,朝小丫头喝了一声,“少胡扯,如意是老孙的女人。”   孙悟空特意加重了‘老孙的女人’这几个字的语气。   船身陡然一晃,剧烈的浪花声击打在船篷上,船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咵啦脆响后,四分五裂。   如意本身就不怕水,船身被打翻的同时,她就念了避水决。而孙悟空如今是借窍托神,法术使得更是自然,只动了动念头,水流就被自动分开。   只是可怜了小蝎子精,在水里扑腾着手脚,呛得连一句救命都发不出来,咕噜噜往水下沉去。   “如意,你去救小蝎子,老孙倒要看看,是什么妖怪敢如此嚣张。”孙悟空取出金箍棒一晃,变的有手腕粗细,破开水浪就朝河底那游蹿的黑影撵过去。   如意放出丝带,将小蝎子拉进避水结界里,发觉她只是呛了些水并无大碍,便驱动法术去追孙悟空。   “那是个什么妖怪?”小蝎子趴在结界上,睁大眼睛使劲瞅,“哇,有十几米长呢,好大!”   她只能看到个大概,如意却瞧得清楚,是一条金色鲤鱼。   一条十几米长的金色鲤鱼,能修炼到这个程度,怕是离化龙也不远了,怎么会在这里为祸?   如意并不担心孙悟空,因为那条鲤鱼精根本就不够看。   “哇,姐姐,你男人真的好厉害。”见孙悟空把那鲤鱼精耍的团团转,小蝎子兴奋极了,语气崇拜的惊叹。   如意抿嘴浅笑,“是的,不过最重要,他是我的。”   那金色鲤鱼倒是凶猛,不过遇上孙悟空,不出半刻钟就让金箍棒捅了个对穿,直接被甩上了岸。   河岸上就是西梁国地界,城门口也有不少红妆娇娥,脂粉军差,被那条金色鲤鱼骇了一跳,齐齐围上来观看。有女子惊呼“那妖怪被打死了!”更多的人则是笑逐颜开,额手庆幸这妖怪死的好。   如意和孙悟空带着小蝎子落在岸边,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笑道,“这妖怪还是一害,遇上老孙算它倒霉。”   那些女子纷纷围过来朝如意和孙悟空道谢,因为见两人能避水驰风,又打死了举国都束手无策的祸害,心里明镜这两人可不是凡俗。倒是不敢像以往那样,见了男人就喜不自胜升起想要染指的心思。   之前小蝎子那般说,如意本来是很膈应的,不过见无一人轻言无状,都很规规矩矩的谨守礼仪,心里才释怀些。   正喧闹间,但听得外围一声高喊,女王陛下到。人群缓缓分开两边,在如意和孙悟空面前让出一条道来。   雍容华贵的女王在旁边女臣的簇拥下,缓缓走过来,小蝎子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扑在女王身上,极为亲昵的唤女王做姐姐。   女王拍了拍小蝎子的脑袋,美目水波潋滟,看着如意道,“仙长远道而来,又辛苦帮我国除害,请往宫里稍作歇息,也好让我一尽敬谢之情。”   她对着如意笑语温存,却把真正出了力的孙悟空晾在一边。好在受了谢礼的人是如意,孙悟空也就不计较了。   西梁国不愧是女国,一路亭台楼阁粉彩漆霞,珠红玉翠,皇宫里更是轻纱幔帐,飘荡着淡淡的兰花气味。   “多亏仙长除掉那妖怪,对我举国上下有恩,本王以茶代酒,敬仙长一杯。”   “要说谢,陛下该谢的是他,”如意没有领受,纵然孙悟空不在乎,她却不愿折了他的辛苦,“是他除了那鲤鱼精,也是他救下小丫头的。”   女王很有眼色的转将茶递给孙悟空,“多谢仙长相助,本王不胜感激。”   “好说好说,”孙悟空呷了口茶,问道,“你们既然知道水里有妖怪,怎么还让船只往来,不怕出事吗?”   女王面色暗淡,深深叹了口气,“不瞒二位,这河里原本是没有妖精的,只是前些日子,有个恶怪来我国中……欲行无礼,虽然将他暂且退去,却惹恼了他,便将那条鲤鱼精投入河中,断了我国外出之路,他要我们日日进献美人供他享乐,否则便叫我国不得安宁。”   小蝎子接着话说道,“他被我蛰了一次,就再也不敢来皇宫了,可是总去骚扰别人……我又不会飞……”   “那妖怪是什么人,有何能耐?”   “他自称赛太岁,还说若我肯以托国之富,倾城之貌许他,便永保我国风调雨顺。”女王说起这些,神色哀怒,自觉是受了冒犯,可又拿对方无法,“他不止会吞云吐雾,手里还有个法宝,把一个铃铛晃一晃,就能放出十丈烈火,第二个铃铛就是烟雾遮天蔽日,第三个倒没见过。”   这赛太岁,莫不就是金毛犼?女王对那宝贝的形容,跟金毛犼的紫金铃简直一模一样,如意忙问,“后来呢?”   “大概十天前,他忽然再没来过,那鲤鱼妖没他指使,也就不再祸害船只,我们才敢再放船的。”   那应该是为了阻截她才离开这儿的,如意寻思到,又想着孙悟空不知道之前的事情,便传音告诉他。   孙悟空传音回来笑了一句,他要是敢再来,老孙正好让他一并了账!   他已经确定了,现在他动用法术也不会有什么症状。他疼不疼还好说,主要是不会牵累到如意,孙悟空的心就彻底放下了。   孙悟空猜着,是不是因为他离开躯壳久了,元神和躯壳之间的牵引在慢慢减弱,金帖对他元神的压制也随着变弱。   这样也好,就算如意不在乎他是不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也想在如意心里,刻下他永远威风凛然的身影。   孙悟空想留给如意的,都是最好的。   他一心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不曾想,菩提祖师是不会让自己最钟爱的弟子魂飞魄散的。虽然他从未夸奖过孙悟空,但这不会改变孙悟空在祖师心中最为偏爱的事实。   所以孙悟空猜测的都错了,真相是,如意的灵气,在滋养着他的元神,补偿他耗费的灵气。   没有人比菩提祖师更清楚如意和孙悟空之间的灵源相通,孙悟空元神受到的损害,如意都会一并承受。   而之前孔宣心里怪责如意将自己的躯壳和化元觯熔炼在一起,实际上,化元觯是假的。真正跟如意的躯壳一体的,正是祖师用作幌子将如意送进无字天书的九黎壶。   孔宣说的没错,九黎壶一直都在菩提祖师手中。   化元觯是祖师借九黎壶炼制出来的,因此,如意才能用它撑破了观音的至宝净瓶,因此,五行山下化元觯粉碎,如意却只是昏睡了一个月。因此,如意的躯壳受伤,愈合的速度快的难以置信。   祖师既劝孙悟空回归元神不成,便将九黎壶跟如意的躯壳重新融合一体,增进了如意的修为,也使得她始终灵气充盈,用以温养孙悟空的元神不灭。   而这些,祖师一如既往的只字不提。   如意更不知道这许多,只是因孙悟空张狂的言辞禁不住抿嘴偷笑。   女王热情的拉着如意的手道,“幸而有仙长来此,将那妖怪留下的祸害一并除了,明日就是万花节,若是两位不嫌弃,不如今晚在宫中留宿,明日我们一同游园。”   如意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多谢女王盛情,我们修道之人不讲究居所,不劳女王费心。”   “姐姐别走嘛,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小蝎子也拖着如意的胳膊央求。   一听她还有好多话要说,如意更是想落荒而逃,她还是头一次对某个人唯恐避之不及。   “我,我习惯了晚上打坐,练功,恐怕、没有时间陪你。”如意直想往孙悟空身后躲,她真不习惯撒谎。   “那正好,我后园有一座清修殿,安静清幽,两位可以歇在那里。”女王温柔恳切的看着如意,不等答话就轻轻牵住她,“我带你们过去。”   如意不好拒绝女王再三好意,只是被她热切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   孙悟空上前若无其事的分开两人,把如意的手指牵回自己掌心,笑嘻嘻的道,“那就有劳陛下带路了。”   女王微笑着送如意和孙悟空到了清修殿,殷殷叮咛道,让他们安心休息,如有需要尽可传唤宫娥。   夜幕落下没多久,一个小小的人影穿过御花园,急冲冲的朝清修殿那边跑去,只是还离得老远,就被忽然掠过的一道红色身影给掳走了。   小蝎子满肚子的话憋的难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才大半夜爬起来要去找如意。猝不及防的被人揪住领子,提着就飞出了皇宫。她被拎着看不见那人的脸,等被放在地上,刚准备拿倒马毒狠狠蜇上去,对方劈头就是一句训斥,“我说你有没有眼色啊!”   千钧一发的猩红尾针顿在原位,小蝎子呆呆的愣了一阵,突然高兴的喊出声,“大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鲤鱼精被某人(某人还没出场过)当了炮灰,轻轻松松就被猴哥灭了。 用如意的灵气来滋养猴哥的元神,总有种如意是炉鼎的感觉23333。   ☆、第七十五章   “大哥哥,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大哥哥,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大哥哥,我喜欢你有鳞片有尾巴的样子~~”   “大哥哥……”   红莲被她念的实在受不了,一把捂住小蝎子的嘴巴,“你有完没完,我又不认得你,少自来熟的乱喊!”   小蝎子立刻水汪汪了大眼睛,满腹委屈的低叫,“你认得的,我都认得你,你是蛟龙哥哥啊。”   被她一口叫破真身,红莲终于认真打量起她来。有六耳的伶音天赋,红莲早知道这小丫头是蝎子成精,只是没想过,她居然会认识自己。   “我们在哪见过?”在记忆里寻了半天也无果,红莲只好问她。   现在红莲有功德护身,能毫不费力看出他原身的人,修为起码要在孔宣级别,这小蝎子显然不可能。   “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小蝎子满脸难过,“两百年前,是你救的我呀。”   红莲皱眉苦思,两百年前他还没化形,还是半人半蛟的样子,而且那时他和弟弟还在那老家伙手下被骗着修炼化龙之术,怎么会见过这个小丫头。   无奈之下,红莲扭头去看六耳。察觉到他的视线,六耳抱着棍子侧过身,闭目假寐。   他已经答应了师父,不再乱用天赋去探听别人的话。况且,除了师父,他现在对别人的事情也没兴趣。   其实,就算六耳愿意帮忙,也听不到什么的,因为两百年前,这小蝎子还半个字也不会说呢。   小蝎子噘着小嘴,很认真的告诉红莲,“我还记得的,我被那个坏老头捉了装在罐子里,他还总说,等凑齐了五毒就要开炉炼药,是你放了我的,你那时还有很漂亮的长尾巴,额头上还有角,你还跟我说,‘真是个漂亮的小家伙,快走吧,别再让人抓住了’……你都不记得了吗?”   话到这个份上,红莲哪里还能记不起来,只是他更有些啼笑皆非,“你那时才是巴掌大的蝎子,再说,‘漂亮的小家伙’这种话我肯定没讲过。”   “那是我自己加上去的,难道我不漂亮吗?”小蝎子挺着胸脯,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问道。   红莲不想在这个奇怪的话头上纠缠下去,差点被岔忘了他原本的来意,“我是说,你别总是去打扰别人,自己乖乖回去睡觉。”   小蝎子兴奋之下,早就忘了之前的意图,抱着红莲的腿甜甜的应承,“我哪也不去,就陪着大哥哥,大哥哥你的尾巴呢,还有角,还有鳞,怎么都不见了?”   “化了人形,自然就没了。”   “我喜欢你那时的样子,多好看哪。”小蝎子可惜的说道。   红莲怔然,他想做蛟,弟弟想做人,却还是头次有人说,他那非人非蛟的怪物样子好看。   “大哥哥,你给我做男人好不好,我保证不会把你给别人享用的。”   “你给我闪一边去!”   ***   万花节是西梁国一年一度的喜庆佳节,家家户户挂红扬幡,便是皇宫里也处处张灯结彩。   只是那彩灯四面所画的影像,却不免让如意有些尴尬。   那些影像描绘,用料美则美矣,只是飞鸾彩凤,垂髫娇童尚可入目,仍有阴阳交股,鸾凤交合不堪过眼。虽说修道之人,情爱欲念只是过眼云烟,不乱本心。可是如意初动情丝,面对这些合欢图影反而有些在意起来。   见如意低眉垂目,孙悟空心下了然,径直对女王言道,“女王陛下,花灯虽好,只是我眼睛不好,这金粉朱砂有一星半点眯了眼便要流泪疼痛,还是请陛下撤了去吧。”   女王是个精明人,看如意一脸不自在,知趣的吩咐撤了周围的花灯,亲自动手斟了三杯酒,举盏敬道,“今日乃良辰佳节,有二位仙长在此实为幸事,请满饮此杯。”说罢先自饮下为敬。   孙悟空无酒不欢,自然不会拒绝,如意却谢道,“女王美意,只是我不饮酒。”   “倒是我疏忽了,”女王连忙致歉,吩咐侍奉宫娥换茶,柔声对如意道,“你不饮酒,我陪你喝茶。”   “你们不等我就开始啦。”   “你这丫头,又跑哪儿去了,怎的这时才回来?”女王笑道。   小蝎子爬上女王的腿,坐在她膝上,摇了摇手里的葫芦,“我的百花蜜酒酿好了,快尝尝。”   女王笑意盈盈的接过小蝎子的葫芦,倒了一盏放在孙悟空那里,又给自己到了一盏,小蝎子不满意了,“怎么不给如意姐姐?”   女王拍了拍她的小手解释道,“你如意姐姐不能饮酒,我代她喝,多喝一杯,如何?”   小蝎子的百花蜜酒确实好喝,孙悟空最怕辣,这酒却是醇香甘甜,带了一丝丝的辣味。女王依言要给自己倒第二杯的时候,却让孙悟空抢先拿过了葫芦,“如意是我夫人,她不能饮酒,怎么能让陛下代劳,还是我来吧。”   女王对如意温情款款的态度,孙悟空一滴不落的看在眼里。不过念她是凡人,也不好动手恐吓,心里却打定了主意,等这宴席告一段落,就跟如意离开。   这女儿国里的人净做些阴阳颠倒的怪事,孙悟空才不想跟如意多做停留。   “小丫头这是怎么了?”饮了两盏,女王发觉小蝎子窝着身子闷闷不乐,关切询问。   “我遇到我的心上人了,”小蝎子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可他不肯跟我。”   “你又偷偷跑出国界了?”女王笑叹,“你才几岁,就知道要选定意中人了?”   “我已经两百多岁了,”小蝎子不服气的反驳,接着又低声喃喃,“虽然他没有以前那么好看,可我不会嫌弃他的。”   不管小蝎子长嗟短叹,孙悟空打算趁机告辞,他可不想把时辰都浪费在听闲事上面。   如意刚要起身,腹中却忽然偶起阵痛,忍不住轻呼一声,软软的趴伏在桌上。   “如意!”孙悟空慌忙揽住她,看她脸色煞白,一副忍痛的模样,登时急坏了,“哪里不舒服?”   这腹痛一下轻一下重的,如意额上冒汗,断断续续道,“不知怎么,突然腹中疼痛难忍。”   “不是着了风邪吧?”女王面色关切。   “如意是仙胎,别说寻常灾病,就是一般邪魔也侵不得身。”孙悟空最怕的,是他动法的反噬推迟了?还是让如意落下了后遗症?   “这……莫不是你夫人有孕了?”   “胡说!”孙悟空气的呲牙,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陛下,陛下不好了!”一个宫娥慌慌张张的跑进御花园,扑跪在地上哭道,“我适才打错了泉水,那冲茶的水是从子母泉打上来的!”   “什么!”女王豁然起身,震怒道,“怎么行事如此糊涂!”   “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子母泉?”孙悟空急忙追问。   女王一脸难色,“不瞒仙长,你夫人……怕是真的有孕了。”   孙悟空脸色一变,厉声道,“说清楚!什么子母泉,怎么回事?!”   “万花节又称求子节,只因我国没有男子,每年此时,那些年满二十的女子,若是有心生育的,便来我宫外求赐子母泉水,只要一盏就能结成胎气,三日之后便会产下婴儿。”   “适才定是宫人取错了泉水冲茶,却不想被你夫人误喝。”女王那时说与如意一起用茶,只不过恰巧小蝎子拿了百花蜜酒来,这一打岔,结果只有如意一人喝了茶水。   如意无力的揪住孙悟空的衣服,话语几乎带了哭腔,“这,这也太荒唐了吧。”   “如意,别慌,有老孙在,我带你上天找方子去。”孙悟空第一个想到的,是太上老君,这老官的丹药那么多,肯定有办法。   “我才不要,我们回山。”这么丢人,还要弄的满天皆知,如意忍着疼,噘着嘴耍脾气。   “好好好,去哪都成,乖,别生气。”孙悟空这会是万事都顺着她,只怕她拧脾气对身子不好。   “仙长稍安勿躁,要解决此事并不难,离此三十里有座解阳山,山上有个落胎泉,只要喝了泉水就可解了胎气。”   如意疼到此时,觉得痛感渐弱消弭,喘了几息后说,“悟空,好像腹中也不痛了,是不是好了?”   女王摇头,“好不了,这是胎气已凝结成型,因此才不痛了,我记得仙家有内视之法,你可以试试看是否成胎?”   如意也不敢大意,默默运起真元,只是才刚一调动,腹中便是一痛。她没忍住轻叫了一声,吓的孙悟空惶惶搂着她不让她再运气。   如意不能用内视之法,孙悟空也不敢莽撞,捻诀用神通略略照了一照,如意腹中真有一个混圆金色之物,随着如意的脉动而颤动。   如意是仙胎,天生元神已成,不会有内丹,看来定是胎气已经结成了型。   听孙悟空一说,如意真是哭的心都有了。   “想必是结了胎,连仙法也不能用了。”女王道,“也不知能不能经受住别人的法术,不如这样吧,让你夫人留在此处,本王定会好好照看她,仙长既有神通,就请尽快去取水吧。”   “不必,老孙有办法带她去。”孙悟空怎么会放心把如意一人留在这里。   不听女王切切挽留之言,孙悟空捏一个五行搬运法,带着如意离开了皇宫。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的留言是我的动力吖~~   ☆、第七十六章   孙悟空跳上一个石阶,伸手来扶如意。   如意简直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真有了身子,再说,这石阶又不陡。”   “知道知道。”孙悟空好脾气的应着,可照旧每上一阶都要扶着。   如意这还是仙胎神体,不会显身子的。不然像那些女子一样挺个大肚子才真是欲哭无泪。   孙悟空护了如意正走着,忽然来了一句,“如意,等这事了了,你给我生个娃娃如何?”   如意的心突得跳快了几下,侧目看他,“为何这么想?”   “我想知道,如意跟我的娃娃是个什么模样?”孙悟空咧着嘴笑的不怀好意。   如意脑中忽然掠过那些花灯上鸾凤交合的图影,登时脸颊上腾起红云,她也知道,能真有个娃娃会先要做些什么的。   之前祖师来的不凑巧,那会孙悟空倒确是想做些什么。不过此时此刻,孙悟空想跟如意有个娃娃,并无半分绮念。   如意自己脑中却承接上了那些未走完的事情。   “好如意,你不想看看,我们的娃娃是像你还是像我?”孙悟空不依不饶。   红着脸,如意轻轻的点了头,“好。”   石阶到了顶,那口落胎泉就在前方凉亭下,分外显眼。只是那凉亭下,已有人先占据了。   看他打扮,似是一个游方僧人,僧衣不算破旧却有些风尘仆仆,斜着身靠着柱子纳凉歇息,面色红润悠然自得,一眼便知不是个吃苦僧。   孙悟空将如意安置在一边休息,也不跟那人搭话,上前提了桶便要打水。   游方僧闭着眼仍在纳凉,一手抓着僧帽扇风,嘴里却悠悠说道,“你自来取水,却连个招呼都没有,岂不是不懂礼数。”   孙悟空手下不停,骨碌碌将桶坠入井口,眼睛却盯着那僧人笑道,“这里是西梁国界,莫不说这口井原是无主之物,就是有,也该是西梁女王的,我们正是女王应允来取水,如何叫不懂礼数?”   僧人呵呵笑了几声,“也对,既是无主,你尽可取用。”   他像是言犹未尽,却闭了嘴只闲闲的拿帽子扇风。孙悟空弄不清这和尚只是一时闲话,还是别有用意。   打好了水,孙悟空也不管那许多,先端到如意跟前喂她喝下,不过仍自暗暗提着警惕之心。   如意现在这样,孙悟空不会有半刻马虎。   “如意,怎么样?好些了吗?”孙悟空看如意喝了泉水,半天没什么反应,忍不住问道。   如意也不知道喝了泉水解了胎气是什么感觉,自己腹中确实没什么动静。按住心慌,调了一下真元,立刻腹中绞痛,像是抽了骨头一般虚软无力。   如意忍着痛闷哼了一声,软软斜靠在孙悟空怀里,微微喘息道,“不见作用。”   不消如意说,她只痛哼那一声,孙悟空就急忙用神通照了一照,如意腹中那混圆金色之物毫无变化。   “怎么会这样?!”孙悟空急的抓耳挠腮,“不管了,我们还是上天找那老官问上一问。”   “只怕是找谁都没有用啊。”那僧人突然在这时插了一句,摇头哂笑。   孙悟空一把掣开金箍棒,直指对方,“老头!你是何人?”   游方僧倒是怡然不惧,哈哈大笑道,“大圣莫急,我在外界,也听过你的威名,适才一眼就认出你了,故而出言。能来取落胎泉,必然是饮了子母泉的水,只是这位的胎气可非同一般哪。”   见他说的头头是道,孙悟空将金箍棒背在身后,上前一步道,“怎么讲?”   老者笑道,“我也有些修行,这位想必与大圣一样不是凡人,若饮了子母泉,定然会结成仙胎,大圣可试照一照,她腹中是否有混圆胎气,金光护持。”   孙悟空忙点头,“正是,那又该如何是好?”   老者摸摸胡子笑道,“此事说难也不难,说不难却也不容易。”   孙悟空哪有心情听他打哑谜,“有话直说,难与不难老孙自有主张。”   “她并非阴阳之气相合而成胎,这子母泉乃是凡水,而她腹中的却是仙胎,有胎而无魂魄,落胎泉自然不管用,须得借一缕天人魂魄引入,使之胎魂俱全,方可用落胎泉水解去。”   老者说到此处,抚须长叹,“魂魄乃仙家养神活命之根本,缺失一片也会大损修为,甚至会跌破境界,怎肯半分与人,难哪,难。”   孙悟空眼珠一转,起身便要带如意走。   “大圣!”老者见他起身,忙不迭的连声说道,“切记不可用妖鬼之魂,仙胎妖魂危害极大。再者,亦不可是三魂七魄俱全,越微弱越好,否则仙魂若生出灵识,那落胎泉可就再也无用了!”   怎的这么麻烦!孙悟空确实是打算去地府抓一个恶贯满盈的鬼魂,再不济那些作恶的妖怪也有许多,随便哪里弄不来魂魄。   要是弄仙家的,不曾有业债的孙悟空下不了手,可哪里又有时辰给他一一辨别。何况,还不能是完整的魂魄。   正着急间,如意握住了孙悟空的手,冲他安抚的勉强一笑,转头看那游方僧人,气息清浅的说,“若我有一片佛家魂魄,可用否?”   正常人阴阳交合,怀胎四月,婴儿才刚得成型。可子母泉水被凡人喝了,只消一日一夜就能成型,与四月的婴儿胎盘丝毫无差。   而此刻,这些刚怀满四月的婴儿胎盘,被从母体内取出,整齐的码放在一个个碧玉琉璃盘中。   绿玉鲜亮,胎血刺目。   雍容华贵的女王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拿起一个胎盘,慢慢享用,似乎这是人间最美味的珍肴。   连指缝的血,都仔仔细细的舔净,不舍得浪费。   小蝎子站在她身边,怯生生的扯着她的衣袖,哀求道,“女王姐姐,你再忍忍好不好,等如意姐姐取出佛胎,你的病就好了。”   女王笑意盈盈的斜睨了她一眼,直看的小蝎子心里发怵,讷讷的松开了手,才伸出修剪得当的指甲,轻轻勾起小蝎子的下颚,“好,我就再忍忍,忍到她取出佛胎,忍到她死。”   小蝎子打了个寒颤,遑遑喊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那只大鸟说,只要取了佛胎,就可以赶走你体内的坏家伙了,她不会死的,女王姐姐你醒醒啊!”   女王阴恻恻的笑了起来,“不这么说,你怎么会乖乖听话,骗她喝下那杯茶呢?我就是要她死!”   “你不是女王姐姐!”小蝎子猛地推开她的手,哭着喊道,“你是个疯子!我再也不听你的了!”   她抹着眼泪,扭头就往外面跑去,“我不要如意姐姐死,她救过我的命,就算是假的她也肯救我,我要告诉她,我咳咳咳!”   骤然被掐着脖子提了起来,小蝎子被卡的说不出话,止不住咳嗽着,倒马桩一甩便扎了过去。   女王却对着她吹了一口气,小蝎子立刻感觉浑身酸麻,只差寸余的尾针也毫无威胁的垂落下去。   “早就防着你这一下了,”女王的美目中水波潋潋,却看的人不寒而栗,“既然你不听话,那留着你也没用了。这上好的内丹可别浪费,还是给我吧!”   女王擎起手,并指如刀就要将小蝎子的内丹挖出来,却不料胳膊上狠狠挨了一剑。   她还是凡胎肉体,这一剑自然受不住,惨呼一声缩回手,却立刻腾挪了五六丈,才敢定睛去看。   小蝎子被红莲一只胳膊夹在腰间,愤愤然的神色全部成了劫后余生的委屈,眼泪汪汪。   红莲哪还管她的心情,只是对着一旁的六耳说道,“还是你聪明,知道这女王不对劲。”   六耳冷眼看着女王,像看着一个死人,“我还嫌知道的晚了呢!”   他本来没将一个凡人放在眼里。只是红莲放了小蝎子回去之后,总是在他耳边念叨着,说小小个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古怪的想法。   六耳被红莲念叨的烦了,又忽然觉得,女王对如意的言谈也古里古怪的,该不会是对他师父有些那样的想法吧。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才刻意暗暗注意着女王,否则还真是要被蒙在鼓里。   “大哥哥,你能救救女王吗?”小蝎子好了一些,尽管女王刚才想杀了她,可她知道那是女王被身体里的坏家伙给控制了,女王是无辜的。   红莲还没答话,六耳先硬声道,“救她?呵,她要害我师父,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师父?”女王听到这两个字,先是一愣,继而讽刺的大笑起来,“师父,凭她也配做师父,她滥杀无辜,黑白不分,她还配做师父!”   六耳气的大喝,“你少污蔑我师父!”他心里火冒三丈,提棍就想打上去,却硬生生的住了手,耳朵一动,忍着怒意说道,“空口白牙无凭无据,我师父杀的都是恶妖恶鬼,你几时见过她滥杀无辜?”   “几时见过?”女王放声大笑,笑到一半戛然而止,忽然变了脸忿然大喊,“我不无辜?我不无辜!我从没有杀人害人,她却要我魂飞魄散,我不无辜!!”   六耳眼中精光一闪,“原来,你是金蝉子!”   “不!”红莲飞快否定道,“他不是真正的金蝉子,他的魂魄根本不全!”   “我明白了!”六耳脑子转的飞快,大声笃定,“他是被师父打碎的魂魄碎片!如今他附了身,居然自己生出了灵识!” 作者有话要说:  写魔化的金蝉子吃人胎这一段,莫名想到了处女血洗澡的女伯爵…… 其实魔化的金蝉子魂魄碎片,已经不是金蝉子了,而是有着自我意识的妖魔。   ☆、第七十七章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金蝉子被如意所杀,残留在魂魄碎片中的冤屈和怨忿,最终让生出灵识的碎片失了佛心,堕落成魔。   六耳张口便道,“难道用身世作饵拖住如意的不是你?难道如来诓骗孙悟空你不是帮凶?你们算计别人在先,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金蝉子’睚眦欲裂,狠声反驳,“可她没死,可他们都没死,凭什么死的要是我!”   红莲把小蝎子放在一边,沉声道,“那女王呢,你附了她的身,如今又吃了她的魂魄,占了她的躯壳,她因你枉死,难道不无辜?”   ‘金蝉子’凶恶的表情蓦然顿住,一息之后又恢复常色,啐道,“这是命。”   红莲冷笑连连,言语讥讽,“我可是真是长见识了。”   “姐姐死了?!”恢复过来的小蝎子瞪大眼睛,怔怔的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惊叫一声就要朝‘金蝉子’扑过去,被红莲及时拦住。   小蝎子在红莲的桎梏下拼命挣扎,泪流满面的哭骂,“你们是大骗子,还我姐姐!你们是骗子!”   你们?六耳听的不对劲,“还有谁?”   “还有大鸟,他们都是骗子,他们说好的取了佛胎女王姐姐就会没事的!”小蝎子的哭声猛然噎住,接着更加惊慌的喊起来,“假的,对了,水是假的!我没有在茶里放子母河水!”   “假的?那师姐喝下去的是?!”若说之前红莲和六耳还以为,骗如意喝下子母河水是为了报复,那现在听来,分明是一场计划好的蓄谋。   六耳心下一动,凝神倾听了些什么,急忙对红莲说道,“糟了!师父那边有个我无法聆音的存在,师父肯定有危险,我去找她!”   ‘金蝉子’怎么会放六耳走。只不过他托体女王凡人之身,纵使心堕落了魔道,有几样手段,仍然不是红莲和六耳的对手。   红莲和六耳恼恨他使计害如意,又因他剖食人胎,根本不会手下留情。不用几招,六耳就一棒打在他背后,将五脏六腑都打碎成一滩。   ‘金蝉子’口吐鲜血,趴伏在地上再无动弹之力。他性命将绝,却不是恨恨的神色,反而脸上爬满了始料不及的诧异,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   红莲和六耳忧心如意的情况,也不听他神神叨叨,反正他这样也活不成了。掐了诀,两人腾起风就朝解阳山飞去。   “给我留下!”破空中一道白光忽然斩落,迅若惊雷。   被那白光当身扫过的两人,像两块石头似的砸回地面,血腥溅了一地。   使劲按了一下几乎被划开的腹部,红莲惊愕的仰头,浮在半空的人金纹墨甲,方天画戟上还沾着血迹。   一双鹰目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地上的四人,视线在六耳的身上多停了一息,不屑一顾的冷哼,“想走?”   气若游丝的‘金蝉子’见了他,像是回光返照一样,脸色竟然回复了一丝红润,声音沙哑的嚷道,“你终于来了,救我……我还不能死……”   那人略略动了动眼珠,看着‘金蝉子’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可笑的蝼蚁,连一个字都懒得施舍。   ‘金蝉子’的表情变了,他已经感觉到,对方根本没有将他的性命放在心上。   “你想放弃我?你可要想清楚,我比她手中的魂魄还多了一片!”那人毫不在意的神色,让他心里骤如明镜,恐怕他也是一个棋子,而他的利用价值也到头了,只是求生的希望让他犹不甘心的兀自争取。   金蝉子被打散的一魂一魄,仅剩的三枚碎片里,他可就占了两枚呀!   为何被放弃的是他?!   那人看清了‘金蝉子’眼中的不甘和疯狂,只是鹰目里的蔑视之意更甚,却终于肯开金口,“你虽是两片魂魄,可生了灵识就没用了,废物一个,我没说过吗?”   话音未落,便状似恍然般自己接上,“哦,我忘了。”   他说的那般随意,甚至还为此挑了挑眼角,眼神里带着似笑非笑的酷寒。   说完,他轻轻一挥方天画戟,那道白光便将‘金蝉子’灼为灰烬。   这两枚碎片已然魔化,被浸染佛气的白光击毁,只能是永不超生。   红莲和六耳顿时心中一紧,连自己人都杀!   “现在,轮到你们了。”那人带着猫捉耗子的笑容,方天画戟一一指过去,“从哪个先来呢?”   长戟对准了小蝎子,她吓得几乎魂不附体,却被冰冷的杀气锁定无法动弹,小脸上血色尽褪。   “我最讨厌话多的人。”音落,戟出。   一条胳膊被利落的斩了下来。   “大哥哥!”被推倒在一边的小蝎子尖声大叫。   红莲仅剩的一只手臂死死拽住长戟,抢在那人动作之前一声长啸,变回了真身。   近百米长的赤鳞火龙,将那人连兵器一起如蛇盘般卷住,伴着清亮的龙吟声撞破了宫殿,直往云霄之上冲去。   六耳受的伤并不重,可他从地上爬起来,却抹了把眼泪,转身箭一般飞向解阳山。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陆聆,我拖住他,你走。   与其两个都死,不如搏一把,活一个是一个。   我是师叔,听我的!   还有,小师侄……我可从来不会,添麻烦。   六耳捂着嘴,几乎要哭出声来。   ***   金蝉子的那枚魂魄碎片,几乎都要被如意忘记了。   她不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她杀金蝉子,无非是为了救孙悟空。既然孙悟空已经被师父救出来了,就没有继续赶尽杀绝的必要。   不过,倒还有人惦记着这枚碎片。   她抓着孙悟空的手,小心翼翼的向老僧确认,“这佛家的魂魄,只剩得散碎一片,也可用吗?”   老僧笑了起来,“可用。”   如意眨了眨眼睛,脸色忽而又有些红,悄悄的附在孙悟空耳边,“悟空,还是取了水,等回山再……”   她有些腼腆,不太好意思说下去。   “这位仙子,现在可不宜走动,还是老朽告退吧。”   孙悟空看了看老僧,又转头看着如意,金色眸子里满是疑问。   “还是,回去吧。”如意却打定了主意,就是不肯留在这里,她忽然撅起嘴,冲孙悟空撒起脾气来,“悟空,我要回去!”   孙悟空二话不说,抱起如意就要走。   “哎,大圣!”那老僧还待拦阻,却被如意袖中蓦然窜出的丝带缠住。   如意的丝带也是一件法宝,念了口诀就能驱动,只是没有真元加持后那般如指臂使罢了。   孙悟空不知道金蝉子魂魄碎片的事情,不过如意是真撒娇还是话语反常,孙悟空只要一听就能分辨的清清楚楚。   适才他就已经怀疑这老僧了,再加上如意的话里有话,因此丝带刚一绑住那老僧,孙悟空的金箍棒就挥了过去。   不出意料的扑了个空。那老僧无声无息的从如意的丝带里脱了身,立在远处呵呵长笑,“善缘不念,何苦呢?”   笑口常开,垂耳大肚,半敞着黄色僧衣,无一不明示着此人的身份。   “没想到连佛祖也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孙悟空第一棒是个幌子,万一错怪了老僧也不至于枉杀无辜。弥勒这一现行无异于不打自招,孙悟空嗤笑一声,抡棒就打。   弥勒站在原地,见孙悟空打过来也不闪不避,张手扔出一个金铙。   孙悟空见他不躲,就已经多留了心眼。弥勒的手弗一动,孙悟空就翻了个筋斗跳上九重之外,金铙一下没合住他,却被俯冲而下的孙悟空反手一棒打的粉碎。   弥勒笑口一僵,孙悟空撑着金箍棒张狂笑道,“想暗算你孙外公,瞎了你的狗眼!”   话一说完,孙悟空也不作停留,接着就朝他打上去。却不想弥勒忽然又笑,孙悟空心里暗道不好,忽的腾转过身,差点就被背后飞来的金铙合了进去。   原来刚才,弥勒对着那些散碎金片只是一吹,金片便返本还原又变回一个金铙。   孙悟空一个筋斗落回如意前面挡住她,心里计较对策。   那金铙还能复原,这个就有些麻烦了。   弥勒笑道,“猴儿真不知好歹,我有心与你结个善缘,你却要来打我,岂不是以怨报德。”   “呸!”孙悟空啐了一口,“你暗算害如意在先,变幻骗老孙在后,老孙要不打你,让你以为孙爷爷好糊弄!”   事到如今,孙悟空怎么会猜不到,如意现在这样,绝对跟这笑弥勒脱不了干系。   不管孙悟空的言语不敬,弥勒仍是笑呵呵的说,“猴儿莫要猖狂,我也无他意,只要她手中金蝉子的那枚魂魄碎片,不过早知你这猴子不好说话,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你把碎片给我,我便给她取出腹中的佛舍利,否则那舍利要是动上一动,呵呵,你可舍得见她受苦?”   随着弥勒话音一落,如意便觉得腹中猛然绞痛,比之刚才动用真元时还要痛上三分。只是她咬紧牙关,脸色惨白就是不肯吭一声。   那佛舍利不单让她腹痛难忍,更是压制了她的元神,让她运转不了真元,动不得术法。   如意忍得,孙悟空却忍不得。见如意这样,孙悟空也别无他法,出声道,“老头!你取出舍利,老孙把碎片给你。”   就在此刻,三十里外的西梁国方向,却突然传来震天一响。   如意心里忽然一紧,胸中涌上一股说不定道不明的难受,那声响,像极了自爆元神或内丹才特有的,可是那小蝎子还没结丹呢,难道还有谁,是她认识的吗?   弥勒的笑容淡了许多,“若是这般僵持下去,对你我都无好处,你将碎片给我,我立刻取出舍利。”   他说的如此爽快,如意却更加踌躇心疑。   腹痛猛然加剧,好像有团火在灼烧,如意趴在石头上,纤细的指尖在石头上抓出几道痕迹,冷汗淋淋却一声不吭。   “猴头,你还想不想要她的性命了!”弥勒已经笑意全无。   孙悟空也不想妥协,可如意的性命才是第一位的,“如意,把碎片拿出来。”   “我不信他!”如意咬着牙说。   “我也不信,可如今没别的办法,他若是取出舍利,我就把碎片给他,他敢耍花样,老孙就毁了它!”   如意心里刚有些动摇,却远远传来熟悉的厉声大喊。   “师父!孙悟空真身还在五行山下,别信那老和尚!”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正文开始完结倒计时了哦,大概还有一周多吧,你们真的不准备撸个长评给我?我会有后记回馈给你们哦~~~绝对是甜的! PS:之前你们有些评的脑洞我已经预备加在后记里了哦~~~   ☆、第七十八章   孙悟空谨守了多日的秘密,就随着六耳这一句,彻底摊开在如意面前。   其实,这只是瞒着如意一个人的秘密。   被如意震诧到哀伤的眼神盯着,孙悟空无言以对。因为如意的哀伤,不是因为孙悟空瞒着她,而是心疼。   如意也不需要孙悟空解释,因为她在听到六耳说出真相的时候,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孙悟空的用意。   爱着对方的时候,都只愿委屈自己。   如意心里很难过,但是又因此而感动。   本欲取出碎片的手抬起来,如意轻轻抚摸着孙悟空的脸,微笑着,“我一直都信以为真呢,要是真的多好。”   “如意……”   “嘘,”如意竖指抵在他唇上,“师父曾说,金蝉子是要借命承运,如来这么大费周章,目的就是为你,金蝉子一魂一魄被我打散,他们处心积虑要这枚碎片,只能说,我手中的,是金蝉子复原魂魄的最后机会。”   他们要的不只是碎片,更不会放过孙悟空。就算自己交出碎片也一样。   如意转过头,冷眼笑看,“老和尚,我猜的对吗?”   弥勒目光微沉,摇首叹曰,“何必非要走到这一步?”   “不然怎样?交出碎片,让孙悟空乖乖跟你们走,你当我傻么。”如意半眯着眼,话如蛇嘶般压抑着愤怒,“我宁愿玉石俱焚!”   “如意!”   “师父!”   弥勒对如意所谓的玉石俱焚丝毫不以为意,笑的慈眉善目,缓声道,“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是么,”如意语气嘲讽,眼里带着挑衅,“你们手里不是还有金蝉子的两魂六魄吗,缺一个碎片怕什么。佛舍利真的能杀得了我吗?我看,不过是你编出来的谎话吧。”   如意知道,这一片魂魄碎片的分量并不重,起码对方敢明言,就说明无法凭借这个阻止对方,她这么说,是要故意激怒弥勒佛。   佛舍利能否取得了自己的性命,如意不知道。可是如意知道,作为未来佛的弥勒,手段绝不是一个金铙这么简单,交出碎片,他们就处于彻底的劣势了。   不过弥勒佛是何等人物,并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挑衅而发怒,而是叹息道,“善言不听,将来必定追悔莫及。”   “你啰嗦那么多做什么!”   一声长喝,如鹰啼雕鸣,气急败坏的响在众人头顶。   “他还活着!”六耳吃了一惊。   眼前之人一身威武的金纹墨甲早已是破破烂烂,一只手臂连带小半边肩膀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骇人的伤口,另一只手臂却变化成金边墨羽的翅膀形状,模样甚是凄惨的堪堪停留在半空。   只看那翅膀,如意一眼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金翅大鹏雕?他怎么会成这幅样子?”   六耳忍不住朝大鹏高声大喊,“我师叔呢?”如果大鹏雕活着,会不会红莲也活着?   六耳心中还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哼,你该庆幸他连一丝血肉都没剩下,否则我非把他挫骨扬灰不可!”大鹏在灵山也是地位尊崇,也很为自己的容貌武艺而自傲。如今被一条小龙害成这幅样子,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他本身就是出手不留情之人,只是没有想到红莲如此果断而决绝,根本不做其他尝试就引爆了内丹。   若不是他千钧一发之际变回了真身,用翅膀护住全身,只怕少的就不只是一个翅膀而已了。   他还嫌那条龙死的太痛快了!   红莲死了!   如意瞪大了双眼,心里顿时一阵悸痛,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成了冰。   孙悟空呲牙赤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举着金箍棒拔地而起,恨不得将大鹏一棒两段。   金翅大鹏受的伤并不算重,被损毁的翅膀要不了十几年便会重新长成,不过眼下的情况没有十几年的清闲给他。所以原本跟孙悟空应该算作平手的他,现在非常吃力的应付这只暴怒的猴子。   弥勒仰头笑看着怒极的孙悟空,对狼狈躲避的大鹏视而不见,只是手一张,金铙就冲着孙悟空背后而去。   孙悟空才是他们此行的重中之重,如何取得只是看各人手段而已。   如意的丝带却抢先一步击中了金铙,虽然仅仅是让金铙偏了一偏,却让孙悟空避开的更加容易。   如意的真元在体内翻江倒海的沸腾着,妄图冲破佛舍利的压制,却始终无济于事。能勉强动用丝带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甚至于,她明显能够感知到,体内的灵气还在急剧的消失!   她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情况,那些灵气全部都涌上灵识海内,忽而就再也感应不到,好像突然从哪里被抽离一样。   如意看着在一旁事不关己似的弥勒,他只是笑着旁观,间或用法器在大鹏快要抵挡不住的时候,给孙悟空捣一捣乱。   弥勒佛闲庭信步好像戏耍一般的态度,让如意心中惊疑不定,他到底在等什么?   ‘陆聆,回山去!’   如意咬破舌尖,努力让真元能够再运转一些,传音给六耳。   不!   六耳一直守在如意身边防备着弥勒,虽然他知道自己可能做不了什么。此刻听到如意的话,心里一沉,接着就是不可言明的悲伤。   为何总要他走?师叔也是,师父也是。   他不想离开,他宁愿跟师父死在一起。   ‘师父,求你,别让我走……’   即便是毫无声调的灵识传音,如意都可以感觉到六耳伤心欲绝的哀求。   ‘陆聆,你听清楚,我不是让你逃走,你必须回山,去找师父,去找孔宣,我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明白吗!’   ‘师父……’   ‘你看不出来吗,他们在消耗悟空的元神!’   弥勒手里,绝对有针对孙悟空元神的法宝!   如来费这么多功夫把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又怎么会让他元神俱灭。他们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孙悟空元神虚弱到可以捉拿的契机。   如意不再传音,她相信六耳是明白的,无论是她还是六耳,都无法抵抗目前的绝境。她只能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师父,在孔宣身上。   无论怎样的阴谋,在强大到不可抗衡的实力面前才是不堪一击的。   如意强忍着舍利压制带来的剧痛,暗暗不停的催动真元,只靠六耳自己是来不及的,她必须让六耳在最短的时间回到方寸山。   至于能不能找到师父和孔宣,如意不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就在如意将凝聚起来的真元融入六耳体内的一刹那,弥勒转过头,笑弯了一双眼。   他腰上的一个旧褡包不知何时已解在手中,此刻如有灵性一般悬在半空,袋口一敞,六耳只觉得全身一麻,身不由己的就被褡包给吸了进去。   “陆聆!”如意适才也是手脚骤然酸麻,使不上半分力气,尽管只是几息的功夫,却让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六耳被吸进袋中。   弥勒的笑容定在了脸上,不可思议道,“你居然不是活物!”   弥勒佛的后天袋子,俗称人种袋,万物生灵,神佛鬼妖,但凡被袋中气拂过,就会手脚无力被装入袋中。   只是也有装不了的。   本相非生灵者不装,修为高于弥勒者不装,当然,若是早有防备又脚程快者,也装不及。   他本来就是为了将如意装进袋里,因为如意握着金蝉子的魂魄碎片,却不想,如意竟然不是生灵成仙!   类似这种,只有当初金箍棒生出器灵那般,才会不受人种袋的拘收,因为金箍棒本不是活物,成了精,自然不受袋中箍灵之力的约束。   弥勒这么一惊,差点被孙悟空的金箍棒给打中。只是被带起的罡风擦了一下,他的脸上顿时一片红印,像被谁扇了一巴掌似的。   孙悟空落在如意前面挡住她,脊背绷的笔直,轻声道,“如意,这几日跟我在一起,快活吗?”   如意眸光一定,瞬间明白了什么,低头勾了勾嘴角,然后冲孙悟空扬起最灿烂的笑容,“不会再有比这更快活的了。”   孙悟空看不见如意的笑容,可他听得到如意甘之如饴的语气,啧啧叹了一下,“可惜了,老孙还什么都没做呢。”   如意浅笑着啐了声,“活该。”   被压制的真元再次运转,全部往元神的位置聚集而去。   同生共死,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吧。   孙悟空却忽然念出一个字,“定!”   接着头也不回的伸手一指,筋斗云腾空而起,带着如意朝方寸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意,这条路,老孙可舍不得让你一起走啊。   孙悟空一晃金箍棒,变出另一个自己拦住大鹏和弥勒,咧开嘴笑得十分畅快,“想拿老孙回去,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第七十九章   筋斗云带着如意急剧拉远,孙悟空明显感觉到元神的灵气在骤减。   他终于有些明悟,怪不得自那日师父来过之后,即便动用术法也不再有任何不适。甚至一日日过去,元神也再不见丝毫疲乏之象。他就有些怀疑是不是师父暗中动了手脚。   之前试探过后,孙悟空甚至是有些欣喜的,元神的些微损耗被很快补充,意味着,他不用担心哪一天会突然消失,撇下如意一个人。   意味着有些事情可以考虑了。   比如,跟如意做个真夫妻,再要个娃娃。很庸俗的凡人想法,可是孙悟空喜欢。   孙悟空带着如意登上解阳山时,还在想这些呢,不然怎么会有意无意的去问如意。他哪里曾想到,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他心里想的,都成了一纸空话,一梦黄粱。   何其讽刺!   孙悟空恨极了,可是以往暴躁的他,此刻却出奇的平静下来,露出他作为花果山美猴王时,那种傲视一切的笑容。   “老孙还从来没有,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呢!”   齐天大圣孙悟空,会战,不会退,可杀,不可折。   定身咒定不了如意多久,毕竟同出一个师门,要是往常,不出半刻钟如意就能解开。可是眼下,如意的真元给了六耳一半,还来不及恢复,再加上腹中舍利的禁锢,让解咒的时间多了一倍不止。   是的,如意还在拼命解咒。   她原本以为那种情况下,最坏的结局,就是和孙悟空一起死。   谁曾想到,孙悟空却给了她一个更坏的结果。   死猴子,你竟然敢这么对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敢丢下我一个,就是追到九幽之外,我也不会放过你!   还差一点,如意已经能够感觉到定身咒束缚的松动,没有谁比她更仔细的琢磨过这个咒语,越早解开,她就能越快去找孙悟空算账。   想撇下她,做梦!   定身咒骤然消解,如意浑身一松,心却刹那间坠到了谷底,所有的灵气冻结在四肢百骸。   与定身咒同时消失的,还有筋斗云。   与此同时,菩提祖师突然睁开了双目,总是无喜无悲的表情多了一丝轻微却肉眼可见的变化。   “……傻徒弟。”   语气不知是惋惜,还是轻叹。   九黎壶乃上古至宝,炼化无数妖兽,灵气充裕。菩提祖师将此宝融在如意体内,只要孙悟空不是以死相拼引动全部元神,如意都足以供给他的消耗。   说到最无奈处,就是孙悟空任性的真不要了那具躯壳,就凭这个,菩提祖师也能保着孙悟空元神不灭。   可祖师也不会不顾虑,树欲静而风不止,灵山的步步紧逼,真会让孙悟空做出燃尽元神的事来。   他可太了解自己的徒弟是个什么心性了。   所以,祖师那天把九黎壶融进如意身体的同时,也给孙悟空下了一道禁制。   只要孙悟空元神消耗到触碰了这道禁制,就会被强行送回五行山下他的躯壳里。   祖师不可能时时看护在孙悟空和如意身边,所以一旦到了关键时刻,他宁愿违了自己徒弟的意愿,也要先保住他。   而这,也是祖师最后的底线。   菩提祖师不愿过问三界的尔虞我诈之事,只想一心求道。他做了这许多,只为给孔宣争取一些时间。   祖师甚至都未曾想过要出面,只要孔宣事成,就让这个不安分的挂名弟子,慢慢去跟如来对峙。   他也能趁着时间,继续参悟解决信仰金帖的办法。   祖师是想不动干戈的彻底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因为他不想将方寸山暴露于人前,不然还何来清静修道的日子。   可当人被踩了底线,以前为自己划下的规矩也就不复存在了,圣人也一样。   现在祖师已经不在乎孔宣是否会成功了。   走进里间,祖师刚准备召回孔宣的元神,静坐在蒲团上的孔宣却先自眉头一皱,一口血喷了出来。   可是下一息,孔宣却霍然起身,止不住大笑起来,仿佛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似的痛快。   饶是祖师也禁不住目光微喜,“拿到了?”   “那还用说,老子忍气吞声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个!”孔宣一扫连日来的闷气,心情十分舒畅。   “你受伤了?”   “回神的时候岔了气,不碍事。”孔宣现在可是志得意满,“刚找到就被如来发现了,结果老子硬是在他眼前给抢了回来,我现在等着看他见我时是什么表情,哈哈。”   “不,你去救如意,把他们带去五行山。”   孔宣愣了一下,奇怪的看着祖师,“你不是不管吗?”怎么这话听起来,像是改了主意?   还不等祖师答话,孔宣就转移到更关心的事上,“等等!你说如意怎么了?!”   祖师淡然一笑,也不多话,身形就从原地悄然消失。可他的态度已然明了无误。   既然如来这么想代他管教徒弟,那就好好的说道说道吧。   筋斗云消失的刹那,如意确实有些万念俱灰的心死。   她没有用法术,身子失去了支撑,像块石头似的直往下坠,落进了海里。只是海水尚未沾身便缓缓分开,在如意周围翻腾着,却滴水不近。   如意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将手伸进怀里,摸到了几粒圆滚滚的硬物。   黑色的珠子缀在赤红色的布料上,入手带着温温的暖意,布料的边缘明显是被撕扯下来的痕迹。   这是当初方寸山时,她给孙悟空做的唯一一件衣服,上面绣着的避水角鳞珠,还加持了御风咒。   因为孙悟空那时还怕水,因为如意怕他学腾云之术时掉下来磕碰到自己。   过了西海,就是方寸山了。孙悟空早就料到,他可能撑不到筋斗云飞回方寸山。所以他偷偷将贴身衣服扯下一片来,不为人知的换到如意怀里。   如意,可别辜负了老孙的心意,回山去吧。   布料被攥的死紧,如意哆嗦着手臂,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孙悟空,你就是个混蛋!   只是须臾的功夫,金翅大鹏和弥勒就已经赶到,就算只剩一边翅膀,毕竟扇一下也有九万里。   大鹏的模样比起之前来还要难看几分,用句鼻青脸肿来形容也不为过,孙悟空的金箍棒挨一下可不好受,也幸好他是神胎修为也高,才没有伤筋动骨。   现在见了如意,大鹏不由自主的又想起自己的狼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声叫道,“想逃?看你能逃到哪去!”   如意立在海面上,仰头看着他们。   弥勒也没有了之前的悠闲,适才灵山震动,如来佛祖居然耗费佛力,隔山越海亲自传音给他,要他们务必活捉如意回去。   可惜人种袋对如意不起作用。   大鹏却没有那么多耐心,只要活着就行,其余管那么多干嘛。   ‘你之前的亏没吃够吗?’弥勒暗自传音给大鹏,‘如今我们没有拿住孙悟空的元神,佛祖旨意有变,定是灵山发生了大事,不可莽撞。’   大鹏胸中憋着一口恶气,却不得不承认,除却抓了个不起眼的六耳猕猴之外,他们一无所获。   劝住了大鹏,弥勒对着如意笑道,“佛道本是一家,我也不多为难你,你仍旧将碎片交与我,我不但取出舍利,还将你徒弟放还给你,如何?”   “你总不是连自己徒弟的性命都不顾了吧?”大鹏跟着在一旁哼道。   “好,”如意神色平静的回道,“你放了我徒弟,我把碎片给你。”   她答应的这么干脆,反而让两人有些迟疑了。   如意直接将包裹着碎片的结界珠取出来握在手中,“怎么,你们两个还怕我一个不成?”   她眼中的决绝,清晰可见。   “你真的不顾惜这猴子的性命!”大鹏提着人种袋声严色厉,他只要下手一捏,就能要了六耳的命。   “你要动手,我拦不住你,碎片就在这,来拿啊。”如意就像没看到他的威胁,就那么站在原位。   交还碎片能救陆聆吗?简直笑话。就凭现在的她,根本救不了陆聆。交出碎片,无非是死的更无尊严一点,就像上了砧板的鱼,或蒸或煮,全凭别人喜好。   悟空都已经不在了,她还活着做什么?不过在临死前,她也想拉一个垫背的。   如意以这般堂而皇之的态度告诉对方,她就是要同归于尽,就怕你们没胆子一试!   弥勒没想到,已经被舍利压制到这种程度的如意,竟会变得如此棘手。不过他虽不近女色,也阅尽世态万千,很快就想到如意一心要以死相拼的缘由。   “孙悟空的元神并未消散,难道你却要在此把事情做绝吗?”   果不其然,如意的神色立刻有些难以置信的松动,“悟空他?你说的是真的?”   如意不是因为弥勒的随便一句话就相信,而是她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孙悟空并没有出事。只不过她清楚悟空的脾气,理智告诉她,孙悟空不会等到元神消耗殆尽而被擒。   可是如果孙悟空元神仍在,怎么筋斗云,会因为失去了本源控制而溃散?   难道说?他们真的用法宝拿住了悟空的元神!   虽然如意明白,被灵山拿住,对孙悟空来讲,肯定比死更难接受。可他活着对如意来说,就还有一点争取的希望。   “悟空,在你们手里?”如意颤抖着声音,她知道这句话问出来,就是把自己性命交在了别人手中,可她却忍不住抱有一丝妄念。   弥勒笑了,如意这句话出来,他就已经赢了一半,慢悠悠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你放屁!!”   一声喝骂,伴着遮天蔽日的五彩神光,扑面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改错字OTZ   ☆、第八十章   “孔宣!!!”   迎面飞射而来的五彩神光,让弥勒和大鹏的第一反应不是用法术去挡,而是仓皇躲避。   或许面对孔宣可以挡,但他的五彩神光一齐出现的时候,最好还是避之锋芒为上。   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孔宣的五彩神光,可是承袭自他母亲,玄鸟凤凰。   洪荒时期,就如同龙族一样,凤凰也是一族的统称,各个族人强弱分别自不必说。能让孔宣在封神时期就猖狂若此,其实力已经不言而喻。   封神之后的众多神仙,或许不认得五彩神光的厉害,可弥勒和大鹏绝对不会蠢的直接对上去。   孔宣高大的身躯停在如意前面,也不管身后如意是何表情,张扬的挑着凤眼冲弥勒说道,“编啊,接着编。”   他最讨厌模棱两可,故意混淆视听的言辞,对菩提祖师他都敢骂,更别说是对立的敌人。   弥勒认得孔宣,却不晓得孔宣和如意之间的关系。他早知孔宣是个不好惹的,脾气古怪,不想随意就跟孔宣结仇,遂呵呵笑道,“千年不见,孔宣上仙今日为何来此?”   “你少套近乎,老子都没见过你,”孔宣嘁了一声,“她是我小师妹,你说我来干嘛?”   好听话孔宣未必会说,可要是难听话,孔宣那是信口拈来,顺溜的都不用过脑子。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是谁,可孔宣当年兵阻金鸡岭的时候,还没这俩什么事,所以孔宣确实跟他们没见过面。   弥勒只不过是句客气话,偏偏孔宣根本就不想跟他客气。   弥勒笑不出来了,他不怕孔宣,可他的确斗不过对方。要是赔上生死,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可弥勒会因为捉拿一个封如意,而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又不傻。   大鹏在孔宣来的时候就不再多说话,他是冷傲自负,可那也得看对象是谁,如今他受了不轻的伤,对上孔宣,哪里傲气的起来。   他才不会傻的做出头鸟。   如意有一点猜对了,佛舍利确实没法要她的性命,只能压制她的修为。不然如今这种情况下,难保弥勒不会因为捉不走如意就动手毁了她。   弥勒和大鹏并没有相互传音,却极有默契的选择在第一时间离开这里。孔宣已经摆明了立场,谁也料不准他会不会突然发难。   孔宣也没有去追,先不说追一个扇扇翅膀就能飞九万里的大鹏,对他来说有点耗费时间。就是追上那俩,能否杀得了对方,要用多久,孔宣还没试过。   他可没时间浪费在这里。   确认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了视线,孔宣才半回过头,极为得意的冲着如意笑道,“怎么样,还是师兄厉害吧?比那只猴子强多了。”   但凡跟如意开口,孔宣第一句必然是嘲讽孙悟空。这都成了孔宣的习惯了。   如意定定的看着孔宣,好像做梦一样,直到孔宣回头这一笑,如意的眼泪便无声的滚落。   孔宣登时慌了,他以前也总是这么跟如意开玩笑,什么时候见她哭过。赶紧凑到跟前,有点手忙脚乱的给如意擦眼泪,像哄小孩一样,“莫哭莫哭,我不说还不成吗?”   如意还是哭,泪如泉涌,却一声抽泣都发不出来。   孔宣被她哭的一阵心疼,进一步软了语气,“好好好,孙悟空最厉害,谁都比不过他,成了吧?”   却不想他这么一说,如意哭的更凶了。   孔宣额上都要冒汗了,完全不知所措。这也就是如意,要是搁旁人,孔宣肯定是有多远逃多远。   “……小师妹,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在哭什么吧,你再这么哭下去,我只好陪你一起哭了。”孔宣是真的无奈到想哭了。   原本他就挺喜欢如意这个小师妹,自从知道她是当年的小丫头转世之后,孔宣内心的愧疚和护短,让他对如意更是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   如意哭的抽抽噎噎,连话都说不顺当,“红莲,死了,还,还有,悟空……”   一日之内,她失去了师弟,失去了徒弟,还有她最爱的人,可如意都只能硬挺着悲伤。因为她面对的都是敌人,身处绝境,连哭的资格都没有。直到看见孔宣,如意心里的哀恸和委屈,就好像绝提的洪水,再也忍受不住。   孔宣笑叹了口气,轻轻将如意抱进怀里,安慰的抚摸着她的脑袋,“别哭了,听那两个胡说八道,孙悟空没事,他只是被师父送回了五行山而已。”   “真的?!”如意抬起雾蒙蒙的泪眼看他,她适才关心则乱,以为孙悟空真被弥勒他们拿住了。   “师兄何时骗过你,”孔宣刚说完,猛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面就骗过了,有点尴尬的咳嗽了一下,“师父已经去了五行山,给孙悟空恢复元神,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孙悟空没事,如意心里好受了许多,“可是……红莲和陆聆……”   孔宣皱了皱眉,“红莲怎么了?”那小龙不应该在西海边做他的龙神么?   之前被祖师拽走的太早,孔宣根本不清楚接下来发生过什么,唯有如意带着他的凤翎,不然他也不一定这么快就能找到如意。   “他、他为了救陆聆,自爆了内丹,那金翅大鹏就是让他所伤。”如意的嗓音哭的沙哑,说完这些,她脸色黯淡下来,心里又是一阵悲伤。   孔宣想起刚才金翅大鹏那副残缺不全的样子,眸光一冷,又问道,“陆聆是谁?”   “他是我徒弟,在宝象国时,你见过他一次。”   “那只跟孙悟空长的很像的猴子?”孔宣也记起来了,“你何时收他做徒弟了?算了不管这个,他出什么事了?”   “他被弥勒和大鹏捉走了。”   适才从孔宣赶来这里,到弥勒和大鹏的逃离,统共就说了两句话,如意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呆愣着,自然没能提醒孔宣。   孔宣禁不住抬起一只手捂住脸,难怪祖师让他赶来,再不来方寸山的窝里草都要被拔净了!   不过金翅大鹏和弥勒已经走了,失去了先机,现在想追去救陆聆,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孔宣想了想,拉起如意道,“走,我们先去地府,如今金蝉子的两魂六魄在我们手里,他们不敢把陆聆怎么样。”   “为何去地府?你怎么拿的到金蝉子的两魂六魄?你去灵山了?没伤着吧?”如意乖乖的跟在孔宣身后,一连串问道。   孔宣觉得,如意最后一句似乎有点质疑他的本事,不过反过来一想,又因为如意的关心而心情愉快,“只要我想走,就是如来也拦不住我,当然不会受伤。”   如意睁着眼睛等了半天,也不见下文,有点迷茫的再问,“那,地府呢,两魂六魄呢,你是怎么拿到的?”   “哦,”孔宣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当初杨戬找我要香火牌时,我顺便给了红莲一块,现在就看他记不记得带在身上了。”   别看孔宣除了如意,对谁都没几分好脸色,但只要是有好处的事情,他总不忘了留给自己人一份。   红莲已经在凡间有了供奉牌位,孔宣从菩提祖师那里挖来麒麟竭的时候,除了答应杨戬的地品香火牌之外,直接给红莲炼制了一块天品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反正难得借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一用,有便宜不占那也太笨了点。   现在就指望那小龙可别傻的给忘记了。   红莲迷迷糊糊的立在幽冥界的森罗大殿内,还有些脑袋发蒙,不太明白周围的情形。   低头张开双手看了看,视线穿过半虚半实的手掌落在地上。他不是自毁了内丹么?本以为要烟消云散,竟然侥幸留得残魂。   抬首朝上座阎王看去,他还是头一次见识这三界中掌管万物生灵,拘魂纳判的地方。甚至还有些好奇,不知阎王会如何审判他生前这一切。   不过,他站在这里似乎也有些时辰了,为何没人理他?   秦广王司属森罗殿,每日阴司勾魂,审善判恶事务不计其数。可此刻他却顾不得森罗殿外,那压了一众阳寿已绝等待宣判的鬼魂,一双铜铃晶目盯着旁边的判官和几个鬼差,如坐针毡。   “如何,找到了吗?”秦广王浑厚的声音压低了说话,语气万分焦急。   “没、没有。”鬼差捧着一本生死薄,细声细气的回禀。   “那还不快找!”   “禀、禀大王,不是没找完,是压根就没有!”鬼差哭丧着脸。   “又没有!”秦广王大惊失色,掏出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里惶恐不定。   生死薄由天道生成,掌管三界轮回内的所有生灵,不受任何神仙圣者掌控。别说是玉帝如来,就是鸿蒙圣君也无法自创。   不在生死薄上,就是说此人已经脱了轮回,甭管是仙是妖还是魔,按理说就不该由地府管辖,自有无上天道来约束。   而事实上,位列仙班的那些个神仙,在地府也是有本生死薄的。只是此生死薄不过是本花名册子,为的是那些犯了天规被贬下界重入轮回者,当然也不乏为抵消天劫而入世试炼者。   尤其是后者,定不是地府可以得罪的起的。   所以那本生死薄不用勘察,十殿阎王哪个不是烂熟于心。   若此人也在那本册子上反而好说,可眼前这人明显不属于任何一个,这对秦广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大王,既然他已经来了,索性就依律判了吧,”判官在一旁出主意,“看他魂魄如此虚弱,也不用怕他。”   “目光短浅!”秦广王低骂一声,“我岂是怕他,我是怕得罪他身后的人。”   之所以让秦广王感到棘手,就是因为能够超脱轮回却又不位列仙班,谁知道是哪个仙山古洞中人,是不是他得罪的起的。   “只要我们不偏不倚,就是将来他身后真有人说道起来,也不能怪到我们身上吧?”   “哼哼,”秦广王一声苦笑,“你莫忘了,当初孙悟空还是玉帝亲笔提在生死薄上,着令我等拿他去投胎,结果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西游记原著里,我感觉弥勒佛还是很凶的,据说他是未来佛,释迦牟尼佛(如来)是现在佛,所以假设现在的弥勒佛应该是比不过如来的,而如来对上孔宣是一半一半,孔宣赢的几率大(这个借鉴了一点封神榜),虽然孔宣也不能把如来怎么样。所以这里设定弥勒佛是打不过孔宣的。 本文中的设定,孔宣和大鹏没关系,更不是一个妈生的,孔宣等级比大鹏高(因为大鹏打不过如来),孔宣也不是吞了如来那个孔雀大明王菩萨(还是参照了封神)   ☆、第八十一章   孙悟空跳出轮回,生死薄上早没了他的名字,何以当年还会有鬼差前去拘拿他?   那是因为地府归属天庭管辖,玉帝亲笔提名,阎王又岂敢抗旨不尊?   至于孙悟空所有的一切,会因为这一遭轮回而全部荒废洗尽重来,那不是阎王该思虑的事情。再说,古往今来,类似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   尽管秦广王心明,捉孙悟空轮回是不讲规矩了。可他还是受命于天呢,玉帝的旨意就是规矩,哪容得一个妖猴多嘴。   可结果呢?   孙悟空出乎意料的不是个好拿捏的主,砸了森罗殿,把十殿阎王一通胖揍,还把生死薄给勾的乱七八糟。秦广王身处第一殿也不知多少年了,见过背冤撞天钟的,没见过敢上手砸地府的!   阎王当即就一本奏章告了上去。不是我等不尽力,实在是妖猴太过厉害。   所谓你孙悟空就是再有道理,这一旦砸了地府,那是有理也变得无理了。地府这一奏就是把麻烦推了出去,要杀要剐,但凭玉帝做主。   反正我们是管不了。   秦广王提起这些,仍旧满腹的憋屈,“本以为,孙悟空那次算完了,非得魂飞魄散不可。”他说到此处顿了一下,下一句就已经带上了哭腔,“谁知道,他他、他被陛下亲批上天为官,还做了齐天大圣。”   秦广王一脸的不堪回首。就算是个空衔,可名头在那摆着呢,地府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经秦广王这么一提,判官也哀丧着脸,忍不住嘀咕,“不知道陛下当初是怎么想的,跳出轮回的散仙那么多,为何非要跟孙悟空过不去?”   “别乱说!”秦广王忙低声打断他,“这些事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你这张嘴给我闭严了,记住了吗?”   “是,是。”判官也知刚才是自己一时失言,喏喏应道。   “你们刚才,是在说孙悟空吗?”红莲站在下殿,也没了法术,只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有‘孙悟空’三个字,却不甚分明,好奇之下才开口。   “大殿之上,岂容你插言!”秦广王一声呵斥,又缓了神色,端起茶盏故作大度的道,“这些事与你无干。”   他还没弄清楚下面这人的身份,因此言辞还是有些斟酌的,既保持威严又不至于过火。   “也不算是无干吧,”红莲犹豫了几息,有点不情不愿的说道,“怎么说,他也是我师兄,虽然就比我早两年入门而已。”   秦广王一口茶喷了出来!   顾不得惨不忍睹的桌案,秦广王也坐不住了,向前探出身子,忙不迭急问,“你是何人,师出何门?可是冒认关系?”   红莲哪里知道,孙悟空曾受过祖师叮咛不教说出师门,所以他反倒觉得无辜,“何需冒认,我与他都是方寸山须菩提祖师座下弟子,你若不信,尽管去方寸山求证。”   他坦荡的表情不似做伪,秦广王心里一咯噔,慢慢滑坐回位子上。他没听过方寸山的须菩提祖师是何许人物,不过孙悟空当年大闹地府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能跟他扯上关系,其难办程度可想而知。   “得,这又是个麻烦。”判官用笔撑着脑袋,暗地嘟囔。   白无常脑筋转得快,附耳偷偷给秦广王出主意,“他跟孙悟空同门,按理说该卖个人情,可他得罪了灵山,这两边哪个我们也得罪不起。依我看,还是把他送去地藏王菩萨那,随他发落,将来甭管是寻亲还是寻仇,都与我等无关了。”   “有道理,”秦广王颔首赞同,转而重新端整威仪,正襟危坐后朗声宣判,“你本修成仙道,已不归阴司管辖,但你却因争斗杀伐之祸劫而亡,本王就着你入十八层地狱……”   “我看谁敢!”   孔宣带着如意撵到地府,远远的见到红莲傻乎乎的立在殿上,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谁知他紧接着便听到阎王那一席判词,顿时火冒三丈,凤眼中红光一闪,秦广王的铁木桌案就成了一堆碎木头。   孔宣径直落在大殿上,眯着眼冷声骂道,“都不归你阴司管辖了还敢判下十八层地狱,你们都活腻歪了是吧!”   秦广王真是一肚子的冤枉没处诉,这人早来几步晚来几步都成啊,总得让他把话说完整了呀!   “上仙……”秦广王小心翼翼的跑下殿来,拱手说道,“上仙请息怒,我是想着他去十八……”被孔宣拿眼睛一斜,秦广王飞快忽略掉几个字,“地藏王菩萨处修魂养魄,并无他意,请上仙明鉴。”   地藏王菩萨虽出身佛门,可他自发誓地狱未空不成佛之后,便永镇幽冥,且千万年来不曾再与灵山有私下往来。因此秦广王这么说,也不担心被指偏颇。   “用不着。”孔宣一挥手,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断章取义而不好意思,谁知道对方刚才是不是这么打算的,指不定还是临时加的词。   转头对着如意和红莲招呼了句,“我们走。”   “哎,上仙上仙,”秦广王胆战心惊的拦住孔宣,讨好的笑着,“这人,您不能就这么带走呀。”   “怎么,你想跟我打一架?”   “不敢不敢!”秦广王咧着嘴笑的比哭都难看,“上仙要带人,我哪敢说不,只是上仙就这么走,我回头不好交代。”   秦广王可是认得孔宣的,只是孔宣不认得他,他也就装作不认得,才能多说几句商量的话,“如今上意不明,要是上仙就这么平安无事的把他带走了,万一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啊。”   孔宣登时就明白了,嗤笑一声,“你们是不是都一群贱骨头,非要老子打一顿才开心!”   秦广王继续难看的笑,他已经想右调去第十殿了,不不不,还是去第十八层地狱那里侍奉地藏王菩萨吧,这第一殿的差实在是太难当了。   明知道对方这么说,话外之意就是要自己揽全责上身。孔宣也不在乎,随手弹了弹指头,一片黄光飞过,原本好端端的地府顿时就一片狼藉,那些鬼差也挨了几下轻的,捂着肚子在地上呻|吟。   “行了吧。”孔宣语气不佳,态度却好了几分。虽然这种行为在他看来窝囊无耻,但他并不会因此看不起秦广王,因为他心知对方在下为臣的难处。   把孔宣三人送走,秦广王舒了口气,脊背上都是冷汗淋漓。   还好,孔宣果如传言中说的,傲上而不辱下,虽然脾气古怪,却不是蛮不讲理的。   秦广王敛肃了面容,严厉的对着一众鬼差叮嘱道,“今日之事,只说孔宣强闯地府,谁也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听明白了吧。”   众鬼差见识的多了,也明白其中厉害,都唯唯诺诺的点头应是。   秦广王又招呼白无常近前,“你速上天庭,将孙悟空来历和孔宣之事告知陛下,不可延误。”   出了地府,魂魄形态的红莲一下子对烈日还有些不适应,不过他修的是仙道,又有功德金光护身,金乌之阳并不会对他有何损伤。   也幸好他有功德随身,不然香火牌也不起作用。   孔宣难得贴心的替他挡住了日光,轻松笑道,“从来没做过鬼吧?一会就习惯了,我早就说过,师父收徒的眼光是越来越差,看你们一个个的可怜样。”   原本孔宣不辞劳苦来救他,红莲心里很感激,只是地府那会不好说话。这会他还没想到合适的谢词,孔宣三言两语就让他把感动丢到了九霄云外。   磨了磨牙根,红莲反唇相讥,“你的眼光也是一如既往的差,还穿的这么花俏。”   孔宣最不能接受有人质疑这个,当下爆了句粗,义正言辞的教训道,“你知道老子这身衣服有多难得,没见识!”   这可是他费尽心思用搜罗的天材地宝所制,当然,有相当一部分就是从菩提祖师那里搜刮的。这羽衣暗合他的五色神光,上有五行之力运转,就是硬抗如来一击也不怕。   孔宣为这真是下大工夫了,谁让他没有杨戬那般好武艺,也没有孙悟空的金刚不坏之身。虽说能近得他身的人没有几个,可孔宣更懂得未雨绸缪。   红莲撇了撇嘴,也不跟他争辩,转头看着如意,“师姐,你见到陆聆了吗?你喝下的根本不是子母河水,只是我们还没问出到底是什么。”   他当时要六耳走,就是怕如意不知道灵山的阴谋而被算计。如今见了如意,他还是先惦记这个。   如意凝视着红莲关切的神情,微微蠕动了下嘴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从未听过自爆内丹还能活下来的,所以当孔宣告诉她,红莲可能还活着的时候,如意心里就一直平静不下来。及至见到他,乍悲还喜之下,如意都不知道第一句该怎么说。   似乎任何语言都显得无比单薄,谢谢,对不起,或许最该说的是……你还活着,真好。   她心中百感交集,红莲和孔宣却好像没事人一样,还在相互斗嘴。好像刚刚经历的一场不过是个游戏,甚至让如意有些不知所措,却不知不觉中,被他们轻松的气氛冲淡了心里积聚的难过和内疚。   如意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后才轻轻开口,“红莲,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莲看出了如意的满怀歉疚,抬手制止她说下去,爽朗的笑道,“那就什么不要说,师姐,你不欠我的,不管今天我是死是活,你都不需要内疚,我们可是自己人啊,本来就应该有难同当。”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人情债是最难的,接受者既感恩对方的付出,又因此而背负压力,尤其是对方因为这件事而有所损失或损伤的时候。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真的有愿意为你不遗余力付出的朋友,感觉人生都圆满了很多≧v≦。   ☆、第八十二章   消息传上九重天时,玉帝正跟老君在品酒对弈。   “须菩提?”玉帝自语了一句,将棋子放回棋盒内,挥手示意侍从退下。   不用命人去查,玉帝在脑中过了一遍,就知道此人必不在三界所属之内,他抬头去看老君。   太上老君神色认真的盯着棋盘,似乎在研究下一步该如何落子。   “呵呵,”玉帝笑了笑,复又捻起棋子落于盘上,状似不经意的说道,“这须菩提不知是何许人物?”   老君也落了一子,“少听。”   这话说的很有意思,老君并未否认自己认得须菩提,却又暗示也不过就是相识而已。言外之意,天庭要借着太上老君的面子与对方谈些条件,恐怕只能落空。   如今局势,比玉帝当初料想的要满意多了,遂续道,“当年封神一役,孔宣不知去向,朕心中甚为可惜,没想到这方寸山竟能容纳他。”   当年西方教创教伊始,第一个看准的护法人选就是孔宣,为此不惜让准提出手。结果眼见能收服孔宣之际,竟然不知被谁从中阻挠,就此功亏一篑。   这可是明摆的跟西天灵山做对。只是那之后销声匿迹,西方教也只好不了了之。   这么看来,玉帝觉得自己当初对待孙悟空的态度,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一个孙悟空,玉帝当然不惧,但是为此得罪一个洪荒时期的圣人,那就不值当了。再说,如果当初不是事出意外,本来孙悟空可以安安稳稳的当着他的齐天大圣,做个有官无禄的逍遥神仙。   说起来,玉帝也不是没有后悔,你说当初干嘛要派孙悟空去看管蟠桃园,还不如让他去守极北蛮界,那里常年渺无人烟,多的是残留的洪荒妖兽,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间或给些犒赏,多两全其美的事情。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究其根源,玉帝也不可能这么做。不把孙悟空放在他眼皮下面看管,他还唯恐灵山那些人会趁虚而入。   结果不是显而易见么,一个蟠桃宴,本是天庭内部事端,灵山还不是想方设法插手干预,还美曰其名代天庭惩治妖猴,简直就是暗里嘲笑他天庭无人。   想到这里,玉帝又有些怨念的看着老君,当时玉帝的想法是,既然看不住,干脆打死算了。虽然这么做未免可惜了孙悟空的天道气运,但定然不能让孙悟空为灵山所用,可惜老君却不肯配合。   恐怕老君早就知道孙悟空师从何人了吧。这老家伙,真够狡猾的。   太上老君尽心尽力研究眼前的棋局,当没看见玉帝埋怨的眼神。   玉帝看着老君的装腔作势,禁不住捋着胡子大笑起来,“如今这样,也好,想必这位须菩提,是不会让他的弟子转投他门吧,我们也无需插手,尽可旁观。”   老君这才抬头,将手中一子稳稳落定,“陛下英明。”   五行山地界是一个奇怪的格局。   山顶有金帖封印,佛光普照,方圆几十里内妖魔鬼怪不得近前,又有山神土地在周围立下谜障,凡人也不得靠近。   围着山十里之内,又有五彩神光罩住,把一众神佛也尽数挡在外面。   孙悟空双手撑着地,费力的仰头朝山顶望去,怯怯的唤了声,“师父。”   尽管他这个样子,根本看不到山顶。   无人回应,孙悟空有些理亏的抓了抓耳朵。他刚醒的时候,祖师就立在他面前,用灵气恢复着他的元神。他有些感激的叫了声师父,祖师却根本不理他,拧身就去了山顶。   孙悟空从来没这么明显的感觉到,师父生气了。   就连当初赶他下山,师父也是心平气和的,这会,师父却会吊脸色给他看了。   孙悟空撑着下巴,眼巴巴的朝上望了一会,又忍不住想起如意来。   师父能救他,肯定也救了如意,所以孙悟空并不担心如意的安危,他是有点发愁,该怎么哄她。   还没等他想出个一二三来,如意就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孙悟空直愣愣的看了一会,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忍不住眨巴了几下眼睛,怎么他心里刚念叨如意,她就来了。   如意面沉似水,就站在离孙悟空一丈远的地方,神情冷淡的看着他。拢在袖内的手都握成了拳,如意努力克制着相见的激动,故作漠然。   她一路上还想着,见了他定要狠狠给他一巴掌,让他再也不敢违逆她的心意,丢下她一个。可是真见了,却半点也狠不下心肠,能忍耐着不往前走一步,几乎已经是她克制的极限了。   “如意~”孙悟空咧开嘴,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   如意板着脸偏过一边,装没听到。   孙悟空耷拉下眼睛,语气软软的说道,“如意,你是不是心里埋怨……”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一脸痛苦的捂住头,嗓子里按捺着一声声低哑的闷哼。   如意惊慌失色,快步跑上前蹲下来急切问道,“悟空,你……啊!”   被偷袭的措不及防,如意整个人被孙悟空拽倒在地上,上半身被他一只胳膊搂着,嬉皮笑脸道,“好如意,你这么心疼我,就是不怨我了,是不是?”   孙悟空笑的好不得意,他早就摸清如意的软心肠了。   如意一时担心又吓了一跳,胸膛急促的起伏着,目光呆呆的看着他,面颊还因为刚才的惊吓而略失血色。   可她的样子看在孙悟空眼中,却美的勾魂摄魄。   孙悟空低下头就去亲她,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他轻车熟路的很。   如意微微敛了双眼,眸光璀璨如星,绯色的唇半张着,透出欲拒还迎的魅惑感,念出一个字,“定!”   孙悟空的嘴就在离她咫尺处被定了格。   如意也不起身,就躺在孙悟空僵硬的臂弯里,仰着头,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笑的异常恬美,“悟空,你好像忘记了,谁才是师姐。”   孙悟空被定身,不止说不出话,连眼珠子想要挪动一下都不可能,所以也做不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来博取如意的同情,只能僵直着跟如意对视。   如意有些微凉的手指贴上孙悟空的脸,坏心眼的沿着他颈部的曲线,一点点滑动到锁骨的位置,再稍稍往下几分,指尖若即若离的在他胸口画圈。   皮毛下的肌肤慢慢热了起来,如意的手指都能清晰的感受到温度的变化,“我原本还想,你要是乖乖的道歉,我就不计较了,可是,你好像一点都不乖呢。”   如意凑到他脸庞,几乎是耳鬓厮磨般,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所以,我必须得好好罚你。”   若论往常,如意是打死也做不出这些羞人的举动,可眼下她是气的狠了。孙悟空根本就没有反思自己的行为,若是再有下一次,他肯定还是会舍弃自己保全如意,但在如意来讲,又怎么能接受。   一时激怒之下,如意才想到这么个完全不像是她能做出的事情来。   这下可苦了孙悟空,他元神离窍的时候还能用法术,定身咒不过几个呼吸间就能解开。可元神归体之后,他这真身被金帖压制,一丁点神通都使不出来。被如意的定身咒定住,那真是什么指望也别想。   如意说话的气息吹在他耳朵里,柔软微凉的嘴唇有意无意的蹭过他的颈边,撩拨的他心头都快燃起火了。孙悟空什么都不怕,可如意对他做这些,他却半分都挨不住。   若是他能说话,这会肯定要开口求饶。可惜偏偏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受着。   如意只是之前在西梁国的花灯上看过几眼,她知道这种举动是在挑逗,但是会给孙悟空造成什么感受她却不清楚。她不过是要找一种能够狠狠惩罚他的办法,让他长长记性。   感觉到孙悟空都快烫的像个火炉,金色的眼珠都成了赤红色,眸光深邃的直勾勾盯着自己。如意觉得他这模样也怪可怜的,才捏了诀,从他怀里脱身出去,解了定身咒。   孙悟空一拳砸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声音沙哑的低吼,“如意,你从哪学的这些!”   如意看着被他砸出来的深坑,怎么觉得他好像发火了,难道这些不是她该做的?如意顿时有点心虚,可转念一想,凭什么啊,明明是他不讲理在先。   本来如意和红莲跟着孔宣一路赶来,不管她再怎么记挂孙悟空,肯定是要先见过师父。如意腹中的佛舍利,可是如来的宝贝,孔宣也取不出来。不过对于菩提祖师来讲,这根本就不是难题。   不只如此,红莲毁了躯壳,魂魄全靠功德金光护着才得以保全。菩提祖师取出佛舍利之后,直接以此为托,为红莲重塑金身,借舍利化躯壳而重生。灵山本想用舍利取回金蝉子的魂魄碎片,却反倒为红莲做了嫁衣。   如意要为祖师护法却被拒绝,孔宣还笑了句,“这里有我呢,去看那猴子吧。”   可他倒好,一句解释都没有,明摆着是吃定自己了。   觉得自己占理的如意,很理直气壮的答道,“这是惩罚你出尔反尔,看你还敢再撇下我。”   孙悟空深深吸了口气,眼神怪异的看着如意,一字一顿的说,“好,等老孙出去了,再慢慢谈这个也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  灵山当年看上孔宣,被菩提祖师截胡,现在看上孙悟空了,还被祖师截胡,突然感觉祖师好像就是为了跟灵山做对一样233333 定身术已经变成夫妻调戏日常了…………   ☆、第八十三章   孔宣捂着眉眼,一副丢死人的样子感慨,“为何我不过离开了一段日子,这猴子已经这么没脸没皮了。”   五色神光是孔宣天生的,如今孔宣身在其中,围住五行山的神光内所有事物一举一动,都在他神识中纤毫毕现。   这一点,孙悟空和如意肯定不知道。   重塑金身,修为又不知上了几个层阶的红莲,对孔宣不忍直视的表情嗤之以鼻,“刚才师姐用定身咒的时候,也没见你立刻下去拦着呀。”   孔宣憋足了笑,摆出一脸无辜,“我哪知道那猴子这么没羞没臊。”   红莲赞同的点点头,“这话没错,当初还是只小的,都敢直接上嘴了,不知道师姐看上他哪点好?”   明明做出更羞人行为的,是被气愤冲昏了头的如意,可孔宣和红莲却一致把责任都堆在了孙悟空身上。   静默在一旁的祖师轻咳了一声,淡然说道,“非礼勿视,莫在背后议人之长短。”   红莲对祖师还是敬畏兼有,听话的闭上了嘴,孔宣却是百无禁忌的反嘲道,“好像你没看见似的,我都在怀疑,当初你答应我收留如意,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把她许给那只猴子?”   对于孔宣这种无理取闹一样的说辞,祖师连搭理的兴趣都没有,闭目养神。   只有红莲在旁边听的有点懵,不是说师姐四百多年前就修成正果了么,孙悟空那时也不过才从石头里蹦出来啊,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提起这个,孔宣就是一肚子火气,因为花果山上那块孕育出孙悟空的石头,就是当年石矶被打回原形的那块!   曾经那顽石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生出了神识化形为石矶。后被九龙神火罩打回原形,游散的魂魄没有被封神台收走,反而被孔宣截住。可石矶的神识已经完全湮灭,换句话说,石矶那时已经死了,就算魂魄再次修出了元神,有了灵识,也只是如意不是石矶。   因为如意的神识和记忆都是全新的,与石矶没有半点关系。   当年孔宣明知如此,可石矶跟随他多年,由他一手带大,他不会愿意这缕魂魄彻底消散。因此孔宣将这缕魂魄放回顽石之中,又将这块顽石交给了菩提祖师。   菩提祖师便把这块顽石放置于花果山,只因花果山是鸿蒙判后而生的十洲祖脉,灵气清粹非他处可比。这缕魂魄在这里吸收天地精华,必然可以早日修出神识,脱胎换骨,再世为仙。   事情到了这里,原本应该没什么可说的,魂魄生灵,借石孕窍,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可偏偏就出了差错。   等到祖师偶然发现的时候,那块顽石虽然确实孕育成了一个仙胞,却没有吸收那缕魂魄,而是仙胞自己生出了混沌的灵识。   而原本放置在其中的那缕魂魄,却因此被挤了出去,蔫兮兮的依附着石胎苟延残喘。   幸好祖师察看的及时,否则等仙胞破石而出之日,就是那缕魂魄烟消云散之时。   经祖师细心琢磨之下,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怪象。原来石矶当年含冤而死,虽然神识尽毁,却残留了一丝怨念。因它极其微弱才没被孔宣察觉,而正是这丝怨念裹挟在魂魄中,才无法与仙胞融合。   祖师将这丝怨念封印住,却怜惜那生出自己灵识的仙胞,不忍将其抹去。可这缕魂魄也在多年吸取灵气后有了混沌神识,想要魂魄生存,就得给她找个依托之物权作躯壳。   菩提祖师倒也大方,直接将上古至宝九黎壶作为承载这缕魂魄的依托,并亲自为其开混沌,点化成仙。可以说,如意成仙得道,才算得上是不劳而获。   弥勒说如意不是活物,正是因为如意的魂魄依靠九黎壶而生,九黎壶若毁,如意必死无疑。   而那仙胞,自然就是天生地长的孙悟空。   如意和孙悟空,因为这一遭奇妙的境遇,冥冥之中就被牵连在一起。   孙悟空这幅躯壳原本是给如意的,不过被孙悟空自己的魂魄占了先,可如意的魂魄跟这躯壳的联系却没断。这也是为何,孙悟空吃了罪,如意都要跟着承受,可如意要是受了伤,孙悟空的魂魄却丝毫没有感觉。   所以,只有如意才能在不伤害自身的前提下,为孙悟空温养元神。   就凭这一点,孔宣就怎么都想不通,默默在心里为如意抱屈的同时,更加看孙悟空不顺眼。   在他看来,孙悟空真是里里外外都把如意的便宜占尽了。   不过孙悟空能遇见如意,拜菩提祖师为师,可真是连祖师自己都没有料到的事情。或许有些事,真是天意安排。   眼下面对着孔宣的强词夺理,菩提祖师只是平和的回了一句,“你若是能劝如意离了悟空,我定不干预。”   这一句,就把孔宣噎的死死的,他要是能做得了如意的主,哪至于只是在这里发发牢骚。   忽然间,佛光万丈,诵音袅袅,一朵金莲在五行山界前缓缓显出全貌。金莲左右,只有弥勒和大鹏随行。   灵山一直在暗中诸多动作,一是不想节外生枝,二是因为如意背后之人尚未探明。对如来而言,只要对方不出现,就算身份不明,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能让如来佛祖都无法算到之人,此次他就是带更多的菩萨佛陀,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何况,他并不是来打架的。   大鹏断掉的金翅已经长了出来,不消说,肯定是如来相助。毕竟论战力,大鹏也是灵山数一数二的,之前若不是他对红莲六耳完全不入眼,狂放大意,红莲怕是连自爆内丹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眼就锁定了五行山顶,已经金身重生的红莲,顿时恨得咬牙切齿。在大鹏想来,一条微末的小龙敢伤到他,就是九死也不足以赎其罪,粉身碎骨已经是便宜对方了。   可惜事不尽如他意,红莲还活的好好的,看那一身金光护体,明显透着佛气,大鹏怎么能不明白,这才是他愤恨的主因。   红莲注意到了大鹏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极为挑衅的回看过去,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大鹏气的够呛,却眼厉心明,此时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局面,暗暗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弥勒倒是一直乐呵呵的,稳若泰山。   五行山下,孙悟空在见到如来那一瞬间,眼中凶光毕露,如意甚至听得到他磨牙根的响动。   如意蹲下来握住了孙悟空的手,轻声坚定的说道,“不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出来。”   相比起一年多前,她在这山下满心的绝望,如意现在的心里,抱着矢志不移的信念。这一次,孙悟空一定可以脱离灵山的禁锢,因为不止是她在为之努力,方寸山的师兄弟,还有师父,大家都在。   孙悟空看着如意清亮温柔的双眼,稀里糊涂的冒出一句,“等我出来,就娶你。”   一路走来太过艰辛,孙悟空迫切的想用什么办法,来给如意盖章定论,她是他的。   如意脸一红,他这话真不会挑时候,可还是清晰的点了头,“好。”   孔宣在山顶一脸被震惊到的样子捂住胸口,“情爱果然是可怕的东西,都大敌当前了还有心情卿卿我我,真受不了。”   红莲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听的很起劲嘛。”   祖师手一挥,孔宣的五彩神光被一层淡薄到几不可见的灵气隔断,“叫如意到这来。”   被打断听墙角的孔宣一脸怨念的到山下去了。   菩提祖师皂履鹤氅,一尾浮尘看似平平无奇,对比金莲随身佛光普照的如来,实在有些不起眼。可被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打量着,如来却无端端升起一阵忌惮之意。   如来佛祖并不知道菩提祖师的深浅,但从得知的消息来看,须菩提此名和他所处的方寸山就在西牛贺洲,算是灵山的眼皮底下,他居然都没有察觉到对方,菩提祖师的能耐绝不在他之下。   如来也猜测,当年在准提手中救走孔宣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菩提祖师。   能让孔宣心服的角色,就算到这个地步,他也不想轻易跟对方撕破脸。   心中想定,如来佛祖端坐莲台,诵一声佛号,道一句礼言,“方外之士,不干预轮回,不妄论因果,善士既通天道,晓机缘,却又教唆弟子行诡盗之事,何也?”   祖师面色未动,慢声回道,“因果轮回,虽是天定,却由人力所推动,一饮一啄,莫非前事有之。”   孔宣最不喜欢听这种文绉绉虚头巴脑的言辞,他也从没‘师尊讲话弟子缄默’的规矩,当即腾云而起,不客气的回道,“你做得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金蝉子两魂六魄是我拿的,就连最后一枚碎片也在我这,我看怎么送他投胎转世?” 作者有话要说:  孔宣:愿天下有情人都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悟空:滚!   ☆、第八十四章   如来佛目冰冷,目光带着一股压迫性的气势,看向孔宣。   孔宣岂会怕他,凤眼一挑,傲然对视的眼神中还透着几分邪魅,根本没把如来的威慑放在眼里。   这般似乎是僵持了少顷,如来佛祖平静的收起了威势,呵呵笑了。   “你该知道,金蝉子的魂魄固然重要,却不是非其不可。”   如来这话不是对孔宣,而是对菩提祖师说的。   “我知道。”   孔宣和如意禁不住看了祖师一眼,祖师只看着如来,面色静若止水。   如来笑的更自然,“可金帖你却揭不下来。”   “没错。”祖师颔首。   如来佛祖微笑着,抬手冲身边的弥勒示意。   “陆聆!”眼看着被拎在弥勒手中的人质,如意心疼的低叫了一声。   “师父!”六耳被弥勒从人种袋里拎出来,脑袋还有些浑浑噩噩,却眼也不眨的就看见了如意。六耳瘪了瘪嘴,似乎是想哭,可是他眼神一转,就看到红莲好好的站在如意身边,登时又咧开嘴笑的非常开心。   他就知道师父一定有办法的!   红莲的死而复生,让六耳心里充满了喜悦,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可能面临的命运。   孔宣的凤眼眯起来,遮住了眼中波动的精光,他在盘算着,一击出手能不能将六耳抢回来。   祖师在孔宣身后,不用看他表情,就猜到他想做什么。   ‘莫要轻举妄动。’祖师的传音在孔宣耳边响起,如来怎么会不防着,贸然出手只会危及六耳的性命。   何况,只救了六耳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   如来非常满意对方的表现,心中胜券在握,缓缓说道,“我佛慈悲,不愿妄动干戈,你我各退一步,你将金蝉子的魂魄给我,我将六耳还你。不过,这金帖乃我佛门至宝,不可轻动,待二十年后,我会让金蝉子去将它揭下,还孙悟空一个自由之身,其余诸事便一笔勾销,如何?”   二十年,对于寿元漫长的神仙来讲,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比起当初如来佛祖所说的五百年,更是弹指一挥。   如来的话还保留了三分没有说完,表面上听来,似乎值得考虑。   菩提祖师安静的听完这番话,破天荒的摇头哂笑,温和的眸子里变得冷寒一片,慢声说道,“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如来佛祖眉头微微一皱,听不懂菩提祖师的意思。   可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祖师将包裹在结界球中的碎片托于掌心,未见什么动作,那枚碎片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灼为灰烬。   如来怒目圆睁,菩提祖师就在他面前,将金蝉子一魂一魄的最后一枚碎片给毁了!   祖师笑的云淡风轻,“我也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你这是何意!!”如来忍着满心暗火,沉声问道。   不只是如来,就连如意和红莲他们,都完全没明白祖师为何突然动手。   “二十年之后,与今天有何区别,”菩提祖师声音并不大,却让在场的任何一人听的无比清晰,“不过是另一个封神榜而已。”   如来心里一沉,他感觉到菩提祖师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却无法阻拦。   事到如今,或许也无需阻拦。   灵山中人,要历天劫者并非只有金蝉子一人,为何如来偏偏对他如此重视。   难道仅仅因为他是如来最钟爱的弟子?对于事事都要从大局考虑的如来,这一条,显然分量不够。   况且,就算是为了帮金蝉子过天劫,重塑金身,何必时至今日,仍然要把借命承运的目标放在孙悟空身上,为此不惜与身为上古圣人的菩提祖师直面敌对。   甚至于当初弗一出手,就用的是信仰金帖。   没错,三界内除了如来,没有人能揭掉信仰金帖。那是因为信仰金帖汇聚了自佛教创立至今,所有的教徒虔诚信仰之力,才有了这唯一一个。   花这么大的代价,只为了一个金蝉子,就算如来肯这么说,也不会有人相信。   说到底,金蝉子才是这个局的其中一环,真正不可替代的是孙悟空。   就如同当年的姜子牙一样,孙悟空命格中带着大气运,这种命格乃是天定,并非哪宗哪派能推算出来的。及至这种气运显现之前,就是洪荒圣人再临,也无法勘定。   所谓天道,是不允许任何人掐算的到,拿捏的住的,如来佛祖如是,菩提祖师亦如是。   不然,孙悟空出生之始,就会变成各个势力抢手的宝贝,岂能清平无事的在花果山做几百年的自在猴子。   当年姜子牙凡人之躯,虽有大气运加身,无奈资质平庸不得道果。不过气运这种玄妙天象,与资质并无关系,就如姜子牙虽无仙缘,却凭着自身所长,仍可位极人臣。他又恰巧投身于阐教修仙,对自家门派极为尊崇敬仰,对元始天尊更是言听令从,封神榜一事自然顺理成章。   利用姜子牙的天道气运,推动阐教地位的提高和门派中兴,也是极为平常之事。   孙悟空就不同了,他非师从于天庭灵山任何一边,又不如姜子牙这般循规守礼,当他身上的气运渐渐显露,不管是天庭,还是灵山,都把视线胶着在他身上。各出手段,想要将他拉拢过来。   只不过天庭已经世尊万万年,势力庞大。经历当年封神之后,更是修道者遍布三界,不管人修妖修鬼修,大体的目标都相同,就是位列仙班。   所谓此消彼长,孙悟空只要不被灵山收为所用,就是白养在天庭,玉帝也是一万个愿意。   而灵山则不同,封神之时,他们的信徒几乎没得到多大拓展,如今四大神州,所占得者,只有一个西牛贺洲而已。   其实已经算不少了,西牛贺洲前有燃灯古佛,现有释迦牟尼佛坐镇,广施教义,遍布门徒,信者十之六七,比之虽遍布三界,却因道修比之佛修晦涩艰难,望之更似虚无,而使得信者十之一二来讲,灵山这边,看起来好的太多了。   可惜,耐不住道修的基数庞大。   天庭想着是,捞上界来,大小给个官,有个名分就行了,只要不被那边拐去。灵山却想着,一个千载难逢的大气运,怎能放过!   所谓信仰由心,自古以来,凡人寿命不过百年,对于鬼神之事,可谓信者有其,不信者亦不在少数。偏偏天地循环不受神圣所控,神圣却反而为天地所制,修道所用之鸿蒙灵气,偏偏要依靠普通凡人的信仰所得。   是的,若心中相信,这天地间真有神佛,那这一份信,便会化为灵韵,惠藏天地之间。   凡人遇着苦难,便会诚心向神灵祈祷求助,却不知,神灵却要依靠着凡人的诚心,才得以超脱世俗为尊。   若有朝一日,无人再信神佛鬼魔,那么这漫天神佛,诸地妖魔,也离退化脱神不远了。没有灵气的支撑,待天地贮藏消耗殆尽,他们也逃脱不了真元消散,或恢复凡胎,等待生老病死,或回归本相,化为山木禽兽。   不然为何要时不时显灵普渡世人,让世人皆知这天地真有神仙佛祖的存在,而不是他们妄想出来的。当然,这其中,真心扶危渡厄的神佛也不再少数。   帮金蝉子重塑金身,不过是顺便。   这也是为何,菩提祖师毁掉金蝉子唯一修复魂魄的机会,如来纵然怒不可遏,可仍然没有轻举妄动的缘故。   如来佛祖心底所想的一切,所谋划的一切,都被菩提祖师用拉家常一般的语气,摊开在众人面前。   如意不知道,孙悟空听到这些,内心是怎样的想法,可她心中只觉得可笑和激愤。她不明白中兴佛教的意义,也不在乎。可她终于明白,为何当初,如来要安排金蝉子转世投胎。   为了让孙悟空归心!   如来佛祖是何等样人,他知道孙悟空看似桀骜不驯,却心底善良,更不会迁怒无辜的人。   当初如来将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金蝉子并未在当场,所以他与孙悟空并无仇怨。而转世为人的金蝉子,揭下这金帖,就是与孙悟空有恩。   孙悟空重情重义,若是对他有恩,他又怎会不还。   如来心知,折辱不能让孙悟空跪服,名利地位也不能让孙悟空听俯,但是恩情却可以让他心甘情愿粉身碎骨。   就算明知是算计,可救他的人是真,失了记忆的金蝉子是真,那么孙悟空那颗石头包裹下柔软的心,也会乖乖把这个无形紧箍套在头上。   他可真是好心机,好算计!   如意想明白了前后因果,只是在脑中过了这么一遍,她的心都在颤抖!   她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妥协过,没有愚蠢的认为五百年只是一个暂时的囚笼。她怎能接受,孙悟空今后的岁月中,都带着这样一个枷锁!   “可惜,孙悟空不是姜子牙,”菩提祖师笑的温和,话语却是如意从未听过的强势,“你也不可能做元始天尊。”   如来压着火气问道,“你想如何?”   “你放还六耳,揭下金帖,我便将金蝉子的两魂六魄交给你,自此之后,只要你灵山不再招惹我方寸山弟子,所有过往皆归尘土,恩怨一概不计。”   “不可能!”大鹏几时受过这种窝囊气,当即怒喝道,“便宜都让你们占尽了!”   无怪大鹏恼怒,只剩下两魂六魄的金蝉子,即使重塑金身,也无法修补魂魄,修为自此止步不说,甚至连元神都会受到影响,其实算是彻底废了。   之所以菩提祖师还以此作为交换,原因便在于,就像当年姜子牙也要寻找西伯侯姬昌承接气运,金蝉子也是目前灵山中唯一能承接这种大气运的佛缘者。   菩提祖师看都没看大鹏一眼,对着如来笑道,“他说的话,算话吗?”   如来没有回答,只是侧头轻声道,“不可造次。”   大鹏愤愤的闭上了嘴。   “既然你我都是明白人,没有孙悟空的天道气运,金蝉子也被你毁了修为,我若是答应,岂不是对不住他。”   如来心如明镜,承接气运之人虽然难得,却不是无迹可寻,以佛教信徒之广博,再寻找一个并非难事。可孙悟空的天道气运,根本无从寻觅无法掐算,放过了这个,下次何时才会出现,谁也不敢说。   两厢比较之下,孰轻孰重不言而喻。不过身为一教之主,从众万千,如来的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菩提祖师岂能不知,也不在乎如来冠冕堂皇的说辞,“这么说吧,我不管孙悟空的天道气运有多难得,他是我徒弟,我不允许任何人枉顾他的意愿。”   如来也冷了脸,语气强硬,“除了我,没有人能揭下这金帖,金蝉子是我的弟子,可他也定不愿意我就此妥协,难道你想我两家再无转圜余地么?”   如来的言外之意,就是告诉菩提祖师,如果孙悟空的气运不能为灵山所用,那么如来宁可不要金蝉子的魂魄,也不会揭下金帖。   反正只要孙悟空在他手里,不过是花心思再找一个‘金蝉子’罢了。   菩提祖师一直平和的面色冷肃下来,沉声道,“你可以不揭金帖,不过从今往后,你灵山再不会有承接气运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谜底解开了。   ☆、第八十五章   菩提祖师并不是掷地有声,可如来佛祖绝不怀疑他说到做到的威胁。   或者说,这不是菩提祖师的威胁,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能会发生的事实而已。   如果弄到那种地步,先不说灵山和方寸山肯定是不死不休,整个西牛贺洲都会受到影响。可就此放了孙悟空,确如大鹏所说,灵山的亏可就吃大了。   如来佛祖思量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容我考虑一晚,如何?”   菩提祖师微微敛眉。   “我总得对灵山众人,有个交代。”   任谁都听得出来,如来话里的妥协。   祖师目光低垂了一下,应道,“一晚。”   僵持的局势,暂时被偃旗息鼓,平静下来。   “他们简直欺人太甚,”大鹏非常粗鲁的拖着六耳退下来,心中极不甘愿,“如果我们答应,不但灵山颜面全无,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成了无用功!”   弥勒不笑的时候,嘴角也浅浅翘起,很是慈眉善目,“须菩提乃是方外人士,此事惹怒了他,对灵山实为不妙。”   “我就不信,那些承袭气运的都是些无辜凡人,他就敢滥杀,哼,就算他真敢,恐怕天道就饶不了他!”   如来无奈的看了大鹏一眼,“之前他门下弟子阻拦之时,可曾杀戮凡人?”   大鹏一时气愤,听闻此言也反应了过来,不必滥杀无辜,灵山众人,谁能在须菩提的阻拦下,找到承接气运之人。   可是这口气闷在胸口也着实不悦,大鹏一把揪起六耳,嘲笑道,“看来你的师父师祖也不怎么在乎你的性命。”   这会挑拨离间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大鹏只是发泄一下情绪,给六耳添堵而已。   六耳眯了眯眼,突然一口血吐出来,喷了大鹏一脸。   “你找死!”大鹏被这侮辱性的举动气的须发皆张,将六耳狠狠掼在地上,就要将他毙于手下。   却被如来佛祖拦住,“不必伤他。”   大鹏气恼,“连一个小小妖猴我都不能杀!只要孙悟空还在我们手上,须菩提不会在乎这种无关紧要的角色,就是死了,他们也不会怎么样!”   如来佛祖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了句,“收他回去。”   弥勒依言将六耳收回人种袋,确定此间再无他人之后,才轻声问道,“佛祖意欲何为?”   另一边,孔宣也非常不满的朝着祖师抱怨。   “何必答应他们?要是明天还说不通,难保他们不会要再多一天考虑,这样下去明显就是拖延时日。”   祖师平淡回道,“我也需要时日来参悟,如何除掉金帖。”   金帖存在一日,就是如来的一个依仗,就算现在能解决五行山的问题,难保将来不会再生事端。菩提祖师并不是心狠嗜杀之人,就算是灵山众人,菩提祖师也不愿意真的动手。   只不过在面上必须强势不容置喙,要让如来认为,菩提祖师会下得了如此狠手。   孔宣撇了撇嘴,“你都参悟一年多了也没见结果,难道这一晚上就能明白不成。”   祖师没有说话。   如意也有些难安,皱眉不展,“我就是担心,金翅大鹏是个心狠手辣的,你看他今天的样子,万一对陆聆下黑手怎么办?”   “他不敢!”孔宣安慰如意,“如来也不会在这时允许他妄为。”   如意明白,大鹏是不敢杀了六耳,她是怕大鹏暗地里会折磨六耳出气。   “应该不会吧。”红莲看如意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担心起来。   “放心,如果大鹏真敢这么做,将来老子就把他的毛通通拔光了给陆聆出气。”孔宣觉得,如来是不会让大鹏在这时节外生枝的,不过看两人忧心忡忡,当即放下话来让他们心安。   如意只盼着陆聆真的不要吃苦,不过她也觉得自己多虑,灵山如今是劣势,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再徒增仇怨。   多想无益,如意起身道,“师父,我、我去看一下悟空。”他一个人在山下,肯定是心急如焚。   祖师还没表示,孔宣倒是嘿嘿的笑了起来,“就一晚上了都等不得,唉,去吧去吧。”   如意登时羞的脸通红,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我现在觉得,还是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好,”如意坐在孙悟空面前,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你瞧瞧师兄他,总是开人玩笑。”   孙悟空抓着如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蹭,“等我出来了,陪你游遍天涯海角,就我们两个。”   如意抿着忍不住翘起的嘴角,故意说道,“那花果山的猴子猴孙,还等着你这个大王回去呢。”   “当然要回去,”孙悟空把如意的手在自己嘴唇上贴了一下,“带着老孙的王后一起回去。”   “我才不稀罕做王后。”如意把眼睛看向一边,口是心非。   孙悟空嘻嘻笑着,“不做王后也成,做只母猴子,给老孙生一花果山的小猴子。”   如意噘嘴,“给你生一花果山的小石头。”   孙悟空煞有介事的点头,“那正好,以后不叫花果山,叫石头山。”   如意被他逗笑了,孙悟空捉着她的手,轻轻咬着如意的指尖,“离天亮,还有多久?”   越到要看见光亮的时候,越觉得这夜,格外漫长。   孙悟空仰头看着天,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天上的星子。   如意觉得,孙悟空的眼睛,比星星好看的多,“很快,你闭上眼睛,再慢慢睁开,就到明天了。”   孙悟空听话的闭上了眼,笑着说,“好如意,到天亮的时候,你亲我一下,我就知道了。”   如意笑弯了眉眼,若是亲你一下就能天亮,那我现在就亲。   她慢慢的俯下身,就算不天亮,亲一下也没关系吧。   相距寸余,如意却停了下来,有人靠近了五行山,不过感知对方的气息,倒很纯净。   “我去看一下。”在如今威压之下,竟然还有人接近五行山?   ***   南华擦了擦额上的微汗,五行山就在眼前。这方圆百里之内,一切妖兽鬼怪都不见踪影,看来,他来的还不算晚。   虽然南华心里一直对祖师教导门徒的方式不满,但祖师这次为孙悟空出手,在他看来,就已经比之前的一切都重要。   还好突然现身的如意并不知道南华所想,不然恐怕就该如意对南华不满了。其实这些小别扭并不重要,也许祖师连南华是谁都未必在乎。   “没想到你竟然赶来了。”如意看见南华很高兴,“先去见过师父吧。”   “不必急于这个,”南华其实不太想面见祖师,毕竟他是私逃出山的,总归不太好看,“师兄怎么样?”   “他没事,师父在五行山周围设了结界,”如意说道,“只等明天一早,看如来他们是何决断。”   “那我就放心了。”果然只要祖师肯插手,这件事根本不在话下。   如意看他行色匆匆的模样,疑惑道,“你这么急着来,是有什么事吗?”   南华欲言又止,犹豫了几晌才释然一笑,“现在说也无妨,我找到了破解信仰金帖的法子。”   如意讶然的睁大了眼睛,紧接着便喜不自胜的追问,“什么法子?”   “呃……”南华不答反问,“如来佛的金帖,连师父都揭不下来,你可知为什么?”   如意点点头,“因为那金帖是佛众信仰所化。”   “这是其一,还有呢?”   “还有?”   “其二便是,师父他不曾有功德在身。”   如意垂下目光想了一会,“……我不太明白。”   “信仰和功德,是凡人对于神仙来说,最为重要的两样。师姐定然清楚,无论道修佛修,为何要让世人相信神佛的存在,为何神佛要普济众人,惩恶扬善,平灾解难。因为有功德加身,他朝飞升成仙,历经天劫,都有莫大的好处。”   如意点头,红莲就是有功德随身,才能护住魂魄。   而南华低头一笑,颇不赞同的摇头道,“师父只会待在方寸山,不参与人世纷争,呵呵,可他不沾染尘俗,如何斗得过有万千信徒的如来呢?”   如意皱了皱眉,即使南华说的有理,可他语气中对师父的不满还是让如意不舒服。   不过,如意随即被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注意力,“你说这功德加身,可以破五行山的金帖?!”   “还不够。”   如意目光一黯。   南华没有多解释,而是直接放开了神识,给如意细看。   他灵识中的功德之火不算庞大,却凝结的精实纯粹,如意甚至感受得到那千丝万缕数之不尽的虔诚感恩,比之红莲的还要精粹三分。   即便是活一人之命,所得功德也不过米粒萤光,这两百多年来,南华究竟是救了多少人,活了多少命,才有这皓月之明。   如意即便不明,也猜到这功德来之不易,感慨道,“这是你求仁得仁的结果,可是你说还不够,到底是欠缺什么?”   “元神和修为。”南华说出这两个词,苦笑道,“功德和信仰都来自凡人,本是相辅相成之物,可就连天地也是一清一浊,阴阳相合也是一黑一白,功德依附于元神而存留,只要修为足够,就可以用真元引动功德之火,彻底毁掉信仰金帖。”   南华说到此,有些自嘲,“可惜以我的元神修炼程度,远远不够。”   “若是修为,倒可以由我传给你,只是元神……”如意也摇头,元神包裹着三魂七魄,全靠灵气和真元淬炼,这一点谁也不能走捷径。   “这个我明白。”南华一路走来,内心也是痛苦纠结,他找到了法子,可是他却不忍说出来。他甚至有些痛恨为何自己的资质如此平庸。   不过想到现在向好的局面,南华又露出轻松的神色,“眼下有祖师在,这法子也用不上了,不过我还是想将功德之火给师姐你,师姐将此话转告祖师,以他老人家的能力,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想出更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意愣住了,“这功德之火可以传给别人吗?”   南华笑道,“师姐,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要少啊。”   如意无言反驳,方寸山甚少接触凡尘,就连唯一在人间有香火供奉的红莲,恐怕也不会比如意知道的更多。   “当年师姐将一粒神识融进我的元神,这些年,也确实多亏这粒神识,资质平庸的我才有今天的成就。”   南华并不是谦词,他的资质在凡人中也只能是中等,虽然本领比之如意看来,似乎平平无奇。但南华两百多年来一路除妖降魔都未曾失败,他的能耐也可见一斑。   如意的那粒神识,经过两百多年的淬炼融合,跟南华自己的神识已经几乎没有差别。   “正因为师姐当年对我有活命之恩,且我这一身修为也承师姐帮扶,你我之间已经有了因果,否则,就是我想,这功德也跟旁人沾不了半分关系。”   “听你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去见师父吗?”宁愿剥离功德之火,都不愿意去见祖师,这让如意有些不解。   原本赶来的时候,南华的目的只有一个,自然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现在局势已经明朗,被他放置在一旁的别扭尴尬,又通通涌上了心头。   如意多少也清楚一点南华的心思,这种事情勉强不来,便转了话头道,“走之前,不去跟悟空叙叙旧?当年你离开山门的时候,他可是还在我面前,为你求过情呢。”   如意刚笑着说完,耳边便好像传来一丝丝细若蚊呐的声音。   可是听不清。   “师姐,你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唤我?”如意屏气凝神,放开神识细细感知。   比轻轻拂过的风声还要细微的呼唤,终于被捕捉到。   那熟悉的声音,在唤她,师父。   “是陆聆?!”如意惊讶出声,为何陆聆的声音能传到她这边?   ☆、第八十六章   “佛祖意欲何为?”   弥勒作为未来佛,他的立场跟如来佛祖是最为接近的。所以当如来说出要考虑一晚,弥勒就猜到,事情不会就此罢了。   “不撤五行山,怕是不行。”如来佛祖沉寂了半宿,终于面无表情的开口,“事到如今,只能退而求其次,孙悟空的天道气运,不能放。”   弥勒神色微变,“可撤了五行山,孙悟空怎肯相从?”   那时,他们岂不是连最后一点掌握也没有了。   如来佛祖面露微笑,语气却冷的让人发寒,“不听话的猴子,留之何用。”   “他们不过是要放孙悟空出来,那就把孙悟空还给他们,若是将来,孙悟空自愿助我佛门,那谁也没有话讲。”   弥勒佛有些了然如来佛祖的深意,却不知要如何动手,“佛祖是想,用移魂转魄之法?可孙悟空若是性情大变,怎能取信于他们?”   “不必取信于他们,为我教之兴盛,我决意将金帖合入孙悟空的元神,让他彻底为我所用。”   金帖融聚了万千教徒的虔诚信仰,如来佛祖之意,就是要将金帖融入孙悟空的元神,蛰伏到金蝉子转世之后,取经之事势在必行之时。   那时引燃金帖的信仰之力,将会完全洗涤孙悟空的神识,让他变成只知听命于灵山的傀儡。而金帖中的虔诚信仰,会跟孙悟空的元神浑为一体,金帖也就不复存在。   用佛门唯一的无上至宝,换取佛教中兴的成果,如来觉得还是值得的。   如此一来,就算让须菩提知道了,除非他肯亲手灭杀掉孙悟空,否则就只能干看着。   虽然被抹杀神识的孙悟空,已经不能称之为孙悟空了。可对于人心深处的柔软,如来佛祖心知肚明,今日方寸山的人会为孙悟空做到此种地步,他日就不会舍得亲手杀掉孙悟空。   寂静少顷,弥勒长身而起,“那事不宜迟,立刻动手。”   只要木已成舟,不管须菩提有再大的神通,也没奈何了。   不得不说,这番计策虽然阴损,但确实戳在菩提祖师的软肋上。   如来对于六耳猕猴的本事了如指掌,才要将他关在人种袋内,虽然就算他听到也没有能力传给他人,但是成败在此一举,如来还是一丝都不敢马虎。   可他千算万算,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六耳手里有菩提祖师赐予的上古至宝乾坤镜。   乾坤镜也叫天机镜,辨阴阳,晓因果,本来是祖师在承认六耳的徒孙身份之后,让他用来控制自己的天赋。   六耳不但做到了,甚至领悟的更深。他之前一口舌尖血喷在大鹏脸上,尽管血迹会被刷去,可残留的灵气却需要一段时日才会消散。   因此六耳把他们的谈话,听了个真真切切。虽然只是寥寥几句,可聪慧如六耳,已经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将金帖合入孙悟空的元神,让他彻底为灵山所用,其中包藏的祸心还不够明显吗?   如意听到的声音,就是六耳强行逆转真元,将这些传到她的耳中。   “师父,师父,你听到了吗?”   逆转真元是要付出代价的,六耳浑身的筋脉都因抽搐而剧痛,可是困在人种袋内的他却连打滚哀嚎的能力都没有。   “师父,听到了吗?”   “师父……”六耳的意识逐渐模糊,他不知道如意是否听到了,他只是一遍遍的重复着,直到自己彻底昏厥过去。   南华见如意突然愣住,好像在倾听什么,随后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衣服。   “快!把功德之火给我。”如意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声音尖锐的喊道。   “师、师姐?”南华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可如意的惊惶和急切让他不知所措。   发生了什么事?   “没时间解释,我叫你给我!”如果可以抢,如意肯定已经动手了。   如意的反常让南华心里不妙,他也不再问,而是立刻将元神中的功德之火剥离出来,给了如意。   功德之火被元神包裹住,让如意感到一阵魂魄晃动,她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子,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师姐!”南华伸手却落了空,看着如意头也不回的绝尘而去。   他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脸色十分苍白,剥去功德对他的损伤很大。可心里未讲完的话,就像石头一样,结结实实的堵在胸口。   菩提祖师在五行山下了禁制,就是为了防如来他们暗地里可能会有的小动作。可惜圣人也不是全知全能,他不会想到,信仰金帖有一种用法,根本无需如来亲临。   金帖发出的光芒忽明忽暗,上面的六个大字似乎是有了生命一般,在慢慢的扭动,墨迹也变得越来越淡。   孙悟空猛然感觉到脑子一阵刺痛,好像有数万根针在扎,他咬着牙闷哼了一声,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红莲骤然出现在他身边,急声喊道,“师兄,凝神静气护住元神!”   红莲是来找如意的,因为如意的灵气可以供给孙悟空,抵挡一时。可是如意却不在。   而山顶,祖师的灵气毫无障碍的穿透山石,将金帖整个包裹其中,上面的字迹又渐渐清晰。然而却十分缓慢,并且还有趋向淡化的危险。   有些东西,非人力所能左右,菩提祖师的心,还是太软,太善,对这种下九流的手段全无防备。   如今后悔,是否太迟。   如意看得见祖师的背影,却已经无法再张口叫一声,师父。   原来,所谓引动功德之火,就是燃烧自己的元神作为引子,将安静沉睡的驯兽,变成择人而噬的凶魔。   相辅相成,却又相生相克。   如意已经想到,南华之前的几次欲言又止,和他未说完的话。   会死。   那又何妨?   就是要死,也得有这个能力才行呀。   如意努力挺直因灼烧而被迫佝偻弯曲的身子,所有的真元疯狂的鼓动起来。   用她一个,换悟空的自由和安好,天下间,再没有比这个更值得的事了,不是吗?   如意最后抬头,她好像,已经看得到长庚星了。   金帖猛然间发出了一阵耀眼的光辉,没有震耳欲聋的响声,没有惊天动地的震颤,就好像黑暗中忽然照进了一束光,然后便销声匿迹。   安静的有些不可思议。   明黄色的金帖失去了光泽,好像燃烧过后的冥纸,被风轻轻一吹,就泯然飞散。   孔宣的胸口像被重重砸了一拳,呼吸困难。他看得到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阻挡。   他又一次把他的小丫头,给弄丢了。   忽一声地裂山崩,响动九霄。孙悟空一身赤翎金甲,云靴锦绣,朝着灵山的方向,瞠目呲牙厉声长啸。   “如来,老孙出来了!!”   孙悟空仰天狂笑,可眼中,却滴下泪来。   他与如意之间,那一丝一缕莫名的牵绊,就在五行山禁锢消失的刹那,断了。   如意,等这事了了,你给我生个娃娃如何?   我想知道,如意跟我的娃娃是个什么模样?   好如意,你不想看看,我们的娃娃是像你还是像我?   好啊,我真的,想给你生个娃娃,看是像你,还是像我。   还没来得及,叫你一声,夫君。   若有来生……   哈,我还怪你不该丢下我一个,却不想现在,是我先对不起你了。   罢了,夫君,就当是我任性一次吧。这可是,女儿家的权利呢。   孙悟空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   可他知道,有件事情,他必须去做!   如来,老孙说过,你敢伤如意,我一旦脱身,必将你灵山搅个天翻地覆!   筋斗云刚起,孔宣的五彩神光就横在眼前。   孙悟空祭出金箍棒,没有暴怒,只是红了一双眼,直指孔宣,“今天,谁要拦我,别怪老孙手下无情!”   就是师兄弟也不讲情面。   “嘁,吓唬谁呢”,孔宣凤氅一扬,双眸中划过一抹喧嚣的邪气,“老子还怕你不敢去呢!”   “都死过一次了,不去,岂不是对不住自己。”红莲眼中的战意燃烧似火。   “悟空。”祖师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静若古井毫无波澜。   “师父,”孙悟空重重跪下,昂头朗声道,“弟子不肖,灵山,我是去定了!”   祖师的目光,慢慢扫过面前身为弟子的他们,最后落在孙悟空面上。   “去吧。”   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罢手了。   灵山圣境,雷音古寺。   孙悟空一棒子就轰开了雷音寺的大门,两扇门扉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了一堆烂木头。   这就好像一巴掌打在了如来脸上,轰烂的,是灵山千万年的尊严。   “如来,你要这天道气运,老孙给你!”   我孙悟空天生地长,拜师父,敬天地,唯独看不起你这口蜜腹剑的假慈悲!   成佛如何,成魔如何,都与我孙悟空无关,不如就今日,酣畅淋漓的闹个痛快!   尔等放肆!莲座上,如来佛祖震怒。   灵山宝地,岂容妖邪撒野!   老子早就想狠狠打上一架了!孔宣战意凛然的冲向如来,却被菩提祖师的身影立在他前面。   祖师手中托着的,是弥勒的人种袋。   “去吧,这里有我。”祖师的话,让孔宣瞬间兴奋起来。虽然不能狠狠的揍如来出气,可是没有了如来阻拦的灵山,又有谁是孔宣的对手。   “你可知,此举是逆天枉正!”如来佛祖宝相不复庄严,低声怒吼。   四周已然狼藉,比丘尼和罗汉们人仰马翻,鬼哭狼嚎,菩萨们尖叫四逃,莲台粉碎。写满大乘佛法的经卷像枯黄的落叶,漫天飞舞,被践踏为泥。   可如来却在菩提祖师的气机锁定下,不敢擅动。   “是么,”菩提祖师笑了起来,反问,“何为天?何为正?”   他不是来跟如来辩论的,也不稀罕知道如来口中的答案。   放出还在昏迷中的六耳,用一道灵气轻柔的卷住他。祖师当着如来的面,将金蝉子的两魂六魄装入袋中,然后在指尖,一点一点捻碎。   连着人种袋,连着魂魄,像捻灭烛芯一样,碾压成齑粉。   永不超生。   “何为无辜?”   祖师的目光清明一片,却又隐藏着更为复杂的情绪,“到底是谁说了算?”   ***   方寸山,猴子窝。   “大王?大王!”荡藤的猴子跳下地,兴高采烈的叫喊声传遍了整座方寸山。   “大王回来啦~”   “大王,你终于回来啦~~”   “大王,我好想你~~”   “大王,你不走了吧?”   “大王,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嗯,不走了。”孙悟空摸摸小猴子的脑袋,笑的很大声,“老孙再也不走了。”   “太好了~~”猴子们终于得到了大王的承诺,跳着欢呼起来。   “大王,王后呢?”欢呼过后的猴子们,看着大王孤伶伶的一个人,七嘴八舌的好奇起来。   “大王不是说了,会带着王后一起回来吗?”   孙悟空耷拉了一下嘴角,很快又扬起来,“她,她上天做官去了,好大的官。”   猴子们不乐意,“做官有什么好?”   “就是,别让王后去做官,回来吧。”   “就是就是,大王,让王后回来吧。”   “好,好,”孙悟空一个个应着,“老孙,去找她回来。”   “大王,那你快去。”   “大王,早点回来。”   转过山角,孙悟空靠着树,缓缓蹲在地上。   如意,你也会,欺骗老孙了。   老孙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可要是你的话,老孙就,原谅你这一次。   十次也行。   好如意,你听到了吗?别再藏了。   “悟空。”   孙悟空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仙风道骨的祖师,和他手中捧着的,环绕着浑厚灵气的玉壶。   “傻徒弟,”祖师轻轻笑道,“自己夫人的魂魄,不要了吗?”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了,一般都该作者啰(zhuang)嗦(bi)一下了。 首先,感谢陪伴着怕怕走到今天的亲们,有你们一起真好,鞠躬(这不是*光大道啊喂!) 说实话,这是一篇原著向的文章,没有太多的轻松搞笑,反而越到后期看起来有些沉重。 我也希望猴哥所向披靡,天下无敌。但是那样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我一直在想,如果灵山要的只是一个驯服的保镖和打手,可供选择的对象多了, 何必非得是猴哥。所以,一定有一个理由,是非他不可的,于是我的脑洞就应运而生。 一开始看西游记的时候,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命,天命如此,不可违! 这就是我第一次心疼猴哥的地方,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阴谋论,也没有想过这些,我只是直白的有这种心情,从猴哥被压到五行山下开始。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转折。 猴哥不可否认是个刺头,却也是个重情义的,他当山大王几百年,做了齐天大圣也没有对玉帝礼敬三分,唱个喏什么的就不容易了。 想想看当他满心欢喜的回来保唐僧取经,下场却是被骗的戴上紧箍,他心里那种愤怒悲哀想想就心痛。 是的,他是成了佛,斗战胜佛,多威风,可在我看来,却是摘了有形的紧箍,戴上了生生世世的无形紧箍。 斗战胜佛不能再成为齐天大圣,甚至于,再不是花果山万妖之王,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每次看到这里,都有一种狂欢之后的凄凉。 有人说,成佛之后,猴哥就消去了妖的本性和戾气,是好的结果。可是我要说,他成佛之前,如果不是保唐僧,何尝不是好的。猪八戒沙和尚都吃过人,可猴哥没有,那时他是妖,吃人多正常不过,可他没有(这一段原著里乌鸡国国王那章说的很明白,不信的亲可以去查看),我不是说他这样多善良,我想说的是,猴哥就是猴哥,没有因为成佛就变好,为妖就变坏的说法。 本文里说的‘天命’,其实就是强权下的控制,猴哥的天命是谁强行给与的,我认为是如来,是灵山中兴的需要。 原著里,在如来让观音往东土寻找取经人时,就明确说了,怕一路难行所以要找合适的人保护取经人。猴哥就是这其中一个,这就是命! 如意是原创人物,不会知道所谓剧情,更没有金手指。 诚然,我认为这样的前提下,真是那一句,擅改天命者,必受天谴。何为‘天’,是灵山,是强者为尊的如来佛。如意做了她想做的事,但是,付出代价是必然的。连猴哥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也在如来手上吃了瘪,何况如意。 我和基友一直在为如意到底死还是没死的问题上争论,当然,最后我赢了,因为我是作者~~ 猴哥和如意已经经历了很多磨难,如果如意死了,我觉得,最受伤害的,是猴哥,所以我不想如意死。 -------------------------------------------------- 正文完结,不投喂我个长评啥的吗? 后记必须是甜的,不然写个毛线后记。 【end】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布受天下】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